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很急，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好的是这可以让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更利于自己观察周围巡逻的士兵——他们总是踏着噼啪的声响，像是特意告诉别人自己在巡逻样的——虽然张良一直想吐槽这点，但现在，这成了他的机会。坏的是环境太过于单调，又是易于反光的白雪，在雪地里活动实在是太过于扎眼了。
此刻，等待成了必要的素质。
张良将自己掩没在假山的阴暗处，等待着机会。
夜色渐浓，月亮被黑云掩藏于背后。踢踏的脚步越来越远——张良知道，这是换班了。
机会来了，张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假山后突出，长时间的埋伏并未影响他的机动性，大概是因为习惯了这样。
目标并不远，就只是藏书院。只几个突进张良便抵达了书院门口，虽然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踏步的声音，但这个时间——足够了。
“天玑之一破妄。”蓝色的灵力从张良手腕处流出，轻触书院大门，在书院大门上画出奇特的图像，甚至，透着诡谲。
只是一个闪身，张良便消失在了门口，连影子也不曾存在过一样。
书院内。
张良在书架间迅速游走，寻找摸索着目标。也许门口的禁制对于一般人来说需要很久才能破开，可是对于他们张家，这并不难。而迅速的游走，又避开了触发陷阱，那便是目前在张家分家的张良自己才可以做到的了。
到了。张良在书架前刹住，看向自己身旁古铜色的书架。
“来了？”低沉地声音从书架后响起，或者说是从书架中响起。
“是，来了，你要的东西拿来了。”张良道。
“那……”
“你确定吗？奕渊？”张良打断了低沉声音的话，问道。
“你……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无论是你——还是白苓。”
“也是，总会知道的吧。”奕渊似乎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那这个梦——可以结束了吗？”
“也许……”
……
梦也许不是真的，但，也并不是假的。张良这样想。简单直接，张良不喜欢麻烦。
“通过了，好。”张良微阖着双眼，耳膜中传来外面嘈杂的声响。不想睁开眼，他近乎本能的讨厌嘈杂。
似乎是听懂了张良心中所想，周围的声音缓缓消逝，像他们响起时一样缓缓消逝。
“好了，11号，你通过了。”看着假装一本正经的男人略带皱纹的脸，张良点点头。
张良知道他对自己不满，但却什么也做不到的心理，但张良也不想去在乎，只要他不自己找死，张良也不想去计较。
在这里学会隐藏自己才是活下去的可能，锋芒毕露只是送命的最佳理由。张良已经用死亡体会过这个道理，但——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趁着人们热度的消散，张良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测试台——疏机。那是为测试家族幻术能力而创造的平台。
幻觉不是现实，但它未必全部不是现实；幻觉不是现实，但它未必不能反应现实。
“我想出去历练一番，沉淀下最近的感悟。”张良用面无表情的脸面无表情的对面无表情的老人说。
“去。”老人随手一挥，在张良身上刻下符印，这是用于定位的符印；或者说，这是用于监视的符印。
没有多余的对话，张良掉头离开。习惯了吧。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逃走的符印，毕竟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不错的炮灰呢……呐，走了。
老者不知道的是符印依旧留在张良身上，但在到了张家的触手难以触及的地方，老者所感应到的符印便开始和张良走的方向截然不同了。
“奕渊？”张良道。
黑色的身形浮现于张良身后，“为什么？”
“我会带你去看白苓，然后带你们去剑藏涧。”张良没有回答奕渊的问题，反而回答着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个好人。”奕渊没有继续追问原因。
“好人？我从来都不是。”张良伸手拉了拉风衣，他讨厌沙漠里太多的沙子打在身上，然后每次都要抖抖背包才可以清理完所有沙子。他想。
“也是，好人怎么会帮我这个要毁灭世界的人一个渺小的愿望呢？还不图回报？”奕渊笑笑，他笑得有些沙哑苍老，带着历史。
张良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奕渊，只是莫名有种感觉自己应该帮他，或者说是不可能不帮他，就像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一样。张良淡淡的嘲讽了自己，命中注定？奕渊可以说是这个世界诞生以来最罪大恶极的恶魔也不为过，可自己内心却毫无波动，甚至还会去帮他……是不是自己从他们死去的那一刻……就不再是张良了？
剑藏涧。
纯白的浪花猛击在底部乌青色的石板上，迸溅出的回响足以让远处的张良感到耳膜的不适。
爬山、爬山、涉水、涉水、跨沙漠、穿山谷。张良已经很久没有去这样远的地方了，上次大概是什么时候？不想回忆，哪怕回忆不仅仅是痛苦。
当张良站在这里的时候，久无波动的内心悄然泛起涟漪，不是所谓被震撼，而是从没有情感到有情感。
张良拿出乌木盒，“到了。”
奕渊再次浮现出了身形，“嗯，到了……”奕渊没有着急结束话题，“这里很美吧？”
“是。”张良单手托着盒子，用另一只手轻抚旁边不知名的棱形叶片……如果换做以往，他不会去触碰未知的叶片，为了防止毒物。可现在，为什么他自然而然就伸手去接触了陌生的叶片？是自己放松了警惕吗？张良想，答案是没有，只是莫名觉得没有危险，或者说没有陌生？
奕渊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看着这里的山涧，久久不语，眼神里透出的是回忆的厚重感。可惜他已经是个亡魂，还是残魂，又能记得什么？
“谢谢。”奕渊接过乌木盒子，里面是白苓，嗯，里面是白苓。“你很像我。”
奕渊没有继续下文，只是瞬间便消失在了张良面前，待张良确定刚才奕渊的确是在对自己说的话时。冷冷笑了笑。
真是恶魔的祝愿……不过，还不够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