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都是孤独的,这一点,朝仓凪早已深有体会。
以14岁的年龄便击败了“时钟塔”的诸多高阶的魔术师,未尝一败——这样的他,在一般人的眼里,早已是绝对的强者了。
但是他一直也未曾满足。
14岁那年败给远坂凛的战斗,是他一直难以忘怀的耻辱。自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曾找其它的对手挑战。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曾经胜过的那些对手,不过是徒有虚名,色厉内荏的弱者罢了。
他要挑战的,只有远坂凛那样的强者。现在的他的话,已经有了足够可以击败她的实力。
击败远坂凛以后,又要找谁挑战呢?朝仓凪没有考虑过,事实上,圣杯战争还没有正式开始,他的心思就已经渐渐从远坂凛身上移开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将要在这次圣杯战争中,作为他的Servant与他一起战斗的英灵。
西楚霸王项羽,中国战史上最勇武的王者,崇尚武力,性格狂妄不羁,但好大喜功,是开创天下之奇才,治理天下之庸人——这是在充分地研究过秦末的历史以后,朝仓凪对自己的Servant所下的判断。
他的判断几乎没有出错的时候,朝仓凪一直都对自己的这个优点颇为自豪。而他对项羽的判断,也正是他选择其作为自己Servant的原因。虽然在历史上,众多的史学家对“西楚霸王”项羽其人一直褒贬不一,但无论赞誉抑或批判,都对项羽的勇武给予了极度的肯定。而威名方面,无论是古人抑或今人对于其个人都极为崇敬,而历史上英灵的知名度正是决定英灵强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的实力,足以与远坂凛的Servant——不列颠的骑士王“亚瑟王”所抗衡,朝仓凪对此深信不疑。何况,他所司职的,是和Saber同样身为“三大骑士”之一的枪骑士“Lancer”职介,在职介的对抗上也不会落下风。
即使是朝仓凪也不得不承认,他所召唤出的这个大汉,即使是站着保持沉默,在他的身上也会自然地散发出一种强者的风范,那是连朝仓凪自己都没有具备的,天子之仪。这也在朝仓凪的预料之中,正是这样的强者才有去驾驭的价值。他在一开始就有着在一开始就用掉一枚令咒的觉悟。
事实上,困扰朝仓凪的并不是自己Servant的实力问题。
眼前的这个英灵,性格和他所想象的差距太大了。
在召唤出项羽以后,这个被称作“霸王”的男人做的第一件事,就让朝仓凪大吃一惊。
“你说……借书卡?”朝仓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是啊,就是图书馆的那个借书卡,我刚才逛遍你的住所,也没有发现一个像是书库的东西,你这个魔术师也够穷酸的了。”
朝仓凪感觉自己的思绪仍旧处于紊乱之中。
“你要借书卡……做什么?”
项羽不屑地瞟了朝仓凪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借书卡还能干什么用?当然是借书看了。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有点脑子的Master,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个庸才,连这么明白的话都理解不了吗?”
“借书看……你怎么会……”
“你总不会希望我去用暴力抢书来看吧,我个人倒是无所谓。”
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朝仓凪终于相信眼前的Servant真的是要看书,于是他开始在自己的仓库中翻箱倒柜地寻找,又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疲惫的朝仓凪手中刚找到的借书卡还没有拿稳,就已经被巨汉Servant所夺去。
让自己的英灵单独进去,朝仓凪则坐在图书馆的门口开始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但当这个巨汉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手上所拿的书让朝仓凪再次大跌眼镜。
“最新围棋定式、围棋天下期刊、中国古代百大鬼局……这些不都是围棋方面的书吗?!”
“难道你以为这是象棋的书吗,小鬼?”
朝仓凪感到一阵头晕。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让我费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来找这些围棋书?虽然下围棋本身就是一种充满艺术的战争,可圣杯战争是魔术师和英灵个体之间的战斗……”
朝仓凪的话被眼前的巨汉无情地打断,他用很无所谓的表情说出了一句让朝仓凪几乎吐血的话。
“不要搞错了,小鬼,围棋是我的个人爱好。”
“……认输吧,你的全局连一块活棋都没有,再接着下下去就是几百目的差距了。”朝仓凪有气无力地望向自己的Servant,“西楚霸王”项羽。
“啊哈哈,小鬼,这已经是我今天连续第七次输给你了啊。没想到你这个初学者居然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有了这样的水平啊。”项羽粗犷地笑着。
“围棋是一个靠计算取胜的脑力游戏,不巧计算正是我的强项。”对着自己的Servant连胜七局的朝仓凪脸上完全没有胜利后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感。“而且,不是我水平太高,而是你的水平太差了。连最基本的死活问题都计算不好,一味地只凭感觉来走棋,这样的下法怎么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还有,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鬼,我的名字是朝仓凪。”
“朝仓凪,朝仓凪。”项羽毕恭毕敬地连续点头,但没过5秒,他的口气就变回了原型:“喂,小鬼,再陪我下一盘吧。”
“你……算了。”无力地叹气。“看来要纠正你的说法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想要我再陪你下棋,门都没有。”
在项羽的脸上,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小鬼,这才几盘棋你就不行了?男人可不能这么柔弱啊。”
朝仓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地咆哮:“有没有搞错,自从召唤出你以来一直到现在,连续三天我连个好好的觉都没有睡过!我可不像你拥有那种非人的身体,我现在需要休息,不要来打扰我!”
项羽的神情并未因朝仓凪的愤怒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失望地耸耸肩,在借来的一大摞书中随意地抽了一本,躺在床上开始了阅读。
朝仓凪望着这个让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完全束手无策的大汉,再一次长叹:“你和史料中的记载相比,差距也太大了。”
项羽对此嗤之以鼻。
“史料?你居然会去信那种东西。那些所谓的史学家只不过是一群打着研究历史旗号的拙劣的小说家罢了。他们总是将自己的意愿和理解强加给我们这些没法辩驳的古人,然后又自以为是地添油加醋,而成品就是一部部的史料。”
“那么史料记载你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勇者,也是过分的夸大?”
“谁知道呢,我又没和其它时代的王者较量过。”
“Lancer!”,朝仓凪气得大拍桌子。这回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的庸才,是缔造了无数传说,生平未尝一败,而且连夺两次圣杯的那个骑士王!何况别的魔术师手里又可能会有更为强力的英灵。你抱着这个态度怎么能取得胜利!难道你只是一个擅于说大话的庸人吗?”
“庸人?”躺在床上的项羽突然坐起,目光发亮。“很有意思的说法,小鬼,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说法来称呼我的人。”
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向他袭来,让他不由得想要后退。但天生的好胜让他渐渐稳住了身形。
“我之所以召唤你,是要靠你来取得这场圣杯战争的胜利的,Lancer。”朝仓凪恢复了冷静,开始毫无恐惧地和项羽犀利的目光对视。“我当时也说过,如果你不能为我带来最后的胜利,你我之间的契约随时都可以解除。”
“你这算是威胁吗,小鬼?”
“你怎么认为我都无所谓,但是Lancer,我要见识你的能力。”
项羽饶有兴味地看着朝仓凪:“你要见识我的能力?”
“知道自己Servant的实力也是战争重要的一环,引用你们中国人的一句古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小鬼。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反而要好好地考虑考虑了。”
“考虑?Lancer,你不要忘记我的手上还有三枚令咒,而它们对于你的约束力,无需我向你说明吧。”
“小鬼,不要那么激动。”项羽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下来。“我只不过是要想想让你看到我的什么宝具能让你信服。”
“什么宝具?难道你的宝具不止一个?”
“天子者,不能晓天下之武,尽世间之文,是为庸人。”在项羽的背后,一扇大门缓缓地打开,里面浮现了无数的兵器。朝仓凪对于兵器并不精通,但作为魔术师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所浮现的全是A级以上的宝具。
“这些……都是你的宝具?”朝仓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兵器本就是死物,将之变为神兵的,是用它的人。”项羽平静地说明,但在他的身上,王者之风已然尽显无疑。“而这,就是我——西楚霸王的神兵之库。”
朝仓凪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
是这个Servant的话,包括亚瑟王在内的所有英灵,都绝不会是他的对手——这并非冷静的判断,而是极度的确信。朝仓凪从未曾这样地依靠相信而非冷静的判断力来作出实力的衡量,但这个英灵有着让人如此相信的实力,毫无疑问。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在击败远坂凛后,要对她说的冷酷的台词——
“喂,小鬼,满意了吗?”一声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朝仓凪的幻想。朝仓凪定睛望去,项羽正盘腿坐回了床上,目光灼灼地盯视着他。
“有……有什么事吗?”朝仓凪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素质不错,可惜就是资历太浅。”项羽很随意地作出了让朝仓凪觉得一针见血的评价。“如果你满意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朝仓凪似乎仍旧沉浸在刚才强大宝具的余威之中,并没有对项羽十分不敬的发言作出任何的反驳。
“如果是去日本的机票的话,明天就能到货——”
项羽与刚才的威严完全不符的眼神凝视着朝仓凪,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能再陪我下一盘围棋吗?”
“尤利,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日本了,你也要一起来吗?”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话……”
“我是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来,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不要啰啰嗦嗦地乱加一些无谓的客套话。”一直低着头回话的尤利看不到朝仓岚的表情,但爱因兹贝伦家新族长的话语中,不耐烦的口气已经显露无疑。
“愿意,愿意。”尤利连忙说道,“这是我无上的荣幸。”
“把后半部分全都去掉,只留一个‘愿意’就足够了,以后就像这样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族长的命令。”
尤利沉默了数秒,显得极为犹豫。但他似乎很快就已经想通,对朝仓岚作出了回应:“是。”
“很好,以后就用这种方式来和我对话。没事了,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属下告退。”尤利将本已弯至近180度的身体更加地低了下去,随后走出了房间。
尤利走后,朝仓岚关上了古旧的吊灯,顿时,房间内变得一片黑暗。窗外,是爱因兹贝伦城堡不变的大雪,无数的白雪如鹅毛般片片飘落,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纯白,房间里变得无比的寂静,窗外时而响过的风声显得格外的吵闹。朝仓岚叹了口气,将自己深深埋进房内宽大的鹅毛座椅,享受着这份静谧。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岚,想不到你还是这样一个为别人着想的人。”Caster——梅林的身影在房间内渐渐浮现,这是Servant从灵体化转为实体的过程。
“很多人都这么说。”朝仓岚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疲惫着回应着自己的Servant。
“你早就知道他会被命令和你上日本继续监视你,怕他为难,所以就主动向他询问是否要和你一起行动了,是吗?”
“梅林,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这不过是单纯的顺水推舟罢了。”
梅林缓缓地走到有如一般人家中半间屋子大的落地窗前,望着那纷飞的雪花。“是吗?我看人一向都很准的。”
朝仓岚慢慢站起,踱步到梅林的旁边,和他一起注视着窗外:“只要是人,就总会犯错的,而且越是聪明人犯错就越多,只不过聪明人比笨人更加懂得掩饰罢了。”
“哦,岚,这样看来,你倒的确是一个聪明人啊。”梅林没有转头,但却微笑着说道。
“过奖了。”朝仓岚的脸上露出了相同的微笑。
一瞬之间,梅林的脸上变得严肃起来。“岚,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你一直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您指的是什么呢?”朝仓岚并未因梅林态度突然的转变而产生哪怕一丝的动摇。
“聪明如你,难道会认为这种程度的装傻有什么用处吗?”
“……不愧是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我甘拜下风。”朝仓岚笑着举起了双手,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但您不也是到现在都没告诉我您要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理由吗?咱们只能说是彼此彼此。”
梅林皱了皱眉头:“你并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朝仓岚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目光却已经变得如尖刀般锐利。
“我并不认为我会得到真实的答案。自己一方面将自己保持在不败的立场上,另一方面又想要去探寻他人的真相,这就是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的做法吗?”
对于朝仓岚给出的攻击,梅林并没有正面地交锋。
“果然,你和我是同类人啊。”取而代之的,是带有赞许目光的微笑。“将你的才智充分发挥,再假以时日,我这‘最伟大魔法师’的称号就可以给你了。”
“我可以把这个看作是你的逃避吗?”朝仓岚的语声里已经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岚,我记得你说过,你参加这次圣杯战争并没有什么目的是吗?”
“……是这样没错。”
“我和你不同。”梅林再次望向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加大,仿佛要将一切掩埋。
“我参加这次战争,是为了拯救一个人——这么说好像不大准确,我并没有拯救任何人的能力啊。”那一刻,朝仓岚看到梅林的脸上露出了苦笑,是那种卸下了假面的真正的表情。梅林沉默了很久,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而朝仓岚则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那略显苍老但却风采依旧的面庞。这个在历史上名垂千古的伟大的魔法师,在他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一个相貌冠绝天下的美男子吧——朝仓岚的脸中很自然地出现了这个念头。
“我大概只是……为了还一份债吧,一份很久之前欠下的,永远都还不清的债。”
“是吗,原来是这样。”梅林并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的答案,但对朝仓岚来说,这便已经足够。“还债吗?这个理由确实足够了。”
眼前的英灵,在身为一个伟大的魔法师之前,确实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朝仓岚很快确定了这一点。
“总觉得,直到刚才那一刻你才真正地成为了我的Servant。”
“没想到这么恶心的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梅林将略带悲伤的表情收住,再次“戴上”了那个属于最伟大魔法师的“面具”。
朝仓岚皱紧了眉头:“事实上,我也觉得很恶心,不巧这件事我刚刚才发现。”
随即,两人相对大笑。
“老实说,梅林,这次圣杯战争你有几分把握?”
“把握吗?难道你还动了要取得圣杯的念头?”
朝仓岚微微摇头:“我说过,我要参加这场战争只是因为有人让我去参加,而我正好也要找寻一些答案。对于我个人而言,并没有任何要取胜的理由。”
“可是我却有要取胜的念头,所以你就要配合我,是吗?”
