将铃带来并没有花费我多长时间,可将铃带来的刹那,我还是有了唏嘘的感觉。
光凭着一句随我来,便得来了全权的信从。
是了,我倒也失神了,忘记该用那长枪缩短些赶路的时间,更忘记了在路上就可以将来意告知。不,更可能是选择。
“呦,宣长公的后人,下午好啊。”在稗田邸的大门前,伊吹遥遥招手,“这里是大江山的伊吹萃香,酒吞童子喔~谨遵君主大人的旨意,与人子结缘。”
如此我便看出来了,这家伙分明是算到我不会直接回来,特意在这里等着玩这套近乎诡异的开场白。
换我也会这样干就是了。确实有趣。
“这里是本居小铃,请多指教。”
铃的眼界确实宽了许多,没被伊吹的突击打得措手不及。
虽然话题未竟,但我还是独断些为好。
“嗯嗯,如此…”
“先进去吧。”
说着,我便自顾自地牵着铃走进大门,正和伊吹擦肩而过。
“喂!我精心准备的台词啊!”
伊吹好一会才缓过劲,带上哀怨跑动,全然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意外的较真啊,伊吹。”我不置与否,只是耸了耸肩,放缓脚步,任她追上来并肩,“地狱的娱乐这样匮乏吗?”
“少来,你被打断也会不开心的吧?”伊吹驱赶一样挥了挥手,“去去去。”
“是你凑上来的喔?”
“要迁就愤怒的女孩子哦?因为讲不通道理。”
“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惜我现在的素养不允许我爆粗口呢。”
“那确实挺可惜的。”
我随伊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又将目光投向铃:“抱歉,现在解释似乎有些晚了。不过,我大不会有什么浪费资源的抱怨——铃,你只管玩开心些就好了。”
“啊?哦。”铃垂下头,低声应和。
伊吹并不这样想,她大概觉得我有些打蛇随棒上了,走得越发摇晃,恨不得一个故意不小心把角怼进我的心脏那样。
实话,她便是这样做了,我也没有为自己申辩的理由,一是妖精命硬,二是我罪有应得。
不知不觉把迫害妖精弄得理所应当了欸。
光凭这一点也是该罚呢。
“撞到蚀狼可不关我事。”我仅有这种程度的不满。
我们摸到中庭,发现某只巫女已经严阵以待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幅吃自助餐的气魄是哪里抢来的啊……
分明离开饭还八竿子打不着呢。
“下午好呢,小铃。”
“贵安,灵梦小姐。”
我点点头,忽略了铃有些正式的寒暄,扭头俯身对上稗田,她刚刚迎上来,“雾雨那边有通知吗?”
稗田扶住额头,不知止住了什么古怪的念头。
“呼…有的,都有的。”她顿了顿,“雾之湖,红魔馆,妖怪之山,魔法森林…”
“停一下,你在报菜名吗?”
“虽然我是主家,但这场宴会是要交给你的哦?”稗田俏皮地眨了眨眼,“也不必担心她们不来怎么办,反正是小女子自作主张,这点也早就思虑过了。”
我一时竟有被回旋镖击中的错觉。
“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从我身上找故人影子什么的还是免了。”
“老实说并没有。”我扯了扯嘴角,不懂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加戏,“还有你自称小女子真的没问题吗?”
“啊?”
“说到底也是和铃一样的小女…”
“吐槽什么的还请饶了我。”她双手合十,相当虔诚的样子。
“你这话本身也够吐槽了。”我没有思考,随口说道。
“总而言之,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去盯着点厨师们好了。”她把话一扔,到底奔逃了。
少了乐子,我顿感无趣,好在铃还在身边,“铃,找借口不能学她哦?”
“啊?”
这下舒服了。
我干干脆脆地大笑起来。
然后脑袋就遭了重,被灵梦拿着御币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去,去,去,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我抬手揉了揉额头,刚刚张开嘴——
“不客气。”
——就得来了这么一句。
话说巫女你是不是省略得有些过分了?
