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露的人

作者:咁楽君 更新时间:2011/8/20 22:01:12 字数:0

巷说异物语最新短篇——食露的人

放下手边的工作回到老家是在八月初的时候,正好是一年中最热的那个季节。

坐在驶往家乡的老旧火车上时,自己的心里竟然会有种莫名的寂寞。离开这里已经有19年了,这些年自己都只身在远离家乡的大都会里打工赚钱,虽说没有赚到大钱,但是现如今自己也过上了还算体面的生活。原本以为自己未来的日子也会相安无事,但却不曾想到会因为一封信,自己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车厢里坐在我对面的人是这次与我同行的人,同时这人也是个十分奇怪的家伙。他的名字叫洛古,自称是一个旅行家,当他两天前来到我的事务所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个素未蒙面的人的身上竟然会有我尘封多年的秘密。

【请问,阁下是柏辉吧?】

【恩,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个人,拖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还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什么信?】

洛古把一个纸张已经泛黄并且发了霉的几页叠着的纸交给了眼前这个叫做柏辉的男人。那人看完了信后脸色大变,整个人也瞬间萎靡了下来。洛古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男人缓缓地开了口:

【那个地方,在哪里?……请告诉我】

【这个,总之柏先生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我毕竟也是受人之托。】

【那……好吧。】

说罢,男人示意洛古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他,随后两人又商定了出发的时间。

清晨,我漫步在布满晨露的林间小路中。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村庄是在昨天的傍晚,那时天空中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开始下起了大雨,我在雨中疾行着找着能避雨的地方。这时,我被一个声音叫住了,是不远处的一家农户中传来的声音。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伯招手示意我进屋避雨,在道谢之后我便进到了这位老伯的家中。

这位面容安详的老伯是一个人生活,没有结过婚,身边也没有什么亲戚,生活唯一的来源就是家门外一片不大的水田。但老者的生活却也惬意。在与他的闲谈中,老伯的嘴边始终没有离开酒盅和在炉子上热着的烧酒,他告诉我,这是他唯一的爱好。

我和这位老者唠了许久,等到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者劝我留宿,我也不便推辞就住了下来。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我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林子的深处。

恍惚间,我看到了不远处的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自己便凑了上去。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孱弱的女子喝着叶片上的露水的场景。我停住了脚步,怕惊动了眼前的这个举止怪异的人。

喝着露水的女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喝完了一片叶子上的露水便又转移到了另一个叶片上去,我看着的同时也被她的举动所吸引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我。吃惊的是,她并没有跑开,也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而是很从容地向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早、早上好!】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你能看到我?】

她的第一句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在些许的不安中我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面色很差,一身素色的连衣裙更衬托着这人所散发出来的病态,深褐色的双瞳也让人感受不到生气。也许,这人再健康些的话会是一位不错的美女。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人的话你会不会害怕呢?】

说着女人伸出了她那纤细的手臂,用它指着离我们几米远的一个池塘。

【不介意的话,能陪我过去坐坐吗?】

我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自己还会有些抵触,但自己能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件事确实是事实。我把自己所见到的这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叫做“幻”,把它们理解为自己的幻觉。即便如此,我也否定不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就像是这位喝露水的女子。

我和她坐在了池塘边,她的视线落在泛着涟漪的水中,神色间似乎是在思念着什么人。

【你有什么心事吧?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呵呵。你能看出来吗?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我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喜欢四处旅行,所以昨天也是碰巧到了这里。】

【是,旅者吗?这样的话,说来有些唐突……但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呢?】

【说来听听吧!】

说着,女人拿出了几张已经泛黄的纸,把它们叠好后放到了我的手中。

【你能,帮我把这封信送给那个人吗?】

后来,她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了我,还把那个人可能会在的地方也告诉了我。

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那之后,她跟我聊了很久,有关她的事,还有关于那个人的事。

临走的时候,她面露难色的对我说:

【可以的话,你能帮我把他带过来吗?】

【是让他过来就行吗?】

【不,这里的路,只有你才能带他进来,所以,拜托了,请你带着他到这里来。】

没有推辞,我答应了她的第二个请求。

【就是这里了,柏辉先生,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她。】

叫做洛古的男人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林子,而我的心里此时被惊讶的感觉占据着。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在记忆中确实已近被山火烧毁的那片熟悉的林子竟然奇迹般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就与19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摸一样的情景。直觉告诉我她就在这里,没有听到洛古在后面说了些什么话,我自顾自地向着林子的深处跑去。

【玲!玲!你在这里吗?在的话回答我!我是柏辉!我回来了!】

我拼命的喊着她的名字,压抑了多年的感情也在这喊声中爆发了出来,等我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水坝一样流了出来。

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林子里呆了多久,虽然一直都在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始终都没有得到回应,自己的嗓子也渐渐地变哑了……

我注意到离我不远的洛古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是在发呆的样子。

最后,我失望地朝着洛古走了过去。

【洛先生,她,玲真的在这里麽?】

【嗯,就在这里。】

【胡说,为什么我没有找到她?任凭我怎么喊,也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是啊,不可能见到啊,本来就是不现实的……玲她,早就在19年前的那场山火中失去了生命……】

说着,我的眼泪有不禁地流了下来……

【柏先生,玲她让我转告你,请你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她,已经见到了你。】

听着洛古的话,我双膝无力地跪倒了地上,嘶声力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就是这里了,柏辉先生,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她。】

没有听完我的话,柏辉就已经向着林子的深处跑了进去,我也紧紧地跟了过去。

就在上次遇到那个食露女子的地方,我又一次见到了她——静静地坐在那个池塘边的形单影只的那个女子。

柏辉不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她也听到了他的呼唤,脸上露出了喜悦神色的她向着他跑了过去,但是——

他,看不到她。

食露的女子就这样,一直的,流着泪,看着呼唤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喊哑了嗓子,哭干了泪水,但是仍然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我的心里也游过了一丝悲凉。

【谢谢你,洛古,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能在最后看到他,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请你帮我转告他,让他幸福的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谢谢你了,洛古。】

女子说着,她的身体随着迎面而来的微风散落成一粒粒发光的结晶,最后,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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