朝仓岚无言地予以默认。
梅林爽朗地笑着,用力拍了拍朝仓岚的肩膀。“看来你比我想象之中还要为别人着想啊,岚。难道你不觉得这有些本末倒置了吗?你是Master,而我是Servant。虽然你我的关系和一般的从属关系不尽相同,但毕竟也没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朝仓岚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变得微冷的窗边离开,躺到了能够容纳十几个正常人的巨大床上。
“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或者是那种可以被称作‘目标’的东西,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或一些答案,过程并不重要。既然如此,还不如去帮助别人完成他们的心愿。”
一瞬之间,梅林变得沉默起来。“你准备一直都这样漫无目的地活下去吗?”
“难道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吗?既然你说我和你十分相像,那么你想必也有过和我相同的处境吧。”
“……你说的没错,我曾经一直都是这样。”
“可是你现在却要为了某个目的而去参加这场战争。”朝仓岚把双手绕到脑后,仰视着头顶的天花板。爱因兹贝伦家的城堡一向富丽堂皇,天花板上也充斥着由最好的工匠雕刻出的美丽的花纹。但在漆黑的夜里,出现在朝仓岚眼中的,就只有无尽的空虚。“那就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目标。”
“……啊啊,你说得没错。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鬼,但是这样看来你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地了解我啊。”
“别人之所以没有看清你,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被你头上罩着的那个‘最伟大的魔法师’的名号给唬住了,他们看到的是你的面具。而Servant虽然是由英灵生前的物品所召唤,但Master和他的Servant之间往往都存在着很多性格上的相同点。我只要将我脑中所想的东西作一下分析,就能看穿你的面具而窥视到你的想法了。”
“岚,我现在很感兴趣,你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梅林将窗户半开,用手接了一片雪花,然后静静地看着它在被自己双手的温度融化,最后化成一丝水痕。“我有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是在我活了数百年,饱尝了人世的冷暖以后。可你却不同,你的人生才不过经过了短短的十几年。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的想法有了这样的深度?”
“没什么,这种想法恐怕在我生下来就已经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了,和我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也不过是些非常平凡的,微不足道的经历罢了。”
“岚,就算你是天才,你也……”
“梅林,你错了。”朝仓岚突然从床上坐起,否定了梅林的说法。“我并不是个天才,所谓天才,应该是指那些有着明确目标,在这个目标上有着足够天分,并有着能够持续为之奋斗的耐心的人。而我连成为天才最基本的前提都没有。”
“是吗?看来在你心中已经有了可以被称为‘天才’的对象啊。”
“啊啊。”朝仓岚重新躺下,在记忆的深处,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很久以前是有过那么一个人,现在的他如果还活着,一定已经取得了无人能及的成就了吧。”
“能让你如此肯定的人,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梅林在整个房间都变冷之前关上了窗户。
“肯定……吗?我可没有资格对他用这个词汇。”朝仓岚微微地笑了笑。“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羡慕,也是最憧憬的人,因为他有着比任何人都更要明确的目标,而这也正是我一直缺乏,而也是一直都在追寻的东西。”
梅林开始将自己灵体化。“那个人是谁呢?”
雪渐渐地停住,留下了一个如童话般完美的白色仙境。房间内,梅林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那么久的时间,谁还能记得住呢。”
黑暗中传来梅林的声音。“你又在欺骗自己了,岚。”
朝仓岚翻了次身,感到自己渐渐地被睡魔所俘虏。
“大概吧,谁知道呢。”
——这样说着,陷入了并不甜美的梦乡。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上?
我为什么会活着?
我活着有意义吗?
我应该活着还是去死?
死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问题,少女一个都无法给自己解答。
雨宫爱丽丝,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她没有父母。
没有亲人。
没有朋友。
没有哪怕是一个爱她或她爱的人。
她所拥有的,便只是作为一个少女的这一副身躯,以及“雨宫爱丽丝”这个能够代表她个体的一个符号。
“雨宫”是日本的姓,“爱丽丝”是外国的名,从名字上看,她应该是一个混血儿吧。
她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她所知道的,就是自己刚出生就被抛弃在了一个教会中。
雨宫爱丽丝这个名字,是放在她摇篮里的一张纸片上所写的字。
这些,都是她的养母——当时正好在教堂里作礼拜的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她5岁那年告诉她的。
养母说她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天上下着瓢泼的大雨,空中电闪雷鸣,刚做完礼拜的养母正要从教堂走出,就在教堂的门口看到了她。那时的她被装在摇篮里,一声都不吭,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养母——在给她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养母总会把她温柔地抱在怀里,亲吻她娇嫩的额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耳语,说她是被雷劈出来的孩子。而她在这时总会依偎在养母温暖的怀里不住地撒娇。
养母曾经结过婚,但是恋人在结婚后两个月就死于车祸,养母也就此成为了寡妇,终生不曾再嫁。所以对于养母而言,这个孩子仿佛就是上天所送给她的礼物,虔诚地信仰着上帝的养母将她视为己出,给予了母亲所能给予孩子的一切疼爱。
和养母在一起的生活,是爱丽丝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可是,上天仿佛注定了要使她不幸。
在她10岁那年,一伙强盗被警察追击,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她养母的家中,将她们母女二人当成了人质与警察对峙。
警察尝试了各种方法交涉,但强盗们都拒绝释放人质。对于这些亡命之徒来说,她们母女二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他们也很快地认识到,就算是他们能逃得这一时,也已注定终究会被抓到——等待他们的,只会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们开始变得绝望。
爱丽丝10岁时,已经比任何的女孩子都要漂亮。相比其它10岁的小女孩,爱丽丝的发育比她们要成熟很多。她的身材已经凹凸有致,而她的美丽面容,只有天使可以与之媲美。
养母并不是一个有钱人,她靠着替别人缝手套以及打零工来维持她们母女二人的生活,而她从小也就很懂事,身上穿着从来都是补丁套补丁的衣服。纵然是这样,当她走在街上时,仍旧能够吸引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
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蜷缩在角落里的爱丽丝,一直都在忍受着那些强盗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是一种想看穿她的衣服,看遍她的胴体的无礼目光。她自从渐渐地发育,就有很多男人用这种目光看她,而她只有一一地忍受。
渐渐的,因为绝望,那些男人开始相互地争吵,辱骂,推搡,甚至开始互殴。
——绝望,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爱丽丝只能在墙角中瑟瑟地发抖,看着他们的狂态。只有十岁的她,还没有想到接下来自己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突然,她惊恐地发现那些强盗的目光转向了她,眼中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不怀好意。
男人们的眼神,已然兽化。
养母仿佛感觉到了即将要发生的一切,有如猛虎般扑向了其中一个强盗,用尽了一个女人能用的武器——指甲,牙齿……将对方击倒,然后又扑向了下一个强盗……
养母在那一刻,仿佛一个泼妇一样,拼尽了自己的一切力量。
但很快,一声枪响结束了这一切。
养母身上喷涌着从自己身上流出的血,用最后的一分力气走到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的爱丽丝旁边,随即站立不住,跪倒在她身前,用曾经无比温暖的怀抱,最后一次抱紧了她。
养母的怀抱变得冰冷。
随后,她的身躯渐渐地从爱丽丝身上滑下。
“X,疯婆子。”“泼妇。”“这老X子倒是生了个不错的女娃。”“X,反正也要死了,临死前老子也要爽一把。”“这小X子一头白发,说不定是个小妖精!”“MD,小妖精老子也要上她。”“说的是啊!我第一个来!”“滚一边去,我第一个!”……
无数的污言秽语震动着爱丽丝的耳膜,但她此刻已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10岁的她还不知道死亡的含义,于是她只有疯狂地试图将养母扶起,想要再一次钻进那个能够一直守护她的温暖的怀抱中。就连被其中一个强盗强行地拉着头发拽起,赏了她一个响声巨大的耳光,她都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
那一夜,她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次,也失去了自己所有生存的意义。
说来很可笑,那些强盗很快就被拘捕了,警方在终于布置好了各路兵力,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一举突进房内的时候,那些强盗一个个正在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地去玷污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女。
战斗还没有打响,就已经结束了。
“这下咱们可立了大功了。这伙强盗作下了很多令人发指的行为,咱们把这件事报告给上面,不光上面会很高兴,恐怕还有媒体会来参访咱们呢!”
“松田警司,您的高升可是指日可待拉,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小弟一把啊。”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兄弟!”
“长官,伤亡要怎么汇报呢?”一个刚当上警察不久的菜鸟刑警向警司询问。
警司望向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强盗,衣服破破烂烂,目光中完全失去了神采的爱丽丝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她的养母,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是我们的大胜,在未造成任何伤亡的情况下将强盗团伙全部生擒。”
“那么那对母女……”
警司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打断了年轻刑警的追问,随即下达了收队的指令。随队的警官们仿佛都变成了瞎子,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爱丽丝她们,只是将强盗一一押解。警司率先走出了屋子,部下们都紧随其后,渐渐变得黑暗的屋子之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唉,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胚子。”
随后,一片狼藉的房屋便陷入了死寂之中。
强盗对她的所作所为,警察的到来、离去,爱丽丝全都没有感觉。她的脑海中,只是在一遍遍地回放着母亲的身躯在自己身前慢慢滑落的景象。
她失去了一切,换来的只是连提都不会提到的,警方的一次大胜。
那一夜,雨宫爱丽丝,流干了她的眼泪。
第二天一大早,爱丽丝发现自己被冬天寒冷的天气所冻醒——家中本来就不是很温暖,这个本应在被窝里赖着享受清晨阳光的早晨,她却穿着几丝遮不住任何东西的布条,瘫坐在血淋淋的地板上。
她还发现,她很饿。
这时候,她应该苦笑吧。经受了那样悲惨的命运,她仍旧会感觉到冷,仍旧会感觉到饿。身体上的各个器官在向她不断地抗议,给予她自己作为一个人的证据。
她还感觉到了浑身上下,尤其是两腿之间的剧痛。那一晚什么都没感觉到的东西,一觉醒来后,只有感到更加的清晰。
她看到了养母的尸体,经过了一夜的时间,她的尸体已经完全变得僵直,可那姿势始终不曾改变。
——可怜的女人啊,直到最后都想要保护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从此以后,她将怎么生存下去?将为了什么而生存?
这些问题,爱丽丝想都没有想过。
如果去找到那些警察中的一人,祈求他们的可怜,他们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或者至少动一动恻隐之心,给她一块面包和一点水喝呢。
这种假设,爱丽丝也根本没有想到。
在她变得一片空白的脑袋里,所感受到的就只有一个最迫切的念头。
——她很饿。
她强行拖起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找遍了家里,也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家里还放着些微薄的积蓄,家里也还有着虽然简朴,但是干净的衣服。如果她洗干净自己的身子,换上一身衣服,那么即使不去乞讨也可以暂时靠这些积蓄度过一段时间的吧。
但是,现在的爱丽丝仿佛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她就如同那一夜的那些男人们一样,只留下了自己作为一个生物的本能。
她只是单纯地感觉很饿而已。所以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家中,去寻找食物。
——那些能缓解她腹中强烈的饥饿感的,香喷喷的食物。
清晨,正是各个店铺供应早点的时刻,松软的面包、温热的牛奶、香甜的糕点——这一切都在勾引爱丽丝的食欲。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慢慢地挪到了一家面包铺的门前,抓起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就吃,食物滑入胃口的感觉让她得到极大的满足。
如果是平时的她的话,即使仅凭她那绝美的面容,作出这样的行为也会被所有人所原谅的吧。可是经过了一个夜晚的被蹂躏,她已经蓬头散发,血污满面。更何况,在她的身上遍布着那个夜晚那些禽兽们留下的无数的伤痕,以及从她和她养母身上留下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虽然没有穿衣服,但这样的身体已经无法吸引那些浑身上下充满了**的男人们了。
“神经病!”她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被一个耳光扇倒,被面包店的主人肆意地辱骂、殴打。冬天的严寒让她的知觉几近麻木,但被殴打的地方却变得很温暖,至少让她感觉不是那么的冷了。
这种感觉也不错——她甚至有了这样的念头。
一声“滚!”的大喊结束了这一切,大概是她面无表情的脸庞让殴打她的人也感觉到无趣了吧?又或许,是这寒冷的天气让打她的人感到手疼了?不得而知。但是她的确又获得了自由,而且以被打一顿的代价,换来了一个香喷喷的面包——虽然,她完全没有尝出味道。
昨夜的被凌辱,今日的被殴打,都在无情地摧残着爱丽丝本就很娇弱的身体。但是她很快就又茫然地站了起来,继续去找寻食物。小小的一个面包,根本就无法满足她正在发育的身体,毕竟,她还只有十岁。
——为了活着,人可以拥有比任何生物都更加强大的力量,这是人的本能。、
再次拿到食物,再次被辱骂,被殴打——爱丽丝如同机械一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直到空腹感暂时离她远去,她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她惊异于自己的食量为何变得如此之大,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被打也是要消耗体力的。
食物可以填补一个少女的空虚与饥饿,但什么样的食物都无法治愈她肉体和心灵的创伤。
所以爱丽丝终于倒下了,倒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自己大概要死了吧,爱丽丝这样想着。临死前能作一个饱死鬼也不错呢,而且在临死的时候也不会感受到寒冷和疼痛,这是自己将要上天堂的证据吧?去了天堂以后,自己就能和母亲在那里相会了。自己和母亲都是上帝虔诚的信徒,他一定会接纳她们两个的——
爱丽丝的脑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5岁以前的孩子是没什么记忆的,她所能想起的,就是每天和母亲一起去教堂礼拜,看着母亲为了她们两人的生活而奔波。就是这样单纯而空洞的画面,却让爱丽丝感到无比的温馨。毕竟,她的人生还显得过于短暂了。
爱丽丝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分分地流失,渐渐地,她连移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经提不起来。
终于要结束了,这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人生——
这只有一幕幕悲剧上演的人生,爱丽丝本不该对它有着哪怕是一丝留恋的。她应该已经可以笑着离开了。
——本来是这样的。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要就这么早死。
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我还没有爱上一个人。
我还没有被一个人爱。
我只有十岁,还有着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还有着很多没做过的事情——
我不想死。
无数的念头突然如爆炸般涌入了雨宫爱丽丝的脑海。
她不禁苦笑着嘲笑这样的自己。这种人生,居然还对它有着这样的留恋,这是多么的愚昧,又多么的肤浅。
她的意识的确已经死了,可她作为一个生物的本能还在逼迫着她要她活下去。
原来我还不想死啊,爱丽丝无奈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但是啊,我现在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结束了……”
这样想着的爱丽丝慢慢闭上了双眼
爱丽丝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某个黑暗的空间内,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周围传来一阵阵优美的风琴声。
——这就是天堂吗?和自己想象中的好大。听说天堂中到处都是光明,没有黑夜的降临。那样说来,这里难道是地狱吗?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自己,连死也只能到地狱去,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吗?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爱丽丝的胡思乱想,风琴的声音骤然停止,空间内一瞬之间显得寂静异常。但很快一阵脚步声便打断了这份沉寂。爱丽丝望向脚步传来的方向,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手中举着蜡烛,拥有和她一样满头银发的修女。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爱丽丝张口想问,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修女走近,将蜡烛放在了她的身旁。
“这里是教会,我是这里的圣职者。”没等爱丽丝提问,修女就冷冷地作出了回答。“你倒在了教堂的门口,看起来遭遇了很多的不幸。我本来是不该管这些闲事的,不过看起来你还不想死,所以我就把你捡了回来。”
自称为圣职者的修女作出了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发言,但爱丽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仿佛还没有弄清自己的处境,仍旧呆呆地将目光放在眼前修女的身上。
修女似乎也并不在意爱丽丝的沉默,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现在在你的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和我一起生活——看样子你也不像是有能自己谋生的手段。”修女竖起了两根手指,“如果你想死,那么很简单,是我的判断失误了,我会帮忙送你一程。”说完,驻足在爱丽丝的身前,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为了什么而活下去,可是……我好像也不想死。”爱丽丝费力地挪动嘴唇,给出了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是吗?”修女点点头,转过身子准备离去。“看来你选择了第一条路。向前一直走是我的房间,你可以找一套衣服先换上。如果饿了,地下室里有食物。”
“等……等等!”爱丽丝犹豫了半饷,最后还是开口叫住了修女。
“什么事。”修女不耐烦地回头。“我要继续弹琴了,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我……我只是想问,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吗?”