虽然结果同样会跳脱成这样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默默将手挡在铃的眼前,言语也莫名认真起来:“铃,唯独这个你不能学。”
“那别的就可以学了吗?”
“欸欸欸?”
这不是已经开始学了吗?!!
什么时候你也不声不响地学坏了啊你这浓眉大眼的!哦,也不是浓眉大眼,反正没差。
“咳咳。”
我和铃闻声望去,却见伊吹不知何时坐上了主座,漫不经心地朝我摆手,还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
“回旋镖品鉴得够多了,快端下去吧。”
我没什么感想,只是感慨。
既蒙受了她的恩惠,那便礼尚往来。
“那是我的位置,快下来。”
半死不活的语调。
活计绝对是干了的,有没有尽心尽力是另外一码事,反正我只是想慰藉自己。
“才~不要~”伊吹这样回应,不过还是从座位上跳了下来,用揶揄的语气继续说:“但是,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该考虑让你谢谢我了。”
“哈?”
我没回答,一味用眼神朝着巫女示意。
“哦,就像我刚才那样。”灵梦发觉我的视线,冷冷地接过话茬。
“那个…灵梦小姐可以试着放松一下的。”小铃被我安放到座位上,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了手。
很可爱。
心中泛起涟漪,湿软的阳光似乎有些暖了。
哼哼,大家都很温柔嘛。
所以,唯独你不能被原谅啊,易。
“…我知道了。”
巫女再紧绷不住,在座位上瘫成一团。
“放松过头了吧…”我忍不住吐槽。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也要等到那群家伙过来。”巫女抬了抬手,又啪嗒一声落下:“阿求那家伙就没准备——”
“茶点?”稗田带着侍从回来了,侍从的手上正巧端着灵梦心心念念的茶点。
“就这些?”巫女抬起头,语气大不镇定。
“就这些。四个人分足够了,还是说您准备在宴会开始前先吃饱?”
稗田挑了挑眉,像是为自己的措辞雀跃,整个人透出一股屑味。我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想去调戏巫女,但无妨,既然这家伙这么有活力,我大可以放宽心,丢掉把她利用的负罪感吧?
不妙的想法,孤。
不如说,你还没能介怀吗?易?
是也。
利用铃与稗田的友谊,为自己夺下或许无关紧要但迫切想要得到的情报,独一份视角的《幻想乡缘起》。利用稍有一些的熟稔,便把麟擅自交给她打上应当存在的印记。利用…
“给我道歉啊,易。”
什——
……么?
“不要给我自顾自地燃尽啊,扫灰什么的好麻烦。”
脑海中,充斥起麟的哀怨。
“呵,你这家伙,偷偷在我身上下了什么禁制吗?”我抓住传音的回路,将挑衅般的话语小心翼翼地传达过去。
『才没有。』
“易大人?”
“抱歉,铃。稍微有些走神了呢。”
麟没有再回复,也许她只负责将我从沉沦中叫醒。
你也是自顾自啊,麟。
“自怨自艾什么的先打住哦?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的那份也吃掉的话。”巫女将分好的餐盘推过来,说。
“还请灵梦小姐放过我可怜的点心。”我笑了出来,又一次。
“准了。”她淡然又笃定做出回答。
不管是浮于表面的请求,还是,直呼其名的接近,她都打算许诺。呵,易,抬起头来,身边明明围着一群不错的人嘛!给我止住这该死的肢解秀!
拯救,拯救,拯救,拯救,拯救些什么吧,绝对要——
不希求什么驱使自己了,不需要,不需要了吧!仅仅这个难道还不够吗!
孤!易!修罗——
“喂喂,你干嘛啦,别哭啊!”
“易大人?!!”
“果然哭了呢。”
“哭吧,尽管哭出来吧,冥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