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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极限歌剧 更新时间:2011/10/5 11:34:27 字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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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怪谈搜集者神宫司勉为数不多的人生危机之一。

醒来以后发现床头的简易时钟时间已经接近十点的我,先是茫然自失了好一阵,然后依稀地回忆起室友唤我起床的画面,我含糊地搪塞的画面,室友离开寝室的画面,以及等门关上后我又睡下的画面。

早就应该买个闹钟的,而且为了避免辐射而放弃用手机当闹铃也是个蠢透了的主意,我一边慌慌张张地起床一边想道。

草草结束洗漱后,我匆忙把纸笔放进背包,又塞了一袋饼干,接着锁好门,开始向教室狂奔。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测验要迟到了。这次的课堂测验成绩将计入总评分数,所以我不敢怠慢。

我粗略地计算一下我的睡眠时间,发现这一觉睡了十个小时,如此贪睡对于我来说着实是十分少见的情况。或许正是因为我之前的固有形象不像是个懒散的人,所以室友才只叫了我一边便放心离开吧。在别人眼中我大概是那种循规蹈矩类型的学生,那是由于我的业余爱好实在太少的缘故。

除了搜集怪谈以外,很少有别的什么事物能吸引我。

我会将搜集来的怪谈稍加修饰然后投稿,但这只是怪谈搜集的副产物罢了。如果投稿成功,我会把稿费的一部分寄给那些怪谈提供者,这是我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怪谈而设立的奖励机制,结果很多人因此误以为我搜集怪谈是为了获得写小说的素材,这种看法完全是本末倒置。我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搜集怪谈而已。

我是怪谈搜集者。

此时正是秋季,校园内的枫叶开始由绿转黄。再过不久,从北海道开始,自北而南枫叶将陆续着上红色。秋季的枫叶跑遍日本留下红色的印记,就像一头毛色绚丽的野兽,也难怪赏枫会被称为“红叶狩”。这里随意栽种的枫树虽不及景观区的那些,但被鲜红浸染时的景色应该也颇为壮丽,可惜正与时间这头更加迅猛的野兽赛跑着的我没有闲情雅致来想象那份美景。

还有两分钟。照这个速度下去,赶上上课时间应该没问题。我在两栋教学楼夹成的窄道上奔跑,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转角处会有人出现的可能性。

于是,当那位梳着披肩发、身穿粉色套衫跟牛仔裤的女生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我来不及停下脚步,跟她撞了个正着。女生与我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叫,我蹒跚后退几步勉强站稳,而她则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她怀里抱着的书掉落在地。

“对、对不起!”

我赶忙道歉,把地上的那本书捡起来。女生已经站起来,看起来摔得并不重,摔倒时用来支撑的手上只沾上了一层灰色的土,没有伤口。尽管如此我还是问了句“你没事吧”,一面观察她的表情。

她并没有如我所料地露出痛苦或者埋怨的表情,而是一脸呆滞地望着我手里。

“你碰了?”她用颤抖的语调问。

我将这句话理解为她想要回自己的书的愿望,便把书递给她,然而她没有接过去,反而又指着书脊问:

“你碰了?!”

她的语气较之前更为激动。我看了眼她指的那本书,书的封面有很多褶痕,边角卷起,而且书页也有些泛黄。难道这本书是她心爱之物,她正在为心爱之物被他人触碰而不满?我猜不透她话语中的意图,只能点点头承认。

她倒抽一口气,脸上突然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

“不能碰呀,不能碰那本书。会被诅咒的!”

会被诅咒?谁会被诅咒?会被什么诅咒?我正想开口,她却不给我任何发问的机会,猛地抓住我的右手腕拉着我往与我上课的楼相对的那栋教学楼里跑。途中我不止一次请她松开手,也试图通过激烈地摇晃胳膊脱离她的拉扯,但是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我怎么也挣不开。为了防止摔倒,我只能踉跄地迈着步子,跟着她……

来到了盥洗室。

还好她在男女厕所外的公用盥洗池就停下来松开手。我的右手腕上多了几道紫痕。

我把书放在盥洗台上,缓缓后退。她用手抚着胸口喘气盯着我,胸部明显的一起一伏。我见她对我的后退没有反应,立即迅速转身准备逃跑,几乎是同一时刻我的手腕又被抓住了。

这次是左手腕。

我回过头,看见在我身后的她上身前倾,迈着相当夸张的弓步。厚厚的刘海垂下遮住眼睛,让我无法判断她此刻的表情,只看见她的嘴唇正在微微颤抖。

“诅咒啊,诅咒啊。诅咒不洗掉可不行……”

她喃喃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把我拖回盥洗池前,打开水龙头,把我的手拉到水龙头下,然后用两只手粗鲁地揉搓着我的左手。这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比起洗手更像是在洗抹布。

“右手!”她命令道。我乖乖把右手伸过去。

一开始我站在她右边,现在我的右臂被她的胳膊夹住,身子只得转过一个角度,结果导致她的肩膀抵在我的胸口,我也不得不正视她的侧脸。

她洗手的动作相当激烈,袖口被自来水打湿了一大片,上衣也被溅湿,但是她完全不在意这些。蓬松卷曲的黑发垂在半空中,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荡,苍白的脸因带了些倦怠的神色而显得憔悴。

“不洗掉不行,不洗掉不行……”

重复说着这样话语的她脸上却丝毫不带任何疯狂或者失神的神态,而是眉头微蹙着,露出只有认真做某事时才会有的全神贯注的表情。

她的双手相当白皙,虽然偶尔会用力过猛导致我关节一阵疼痛,但可以感觉到光滑细腻的触感。因为贴着身,我还可以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说起来,我是第一次跟同龄女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说出来未免有些丢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毕竟我只是个怪谈搜集者。

这有失浪漫却不乏异常的第一次接触只持续了几分钟。那女生替我洗好右手后,便将它像扔喝完的易拉罐一样随意一甩,关上水龙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擦干自己的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十分干净利落。收拾干净后,她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露出心满意足而且有些自豪的笑容。

我在裤子两侧随便把手擦了擦,极力压制心底的惊异,努力装出一副平常的表情看着她,实际上我此刻真的很想大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神明能告诉我的话,我或许会改变信仰也说不定。

我就这么无言地望着她,只见她的笑容只保持了没几秒,就像冻结一般僵在脸上。

接下来是数秒的静寂,我们彼此无言地相对而立。她的笑容逐渐转变为难堪的表情,之前那股强势劲头荡然无存,开始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呢喃似的说,视线摇摆不定,最后落在了那本书上。她快步走过去,拿起书抱在怀里,向我示意性地鞠了一躬,再也没说什么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又跟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也像她那样慌张地跑出去,抬头望了一眼教学楼上的大钟。

十点十五分。

啊,迟到了。我暗自叹了口气。

这便是我与五月绘美梨平淡而又不同寻常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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