战战兢兢的爱丽丝宛如一只冬天里的仓鼠,她不报任何希望地向修女询问。
“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修女回过头,渐渐地远去。“我只是知道,现在的你还不想死。至于活着有什么意义,又要为了什么而活,这种答案只能靠自己去慢慢地寻找。”
话音刚落,风琴声便再度响起。
“我该……怎么称呼你?”
修女沉浸在风琴的美妙音色之中,头都没抬地回答:
“卡莲,卡莲·奥尔黛西亚——叫我卡莲就好(Fate Hollow Ataraxia)。”
和卡莲的相遇,是爱丽丝人生中的另一个转折点。
这个无论举止还是言谈都透露着对神不敬的圣职者,对她而言就仿佛谜一般的存在。
总结起来,她有几个特别怪异的地方。
首先,她足不出户,也不像是有什么工作的样子,每天她所作的就是在那里无所事事地弹奏着那个大得离谱的风琴,以及睡觉。偶尔则会在自己的房间内摆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化学仪器。但即使这样,她和爱丽丝也从未因为生活而发愁过。教会的地下室里总是堆满了食物,虽然没有养母所烹调得那么美味可口,但面包也好饮料也好,从来都没有过期的食品。而且,明明是这么大的一个教会,爱丽丝却从未看到过有人来作过祈祷——甚至连涉足这里的人都没有。
其次,在她的身上,总是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第一次看到卡莲.奥尔黛西亚这个人,爱丽丝就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被她的容貌和风韵所吸引。相比只是一个小孩子的爱丽丝,卡莲绝对会更加地吸引男人们的目光。可对于卡莲来说,这类的事情仿佛与之绝缘。卡莲很少换衣服,但当她偶尔换衣服的时候,爱丽丝总能看到她身上那一圈圈的绷带覆盖着她美丽的身躯。而卡莲本人则对此毫不在意。
最后,虽然身着修女服,也自称圣职者,但爱丽丝从来都没有看见卡莲作过哪怕是一次的礼拜。这对于一直虔诚地信仰着上帝的爱丽丝而言,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上帝?”卡莲对爱丽丝的问题嗤之以鼻。“我从来都不信那些东西。我和你说过,我是‘圣职者’,这是为了方便你理解,事实上,我的工作是‘代行者’,也是教会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我的工作和上帝也好,神也罢,都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身为教会的工作人员,却不信神吗?”
“神?我的工作和神根本不沾边,我所作的并不是去宣传信仰,又或是发展信徒。我只是一个负责清除魔鬼的‘代行者’罢了。更何况我的出生,对于神来说本就是一种罪恶——另一方面,从能够惩治魔鬼这一点来说,我就算被称作所谓的‘神’也不为过”
“……魔鬼?”
“信上帝的人,却不信魔鬼吗?”在卡莲的口气中,揶揄的比重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爱丽丝软弱地摇摇头。“我其实也并不信那些东西,可是我的养母是上帝虔诚的信徒,她所作的我就只有跟着去作……”
“而事实上,你们所一直坚信并且追随着的上帝却并没有保佑你们。”卡莲嘲讽地说道。在第一次见面不久,爱丽丝就把自己的过去告诉了她。
“不要……这样说。”爱丽丝抱住了头蹲了下去,站在她眼前的卡莲仿佛已经成了恶魔的化身,让她一心只想去逃避。
“我只是在诉说事实罢了。”卡莲收住了嘲讽的语气,用回了那个清冷的声音。“你可能认为你的遭遇很悲惨,但对于从事‘代行者’工作的我来说,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爱丽丝将自己的额头埋得更深:“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不要追问下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问了……”
看着爱丽丝软弱的表现,卡莲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老毛病又犯了啊——卡莲内心苦笑着想到。但在外表上,她依旧保持了那份冷若冰霜的面孔。她撇了一眼爱丽丝,而后者正有如一个受伤的小鹿般,双肩在不住地颤抖。
“你的养母,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的爱丽丝惊异地抬起了头,却发现卡莲已经不见了踪影,空旷的房间内只留下了蜷缩在角落的爱丽丝自己。她不敢确定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卡莲所说,甚至不知道刚才自己是否在和卡莲对话。
但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光阴如箭般飞快地流逝,如果把爱丽丝被养母捡到的那天当做她的生日,爱丽丝已经是十六岁了,这时的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绝代的佳人,连曾经的卡莲都自叹弗如。长期和卡莲一起生活,让爱丽丝养成了和她一样的性格和毒舌。甚至连卡莲自己有时候都会在和爱丽丝斗嘴的过程中输掉。
6年的朝夕相处,让爱丽丝更加了解了卡莲的为人。每当做梦梦见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爱丽丝总会十分地害怕而绝望。而当她从梦中最终被惊醒时,总会看到卡莲漠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注视着她,眼神中却充满了与其表情不符的关心的神情。
对于爱丽丝而言,卡莲是第二个带给她幸福的人,是和她的养母一样,关怀着她,爱护着她的人。
——虽然,卡莲本人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一点。
爱丽丝一直都很想知道,卡莲口中“代行者”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但每当她这样询问的时候,得到的都是“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这样千篇一律的回答。
十六岁已经是大人的年龄了——爱丽丝这样坚信着。所以她在度过十六岁的生日以后,就总是琢磨着要找个时间向卡莲问清她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谁知一天夜里,卡莲主动找到了爱丽丝,很简洁地问了一句话。
“想知道代行者的工作是干什么的吗?”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于她来说,这个瞬间已经等了很久。
“在此之前,我要确定一件事。”卡莲的眼神如同要洞穿卡莲的内心般锐利。“知晓代行者的工作,对于你而言很可能是一个极大的不幸。就算这样,你也要知道吗?”
爱丽丝再次点头,动作中依旧没有丝毫犹豫。
“很好。”卡莲丢给爱丽丝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又从自己的身上取下一块红色的布料。爱丽丝知道,那是卡莲手上唯一拥有强大魔力的武器——圣骸布。
“我以前也和你透露过,代行者的工作就是猎杀恶魔。”看到爱丽丝确实地穿戴好了紧身衣和圣骸布,卡莲点点头,继续说明。“所谓恶魔,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恶魔会差距很大。他们是寄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寄生虫一般的存在,借由控制宿主的精神来操作其行动与意识。一般的人感知不到恶魔的存在,更不用替消灭他们了。所以教会才会需要我这样拥有‘被虐灵媒体质’的女人来当代行者。”
“被虐……灵媒体质?”
“说得简单通俗一点,这个体质就相当于是探测恶魔用的雷达。”看到爱丽丝仍旧一头雾水,卡莲也并不多作解释。“用事实来说话是最方便的,跟我来把,正好我在昨天的巡逻当中发现了一个恶魔的聚集地,今天咱们就到那里去。”
“巡逻?你什么时候……”
“别废话,跟着来就是了。”
卡莲离开了教会,向着一条隐秘的小路径直地走去,爱丽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渐渐地,爱丽丝发现自己的身上的某些部位开始了变化,仿佛有千把利刃在体内不断地穿刺,给她带来了无比剧烈的疼痛。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幻觉,但随着她和卡莲在这条路上渐渐地走下去,这种感觉愈发变得强烈,她的皮肤开始从内部被割裂,血开始不断地留下。爱丽丝强行忍住这些不适,一直跟着卡莲走着,直到卡莲在前方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爱丽丝强忍住剧痛抬起了头,眼前是许多的男人。他们的眼神爱丽丝记忆犹新,那是在她的噩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那一夜那些强盗们兽化的眼神。一瞬之间,爱丽丝的脑海中再度变得空白,有过经验的她清楚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不知道卡莲把她带到这里来的理由,她望向卡莲。
“这些就是恶魔,他们与正常人的长相一般无二。但是当拥有‘被虐灵媒体质’的人靠近他们时,他们就会被这种体质独有的气味——只有恶魔所能闻到的气味——所吸引而接近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而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恶魔接近而产生的反应。”
卡莲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们的变化,依旧冷静地进行着说明,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微笑。
“被恶魔附身的人,是无法靠自己的意志和恶魔分开的。即使是我也无法将正常形态的恶魔与宿主分离。但在一种情况下,恶魔会主动地与宿主分开,那便是当恶魔通过某种方式达到**的时候——是的,那个‘某种方式’就是**,而那些恶魔所寻找的对象就是拥有‘被虐灵媒体质’的女人。”
卡莲的话尚未说完,处于惊恐之中,还完全没有搞清现状的爱丽丝就被很多个男人压到了身下。而卡莲则仍旧站在不远处,继续着冷静的说明。
“不觉得我给你的紧身衣很性感吗?那是我从祭祀的衣服改造而来,用于诱惑这些男性的恶魔,而现在的你比当时的我更加适合这件衣服。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发现你有着和我相似的体质,只是欠缺一个引导。于是在这六年间,我不断地将自己的魔力输送给你,其结果就是我的‘被虐灵媒体质’完全转移到了你的身上。而你将会代替我成为下一任的‘代行者’。这些恶魔已经对我完全地失去了兴趣,现在他们眼中只有你一个人。在他们达到**以后,我给你的圣骸布就会发挥效用了——使用方法不用我说明吧?”
爱丽丝已经无法回答卡莲的任何问题了,她的嘴已经被一些污秽的东西彻底地堵住。
“事实就是这样,雨宫爱丽丝。”卡莲.奥尔黛西亚的脸上,露出了天使般甜美的微笑。
“再见了,我的‘下一任’。”
乌云完全遮住了夜空,仿佛不忍看到地上正发生的事情。
雨宫爱丽丝,以不同的形式,第二次失去了她最爱的人。
那一夜,爱丽丝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也许,是因为被亲人所背叛的感觉,给她带来的伤痛远比单纯的失去亲人来得更加的沉重——
沉重到让她忘记了眼泪的存在。
——那一夜过后,爱丽丝便成为了教会新的‘代行者’。
没有人追问原因,教会本身似乎也默许了爱丽丝的存在和卡莲的离去。
爱丽丝依旧活着,每夜重复着卡莲.奥尔黛西亚曾经重复着的生活——与男人**,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的杀戮。
她也学会了弹奏教会里的那架大得出奇的风琴,虽然她还无法让自己拥有和卡莲一样的技巧,但是弹奏这风琴已经成为了她每天必修的功课。
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卡莲的身体上会终日缠着厚厚的绷带,会有着消毒水的味道。因为在她自己身上,这两样东西也已经每天都伴随着她。
教会的高层曾经赞扬她除魔的效率比卡莲还要高——这无疑是对她容貌和能力的一种肯定。
但对于爱丽丝而言,这些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她,只是为了活着而活。
这些天,在她的手上渐渐地浮现了三枚令咒,卡莲曾对她很详细地讲述过圣杯战争,所以她知道这三枚令咒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魔术师,能够得到圣杯的肯定显然是莫大的荣幸。
爱丽丝却只感觉到无尽的讽刺。
又过了不久,从教会的本部那边下达了指令,任命爱丽丝接替卡莲的职位,成为教会方派去监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
爱丽丝也无言地接受了。
卡莲.奥尔黛西亚——这个第二次给了她生命、幸福与温暖的女人,现在是死是活?一直以代行者为职业,没有任何生存技巧的她要以什么为生?
爱丽丝丝毫都不敢兴趣。
明明是让自己从天堂落到了地狱的处境,明明收养自己只是为了给她自己无尽的折磨找一个解脱,明明是让自己沦落成一个娼妇和一个杀手的可恶女人。
爱丽丝却对卡莲不再抱有任何的仇恨。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上?
我为什么会活着?
我活着有意义吗?
我应该活着还是去死?
