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者:john880120 更新时间:2011/8/29 23:12:53 字数:0

别西卜(Beezelbub)

这下红死病的到来终于被承认。它就像一个小偷趁黑夜溜了进来。狂欢者一个接一个倒在他们寻欢作乐的舞厅之血泊里,每一个人死后都保持着他们倒下时的绝望的姿势。随着最后的欢乐之结束,那个巨大的钟也寿终正寝。三角支架上的火盆全部熄灭。黑暗、腐朽和红死病开始了对一切漫漫无期的统治。

——爱伦·坡《红死病的面具》

1

十月十八号,凌晨。

埃莱诺娜·德·美第奇(Eleanora de Medici)再次醒了过来。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在别人看来她已经死去。年轻且充满活力的躯体在短短几天内失去生命的迹象,变成一具布满黑斑的尸体。

但他们错了——埃莱诺娜还活着。虽然呼吸微弱到一般人都感受不到,体温也有所下降,身体变得冷冰冰的,但她的确活着,至少,救她的那个人是这么认为的。死人是不需要救治的。好几天过去了吧,埃莱诺娜开始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体温再次升高到发烧的地步,头痛欲裂,腹股间不断肿大的异块,双眼勉强睁开时还能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黑斑。

那一瞬间她再次见到死神在招手。

她想哭,充血的眼睛却流不出眼泪;她想将心里的恐惧宣泄出来,却黯然失语。就算她大声叫喊,也没人听得见。

这里是美第奇家族的墓地,寒冷潮湿,阴森恐怖,深埋在地底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石台上,美第奇家族的所有成员静静地躺着,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没有完全腐烂。她依稀见到了祖父斐迪南·德·美第奇一世,他的脸已经没了一大半,露出惨白的骨头,眼珠已经干枯,空洞的眼睛似乎在盯着她。她还没死,却被放进了墓地。

神智不由得紊乱起来

回光返照吗?现在残存的意识,乃是我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徘徊吧?

眼前突然出现白色的强光,如同死亡之门打开时那短暂而刺眼的白光。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手持镰刀的黑色死神出现,将她带走,前往永生的国度。

哐——

一声刺耳的钝响,墓室的大门打开后迅速被关上,有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进到这个封闭潮湿的地下场所。下个瞬间,埃莱诺娜听到精致的瓷器碰到石台而发出的清脆响声。

你还活着。

迷迷糊糊中,埃莱诺娜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既没有疑问,更没有感慨,平淡的口气只是在述说事实。

你的家人,我带来了。

平和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毫无感情。说话的人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部和头部都遮掩起来,暴露在别人面前的只有黑色的眼睛和洁白的额头。心中的黑色死神,也是这个样子的。

埃莱诺娜动弹不得,盯着不远处石台上的四个陶瓷器皿。里面装的应该是她父母和两位哥哥的骨灰。

基督徒的遗体是不能火化的,否则灵魂进不了天堂的大门。只有在最最迫不得已的时候——瘟疫疾病的侵袭,人们才会选择将尸体火化。

你既活着,我会帮你。

没有节奏,没有变化,没有感情的声音。

埃莱诺娜感觉到身上的衣服突然被解开,而他的手在她身上游动,一块锋利冰冷的刀片夹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不时切割黑斑所在处的肌肤,让黑色的血液和脓汁流出来。

伤口的疼痛和流血的畅快让她再次迅速忘记赤身裸体的羞耻感,况且眼前这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将解下来的衣裳丢在一边,然后用布条将流出来的脓血擦拭干净。慢慢流走的血液带走了她一部分的疼痛,埃莱诺娜缓过劲来,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他的表情应该相当认真,从目不斜视的眼睛就可以看得出。帮赤身裸体的妙龄女子擦拭身体,怎么说也有点不好意思吧,一般人都会扭开头,极力装出没看到的扭捏姿态(其实内心一定是想看的)。但埃莱诺娜却没有看到他有任何的动摇和慌张,更没有把头扭开,装出扭扭捏捏的样子——总之,他平静、镇定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一副从容不迫、理所当然的样子。当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反而是埃莱诺娜做贼心虚地先移开。

扑哧。

再次传来撕扯布条的声音。

他开始把每一个刀片划开的伤口擦拭干净,再垫上一层薄薄的药棉,然后用布条绑紧——药棉上面敷了让人感觉清凉的药物,而布条绑扎的力度也恰到好处,埃莱诺娜感觉身体好像轻快不少。

包扎完伤口后,他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面拿出一件细布睡衣,面向着她。

你的没有,将就一下。

手脚利索地帮埃莱诺娜穿上细布睡衣,再盖上一张厚厚的毯子,他开始收拾散落地上,沾满脓血的布条。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没有回答。

不想回答吗?怎样都好,谢谢你救了我。

此话尚早。

你的意思是——

埃莱诺娜急着追问。

十分之一。依旧是毫无感情的声音。

十分之一?活下去的概率吗?好开心,感染死亡率达到百分之一百的黑死病,父亲、母亲和两位哥哥都毫无悬念地死了,我却有十分之一的机会活下去。莫非,这是在可怜我吗?

没有回应,他正在认真地将脏布条扔进空包袱中。

算了,总比全部死光好。她叹了口气,马上缓过劲来。你,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一定要救我。十分之一的概率太小,请你务必用尽一切手段提高它。这张脸可以毁掉,这个躯体的部分可以舍弃,只要能活下去,什么样的疼痛和折磨我都能受得住。

死不可怕。

我知道,却无法接受。家人都被死神带走的此刻,我承认自己生气了……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不管怎样,这一回我不会让死神大人称心如意的。

他摇摇头,拿起手中的包袱,这些都是要拿出去烧掉的东西。

你的胸口?

他突然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那里挂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十字架。

漂亮吗?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也是他留给我最重要的遗物。

他似乎有点喜欢这个小巧的十字架,盯着它看了好一会。

你也喜欢这个十字架吗?嗯,这样的话可就难办了。

他再次摇摇头,同时身体轻轻地抖动,似乎在笑的样子。

这样算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同意还是反对呢?埃莱诺娜突然觉得跟这个人说话有点伤脑筋。没容她细想,眼前这个人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他脚步又快又轻,很快从她面前消失。门再次被关上,周围陷入黑暗之中。埃莱诺娜隐藏在黑暗与寂静之中,手里紧握着紧致的银质十字架。

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生日晚会那天,噩梦即将开始的那天。

父亲把她叫进书房,把这个十字架送给她,并对她这么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别西卜的主人,“玛斯卡洛(Masquerade)”阿格尼丝·萨维里(Agnes Xavlaw)的预言也该告诉你了。

【暮钟敲响的时候,

少女悄然睡在床头;

他静静远去,

松开那双曾紧紧握住的手。

粉红的壁画、绿色的天窗和奶油白的柱子,

坟墓在宫殿的尽头;

少女持之以恒的等候,

却是爱情的阴谋。

他拾来六百六十六朵花,

九十九朵被暴风雨吹瘦,

九十九朵被暴晒干枯,

最美的五朵被他带走。

从此少女沉睡于百花之中,

爱人徘徊于窄门之后。】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堕入黑暗,失去一切,孤立无援,就去预言所提示的地方,以十字架开启坟墓,再呼唤别西卜之名。而他将会从沉睡中惊醒,为你杀尽一切敌人。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