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烈日,每一丝空气都游离着燥热的气息。
幽静的小路上,连石子都被晒出梦幻的不真实的红晕。忽然,一颗熟透了的果子猛地向下直坠,转瞬间,却被一根银针急速的准确无误的钉在树干上,发出“呲”的一声微弱的回响。
“少爷,好手法!好险差点就砸中我脑门了。”一个身材魁梧镖师模样打扮的人,朝最前面青布衣少年竖起大拇指,大笑道。
青布衣少年笑了一下,并不答话。这又算得了什么?想小的时候,母亲为了给自己练眼力,手拿一块竹片冷不丁滑落,银针不仅要穿透竹片,还必须准确无误的射中树干上挂着的靶心,射不准就不许吃饭。那个时候不知道挨了多少次饿,想到这里,青布衣少年笑着摇摇头。
小路上的一行人,除了带头的青布衣少年,其他都是镖师打扮,顶着酷日,正向前赶路。
“少爷,我说你好歹也是楚家的大少爷,本应该小酒儿吃着,小曲儿听着。这样热的天气,你又何必来遭这份罪?”
楚家,长安街十大名门排名第三。楚羽翀,长安街十公子之一。
人人都说长安街十公子只有楚家少爷最是洁身自好,可他也得有时间出去鬼混呐!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他是比穷人家的孩子还要早当家。
母亲在世时,对他十分严厉。每日练功达八个小时,练得不好,饭不许吃,觉不许睡。还要边学习算数,建筑,水利,医道,周易等一系列的杂学。楚羽翀也根本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他学习这些。
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他只能一力承担起家业。楚家本是镖行出身,在楚羽翀曾祖父的经营下,楚家镖局遍布天下,还发展了许多连带产业,因而跻身于长安街十大名门之一。家业庞大,要管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楚羽翀只有每天累死累活,哪里还有时间出去逍遥?
楚羽翀无奈的笑笑,又很快收起了思绪,转身道:“这些天辛苦大家了,改明儿一定请大家痛饮一番——只是,天气虽热,还要请大家快些赶路。”楚羽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满眼忧虑:“这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安,恐怕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了。”
这几天,楚羽翀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不安,这种情况从前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他母亲死的那一天。
现在,他只想快点赶路,多停留一秒都令他烦躁。
楚羽翀并不知道,这一次,将是他生命轨迹发生巨大改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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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街,一座富丽的府邸矗然而立。门牌上赫然写着“风府”两个炯劲的大字。
府内的一间厅堂,一个绸衣男子悠然而坐,手中轻旋着一只酒杯,眉目略锁着。
他的五官很秀气,只是眼角略尖,使人看来,总带了几分凌厉。
他便是长安街第一名门风家大少爷风寒路。
突然,门外进来一个仆人,向着风寒路报告几句。
那轻微锁着的眉头顿时消去了,他的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正对着风家府邸的便是楚家,门外立着的人正是楚羽翀。
“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一个白须老人急忙从大门走出。
“方伯,出了什么事?”楚羽翀心下一振,他略微感觉到自己的预感是对的。
“唉……这……少爷,你自己去正厅看看便知了。”
楚羽翀轻快地掠过,静静地停在正厅门前。
里面,一个黑发黑须的中年人正用手摩娑着手里的牌位,上面用朱红描着“爱妻青言之灵位”。
“青言……这些年来我一直按照你说的去做——你让我在人前要威严,我听了,板一张脸板了十年。我放弃诗画,苦心练武,这些我都心甘情愿……可是楚家还是败在我手里,我,我对不起你……我答应你的事情并没有做到……”
楚羽翀没有再往下听,他转身轻轻地离开了。
夏日的风来的轻柔,轻易就能吹散人心中的愁绪。
楚羽翀在花园路徘徊,一直踱到靠近池边的一棵柳树下。
这棵树,是母亲教他种的。
在楚羽翀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板着严厉的面孔,要求他学这学那。小小的他很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不能向别人的母亲那样宠爱他呢?
可他不恨母亲,他知道母亲对他的爱。
和煦的春风里,母亲教他种了他平生的第一棵树。绚丽的阳光下,母亲的面庞美好而慈爱。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母亲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人。
楚羽翀看着眼前的树,忽然的笑了,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笑容和当年那张美丽的面容有多么相似。
还会有办法的。母亲,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方伯,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少爷,我也不很清楚。只知道老爷投了一个巨标,却是个根本不值钱的假标。”
楚羽翀的眉头渐深了,巨标?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有人拿重镖让我们押送,我只好离开亲自押镖。又乘我不在家,设下圈套骗了父亲……
不行,我得亲自去查。
“方伯,你记着。目前最总要的是不能走漏了风声……你让大家还像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别让人察觉到我们出家出事了。”
“可是……少爷,今儿个一大早,老爷就把下人叫过来,分了钱,说是让他们好回家过日子……”
“什么!我猜想兴许能拖个一两天,好歹周转一些。这下可好,恐怕连一个时辰也支撑不了了——老爹啊,你怎么这么给儿子我争气啊,啊,啊,啊!”楚羽翀无奈的摆摆手,出了大门。
大街上,人们自顾自地走着。楚羽翀却根丢了魂似的游荡,他的眉头紧锁着。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了吗?
是谁?非要置楚家于死地。是洛家,他们一直想取代楚家排名第三的地位……可是不可能,就算是风家,在短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声势浩大的投标会,还仅仅只是一个骗局?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财力和实力?
楚羽翀摇了摇头,他觉得很累了。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苏家……
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如景了,她现在还好吗?
再有几个月就是他和如景的婚事了,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
婚事……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如景呢?
从小就认识她,她一直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女孩。自己可以答应一生一世保护她,可是这就是爱情吗?……
“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还是快想想解决的办法吧。”楚羽翀转身……
“羽翀……”一个熟悉又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一个娇美的女子亭亭而立。
楚羽翀笑了:“如景,好久不见。”
苏如景紧紧拽着手里的丝帕:“羽翀……跟我进来一下好吗?”
楚羽翀笑了,她和以前一样,胆子还是那么小:“好啊。”
桃花依旧,清风弗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