死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问题,雨宫爱丽丝一个都无法给自己解答。
“你能回答我吗,Rider?”爱丽丝在召唤出英灵的时候,向自己的Servant询问,但得到的只是沉默——无言的否定。
“是吗,你也不知道啊,Rider。”那就陪我去参加这次圣杯战争吧,反正日复一日地看那些被恶魔占据着的男人在我的身上翻来滚去,然后在我的身上死去的情景也有些厌烦了,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听起来也不错。”、
被称作Rider的英灵再次沉默——这次是无言的肯定。
爱丽丝并没有因为自己Servant一再的沉默而生气,她微笑着收拾好了行李,然后,走出了自己居住了六年多的教堂。
“走吧,Rider。下一站是冬木市。”
冬木市,远坂宅。
“也就是说,教会那边派来了新的监督者是吗?”远坂凛正坐在自己房间内的电话前,悠闲地吃着下午茶。
“凛,现在的你倒真是清闲啊。”电话那头,伊莉雅半嘲讽地说道。
“那是当然了,自从魔术界得知圣杯战争要再次爆发,那些烦人的应酬和演讲就都离我远去,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也都知趣地消失了。说实话,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这么清闲过,我还真的是不大习惯。”远坂凛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
“凛,虽然我没什么资格问,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地浪费电话费都不肯去用电脑来聊天呢?”
“浪费电话费吗?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爱因兹贝伦家的大小姐倒很有自知之明啊。难道是从本家脱离之后,自己的经济也受到威胁了吗?”
“你又把话题扯远了,凛。”电话那头,伊莉雅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不快。
“抱歉抱歉,不过像电脑这种和魔术背道而驰的电子产品向来和我没什么联系。”
“相比电话,网络聊天要快捷得很多啊。就算你厌恶这些电子器械,至少在这个网络时代也要把这最基本的东西练会吧。何况电话不也是一种无视魔术的存在吗?”
“我讨厌网络聊天这种东西。”虽然伊莉雅看不到,但是远坂凛还是皱起了眉头。“网络上的人都隐藏得太深了。打个比方说,我发过去一个笑着的表情,你就会认为我是在笑。可你又怎么知道这时候的我会不会在默默地流泪呢——这样的虚伪不符合我的性格。而电话这种东西无论在怎么隐藏,至少声音会传过去,伤心、高兴、悲哀、快乐……人们是无法通过控制声音来完全地隐藏自己的感情的。”
“是吗,这倒真是只有你才会说出来的话呢,凛。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你的话也不自觉地变得多了起来呢。”
“阿拉,我就姑且把你的这句话当作是对我的夸奖吧——言归正传,关于那个新监督者的事情……阿!伊莉雅!先把话题岔开的人是你吧?!”
“是吗?”伊莉雅开心地笑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凛。——不过,说到那个新的监督,老实说有些地方很奇怪。”
“奇怪?详细地说明一下,伊莉雅。”
“嗯,凛,你还记得卡莲吗?”
“卡莲.奥尔黛西亚,代替言峰绮礼担任监督者一职的女孩子吧。她不是还曾经因为教会装修的理由来和咱们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吗?我在这之前还一直以为这次的监督者还会是她呢。”
“对,就是那个卡莲,那个满头银发,本性和你相当接近的修女——不要否认,凛,她确实是在精神的波长上和你有着很大的共鸣。事实上,这次来的监督者是一个叫做雨宫爱丽丝的少女,据说是卡莲作为‘代行者’的下一任。”
“‘代行者’,吗……”
与卡莲打过交道,对教会的这个“神圣的”职业心知肚明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言峰也好,卡莲也好,还有这个爱丽丝……明明应该是一心追求秩序的教会,却总是诞生些这样的人啊。这就是所谓的‘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吗?”
“总有人要做出些牺牲的,凛。”
“这我也知道!虽然知道……但是,如果换作是我,是绝对无法担任这个职务的。所以,当年面对卡莲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去看她。总感觉,她和你我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在‘不同世界’这一点上,很多人在面对我们时也有着相同的观点。”
“哼,这我也清楚。总之,就是虽然理性上能接受,但感情上却接受不了啊——那么,那个雨宫爱丽丝的‘奇怪之处’究竟是什么?”
“凛,在我告诉你监督更换的消息之前,你听说过雨宫爱丽丝这个名字么。”
“没有,第一次听说。事实上直到刚才,我都还认为这次的监督还会是卡莲。”
“在半个月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我通过在爱因兹贝伦本家残存的情报网得到新任监督的情报时,我才知道教会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爱因兹贝伦家做事也并非滴水不漏,何况你们家族与教会份属不同的领域,事先不知道一个无名小卒的存在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如果这个新的监督者真的是‘无名小卒’的话。”
“哦?”
“在听到了她的情报以后,我意外地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按理说,鉴于在圣杯战争中教会所充当的‘第三方角色’的重要性,他们所派来的监督便是他们向高傲的魔术师们展示教会实力的范本。所以,虽然作为魔术师的我们可能并不清楚,但历届圣杯战争的监督者都是教会中最具实力的成员之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和最优秀的魔术师相抗衡而不落下风——若不是这样,一贯自傲的魔术师又怎会甘心听从教会的仲裁?”
“……你说得也有道理,卡莲虽然没有在我们面前出过手,但言峰的实力确实不是盖的。”
“可是,这个新的监督者却不同。她并非出身贵族世家,也并没有和其它普通教会成员一样,从基层一步步完成任务的履历。她凭空出现在这个世上,又凭空接替了卡莲的监督者以及代行者的职务。而且,关于这个人事决定更是没有受到任何一个教会高层人员的质疑,仿佛她的接任就好像理所应当一样。而前一任监督,也就是卡莲的下场却无人知晓。”
“听起来,和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个新族长倒是蛮像的。”
“不,不一样,凛。”伊莉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爱因兹贝伦家的新族长之所以会成为一个谜,是在于阿哈德老翁的刻意隐瞒。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但他确实一直都存在着。这个新监督则有些不大一样,在她出现以前,没有人对她有过印象。但她确实地出现,并且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这一切看起来,就好像她是卡莲的‘替身’一样,是和‘卡莲.奥尔黛西亚’相似,甚至是近乎相同的存在。”
“那倒也是呢,毕竟从事的是那种职业,恐怕对于教会而言,她们也只是两个挂着圣职者名号的……额。”远坂凛自知失言,连忙打断了自己将要出口的话。
“凛。”伊莉雅的口气中夹杂了些许责难。
“开个玩笑,玩笑。总之,这个‘雨宫爱丽丝’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可能会成为这次圣杯战争的一个X因素,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这次圣杯战争对我来说比上次要来得重要许多,因此哪怕是一丝的疏漏我都不想出现。”
为什么一向对于这种东西都毫无兴趣的你,会突然变得如此想要追求到圣杯呢——
远坂凛硬生生地忍住了把这句话问出口的冲动。
“伊莉雅,你那边有什么新的关于你本家的消息吗?比如说那个新族长的Servant的情报之类。”
“没有。那个新族长一直都足不出户,只是通过一个叫做‘尤利’的高阶魔术师来向外传递信息。不过有消息说他已经动身来到冬木市了。”
“尤利?一个没听说过的姓名。”
“对于这个人我倒是略略知道一些。他是爱因兹贝伦家族这几年迅速崛起的新秀,魔术天赋超群。不过,知道他存在的人就只限于我们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可以说,他是阿哈德老翁为了和其它家族的战争所预备的‘亲卫队’中的一个得力干将。”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我的判断也是如此。现在的我们,并没有在这种小人物上耗费精力的余裕了。”
“在这点上我比你要清楚。”
“说得也是。说起来,Berserker呢?”
“Berserker?哦,你说的是Archer啊,他现在正在外面巡逻。伊莉雅,你也没看过未曾狂化的赫拉克勒斯吧?”
“恩,如你所知,将‘狂化’的属性加诸于Servant之上,是在他的本体在现世形成之前。”
“这样强劲的英灵,你当初为什么要为他选择Berserker这样的职介?他本来就是古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作为众神之王宙斯和人间王后阿尔克墨涅的孩子,他是和吉尔伽美什一样的半人半神的存在。Berserker这个职介只能强化作为一个人类的基础能力,但却将赫拉克勒斯的一半神格彻底地抹杀了。如果他能作为一个普通的战士参加上次的圣杯战争,即使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吉尔伽美什硬拼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召唤出Berserker可并不是我的本意那,凛。”
“难道你不是他真正的Master吗?”
“不,借助圣遗物召唤出他的是我没错,不过Berserker这个属性却是我家的老爷爷擅自添加上去的。那时的我一心只想着找‘那个人’复仇,所以才会对那个老爷爷的言听计从。现在想想,想必在第四次战争中遭到背叛,让这个一向孤高的老人也开始变得迟暮而多疑了。当然,最后我还是背叛了本家,应该夸赞他有先见之明吧。”
“伊莉雅,你是很想要取得这次战争的胜利吧。”
“当然了,我讨厌失败。”
恐怕不只因为是这样吧——脑中突然闪念的远坂凛皱了皱眉头,但是在电话话筒的两头,表情自然无法随着信号而传递过去。
“可是你却把如此强劲的英灵送给了我,难道你就不怕——”
“反正我已经有了Saber,作为一个Master也只能拥有一个Servant,与其浪费还不如送给你——毕竟是相隔了十八年的战争,如果所有的对手都太弱,那也太无趣了。而且,不要忘记,现阶段咱们共同的,也是最强大的敌人,是我的那个曾祖父,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这次圣杯战争,他绝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找一个替代者来参战就了事的。”
远坂凛皱起了眉头:“间桐脏砚也好,阿哈德老翁也好,这些活了几百岁的老爷爷们,还真是个个都不好惹啊。所以我才一直都觉得,老人家真惹人讨厌。”
“再过个二、三十年,你可也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老人家’了哦,凛。”
“闭嘴,你这个不老不死的魔女。”
“哈哈,咱们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如果有关于圣杯战争的最新情报,我会再打电话来向你透露的——顺便问一句,你和柳洞一成的关系准备什么时候告诉给Saber?”
“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远坂凛冷冷地回答。
“OK,OK。不过再厚的窗户纸也终归有要被捅破的一天,比起被别人无意间窥视到窗户里面的内容而产生的惊慌失措,还不如自己把它捅破来得省心哦,凛。我的话就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哦~”说完,伊莉雅便轻灵地放下了电话。
另一头,远坂凛则重重地摔下了电话。“这个小妮子,毒舌的水平又有长进了。”远坂凛愤愤不平地想着,站起身子来活动自己因挂了两个多小时电话而僵硬的身体。随着几声轻轻响起的敲门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远坂凛的房间。这个全身有着极为健美肌肉,外表约为30余岁的男人,就是远坂凛的Servant,司职Archer职介的赫拉克勒斯。
“凛,我巡逻回来了,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
“嘛,毕竟离圣杯战争正式开始还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各地的Master总不可能如此快就露出自己的影踪。对于任何一个参战的魔术师而言,除非结盟,他们在圣杯战争中实质上便都在以一敌六,在没有确定的胜机之前隐匿自己的行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只穿着睡衣的远坂凛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远坂凛的身段依旧柔美,身材只有更胜当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Archer不禁大皱其眉。
“凛,我虽然是你的Servant,但好歹也和你非亲非故,不要在外人的面前随意地露出这种姿态。”
“反正灵体化以后的你根本就无视墙壁和窗户这些实体,可以肆意地来往于各个地方。而你作为Archer也有着‘单独行动’的属性,我就算想约束你也约束不住。”
“就算这样,每次我进来的时候也都会先敲门,而且我也一定是从门口进来。不经许可私自闯入女性的闺房,这是十分违背绅士风度的事情。”
远坂凛斜眼看着一本正经的Archer,忍不住调侃道:“绅士风度?古希腊就已经有这种东西了?”
“凛,绅士风度这种东西是存在于任何时代的,它本来就是源自于身为一个男性的教养与矜持。”
“知道了知道了。”远坂凛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Archer离开。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个非常正经的人,却没想到你居然古板而无趣到这种程度,真不愧是不折不扣的‘古人’那。我现在都有点觉得作为Berserker的你要更好一些。”
“那还真是十分抱歉了,凛。”Archer仿佛没有看懂远坂凛的手势,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Servant真是个木头——远坂凛的脑中闪现出这样的想法。她本想要发作,但看到Archer不苟言笑的样子,她生生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憋回了腹中。
“凛,虽然作为Servant,我并没有资格去询问Master的意图,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你所让我作的都是一些最低等的使魔就能做到的巡逻和侦查工作,恕我愚笨,我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深意。”
远坂凛微微地一笑:“原来是这个问题啊,Archer。我并非不看重你,作为古希腊最伟大的英雄,你的好战我可以理解。但是圣杯战争尚未开始,在战斗打响之前,哪怕只有一点,能够更多地了解到对方的信息不也是一个优势吗?之所以用你而非使魔,关键在于这次战争的主力毕竟还是身为英灵的你。使魔能传达出的信息十分有限,毕竟不如自己的双眼看到的来得实际……更何况,难得这次战争中你拿到了行动能力、同时也是侦查能力最强的Archer职阶,不加以运用可就浪费……”
“凛。”Archer的目光犹如生锈了的钉子,紧紧地盯在了远坂凛的眼中。他的目光在她变得有些慌张的眼中来回搜索,试图看透她虚伪的面具。“你可能认为我是一个单纯的战士,有勇无谋的武夫。但我毕竟也甚为一个人类经历了数百年的时间,人们的想法我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你刚才的解释在我看来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而已,我所想要知道的,是你是否真的有要取得这次圣杯战争胜利的念头。”
远坂凛被自己Servant的话语吓了一跳,用变得尖锐了很多的声音反问:“你刚才这句话什么意思,Archer?若不是为了取得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我又为了什么去耗费大量的魔力把你给召唤出来?和当初单纯地作为Berserker,本身的神格已经完全堕落了的你相比,如今的你即使单纯要维持你的存在也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这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一向精打细算的远坂凛在激动之下,竟然和自己的Servant也算起了细账,这让一向勇武的赫拉克勒斯——这个半人半神的英灵也不禁感到束手无策。
“凛,你为我的存在提供的魔力我是很感激。”面对自己Master的表现,Archer只有苦笑,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也已经放缓。“相对的,圣杯战争一旦开始,我会为你一直赢到最后,哪怕对手是那个不列颠的骑士王。但是凛,如果Master没有取得最终胜利的意愿,作为Servant的我的能力也会受到很多限制,这一点请你注意。”
说完,Archer的身体就在大气中渐渐地变得模糊,随后完全地消失。在感觉到自己的Servant确实地走出了房间以后,远坂凛原本有些激动的面庞顿时只剩下了无限的疲惫。
没想到这个迂腐的古希腊人居然会有这么敏锐的直觉——远坂凛本来坐起的身子又倒回了宽大的床中,冬日的天气很清冷,但她却只感到无穷的烦闷,刚才和伊莉雅聊天时轻松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自己不想取得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吗?远坂凛向自己询问。
身为远坂家的当主,冬木市的管理人,去参加这次战争并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本来就是“远坂凛”这个人的义务——
这不过是骗人的,而且连自己都无法骗到——远坂凛苦笑着承认。
没有人规定过作为冬木市的管理人就必须要取得圣杯战争的胜利,而早已知晓圣杯其本质的远坂凛自己,也早已失去了作为远坂家的一员,去追寻圣杯这个创始御三家所一直追求的本源的目的。
那么,自己为什么还要接受伊莉雅所提供的这个最强英灵的圣遗物呢?
