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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薰死了。
黑色的紧式大衣勾勒出她苗条的身材,原本美丽的脸此刻却扭曲得极其丑陋。白嫩的脖颈上,扼杀时留下的手印清晰可见,宛如红蝶。
我俯下身,擦去她脖颈上粘有的指纹。
01、
「喂,你在干什么?」
我冲着正在信箱前动手动脚的男子喊道,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浑身如触电般地一颤,信箱发出「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干、干什么呀,吓我一跳!」
男子转过身,不满地嘟囔道,揉了揉肩膀,准备离开。
此时正是夏季,男子穿着件淡绿色的衬衫,衬衫的纽扣少了一粒。他大概三十多岁,梳着老土的中分头,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像个平淡无奇的公司职员。
「等一下!」我喝住他,抓住他的手腕,「你刚才在这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你好像不是这栋楼里的人吧?看你也不像邮递员的样子……」
「烦、烦死了!又不是你的信箱,你管什么闲事啊?!」
男子想挣脱我的束缚,不过他的力气确实小了点。我看得出他脸上多了几分惧色。
我把视线移向信箱。方才男子所动的是204室的信箱,那间屋子里只住着一位二十几岁的OL。
「真是抱歉,现在这种时候我可不敢掉以轻心呐……前几天派出所不是贴出告示,最近小区里出现了多起年轻女性信件被拆看的事件吗?警方也请市民配合观察,一发现可疑人士马上报警。不好意思,请你跟我去趟派出所吧!」
所谓信件被拆看事件,是指有本小区好几位女性发现自己信箱里的私人信件有拆封过的痕迹。据警方推测,犯人是先借助工具,不必开锁就能从投信口把信从信箱里取出来,然后带走,拆开阅读后再放回信箱。
「开、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那种变态咧!好吧,你先把手放开,我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
男子甩开我的手,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那是一张家电维修的广告传单。
「我开了一家家电修理店,但是景气不佳……所以才来这里发广告啦!」
男子露出一脸「怎么样?」的表情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哎呀呀,真、真是抱歉……最近小区里都被那起事件搞得满城风雨的,我的疑心也变重了。不介意的话,请来寒舍一趟,让我好好招待您一餐,就当作赔罪了。」
我向男子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不用了不用了,」男子摆摆手,说:「我也挺忙的,你知道错就好。」说罢便走出楼道口。
「对了,您说您是开家电维修店的吧?那吸尘器怎么样,能修吗?」
男子听到我的话,停下脚步。
「可以,没问题。怎么,你家的吸尘器坏了?」
「是呀,坏了好久了。因为我都不怎么用,所以一直放着没修,今天刚好,请您帮我修一下。」
「好吧,不过你可得付费哦!」
「那是当然。我家就在三层,走吧!」
说完,我就跟男子一起沿着楼梯往上爬。途中,我说道:
「说起来,那个犯人直接拿走也就算了,居然还放回去,这种行为肯定只有变态才做得出来。」
「说的是呀,不过你看我像那种变态吗?明显不是吧!真是差点冤枉好人。」
说的是呢,真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犯人。
我在心里说道。
因为,警方口中的那个犯人,就是我。
§
房间里弥漫着栀子花甜甜的香味,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香水的味道。
然而,不久之后,这里就会溢满尸臭味。
我站起身,走向储藏室。那里摆着一架吸尘器,是我们新婚那天买的。
——嘻嘻,我就喜欢减价商品嘛!
小薰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耳边。我摇摇头,排除杂念。
必须先得把留下的痕迹清除才行。
心里默念着步骤,我插上吸尘器的电源。
02、
「就是这里了,请进。」
我打开家门,请男子进入,然后顺手反锁上门。
『……现在播出案件追踪。一周前,一登山者在本市S山中发现一栋极其隐蔽的住宅,而里面竟然躺着一具女尸。观众朋友们请看,这是死者生前的照片。据警方判断,死者被发现时距离死亡时间以过了二十四小时左右。死者短发,上身穿红色毛衣,下身穿白色牛仔裤——』
电视里正在播出节目,我看到了小薰的照片。离开那里的时候我将所有合影全部都带有了,节目采用的是婚前她去温泉时我替她拍的单人照。
我关掉电视。
「啊!」
男子小声惊呼。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你突然把电视关掉,我吓了一跳……对了,吸尘器在哪儿呢?给我看看。」
我领着男子来到储物间,男子指着躺在角落里的白色吸尘器问:
「唉,是这台吗?」
「是,这就是我的吸尘器。」
不对,这是小薰的。我心想。
男子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起来。
「具体是什么故障呢?你都用它吸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只是用来清理犯罪现场罢了——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咦?这、这是……」
回过神,男子已经打开了滤尘袋。他手里捏着一粒纽扣。
「嗯?这纽扣怎么了?」
我一问,男子又像触电般浑身一抖。
「没、没什么……不对,你怎么能用吸尘器吸纽扣啊?这样做会让电机烧坏的,而且会堵塞——」
「那粒纽扣,是A厂生产的衣服上的吧?」
「!」
男子……沉默不语。
「听说A厂的服装只在本地一家商场贩卖,而那家商场有会员制度,顾客必须用真实身份办理会员卡才能购物。要是这粒纽扣在案发现场被发现,那可算是重要的证物了呢!」
我以悠闲的口吻说道,从裤兜里掏出一束黑色长发,这是小薰死去那天我剪下来的。我将头发拿至嘴边,吻了吻。此时距离小薰死去已有一周,但头发仍然带着香波的清香,那是因为每晚我都会用小薰生前最喜欢的香波来清洗它。
「你、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男子惊恐地看着我。
「头发呀,我妻子的头发,这是她死去后我从她头上剪下来的。」
男子愣了片刻,接着发出尖叫,发疯似的冲向门口,却发现门已经从内部锁上了。
「哎呀,说起来,我家的门有的时候还真是令人头疼,从内部锁上之后居然还得用钥匙才能从内部打开。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又不给她钥匙,万一她在里面把门一锁,自己出不去,万一遇上点意外可怎么办?不过现在不会了,因为她已经死了。」
男子在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试图破门而出,我看着他滑稽的忙碌背影。
最后,他终于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背靠着墙冲着我,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
「我爱我的妻子小薰。我爱她,所以我要将她据为己有。我没办法忍受别的人拥有她,哪怕是她的亲人。不、我甚至无法忍受她与除我以外的其他人交谈、甚至连让她被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看见——她的身影映照在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的视网膜上,都让我难以忍受。」
我走向男子。
「是的,我爱她,所以我将她关在笼子里,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我、只属于我!
「结婚之后,我就在山里建起了那栋别墅。我不许她走出家门一百米以外;我不许她用手机或电话或电脑与外界发生联系;我不许她给除我以外的别的人写信或者接受除我以外的别的人的信。
「然而有的时候信件反而能更好地传递我对她的爱意,但我无法忍受让她触摸邮递员触摸过的信封,所以我想要寄信给她的时候,就亲自跑到山里,将信放到她的信箱里;她要给我寄信的时候,就将信放在门口的盒子里,我亲自跑到山里,从盒子里取出信件。
「我疯了?不,这是爱。
「那栋别墅,就是刚才电视节目里的那栋别墅。没错,我的妻子已经被人杀死了。
「而杀害她的人,就是你。」
我对男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