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盈招。
新年的第二天,作为皇家寺院的西枫寺里挤满了来做新年参拜的民众。与往年不同的是,人们等了很久,也不见寺门打开。于是有人耐不住性子去询问打扫院落的僧人:“我说师傅,今年是怎么回事啊,都到了这个时间怎么还不开始参拜?”僧人微鞠一躬:“施主莫急,西之园家还未来参拜呢。”
听到这个回答,焦急的人也只好继续等待,因为不论多么着急,也必须等到西之园家的人参拜完毕,才可以进入。有谁不知道这西之园家呢?西之园是阴阳师家族里最无法被超越的存在,当家西之园悠一是天皇御用的阴阳师,他的妻子雪绘更是年轻时就名满天下。这样优秀的人的后代自然不会普通,两儿两女都已有所成就,特别是继承最浓厚血脉的小女儿,早在十二岁时灵力就超过了母亲。他们都如此优秀,平日里却出乎意料地待人亲和,今日恐怕也是出了什么事,不然绝不会让百姓在这里久等。
没错。这西之园家的确是遇上了点意外,还不是什么小意外。
“绫音——”
声音略带点担忧,盛装和服的西之园晴海站在和室门前唤道。不久,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应答:“请进来吧,姐姐。”
于是拉开门,晴海走了进去,看见身材小小的绫音将自己整个包在被子里,趴在榻榻米上烦躁地翻来翻去。走上前掀开被子,晴海以一种与自己美丽容貌及其不符的暴力方式,将绫音扯起来,敲着她的脑袋,撇嘴道:“绫音,你就别郁闷啦。今天的新年参拜我看是去不成了,父亲已经派人去西枫寺道歉了——你那件事没有解决,哪里都去不了。”
绫音仍然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
“栗花落和月见山两家的人,正和父母一起坐着喝茶呢。”
“啊?他们还有心喝茶?”
栗花落是茶道世家,而月见山则是武学世家。再加上花道世家赤染部和阴阳师世家西之园,就刚好组成了这个国家的四大家族。栗花落和月见山今日来访,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婚约。并且令晴海生气的是,他们的想法竟然全部是让自己家的儿子与绫音,她的小不点妹妹结为连理。难道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吗?真是太过分了。
终于绫音认命般站起来,换了一套淡粉色、绣有樱花图案的和服,将头发盘在脑后,又放下一些留在鬓角两边。再加上银白的发色,像妖精一样绮丽的绿色眼眸,十五岁少女应有的纤细身材,看起来既可爱又恬静迷人。
踏上木屐,绫音拉起海晴的手,异常严肃地说:“为了我的未来,我决定去偷听。”
“哈?”
无视海晴讶异的表情,绫音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慢慢靠近会客室。但是,越走近,越能清楚地听到里面大笑的声音。她不满地嘟起小嘴,哼,什么嘛。联姻这种事情不应该很严肃的谈论吗?况且是两个势力不相上下的家族要抢她一个西之园绫音,难道不应该火并一下什么的吗?啊,不对不对。她还没有享受够青春的美好,才不要跳入爱情的坟墓呢。
会客室门前,绫音弯下腰,正准备将耳朵贴近门缝,不料门却突然从里侧被拉开了。她一个趔趄,栽进不知是谁的怀里。
那个瞬间,绫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房间里的大人们,有的举着茶杯,有的还未收住笑声,嘴巴大张着。总之大家全部注视着绫音。
“你在干什么,绫音?”
西之园悠一皱紧眉头。绫音慌忙推开扶着她的那个人,深深鞠一躬:“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没事的,悠一。没想到小绫音都长这么大了,哎呀,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圆场的人是月见山幸翔,绫音父亲儿时的玩伴,也是月见山家的当家。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拍拍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的肩膀:“晓,你看,这就是西之园小姐。”
晓抬起头,轻轻望一眼她,嘴角绽放出好看的笑容。
受不了了。绫音再次道歉,转过身落荒而逃。
“啊,涉君刚才是要去洗手间吧?在那里——”
“啊……真是太糗了。”
绫音手捧一杯茶,坐在屋外的木头秋千上发呆。脑海里仍然回放着那她从小到大最丢人的事情发生的那一幕。忽然听见拉门的声音,她以为是晴海知道了刚才的事情来嘲笑她呢,于是将头垂得低低的,待脚步声靠近,才不耐烦地说道:“嘛,姐姐,我知道你是来嘲笑我的。但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姐姐?”