明明就算参加,只要随便选一个英灵作为Servant,最后肯定都会败在Saber的手上。而作为魔术师的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伤害到拥有最强抗魔力和最终防御——远避尘世的理想乡——“Avalon”的Saber。胜负位尚未开战便可以知晓其结果了。
但这个Servant的话,即使是和Saber战斗,胜负也必定是五五之分。
究竟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大概是因为如果他还在的话,也一定会这样做的吧。”
最终,远坂凛给出了自己这样的答案。
远坂凛感到很好笑。
明明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明明已经把他的音容笑貌都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明明对自己说好,不再想起“卫宫士郎”这个存在了的。
明明他临走的时候没有和自己商量,就决定要走了的。
明明他在乎的是Saber,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就算到了现在,他仍然在影响着已经和他毫无关系的自己?
远坂凛想要给自己一个解答,但是却无功而返。躺在床上,空白的天花板上仿佛出现了一道道如水般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波纹。她渐渐地放任自己的意识变得空虚,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情。
而这时门外,一双充斥着哀伤的眼神正在凝视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啊……啊!我受不了了!”间桐汐向着间桐士郎——这个自称为Saber的Servant发狂般地大叫着。
间桐士郎则没有丝毫的厌烦。“再试一次,汐。”——这样微笑着鼓励着自己的Master。
他们正在尝试着修理那晚因为召唤时强大的威力而被破坏了的间桐汐的工房,若是在从前,这种事向来都是靠间桐汐的魔力来完成,但这个Servant却坚持要靠手动来修复这个看似并不是很巨大的仓库。对于没有干过粗活的间桐汐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折磨。
为什么我要被自己的Servant所命令——间桐汐一边挥舞着镐头,一边愤愤不平地想。但事实上,自始至终这个Servant都没有对她用过一次命令的口吻。他只是一再微笑着请求,而间桐汐发现自己没法拒绝这个微笑。
即使是间桐汐这样眼光极高的女孩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单纯以相貌而论相当的吸引人。本来就长得相当英俊的面庞上,有着明显的被岁月洗礼过的痕迹,而这更加增添了他的魅力。虽然间桐汐对于魔术的热爱远远要超过对于其它一切事物的兴趣,但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处,自己会对他有好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间桐汐曾经这样想过。
但事实上,她发现自己对于这个Servant完全没有那种意思,相对的,她总会在他身上找到一丝和自己母亲类似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这个英灵曾经作为母亲的Servant,而沾染上了她的气息吧——间桐汐这样想着。所以,她也总是无法拒绝这个Servant那一个个“无理”的要求。
可是。
精神上再多的慰藉,也掩盖不了间桐汐肉体上不断的抗议。她的双手已经因为不断地劳作而被磨出了血泡,胳膊已经近乎失去了知觉,而体力毫无疑问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干了,不干了!”间桐汐将手中的镐头狠狠地摔落,然后像一个孩子般耍赖着瘫坐到了地上。“这简直就是对一个人的摧残!我再也没法忍受了!这种东西,明明只要一个魔术……”
“‘修补’魔术是吗?的确,这是作为一个魔术师最基本的魔术,而且以你的能力来说,完全不用费力就能把这里修复得完美无缺吧。”
Servant的赞美让间桐汐不禁感到有些高兴,她本来很高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不少:“那是当然了,只要像这样……”
“不要这样,汐。”间桐士郎很快打断了她的施法。“今天你确实已经做了不少了,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做,但是——不能用魔术。”
“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用魔术很快就能完成的工作,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干这种体力活!”间桐汐的忍耐度终于到了极限。
“汐,我们将要参加的圣杯战争,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而非单纯比拼魔术的竞赛。在这场战争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并非所有的魔术师都会紧紧地遵循着一个魔术师的原则,也不是所有的魔术师都有着身为魔术师的骄傲,在战争中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Master,并非以魔术而是通过其它的手段来得胜,也很有可能会出现Servant来攻击Master的情况,汐,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你的身边,虽然令咒可以强制召唤,但毕竟有着使用次数的限制,所以提升自己最基本的体力,让自己尽可能地更多去适应战斗是想要获得胜利所必须的。”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望着自己Servant严肃的表情,间桐汐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可是就算这样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来训练吧,你身为一个英灵应该掌握着不少战斗的技巧,直接把那些教给我不就好了。”
望着不再生气的Master,间桐士郎脸上也恢复了笑容。“基础很重要,汐。在拥有了最基本的体力和精神力以后,我自然会教给你一些基础的实战技巧。不过时间所剩也不多了,虽然圣杯已经给了你令咒并承认了你Master的身份,不过圣杯战争在这一个星期内就要正式开展了,在这之前,咱们需要到达圣杯战争开始的地方才能确保圣杯不会临时换人。”
“我可是间桐家唯一的传人!圣杯就算想换人也没得换……”间桐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身旁的镐头。“不过罢了,我就再听你一回。既然时间不够,那我就用加倍的努力把差距给弥补回来。士郎!今天没我的命令可不准休息,咱们要一口气把这里给修好了!”
“是,谨尊Master的命令。”间桐士郎半开玩笑地向间桐汐鞠了一躬,再次举起了比间桐汐手中要沉重好几倍的修理工具。
“士郎。”
“有什么事吗,汐?”
“说起来,虽然你让我修补这里是为了要锻炼我,可是你自己可是比我干得要起劲得多啊。”
间桐士郎手中挥舞着的工具骤然停了下来。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的间桐汐没想到自己的Servant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禁小心地问道:“……怎么了,士郎,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间桐士郎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不过这个仓库虽然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子,可是还是能一眼看出是樱的作品。虽然这个工房看上去很冰冷,但是里面的很多设计都很人性化,到处都充斥着温馨的感觉——我只是有些怀念这种感觉罢了。”
良久,两人相对无言。
“我想知道更多母亲的事情。”间桐汐打破了沉默。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到了十分简洁的回答。
“什么时候我可以知道?那是我母亲的事!为什么我连母亲从前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都不可以知道?!”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汐。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和你说你母亲的过去,但是她在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之前,首先是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温柔,也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善良的存在——她是一个好人,一直都是。”间桐士郎的神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间桐汐却总觉得自己的Servant有一种在哭泣的感觉。她仔细地搜寻着对方的面部,却连一丝的泪滴都没有看到。“大概是错觉吧。”她这样想到。
“……是吗?虽然你不过是母亲的Servant,应该只和她相处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听到你的评价一定会很高兴的。”、
“汐,你应该为你有这样一个好母亲而感觉到自豪。”
“嗯,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这一次,间桐汐很坚决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间桐士郎轻轻地拍了拍双手,脸上再次找回了他标志性的微笑。“好了,感伤到此结束,继续工作。汐,你应该不想在第一次战斗中就被欺负得哭鼻子吧?”
间桐汐充满活力地弯下了腰,再一次开始了修复的工作。“当然了,我可没有那么软弱。何况以我作对手,输的肯定是对方。”
“……啊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间桐汐瘫倒在了地上,终于彻底地修好了本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工房后,间桐汐感觉自己的每一分力气都已经被抽干。
一旁,她的Servant赞许的眼神表露无疑。“辛苦了,今天你确实是出了不少力气,值得鼓励。”
间桐汐虚弱地笑笑,有气无力地回答:“那……那当然了,在我的……字典里面,本来就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突然,房间内响起了一声巨响,间桐汐的脸立刻如秋后的苹果般变得通红。
“自从召唤出我的那个晚上以来,你就一直没有吃东西,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况也属正常。”间桐士郎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自己的Servant对自己如此地关心,本该感到高兴的间桐汐却只是暗暗地诅咒着他智商的敏锐和情商的迟钝。
很快,间桐士郎仿佛注意到了自己Master的变化,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袋,又难为情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慢慢地说道:“你看……你看我,一个英灵居然也会饿肚子,真是……”
“好啦,好啦!骗人都不会骗,真是的。”脸上依然通红着的间桐汐没好气地说道。“你好歹也是和母亲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会做一些基本的饭菜吧?”
间桐士郎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Master:“会倒是会……但是樱没有教你料理吗?”
“母亲在的时候一直都是她负责做饭的。”间桐汐的脸上更加地红了。她发现Servant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连忙又辩解道:“不是我不想帮忙,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有过几次帮厨的经验的。可是……”
“可是?”
“母亲说家里没有多余的闲钱来买那么多备用的餐具和粮食,所以在帮了几次以后,她就不让我再到厨房里去了……”
想象到间桐汐在厨房中忙手忙脚到处添乱的样子,间桐士郎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一眼就看穿了自己Servant想法的间桐汐自暴自弃地大声说道:“啊,啊!好吧,你想笑就笑吧!我也知道我自己笨手笨脚,作为一个女孩子却连做饭都不会,这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啊哈哈哈哈哈!”
间桐士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大笑给憋了回去,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道:“汐,现在的你需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于自己基础能力的提高上,等有时间了,我来教你做饭吧。”
间桐汐用一种完全不敢兴趣的口吻随意地符合着对方的说法。“阿,阿,您还真是厉害。连母亲都教不会的这么笨拙的我,您居然还有兴趣来垂青,这还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啊。”
“汐。”间桐士郎无视了间桐汐语气中的揶揄,温柔地继续说道:“樱在一开始学习料理的时候,恐怕还赶不上你呢。”
“母亲在刚学习料理的时候赶不上我?你骗谁啊。说到底,你怎么会知道母亲原来的料理水平啊。”
“因为教樱料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你面前的我啊。”
间桐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母亲的料理是你教的?”
间桐士郎笑得很开心,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这个Servant在跟自己开玩笑——30分钟前,间桐汐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虽然不敢相信,但确实是和母亲十分相近的味道。”在端上来的数盘日式料理面前,狼吞虎咽后的间桐汐用手绢擦着嘴,不情愿地承认。
而且,好像比母亲做的料理还要好吃——间桐汐硬生生把这句话憋回了肚中。她可不想被自己的Servant过度地看扁。另一方面,作为当事者的间桐士郎倒是没有显示出太多的得意之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间桐汐饱餐一顿以后一脸的满足感,微笑着回应着Master。:“俗话说,空腹是最好的调味品嘛。”
间桐汐无法反驳。
“这样,可以准许我当您的临时料理老师了吗,尊敬的Master?”间桐士郎再次行了一个礼,这次相比上次标准了很多。
间桐汐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的Servant。“知道了,知道了,就承认你的料理水平好了。”
“多谢赏识,我尊敬的Master。”在间桐汐的背后,间桐士郎的微笑变得绅士了许多。
刚转过去没两秒的间桐汐的身子,又极快地转了回来。
“嘲笑我就那么有意思吗!你就不能……”本想发火的间桐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士郎,你毕竟是参加过上次圣杯战争的人,关于即将要到来的战争有什么意见,我想听听。”
“意见?”
“就是关于对手的信息、应该注意的事项之类的。”
“……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身为Master的职责才对。”
“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我可不是因为觉得使魔这种东西都是由那些让我感觉到不舒服的昆虫之类组成的东西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害怕他们只是感到不舒服而已!”
“好长的一口气,汐。”
又被他抓到自己一个把柄了——间桐汐恨不得重重地打自己一个耳光,但话已经出口,她也只能强撑着继续询问:“除了像今天的训练这样加强自己的基础战斗能力以外,我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基本上来说,Master所要做的就是提供自己的Servant足够的魔力、做好侦查工作以及保护好自己——毕竟这场战争中真正要对垒的是我们这些Servant。汐,我之所以要给你这些训练,主要也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的保全自己,而非想让你上前线去战斗,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至于对手的信息嘛……这本来就不是身为Servant的我所知道的范畴,不过硬要说起来,大概至少还有一个参战者是确定的。”
“是什么人?”
间桐士郎为难地挠挠头:“怎么说呢……她是个十分爱捉弄人的家伙,别人越是为难,她就越是高兴。不过无论在魔术,亦或是在计谋方面,她也都是个中的佼佼者,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
“她的名字呢,士郎?还有你为什么会确定她的参战?”
“她叫远坂凛,是远坂家的当主——汐,樱没和你提到过她吗?”
间桐汐的眼神变得黯淡。
“母亲从来都没有对我讲述过她的过去,我对于她一切的了解,都来自于在她的遗物中找出的几本日记。”
“……是吗。”间桐士郎的脸上罕见地也失去了一贯的笑容。“汐,我刚才所说的那个叫做远坂凛的女性,是你的母亲——间桐樱的亲生姐姐,同时也是我最亲密的伙伴之一。”
突然,间桐士郎发现间桐汐的表情变得冰冷,那个表情他曾经见过,那是和樱当年被圣杯的污染物所侵占,变得黑化时一样的表情——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却可以在弹指之间抹杀无数生命时的表情,如今正出现在间桐汐的脸上。
“母亲她……有姐姐?”间桐汐仿佛在向自己确认般,喃喃地说道。
“汐……汐?”间桐士郎试着呼唤自己的Master,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徒劳无功。虽然相逢只有数日,但间桐汐一直都给他一种熟悉而温馨的感觉。但如今,眼前的少女在一瞬间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存在。
“喂,士郎,远坂家的当主一定很有钱很有势吧。”
“远坂家一直都是魔术界的名门,会有钱有势也是理所当然……汐?”
“为什么同是姐妹,她就可以作为一个名门的当主富贵荣华,而我们母女却只能颠沛流离;为什么有钱有势的姐姐,却让母亲因为体弱多病、过度操劳而死去?”间桐汐并没有抬头,她好像着魔了一样向自己反复地询问。
“汐,你听我说,凛她不是这样的人……”间桐士郎强行地将Master的头用双手捧起,映入他眼帘的,是间桐汐毫无生气的双眼。看到这样的她,间桐士郎后半段的话被活生生咽到了肚里。
“士郎,你为了什么而要得到圣杯?英灵之所以成为Servant供Master驱使,都是因为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吧?”
“我的确有自己的目的,可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比起这个,汐,你现在需要静一……”
“士郎。”间桐汐主动抬起头,望向一脸担心的Servant。“在我的复仇清单上,又多了一号人物呢。而且这个叫做远坂凛的女人还不用我主动去寻找,真是方便呢,你也这样认为吧,士郎?”
被叫到名字的间桐士郎选择了沉默。他知道,如今的间桐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对着她自己说,单凭自己的存在已经完全无法改变她的意志——何况,间桐汐可能根本就没有期望着他的回答。
“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而感到后悔吧。”间桐士郎不由得想到。“可是我又不能后悔,还真是矛盾。”
现在的情况,只能等待自己的Master恢复常态了——
间桐士郎无奈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用着急,慢些走,Master,这可不符合你一向稳健的作风啊。”冬木市市立机场,出现了一对让别人不禁注目的组合。一个瘦弱的少年手中正提着两个极为巨大的行李箱摇摇晃晃地走着,而在他的前方,一个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只拿了一本书悠闲地边走边看。两者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主人与僮仆的关系,但少年高傲的气质和冰冷的眼神很快让所有的人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也只有这个时候会把我当作你的Master。”少年一边向着彪形大汉嘲讽地回嘴,一边艰难地强迫自己跟上大汉快于常人的步速。旁观的人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是一个仅凭意念就能在瞬间杀死数人的强大魔术师——朝仓凪。而旁边懒散的大汉正是他的Servant——西楚霸王项羽。
“虽然我原来统领大军的时候手下有着无数为我效力的将士,不过成为Servant以后本该由我来的体力活居然被我的Master一手包揽了,这怎能让人不为之钦佩呢。”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项羽的步伐却丝毫没有放慢。“不仅以瘦弱的身躯来驾驭这么沉重的两个箱子,而且还主动要求跟上我的速度,Master,我可得对你另眼相待了啊。”
“将要进行的圣杯战争可并非只是Servant之间的战斗,作为Master的魔术师的战……斗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何况我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本意就是……要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赢过……远坂……凛……这样的……锻炼……只是……小菜……一……碟……呼,呼……”对于本来就很不擅长体力运动的朝仓凪而言,拖动这两个庞然大物本就已十分困难,再加上要跟上每一步都比常人大出近一倍的项羽,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的他本想逞强将一大句话一口气说完,但说到最后却已经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和外表不同,精神倒是强韧得很嘛,Master。”
朝仓凪对自己Servant的嘲讽视而不见,静静地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和手中行李的搏斗上。
项羽皱了皱粗大的眉毛,突然在原地停住。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朝仓凪差点就撞到了他宽大的后背上。
望着疲惫到极致的朝仓凪,项羽伸了个懒腰:“我累了,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吧。”
“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西楚霸王也有替人着想的时候啊。”将行李摔到地上,大喘了几口气,终于恢复了正常呼吸速率的朝仓凪立刻就恢复了一贯的毒舌。
“才不是替人着想,小鬼。”项羽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虽然说在成为一个英灵以后,圣杯为我提供了和现世相关的各类知识,不过我刚才毕竟还是第一次坐飞机,直到现在都有些头晕,何况我现在饿得很,你我现在已经身处战场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敌人的攻击——饿着肚子可不能打仗。
朝仓凪狐疑地扫视了几遍自己的Servant,直到在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同情的意思,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先去就进的旅馆休整一下,正好我也需要布置更多的使魔来作侦查——这毕竟是敌人的主场。”
“小鬼,既然作了决定就赶快出发吧。”得到Master首肯的项羽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的扬尘和苦笑着的朝仓凪。
“这家伙,知道旅馆在什么地方吗?”
“这里的食物味道实在是差得可以,我说Master,咱们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小地方啊。”饭后,项羽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开始大肆地抱怨。
“嫌味道不好就不要吃那么多!”看到自己的Servant在餐厅里用极为不雅的吃相大快朵颐,本来就因体力透支而没什么食欲的朝仓凪更是彻底失去了胃口。
“在战场上,无论什么样的粮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要去学着下咽。这是战场上生存的一大法则——我饿极的时候可是连螳螂和蜘蛛都吃过。”
“既然知道就不要诸多抱怨!再说了,你如果饿到了去吃螳螂和蜘蛛的程度,那只能说明你们军队的后勤工作作得太差了。”朝仓凪一边反唇相讥,一边头都不抬地整理着从行李中拿出的大摞文件。
项羽大皱眉头,抱怨道:“事实上我觉得现在的后勤工作作得就不是很好。”
“不要诸多挑剔,你那个食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如果放任你挥霍,我自从进入伦敦塔以来辛苦工作攒下的这点积蓄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到时候咱们在得到圣杯之前首先就已经饿死了。”朝仓凪把自己Servant的抱怨完全地无视掉,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份份文件。
“你虽然魔术的实力不错,可是挣钱的能力却欠佳嘛。就我所知,有不少魔术师生活都还是相当不错的。”
“你说的是那些贵族或者魔术回路传了数代以上的魔术世家。那样的家族成员自然不会为经费发愁。魔术这东西本来就是个亏本买卖,走正当途径的魔术师大多数都是一贫如洗的,有的魔术师甚至沦落到为了钱而去用魔术给别人当杀手的地步,那也往往是生活所迫——相比之下,一向节俭的我已经算是小资产阶级了。”
项羽低下头,从无数的文稿中强行挤到了朝仓凪的身边,望向他手中那些复杂的文字:“小鬼,你在看什么?”
“关于现如今所掌握的其它Master的资料,毕竟远坂凛不是我这一次唯一的目标,在这次战争中很有可能会出现比她更为强劲的对手。这样我在打败远坂凛以后就可以找下一个对手去挑战。”
“小鬼,你倒是自信得很嘛。”项羽高傲地说道。
“不是自信。”朝仓凪冷冷地反驳,“这是我对双方的实力作出判断以后得出的结论,而我的判断很少会失误。”
“就凭那一次一招都没释放就结束了的三年前的碰面?”项羽不无嘲讽地质疑。
“就凭那一次碰面。”朝仓凪从厚厚的文件堆中抬起头,映在项羽眼中的是他坚定的眼神。“的确,那一次碰面中我连一招都没有放就已经被打败,可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招就已经足够能致人死命了。那时我和她的差距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何况现在的我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你又怎么知道在你进步的时候,别人不会也在一起进步?”
“远坂凛和我不同。”朝仓凪将头再次埋在了文件堆里。“我对于时钟塔以外的人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名的小卒,而她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名人。名人有各种各样的应酬、演讲以及客套,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去锻炼自己的能力,所以古往今来,真正有实力的人往往都不会存在于史书的记载——因为他们往往都没什么名气。”
“小鬼,你在这方面看得倒是很透嘛。”
“这是别人告诉我的,那个人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只有8岁,那才是不折不扣的小鬼。”
“8岁?”纵使是见多识广的项羽也不禁微微地吃了一惊。“你是说一个8岁的小孩子就会有这样的见解?他不是转述别人的话吗?”
朝仓凪对于自己Servant的举动不屑一顾:“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到十年前,你能够亲眼看到他,你就会知道他是不是道听途说了。”
“这个小鬼我倒是很感兴趣,小鬼,他是何方神圣?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我怎么会知道。”朝仓凪的口气愈发地冷淡。“都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了,谁还能记得住那么久远的人和事。”
“明明连他说过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却记不住对方是谁吗?小鬼,就算你的口气再冷峻,谎言也不会变成真话哦。”项羽半开玩笑着说道。
“随便你怎么想,我确实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朝仓凪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嘴上越是不承认其存在的人,往往就越是对其重视——这是谁说的来着?”
“这种东西自己去查书,不要什么事都拿来问我,更不要在我面前装得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我讨厌那样。”
项羽用力挠了挠一头雄狮般的黑色长发。“你这小鬼毛病还真多。”
“只有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喂,小鬼。”项羽百无聊赖地喊着自己的Master。
“又有什么事?我可是忙得很,你这个闲人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就去睡觉。”
“谁让你又不陪我下棋,我原来当统帅的时候周围可总有几个卫兵专门来陪我下棋的——也罢,小鬼,说起来你有什么战斗的方向吗?咱们总不能把这整个城市的人都屠戮殆尽。”
“不要把你那野蛮的想法自顾自地强加到我的头上来,我现在不正为了这件事而在忙着吗?”
“那么忙出什么成果来了么,小鬼。”
虽然很不满意自己Servant的说话方式,但朝仓凪仍旧耐着性子回答:“现在确认了的Master除了远坂凛以外,并没有其它更为具体的情报。但是我个人估计这次爱因兹贝伦家会有两个Master参战。几个月前,他们家族上一次圣杯战争的参展者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在几个月前向整个魔术界宣布脱离爱因兹贝伦本家,这很有可能是他们为了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而对外放出的烟雾弹——爱因兹贝伦本家派出一人参战,而伊莉雅苏菲尔则隐藏自己的身份,在暗中活动,这样的方式对于爱因兹贝伦家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是我的话,也很有可能选择这种作战方式。”
“说到底这不过也只是你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别人吧,小鬼,你可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有你这么高的智商。”
“用不着用这种明显的方式来激怒我,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估计’而非‘判断’,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我从不枉下结论。”
项羽显然也有点被自己Master的气势所镇住了——倒不如说是实在无聊的他想藉着和朝仓凪斗嘴来解闷,却被对方干脆地回绝了。于是,万般无奈的他便只好沉下心来,继续听着朝仓凪的说明。
“至于剩下的Master则尚未露面。何况说到底,圣杯战争并没有开始。所以在现阶段也只有做好侦查工作了。”
“运筹帷幄于开战之先吗?小鬼,你倒是很有几分大将风范阿。”项羽赞许地点点头。
“不要把那么平常的事说得那么伟大。”面对自己Servant的褒奖,朝仓凪完全不为所动。“这是常识,常识——还是说你们那时候的战争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你的嘴皮子怎么总是那么毒辣呢。”项羽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彼此彼此。”
“那个叫什么……什么凛的,你准备留到最后再收拾?”
“远坂凛,远坂凛。和你提过多少次这个名字了,你居然还是记不住,老实说,关于这一点我也相当佩服——算了,和你耍嘴皮子太影响我工作的效率了,就此休战。如果不出意外,远坂凛仍旧会是这一次最强的对手,留到最后来打也是正常得很。不过战争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变幻莫测,各种可能性都会发生,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作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了。”
项羽露出了勇敢的笑容:“关于这一点不用担心,我无论何时何地都做好了完全的战斗准备。”
“那就好。”
“那现阶段我有什么任务吗,Master?”项羽充满了期许地向朝仓凪询问,但他得到的却只是包含了两个字的冷冰冰的回答:
“歇着。”
“……时空法术这种东西还真是方便,哪天有空了我也要研究一下。”第一次体验瞬间长距离移动的朝仓岚由衷的感慨。而身边,还有着被强大的魔力给吓得尚未回过神来的尤利。
“你不会这方面的法术吗?还真是让我难以置信。”将三人从爱因兹贝伦家在一瞬之间移动到了冬木市宽广森林之中的始作俑者梅林捋着自己的胡须微笑着说道。
“方圆200米以内的瞬间移动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再远一些的我就没有尝试过了,像这么远的移动更加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毕竟以我个人而言是无法离开爱因兹贝伦城堡哪怕是只有半步之遥的。”
“爱因兹贝伦家对你有所限制吗?”梅林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朝仓岚身旁惊魂未定的尤利。
“那倒是没有,我想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无论是在魔术上还是在规则上都没有限制过我的自由——只不过就算出了城堡,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何况,我对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还真是一个标准的‘朝仓岚’式的回答。”梅林微笑着说道。“那么,要我把咱们传送到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朝仓岚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森林,露出了相同的微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代表来参加这一次圣杯战争的,那么至少也应该来拜访一下我的前辈吧。而且听说我的这个前辈是一个有着洋娃娃般容貌的美丽的小姑娘呢,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不会拒绝给咱们提供一顿丰盛的饭菜的。”
“说不定还可以有一些‘不平常’的经历呢。”梅林低声附和。
随即,两人相对大笑。
被冷落在一旁的尤利仿佛听懂了两人的话外之音,脸上立刻就显出了无比尴尬的神情。
“那……那我先去镇上,给你们二位找落脚的地方了。”说完,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就准备转身离去。
“说不定我们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到时候就麻烦你看家了,尤利!”朝仓岚向着尤利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声地开着玩笑。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的尤利这次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这个小伙子的演技还是这么拙劣阿”一旁,梅林微微皱起了眉头。
朝仓岚倒是大度地说道:“不过至少他现在不再完全地把我以一个高不可攀的形象来对待,这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很明显他是你即将要见到的伊莉雅苏菲尔所认识的人,而且他是怕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才这样急着离开的。”
“对别人的隐私也表现出过度的兴趣,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阿,梅林。”
“魔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凡人对那些未知的事物感到浓厚的兴趣,然后进行深入的研究才会出现和不断进步的。在这一点上,魔术师和科学家并无差别,都只不过是对各自爱好的领域感兴趣的小孩子罢了。倒是你这种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的人会拥有这样强大的魔力,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行为。”
“神本来就喜欢向自己的子民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否则持续着机械一般单纯的造物行为,就算是神也会厌烦的吧。”朝仓岚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梅林感兴趣地看着朝仓岚,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没想到你居然还信神这种东西。”
“神本来就是存在着的,有些英灵本来就是半人半神的产物,不过我本身并不信他,所谓神不过是生来就比自己的同类优秀很多的一种特殊的人类罢了。有些人爱去信它们,我也没有必要特意去否定他们的存在。”
朝仓岚开始向森林深处迈步,已经灵体化的梅林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准备要战斗吗,岚?”