不是预期中的冷嘲热讽。男生好听的声音带点疑惑,尾音向上翘。
绫音猛地抬起头,却撞上一双天空般明净的蓝色瞳孔,正戏谑地望着她。
“诶……?”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生呢。是客人吗?不会就是栗花落家的那位吧?心里这么想着,绫音开始迅速回忆,刚才一屋子的人里唯一没有看见的就是这个男生,难道说自己是跌进了他的怀里吗?
不敢再多看男生一眼,绫音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改变这种尴尬的气氛。不料男生却先开口了:“西之园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栗花落涉。”
“啊?你好,我是西之园绫音——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还有,刚才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
绫音站起身,对栗花落涉微鞠一躬。
“那么栗花落君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个啊,其实,我找不到会客室在哪里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样吗?那我带你回去好了。”
绫音浅浅笑开。西之园家是典型的回游式庭院,虽然她也承认面积很大——但也还没有夸张到会迷路的地步吧。
“西之园小姐。我能否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叫我绫音就可以。”
“绫音。你知道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单纯的做客吧。”
“是的,我知道。”听见他的问题绫音迅速脸红。看着她可爱的反应涉忍俊不禁。
绫音加快步伐。她要立刻把他送回会客室,否则自己一定会更加丢人。
“嗯。就是这里了。”
涉拉开和室的门,对身后的绫音微微一笑:
“谢谢你,绫音酱。”
啊?什么?她什么时候允许他如此亲昵地叫自己了?绫音瞄见父亲很不好看的脸色,用眼神狠狠地将栗花落涉千刀万剐,然后一声不响地走开。走远却仍然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越听脸越红。
“咦?小涉怎么和绫音一起回来啦?”
“嗯。刚才遇见了。”
“认识她了吗?”
“是啊,已经很熟稔了。”
“诶~那么绫音怎么想?”
“她说,非常高兴认识我,也说了很喜欢我。”
……
绫音气结。她哪里有说这些!这个栗花落涉说起谎话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这样纠结了一天她连房门也没有迈出一步,下午送客也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一眼。
客人走后,西之园悠一迅速召开了家庭小会议。
“呼——总算是过去了。”
悠一长吐一口气。晴海仍然一副闹别扭的样子,雪绘会心一笑,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好了晴海。那些人都是冲着绫音的灵力来的,他们要和西之园家联姻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绫音的脑袋垂得很低。
“那么父亲您到底是对他们说了什么才使他们回去的啊?”
“唔,这个嘛。就是绫音还小,然后澜和空还没有回来,这种事情必须全家一起商量才能决定之类的。”
空和澜都是绫音的哥哥,最近的几天被派去除魔,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
“悠一大人,从青野来的信件。”
打扫院子的雄太郎推开门,递上一封信。悠一急急忙忙去接。雪绘、晴海还有绫音,全部用忧虑的神情注视着信。
悠一展开信纸。
“展信佳。我们已经除去大部分妖魔,但仍有一寺庙闹鬼不断。调查后得知乃怨灵所为。澜现处昏迷状态,部下五十余人受伤,二十余人死亡,损失惨重。望父亲三思,给予帮助。西之园空。”
是空的来信。
气氛一下严肃起来。悠一皱皱眉,将信往桌上一甩,伸出手揉着眉心。
怎么办呢。绫音盯着和服上的花纹发呆。她想去青野帮助她的哥哥,这样还可以逃避月见山与栗花落两家的事情。但她是个除了阴阳术什么都不会的家伙,而且阴阳术也没有学到家。没错,她只是个半吊子,去青野不知道会不会帮倒忙呢?
啊,真是烦死了!还没有成为正式的阴阳师,怎么能在这里等着谈婚论嫁!
于是绫音站起身,走到悠一身边,跪坐下来。
“父亲,请让我去吧。”
“你一个人怎么行?”
“但是绫音现在不能留在这里。月见山家和栗花落家还会再来的。”雪绘插言。
悠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绫音一眼,再次叹气:
“那么就让绫音去吧。”
—?—
“呐,涉。你也知道赤染部家最近有所行动了吧。”
夕阳的余晖洒进马车,一直沉默不语的栗花落当主,突然这么说。
“嗯。”
涉只是浅浅的答应着,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和西之园结为盟友,明白吗?”
“嗯。”
“那么你留下来。”
被晚霞大肆渲染的小路上,一辆马车突然停在路边。车上走下一位少年,苟延残喘的残阳洒进他的瞳仁里,竟像是洒进幽深的海底,没有任何光泽。
马车走了。少年久久伫立,从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然后转身朝着刚刚离开的地方走去。
原来我,只是你们争夺利益的工具。
—?—
天空阴云密布,细小的雨滴渐渐蔓延成气势汹汹的大雨。绫罗马车驶在树林里,因为树叶的遮挡,所幸没有被雨水浸透。车里的银发少女掀开车帘想看看雨势,却被一阵狂风刮了满脸雨水,只好放下车帘,接过对面坐着的看起来像是侍女的女性递来的手帕擦脸。
说是侍女,看上去却更像是女武士。她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嘴唇很薄,一直紧闭着。她那看起来黑亮顺滑、发质极好的黑色长发被简单扎在脑后,干净利落。
“流昭。”银发少女用手拨了拨刘海,“我有不好的预感呢。
“您是指什么方面?绫音小姐?”
年轻——或者说年幼更为合适的阴阳师西之园绫音,将手帕篡紧,垂下浓密的眼睫,盯着自己脚上的那双粉色暗花木屐:
“我不知道。”
心里有种晦涩的感觉,就好像此刻阴霾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下天雷。绫音心里不免有点烦躁,无论如何,在家里总是安全的。为了逃避所谓的联姻而独身前往妖怪横行的青野,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危险。虽然是承袭了强大灵力的阴阳师,但也不是无所不能。况且绫音修行完全不够,有力而无法发挥,遇上妖魔只能勉强应付。若是遇见像强盗之类心怀不轨的人类,她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坐在对面的流昭将她的不安看在眼底,于是用力握住了少女小巧的手:
“若是遭遇灾祸,我一定会保护好您,所以不用担心。”
她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绫音感受着流昭掌心的温热,终于勉强笑起来。
流昭是雪绘的式神之一,由于雪绘不放心绫音一个人出门,所以才派流昭与她同行。
明明有流昭在,为什么还是不能安心呢。
阴阳师的预感,往往不会错。
眼看天色渐暗,绫音愈加烦躁,终于掀开车夫背后的车帘。
“还有多久可以出树林?”
“绫音小姐”,车夫转过身,笑眯眯的样子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安慰:“请不用担心,很快就……”
话音未落,绫音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流昭捂住了她的眼睛。一支箭穿透了车夫的喉咙,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脑袋撞在车上,已经毙命了。马儿停下来,耳边是流昭低低的声音:
“别看。”
空气里是雨中的潮湿气息,泥土香气,以及——
血的腥味。
“流…昭…”
绫音声音颤抖着,像是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流昭的衣袖。虽然看不见,但直觉告诉她,危险来临了。
流昭放下车帘将车夫的惨象隔绝在外,便放开遮住绫音视线的手。她将她紧搂在怀里,空下来的手抚向腰间的长刀。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绫音忽然尖叫起来:
“流昭……快跑!”