“当然不准备了,你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自行变成了灵体的形态吧。虽然不知道这个‘前辈’脱离本家的原因所在,不过在作为监督者的教会还没有下达圣杯战争正式开战的通知之前,我相信她和我一样,都不会有要战斗的意愿。估计见到她的时候,对面的Servant也不会现身吧……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是最好的情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岚?”梅林的语气中少见地夹杂了些许疑惑的成分。
“……没什么,不过是我一个小小的臆测罢了。”朝仓岚略有迟疑地作出了回答之后,加快了前往伊莉雅住所的步伐。“走吧,梅林,去拜会我的‘前辈’。”
冬木市,爱因兹贝伦城堡。
“这次可是你久违的舌战胜利呢,伊莉雅。”Saber微笑着看着挂下电话,在床上慵懒地摆出了一个“大”字的伊莉雅苏菲尔。
“什么叫久违的,我和凛的舌战向来都是我赢呢。”伊莉雅不服气地反驳。
“在我的印象当中,胜利的可从来都是凛那一方阿。”
“唉,我怎么养了这样一个胳膊肘向外拐,而且还是大胃王的Servant。”伊莉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胳膊肘向外拐也就罢了,大胃王这个称号我可不能接受,伊莉雅。”Saber略微不高兴地说道。
“你是大胃王的这件事情早就是大家一致公认的事实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承认吗?这可不符合你一贯的王者风范阿。”伊莉雅红色的双眼中全是笑意。
“和王者风范没有关系,我只是……”
突然,伊莉雅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紧张感。“Saber,你听说过长距离的时空转移法术吗?”
“长距离的时空转移法术?那种事情不是魔术的范畴吧。”Saber不解地问道。
“嗯,的确不属于魔术的范畴,何况看起来这个法术还是瞬发的。看来这回姑且不论我们家的那个老爷爷,光是他找来的这个傀儡的水平就不是开玩笑的阿。”伊莉雅本来一脸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Saber也仿佛意识到了危险性,银白色的盔甲已经代替平时的便装覆盖在了她看似柔弱的身躯之上。“伊莉雅,你的意思是……”
“没有必要采取战斗的装扮,Saber。”伊莉雅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刚才那个时空转移法术也很有可能是‘Caster’的杰作,何况我的这个后继者这次来也并没有让Servant实体化,应该没有要战斗的意思。我猜他只是单纯的来串门而已。”
“串门?”Saber惊异于伊莉雅态度的随意。“前几天你已经把我的剑鞘从体内取出还给了我,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
“Saber,你太大惊小怪了,现在圣杯战争还没开始呢。再说了,你保持着灵体化在我身边,以你的反应速度我想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伤害到我的吧?”
思考了片刻,Saber微微地欠身:“你说的对,伊莉雅,刚才是我的失态。”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到了大气之中。
“战争尚未开始就先来拜会我吗?这个后继者倒是蛮懂礼仪的呢”伊莉雅自言自语地说道。
“塞拉,莉斯。”
两个白色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我们在,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有尊贵的客人上门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小姐。”
行了一个礼以后,爱因兹贝伦家的两个人造女仆便离开了伊莉雅的视线。
“看来会是一场很有趣的碰面呢。”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伊莉雅也慢慢走出了房间。
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梦般,无论对间桐汐还是间桐士郎都是如此。
间桐汐好像已经不记得她着魔一样的行为和话语,间桐士郎的记性也突然地差了起来。
于是对于两人来说,那一天的回忆便成了空白。间桐汐依旧喜怒无常地嬉笑怒骂,同时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战斗而作着准备;而间桐士郎则依旧耐着性子锻炼着自己的Master。
“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要忘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间桐汐嘟起了嘴,不满地说道:“你也太小觑我了,士郎。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同样的话你已经问过我不下十次了,就算是个猴子听了这么多遍重复的话都不会忘记的东西,你却一遍遍地向做事一向这么仔细的我重复……”
“但是一到某些重要的地方,你却也往往会出岔子,这一点和樱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间桐士郎微笑着反驳。
“……你总是这么坏心眼,真是受不了。”间桐汐赌气转过了身子不理自己的Servant。
“哈哈,别生气了,汐,差不多也是时候该走了。再不出发,火车可就要误点了。”
“说起来,士郎,你虽然是个英灵,但是对于这些现代的东西倒是知之甚详嘛。
间桐士郎弯下了身子,开始提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别的姑且不论,我至少也是上次圣杯战争中的一员。何况,一个英灵在被召唤到现世的时候,早已由圣杯提供给了足以适应现代的知识。”
“哦,还真是方便那。”间桐汐兴趣少少地说道。
“汐,你以前去过冬木市吗?”间桐士郎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一边暗暗地观察着间桐汐的反应
“不知道,可能去过吧。”间桐汐似乎没有发现自己Servant的“小动作”,仍然用着平常的口气回答。“不过在你告诉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冬木市是母亲原来一直住着的地方,所以就算去了我应该也没什么印象——反正,我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生活了。”
一瞬之间,间桐汐的目光略显黯淡。
“……是吗,那看起来咱们到了那里以后得由我当向导了呢。”间桐士郎挠挠头,为难地说道。“话说回来,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咱们到了那里以后要住在什么地方?据我估计,樱的积蓄只能大体上支持咱们在这次战争里日常的开销,如果还要住在旅馆一类的地方应该是撑不下去……”
“母亲在生下我之前,不是一直都住在冬木市吗?何况间桐家虽然是个落魄的魔术师家族,但好歹曾经也是个名门——从这里藏书的数量就能看得出来。这样的名门,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也说不过去吧?”
间桐士郎眉头紧锁。
“怎么了,士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还是说我想的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你说的没错,汐。间桐家确实在冬木市有一个大得离谱的住宅,而且除了已经死去了德间桐脏砚,还有一个人也曾住在过那里——樱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叔叔,他叫做间桐慎二。”
“母亲她还有一个哥哥?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间桐士郎突然想起了几天前自己Master异样的变化,连忙追加道:“但是在上次圣杯战争里,樱就搬到别人的地方寄主了,所以那里就只剩下了你叔叔自己,因为你叔叔和你母亲的关系向来也不是很好,所以双方就从此不相往来了。我估计你叔叔连你的母亲有了你这件事都不知道——”
间桐士郎解释得很急。
间桐汐微微地一笑,似乎在化解间桐士郎的不安。“是吗,亲戚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本来就时有发生,再说母亲也和我提到过,她是从小就从远坂家被送到间桐家当养女的,而且在那个家里受了那个叫做间桐脏砚的我的曾祖父很多的虐待,她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关系要是好那反而是怪事了。”
间桐汐的态度很平静。
间桐士郎虽然感到有些诧异,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般的安心感所取代。于是他接着说明:“何况,我和你母亲最后一次见到你哥哥也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的情况如何,是死是活,我都无从知晓。而且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间桐慎二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他和你还有你的母亲不同,体内完全没有一个作为魔术师的素质,虽然也曾经作为一个Master参加过一段时间的圣杯战争,但那也是凭借着家中代代相传的一本魔导书来代替自己本身才智的结果。长久以来,他一直都是靠着间桐这个落魄名门的余威来过活,自己却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干……”
“也就是说,想去投奔他的可能性几乎就不存在,是吗?”
“……我个人是这样认为,不过……”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好像也只有去投奔他。”
“为什么这么说?母亲原来不是在一户人家寄住过吗?以母亲的性格,会去寄住的肯定是极为亲密的人,咱们只要说明身份,说不定……”
间桐士郎没有应声,而是缓缓地踱步到了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一旁的间桐汐看向自己Servant的双眼。明明外面的天空一片晴朗,阳光明媚,他的眼神中却只有无尽的阴霾。
“那户人家的主人,很久以前就已经去世了。”
“你就是爱因兹贝伦家新的族长吧?意外地好年轻啊。”
“单以容貌而论,更为年轻的怎么说也是您吧,前辈。”
爱因兹贝伦家建在冬木市的城堡中,伊莉雅苏菲尔和朝仓岚两个人正坐在大厅里丰盛的菜肴前,面对面地谈话着。
两个女仆塞拉和莉斯莉特很少出现在外人的前面。
因为她们都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仆的本分。
她们可以督促伊莉雅用功,可以给伊莉雅规定她不得不遵守的门限,有些时候甚至可以在伊莉雅有些地方做得不对的时候给予批评。对于幼年丧母的伊莉雅来说,她们就仿佛是母亲一样的存在,所以伊莉雅对她们的话常常也都是言听计从。
但是她们从不会干涉伊莉雅苏菲尔的“正事”,她们都很清楚,不管自己和伊莉雅再怎么亲密,她们始终都是仆人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即使当伊莉雅苏菲尔宣布脱离了爱因兹贝伦家,而她们两个人只是出于意愿而跟随她的时候,这种从属关系也未曾改变。
仆人,说到底只能听从主人的话。
从事了几十年这个职业的她们,早已对此知之甚详。
所以她们也一直都很守本分。
但今天,在伊莉雅苏菲尔和朝仓岚会面的大厅里,也有着她们两个人的身影。
这并非伊莉雅本身的授意,事实上,对于她们两人的参与,伊莉雅是十分反对的,理由很简单。
她不想让这两个照顾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仆担心,纵然对方只是爱因兹贝伦家族制造的人造人。
但是塞拉和莉斯莉特仍旧站在了这里,这源于她们一反常态的对伊莉雅命令的违抗,甚至,还动用了威胁的口吻:
“小姐,如果在你和那人见面的时候不让我们在身边服侍,我们将直接谢绝这次会面。”
话是塞拉说的,莉斯莉特也无言地点头来表示肯定。
对于伊莉雅而言,眼前的这两个人造人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威胁,因为在制作人造人女仆的时候,阿哈德老翁虽然赋予了她们远超于常人的战斗能力,但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她们甚至碰不到伊莉雅的一根头发。甚至,连Saber都不用出手——说到底,她们就算拥有再强韧的身体,也无法对伊莉雅这种水平的魔术师造成任何伤害。
尽管这样,伊莉雅仍然对她们言听计从,包括这一次。
因为她知道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无论是作为一直都作为爱因兹贝伦家代表的伊莉雅,还是本来被派来监视伊莉雅的这两个女仆,对于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都有着本能上的恐惧,她们都再清楚不过,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若论一个魔术师的实力,恐怕他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如果有的话,他也不至于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甚至不惜去打破爱因兹贝伦家的惯例找来臭名昭著的“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
他的可怕,在于他对圣杯的执着和狂热。
一种执念,往往比一种信念更加恐怖。因为拥有执念的人,比任何人都会为了达到目标而不择手段,而阿哈德老翁正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背叛就丧失了斗志和目标,恰恰相反,绝望会引发一个人最大的潜能。
所以伊莉雅苏菲尔一直都不相信他会就此把族长之位传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然后就此隐退。这个族长无论是不是傀儡,都是阿哈德老翁所委派的人,也就是说,是和那个老人一伙的角色。更何况,这个“后辈”一上来就露了一手,这更让伊莉雅充满了警惕。虽然在Saber的面前把对方说得很平淡,但伊莉雅实际上却没有一丝放松。
虽然不如伊莉雅知道得那么详细,但塞拉和莉斯莉特对这个自己曾经侍奉过的主人只有更加地感到恐惧,所以伊莉雅知道她们两人坚持要在旁边陪同的理由——一旦对方突然发动攻击而伊莉雅来不及召唤出Servant,她们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进行战斗。
——虽然,结果很可能是在一瞬之间便从这个世上消失。
这就是塞拉和莉斯莉特对主人尽忠的方式。
但是,聪慧如伊莉雅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敌对的Master,居然会如此地随和。如果对方是装成这样来骗取自己的放松警惕,那么久经世故的伊莉雅一定会发现。毕竟,虽然身体和面容没有任何的变化,伊莉雅也早已不再是20多年前那个只会跟在父亲和母亲后面转的小女孩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Master看起来是真的毫无敌意,他甚至连自己的Servant都没有带来。纵然是灵体化的Servant,只要身处这片森林之内,就一定会被伊莉雅所感觉到。而事实上这个少年的Servant在城堡的大门口就已经停下了脚步——这让伊莉雅感到十分的不解。她的面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小恶魔式的微笑,看起来一脸的轻松,但内心却已万分的紧张了。
对方如今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呢?在随意的谈话中,伊莉雅一直在凝视着他的眼睛——动作,甚至表情都可以人为地控制,唯有眼神是不能完全地被武装起来的,这一点伊莉雅清楚得很。
但是,得到的结果只是让她诧异,甚至是感觉到可怕——对方在她几次试探性的询问下,完全没有任何迟疑的作出了回答,而他的眼睛里,既没有一直在想着下一步行动的狡黠的目光,也没有因为某些敏感的问题而变得慌乱,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哀伤,有的只是好整以暇的余裕,以及无边的平静。这双眼睛本该属于一个看破了红尘,修道数十年的老僧,但它却毫无疑问地出现在了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的脸上。伊莉雅的脑中开始高速地运转来寻求对付这个人的方法,却忽略了自己在思考的时候,双眼也正在他人的视线范围内。
“不用这么紧张,前辈。难道你觉得我今天来这里是有敌意的吗?”