流昭毫不犹豫,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将绫音带出了马车。而在这下一秒,四面八方射来的箭就把马车变成了用来插针的布团。见流昭现身,周围立刻围上了一群人类。每一个都身穿黑衣,黑布遮住脸,只露出眼睛。
流昭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还好绫音的直觉准得惊人。
娇小的绫音靠在流昭略高的身上,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刚刚出门就遇上危险。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连性命都无法保全,而身边只有流昭一个人。要对付黑暗中那么多来势凶猛的敌人已经够辛苦了,还要保护绫音,不知道流昭能不能撑得住?虽然流昭是很强的武将,但式神也会受伤,会死亡。
怎么办。阴阳师的咒语无法对人类造成直接伤害。
流昭迅速移动起来,躲避着暗箭。黑衣人拔出自己的武器,蜂拥而上。流昭一手执刀,一手护着绫音,异常吃力。
忽然一阵刀光闪烁,尖锐的武器朝着绫音而来。绫音紧紧闭上眼,等待的却不是如期的疼痛。流昭侧过身挨了那一击,刀尖从她的肩部穿过。流昭咬紧牙关,将袭击绫音的人踢翻在地。
“流昭。”
绫音看着她流血的伤口,眼泪终于涌出来。流昭费力地躲过一个黑衣人的剑,尽量镇定地安慰她:“没事的……”
绫音正打算撕下衣摆为流昭止血,忽然听见了流昭沉闷的哼声,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她的腹部,一支箭插在那里,泛着寒光。
“……流昭!!!”
流昭的身体滑下去。她半跪在地上,伸出手狠狠拔出了那支箭。她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但仍然用自己的身体护着绫音。几个目露凶光的黑衣人逼近,绫音害怕地闭上眼睛。
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自己死去没有关系,只是流昭……流昭是妈妈的式神,不能让流昭和自己一起送死。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是站出来念几个咒语,不管有没有有用先拖拖时间让流昭乘机离开,还是等死?
不能让流昭为了自己而死。
绫音咬咬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偷偷结印,咒语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忽然看见有谁凌空而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原本包围了她们的黑衣人一个个倒在地上。来人踩着尸体与鲜血一步步走近绫音,月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繁星般的光斑,他的笑容带着一点魅惑众生的意味:
“没事吧?”
“……”
惊吓过度的绫音愣愣地注视着那人的脸庞,忽然反应过来:
“您是月见山家的那位!”
“嗯哼。月见山晓。”
他不以为意地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向她伸出手:
“起来吧。”
“嗯……”
绫音正打算将手放上去,身边的流昭却一声不响地倒了下去。
“流昭?流昭——!!”
绫音抱紧流昭的身体,一下哭出声来。月见山收回想要拉起绫音的手,皱紧眉头蹲下去,背起了流昭。
“跟我来。”
绫音用手抹抹眼泪,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月见山的出现实在是太及时了,绫音吸吸鼻子,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亲切起来。
能够死里逃生的喜悦使本来就单纯的绫音没有多想。这种时间,月见山为什么会来到如此偏僻的树林?
究竟是为什么呢。
—?—
早晨的空气极好,处处弥漫着阳光的温暖味道,还有青草的芳香,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不是因为门外悦耳的鸟鸣。
啊啊,有妖气呢。
绫音睁开眼睛,四肢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月见山把她们送到青野,找了一间据说是月见山家的一处宅子之后,她一直陪在流昭身边,直到流昭的伤口处理完毕,确认平安无事之后才去休息。
真的好累啊。
“美味的女孩……”
穿墙而过的妖怪长了一张绫音从未见过的脸,大概是图鉴上某个不认识名字的妖怪吧。因为从前的修行一直吊儿郎当,关于妖怪的书没看多少,遇见不认识的字也不会去问,造成了许多名字奇怪的妖怪她都不认识的事实。雪绘宠爱绫音,从来不让她独自出门,更别提消灭妖怪了。没有知识没有经验,甚至此刻连一点力气也没有的绫音,忽然紧张起来。她勉勉强强撑着身体靠到墙角坐起来,手指无力地做着结印的动作。她张了张嘴,像是在积蓄力量一般静坐几秒。妖怪向她猛扑过来。
“临……”
咒语还未念出口,一阵狂暴的风卷来,像有灵气似的袭向企图吃掉绫音的妖怪。血肉被切开的声音伴着妖怪的惨叫,让绫音恶心地闭上了眼。
“啧啧 ,苍你真是太粗鲁了呀。”
听见那带着玩笑意味的男声,绫音像是受到惊吓般睁开了眼睛。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和服,青年手握绢扇,站在被刚才的大风破坏了的门前,像是嫌弃里面漫天尘土以及妖怪尸体似的不肯进再向前走一步。而推开白衣青年大步踏进来的女子将手中的烟枪插回腰间,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反驳着青年:“娘娘腔的家伙才没资格说我。”
“我那不是娘娘腔!我只是爱干净!”