朝仓岚只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伊莉雅的脸上就微微地红了起来。这在她如同大理石般光滑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眼。事实上,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窘迫过了。
“前辈,以小人之心观人,则天下无不小人;以君子之服度人,则天下无不君子。前辈,你把我想得太坏了,虽然我能理解个中缘由,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改善一下我在你眼中的印象啊。”朝仓岚身体微微后倾抵住了靠背,优哉游哉地作着补充。
一上来,伊莉雅就吃了一个哑巴亏。按照她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立马还击,甚至动起手来都有可能——这是站在一旁的塞拉下的判断,而同一时间,莉斯莉特就已经若无其事地作好了战斗准备。对面的朝仓岚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发生的变化,仍然定睛看着伊莉雅。
“……你说的没错,我是有些太紧张了。”令两个女仆意外的是伊莉雅好像根本就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老实说,你让我感到很意外。我本以为你是一个……”
“一个冷冰冰的战斗狂人,又或是一个全无生气的傀儡?”朝仓岚把伊莉雅的话主动地接了下去。“所以你才会因为紧张而犯了一些不该犯的错误。因为毕竟你对我一无所知,而我却对你早已久仰大名了,会发生这种情况本来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你倒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啊。”
朝仓岚微微欠身:“您过奖了。”
“那么,你这次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我可不觉得你是单纯的来看看我那么简单哦。”
“您的目光十分敏锐,我这次来确实是有求而来——有些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不过我可不保证我会知道。”脸上仍然保持着轻松笑容的伊莉雅,眼神中却再一次出现了一丝警惕。
“事实上,这些问题您是肯定能做出正确的解答的——不过我希望我问问题的时候,是在一个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我有一些对您来说不方便被别人知道的问题要问——甚至包括您的Servant。所以在这之前,我愿意就我所知道的一切对您的问题作出解答,想必您的肚子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吧?”
伊莉雅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抬起头来望向朝仓岚:“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问的人很坚决,回答也很简洁:“不知道。”
看到瞪视着自己的伊莉雅,朝仓岚很快就做出了补充的说明:“在被任命为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之前,我是没有资格知道阿哈德老翁的去向的。而在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布我是新一任的族长之后,他也就不知所踪了,有人说他去了某个地方去修养身子,还有人说他正在苦心钻研一种新的法术——总之,众说纷纭,不过大家也都仅仅是猜测而已。”说完,耸耸肩表示无奈。
伊莉雅仍旧有些怀疑:“连你这个新族长都调查不出他的行踪吗?”
“前辈,你也知道爱因兹贝伦城堡究竟有多大。想找到一个藏匿于其中的人只有用魔力来探测对方向外散发出的能量这一条路可走,而对于阿哈德老翁来说,切断自己的气息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甚至连他如今是否还在爱因兹贝伦城堡都无人知晓——何况,我也并没有要去找到他的必要。”
“你就算去找的话,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吧。”伊莉雅似乎相信了朝仓岚的说法,口气已经由怀疑转成了揶揄。
朝仓岚神色不变:“的确,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那个老人几百年来在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地位根深蒂固,何况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虽然碍于爱因兹贝伦家严酷的等级制度而没有人敢于对我有怨言,但如果阿哈德老翁突然单方面地宣布要重回族长之位,估计我也只能灰溜溜地下台吧。”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呢。”伊莉雅说话毫不客气,而朝仓岚也并不生气。
“我不否认。”
“那么,尊敬的傀儡大人,第二个问题:你和阿哈德老翁是什么关系?”伊莉雅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血红色的双瞳里,闪烁着捉弄人的光芒。
朝仓岚摊开了双手:“没什么关系。”这次,朝仓岚的答复更加的快。“硬要说起来,他算是我的养父一样的存在吧。”
“养父……吗?那你本来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被那个老人所收养?”
“我本来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魔术家族的长子——就算我说出来家族的名字你们也不会听说过的渺小的家族。至于具体的情况,因为非常无聊,所以没有什么说的必要……”
“非常无聊?我可不认为那个老人会把一个收养过程非常无聊的养子若无其事地当作自己族长位置的继任者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到如今的你,我想我多少可以猜到他收你作养子的理由了,不愧是那个挑剔的老人所承认的人啊。”
朝仓岚再次微微地弯下了身子,微笑着作出了回应:“多谢夸奖。”
“不过这样说来,你和阿哈德老翁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密切,你既不知道他的行踪和封你为族长的目的,他也没有对你的行为作出任何的掣肘?”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伊莉雅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问道:“虽然是句闲话,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个族长的位置而后又来参加这场圣杯战争?我不认为你是一个为了权力和地位而去使用魔术的人。”
“我的确不是。不过,和日复一日地在爱因兹贝伦家当一个摆设,出来别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尝试一些至今为止没接触到的生活,听起来也不坏——我只是这样想的而已。”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这句话理解成:你既没有得到圣杯的意愿,也没有战斗的意图?”伊莉雅试探着问道。
“是这样没错。不过若是战斗来了,我也不会逃避。毕竟什么东西都要去尝试一下。”朝仓岚撇了撇嘴,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一回答着伊莉雅的提问。“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有着最强的Servant,却还如此小心谨慎的避免战斗吗?这可不符合前辈您在我心中的印象啊。”
“你已经知道我的Servant是谁了?”伊莉雅用略带惊讶的口气问道。
“当然了,虽然你自从第五次圣杯战争结束以来就再也没有报告过你的情况,而你的两个随从——”朝仓岚微微扬起下巴指向一旁仍然如临大敌般站立着的塞拉和莉斯莉特,“也毫无疑问地对你保持着绝对的忠诚,所以在爱因兹贝伦 家中并没有你这些年来的任何情报。不过……”
“不过?”
“前辈你的身体本来是作为圣杯的容器而存在着的,照阿哈德老翁本来的设想,在第五次圣杯战争里当你赢到最后时,你的身体也会随着圣杯能量的充满而发生剧变——也就是说,那时你会变成圣杯,而阿哈德老翁到时候就会亲自来将你回收,圣杯也就自然到手了。只可惜你不仅没有赢到最后,连圣杯本身最终都从你体内被剥离,就算体内充斥着再多的魔术回路,你也只是一个由人类和人造人结合而诞生的半人造人。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住圣杯脱离带来的巨大创伤,本来迎接你的命运,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事实上,你还活着。”
朝仓岚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所以结论就只有一个了,有人把‘那个’放入了你的体内,借由这最强的防御和治愈能力将你救了回来。而这次圣杯战争,‘那个’也就毫无疑问地落到了你的手上,成为了你召唤出那个最强英灵的媒介。”
“我的推理有错吗?”说完,朝仓岚又追加了这一句话。
伊莉雅摇摇头:“没有,完全正确。”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过问完了以后,主导权就变成在你那边了。”伊莉雅站起身来,背过身子向里屋走去,朝仓岚则紧跟其后。塞拉和莉斯莉特想要跟在后面一起进去,但却被伊莉雅一个眼神所禁止了。保持着灵体形态的Saber也明白了Master的意思,主动走向和两人相反的方向,很快就离开了大厅。
“是什么问题呢?”已经知道了答案的朝仓岚故意问道。
“你这次来这里,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Saber保持着灵体的形态驻守在城堡的门口,防备着一切可能到来的袭击。她并不认为前来拜访的朝仓岚会有敌意——作为剑士职介特有的“直感”这样告诉她。但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松哪怕是一丝的警惕,所以,她才会被冠以“最强”这个名号。
其实,除了刚才所述的理由,Saber会守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个名为“朝仓岚”的少年的到来,让她有了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似乎并非来自这个少年自身,而是和他一同来到的Servant。
同为Servant的Saber很清楚,这个英灵在隐藏自己的气息上毫无疑问是一个高手,正因如此,即使是拥有强烈直感的她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不过,毕竟已经参加过两次圣杯战争,Saber对于自己的这个技巧自然也是自信满满。即使不能完全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但对方想要知晓哪怕是一丁点的更多的情报也是全无可能。在这一点上,双方的条件是对等的。
事实上,Saber所担心的,并非是敌人的强大。
令这个身经百战的王者感到迷茫的,是从那个同为灵体化的Servant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感觉。
一种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
复杂的感觉。
那并不是来自她曾经作战过的敌人的敌意。
也不是曾经跟随着她驰骋沙场,甘愿为她流尽最后一丝血的骑士的忠诚。
她从这个英灵的身上感受到的,是更为深沉、也更为悠远的,略带有一丝哀伤的回忆。
对了,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乡愁”是最能形容她此时所持有的情感的词汇了吧。
一瞬之间,Saber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再是接连取得两次圣杯战争的胜利,以“最强的Servant”之名而存在的英灵。
她也不再是那个纵横沙场,历经十二场战役而不败的不列颠的骑士王。
此时的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的过去。
当她还没有拔出石中那把选王之剑,仍旧是一个对世界懵懂无知的少女的时候。
——那个大家不是以“亚瑟王”,而是以“阿尔托莉亚”来称呼她的年代。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呢——Saber苦笑着想到。
即使是和自己的上一任Master——那个自己唯一深爱过的人——从梦中一起分享彼此的过去时,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因为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自己的过去不过是一份空洞的回忆,
仅此而已。
“我们的王啊,没有人类的感情。”
这是在她统治不列颠的后期,在她手下的骑士间普遍流传的一句话。
她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过否认,
因为事实本就是如此。
所谓“王”,是不败的神话,是威严的象征。人类的情感,本就不该为王所拥有。这便是她从少女之身拔出选王之剑的那一刻起,在继承了王位的同时所接受的事实。即使是十八年前,她亲手将自己一直追寻着的圣杯摧毁之时,这个事实也不曾改变。
这是她的使命
她无怨无悔。
可是,在这一刻,在她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另一段回忆。
虽然只依稀有些印象,但却确确实实地是有关自己少女时代的回忆。
啊啊,原来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啊——Saber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Saber,Saber?”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感伤中唤回。Saber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伊莉雅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正用一副担心的神情望着自己。
“Saber,你怎么了?居然会站在大门前发愣,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呢。”
“谈话……结束了?”
“嗯,而且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那么说,他是从我面前通过,而我却丝毫没有发现了?”Saber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强烈的动摇。
“不,那倒不至于。事实上,谈话结束后,那个叫做‘朝仓岚’的少年直接用传送法术离开了。虽说是得到了我的允许,但能在这个布满了结界的城堡内毫不费力地施展出这种程度的法术,不愧是爱因兹贝伦家的现任当主,是个劲敌呢。”
“是、是这样吗?”
“Saber,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有,是我自己走神了。”
“哦~?是吗?嘛,姑且就算是这么回事吧。”出乎寻常的,伊莉雅并没有对此产生多大的兴趣
这时,Saber方才发现,伊莉雅的神情也有些异于往常。在她的脸上,正展露着与其面容并不相符的严肃表情。
刚才那个少年都问了些什么?Saber并没有这样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莉雅,等待着她的回答。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伊莉雅突然间抬起了头,将自己的视线和Saber交汇。
“Saber,也许我们这次参加圣杯战争的目的,会由这个叫做朝仓岚的少年来实现。”
“死了?”
“嗯,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个人确实是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谁?”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不用介意。你所要知道的,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了,还有咱们恐怕不得不投靠你那个叔叔的事实。”
说这话的时候,间桐士郎的一脸的苦笑,刚才眼中的阴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其转化速度之快,甚至让间桐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我的叔叔,是那么难相处的人吗?”间桐汐很快转变了话题。
“倒也不是说有多难相处,和他熟悉了的话,其实他也不是一个那么坏的人。而且印象中他好像还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在他的身边总是有为数不少的女孩子陪着。”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人嘛。”
“究竟是怎么样,实际去看一下就知道了。何况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就算对方再难相处咱们也得去学着适应啊——汐,咱们该走了,剩下的话到了车上再聊。”说罢,间桐士郎就提起了沉重的行李包,作势欲走。
“其实,咱们连火车都不用坐,虽然没尝试过,但是如果是时空转移法术的话……”间桐汐犹豫地举起了手进行提议。
“驳回,且不论尝试一个没用过的魔术的危险性,就算毫无危险,也不应该把什么事都寄托于魔术的身上。”
“冷酷无情!惨无人道!造反有理!倒行逆施!”
“且不论成语用得正确与否,不行就是不行,这也是锻炼的一部分——”
于是,间桐汐也和自己的Servant一起,一边吵吵闹闹,一边踏上了前往冬木市的旅途。
冬木市,教会。
“Rider,这样七个Master就都到齐了,看来会有一场很有意思的战争呢。”一边半生不熟地弹奏着风琴,雨宫爱丽丝转头和自己的Servant说道。她的技巧还没有达到让她可以一心二用的程度,所以风琴的声音也随着她的话语时断时续,而她的Servant却从来没有对她的话作出过哪怕是一句的回应——不过爱丽丝也并不在意。
对她而言,无论自己的处境怎样,她都已经学会安之若素地去适应它。
这是她从过去的那段经历中一点点学来的。
“虽然不知道对咱们这日复一日重复着的无聊生活会有怎样的调剂,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很期待他们的表现呢。”
Rider无言地点头。
雨宫爱丽丝走出了教会那阴暗的场所,来到了耀眼的阳光之下。阳光刺得爱丽丝一时之间睁不开眼,但她仍旧感觉到了,在那晴朗的蓝天之下,那些扑闪着的暗色的翅膀。
雨宫爱丽丝笑了,笑得很甜。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爱丽丝向着面前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被各个Master所派遣来侦查的使魔轻柔地说道。
“第六次圣杯战争,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