无视青年的辩解,有着一头过于显眼的火红短发、穿着只及大腿的红色和服的女子大步走至绫音面前,面带微笑地唤她:
“没事吧?绫音?”
“……苍昴和玄宿!”
绫音略显苍白的脸上终于涌起一丝笑意。
“你们怎么在这里?”
苍昴和玄宿,也是雪绘的式神。只不过他们比起只有使用武器才能战斗的流昭来说,更强一些。苍昴可以唤起飓风,而玄宿能够消除伤口。
“当然是雪绘大人让我们来的。”
“妈妈?她占卜了吗?”
“嗯”,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式神苍昴,眼神却忽然变得忧虑起来,“雪绘大人很担心你啊。”
“没错哟”,另一位式神玄宿插嘴,只不过他仍然站在门外,“所以我们的目的是要把你带回盈招~”
望着玄宿的笑容,绫音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要回去吗?回去的话,就不会有危险了。虽然当时的决定很仓促,但她也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流昭已经为自己受了伤,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默默返回吗?
绝对不能这样。就算流昭认为保护她是应该的,面对自己的心灵也总会觉得愧疚。流昭不能白白为自己受伤,一定要让这一趟出行有意义。不管是对于一直被宠溺的自己,还是对受伤的流昭。
就算妈妈再担心,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绫音抬起头,用很小但是很坚定的声音说:
“我不会回去。”
“啊?”
玄宿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了看苍昴,却得到对方同样的表情。
“我不会回去的哟,玄宿,苍昴。”
绫音微笑起来,猫儿一样的瞳孔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在里面,那是一直娇生惯养的绫音从未有过的眼神。
“别开玩笑了大小姐!”玄宿苦着脸,“雪绘大人会杀了我们的!”
“就是说啊,绫音。昨天晚上遇到危险之后你还没有自觉吗?在外面不会像在家里一样有人保护。”苍昴蹲下来看着绫音,也劝着她。
“请不要再说了。”
绫音不去看苍昴。
“一直以来,我都被父母、哥哥姐姐呵护着,完全没有所谓的自觉,似乎有了自觉也没有用。因为我的事情,大家都没有办法认真专心去做自己的事,以至于现在,澜哥遇到危险,父亲却无法派人去帮助他们。这一次既然是我自告奋勇要来,又害流昭受了伤,怎么可能安心的回去?
“不把青野的事情解决的话,我没有脸回去。”
苍昴和玄宿都沉默了。玄宿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苍昴轻轻挥手止住。
“既然绫音都这么说了,就让她留下吧。”
“苍?你在想什么?”
“谢谢,苍昴。”
绫音感激地一笑:
“把流昭带回去吧。”
“那样就没有人保护你了哦。”
玄宿叹了口气。说服失败,回去一定会被雪绘大人唠叨的吧。
“没关系”,这一次苍昴站在了绫音的身旁,露出恶魔般的坏笑,“不是还有玄宿嘛。”
“啊啊啊啊?”
“玄宿留下保护绫音,我带流昭回去啊。反正你不是有洁癖嘛。流昭刚刚受伤还没有痊愈,说不定伤口会裂开啊~”苍昴理所当然地用认真又正经的语气说。
“但但但但但是!”
“没有但是,玄宿闭嘴!”
“苍欺负人啊!”
玄宿欲哭无泪,“其实我更讨厌妖怪多的地方啊!”
“要保重哦,绫音。”
“嗯,请放心吧。”
苍昴发动起比较柔和的风使自己和流昭漂浮起来。流昭奄奄一息,眼神却仍然担心地望着绫音。尤其是她靠在衣着鲜艳的苍昴身边,显得脸色更加苍白。苍昴像是注意到了,又交代绫音一句:
“等流昭伤好了,还会回来的。”
“嗯。”
“那么我们走了哦。”
“再见。”
苍昴扶着流昭,两个人很快消失在绫音的视线里。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请你们看着我,相信我。
就算只有一个人,哪怕只剩一个人。
我也会努力践行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