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Clys 更新时间:2011/9/15 15:16:29 字数:0

这个世上,有一种最古老的职业,这个职业的名字叫做杀手。他们从不曾在历史上留名,但任何时代中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杀手有很多种别称,赞扬他们的人称之为“游侠”,鄙视他们的人称之为“刺客”,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所起的作用。

——杀一个人,常常比救一个人要困难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杀手可以为了许多理由杀人,为名、为利、为忠、为仇。

但是“他”杀人没有理由。

雨宫明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手。

他第一次杀人,是在他七岁的时候。

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因为染上了热病而双双地去世了,父母生前很穷,欠了别人很多债,那些债主中有很多还是他们的亲戚。当债主们听到两人去世的消息,赶到他家里的时候,却只是失望地找到了几样完全无法抵债的废品,和眼前这个嗷嗷待哺的男孩。

——真的是,很平常的故事呢。

这种情况,在这个信奉着弱肉强食的社会中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些生活在同样社会的债主们自然也都了解这一点。

如果他再大个几岁,身体再强壮一点,也许还会有人强迫他去靠做牛做马来还债也不一定。

——可惜,他只不过是一个又小又瘦,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干不了的小孩子。真的要他去干活的话,带来的收入恐怕连他的餐费都无法支付。

如果他是个长相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说不定会被某个大人领养过去也不一定。先不论目的与否,但他至少还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可惜,他不是。更何况,这些来讨债的,无一不是已经几乎被生活压垮了的可怜人。

所以,他只有默默地忍受着那些不速之客的恶意。

“X,老子当初就不该把钱借给他。”

“我居然还指望这种人来还钱,真TM是个蠢货。”

“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人,居然还养了个小杂种。”

“有给这个杂种买奶粉的钱,却不给老子还钱?要是那个家伙没死老子现在一定要他好看。”

“真XX倒霉,X,跟这家伙扯上关系真是倒了我八辈子的霉。”

“小杂种,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老子揍你?嗯?”

对于雨宫明介来说,应该说是不幸,还是万幸呢?所有的人虽然看上去都一副要扁人的样子,却谁都没有真正地动手。这倒并非是因为他们对一直紧抱着身子,蜷缩在角落发抖的雨宫明介产生了一丝的怜悯,而是更为“理性”的理由:一旦有谁去向他动手,向警察局告发这件事的人会有奖金拿。

——毕竟,这是个法制的社会。

漫长的时间里,那些债主(包括那些亲戚)都一直将他们的怨气发泄在他的身上。直到意识到这样作只不过是浪费他们的精力时,他们才一个接着一个垂头丧气地离去。

没有人注意到被遗弃下来的他。

没有人想到,那时只有五岁,又孤身一人的他要怎样生活。

他也没有想过。

但他活了下来。

白天,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拿了一个破碗坐在街边,用一双无邪的眼睛看着过往的行人,等待着某个好心人大发慈悲。而晚上,他则到一些防备不是很严的住户里,去“拿取”一些食物,以及那些可以用来换取食物的东西,譬如金钱。

没有人这样教过他,但他却自己领悟了如何在这个社会的夹缝中求生存。

他也找到了很多“同伴”。

幼小的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从事着和自己一样职业的人,他们也都和他一样,有着虽不相同,但却十分相似的身世。

他们是一群被社会抛弃的人。

所以他们成为了“同伴”。

他们会在深夜的一个脏乱的垃圾堆旁点起篝火,许多人围着火一边取暖一边谈天说地。因为他年龄最小,所以大家也都爱开他的玩笑,有些人会教他偷窃的技巧,有些人则告诉他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可怜,来赢得更多的同情。

虽然辛苦而危险,但这种生活无疑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馨。

只要这种生活能够持续下去,对于幼时遭遇过那样家庭剧变的他来说,就已经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生活了。

只可惜,他生活在现实。

而现实,往往只有残酷。

因为年龄小又长得瘦弱,所以白天乞讨时,他总能得到更多路人的怜悯;而晚上去偷窃时,他灵活的身躯也让他常常战果颇丰,这在一些比他大了几岁,和他一样处境的大孩子们眼里,无疑是抢他们饭碗的行为。所以,他常常会被自己的同伴欺负,轻则推搡辱骂,重则拳打脚踢,他的身上总是充斥着各种淤青和伤痕,但对于雨宫明介来说,这反而更有好处,原因很简单:淤青和伤痕越多,就越能他赢得更多人的怜悯,即使偷窃时偶尔失手被抓住,主人看见他可怜的样子,也往往会放他一马,甚至还给他一些钱和食物让他来生活。所以雨宫明介甚至以为那些同伴打他是为了他好,是为了能让他在这艰苦的环境中

所以,在自己“同伴”们的眼中,他简直就是灾星一样的存在。从事他们这种行当的人,往往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所谓的“同伴”,只是自己生存下去的竞争者罢了。路人们的善心是有限的,得到那些恩惠的只是极小部分的人,偏偏瘦小年幼,又没有任何靠山的雨宫明介是这极小部分中的佼佼者,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这一点。

一天夜里,他被六七个自己的“同伴”所包围,他们的手中都拿着武器——捡来的钢管、木棍、火勾,有人甚至拿了一把匕首。

那个夜晚,空中没有一丝乌云,银白色的月光温柔地覆盖着大地,映在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的雨宫明介的眼中的,是曾经有说有笑,一起玩耍,一起生活的同伴们阴沉的表情,以及手上的武器反射出的银色的月光。他以为自己的同伴又要帮他变得更加地“可怜”一些,所以他甚至是微笑着看着他们一拥而上。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对方手中的武器不同于拳脚,打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给了他巨大的疼痛。

他开始吐血,开始感到恐惧。

他也开始向他们求饶,用已经被打得变形的嘴哆哆嗦嗦地试图告诉他们:够了,我受不住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可是,很自然的,没有人理会他。

他们已经横下心来要置他于死地。

乞丐间的斗殴甚至自相残杀本就十分常见,这是一群被社会遗弃,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也完全没有受到教育的人。对他们而言,一只狗都比一个人要值钱——狗肉吃起来很香;而人肉除非饿极了,可没有人会想吃,更何况就算吃了,吃到的也只是皮和骨头。

他虽然不清楚这一点,但这些“同伴”想要他死的心情却已经充分地传给了他。

他还不想死,不然的话,他就没有必要每天这样辛苦的过活了。

于是,在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同伴面前,本来抱着头祈求饶恕的雨宫明介如同一只疯狗般向他们反扑,他用自己瘦弱的手臂一拳就打倒了那个手持匕首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然后,举着匕首,用变得冰冷的眼神望向这些曾经的“同伴”。

那些大孩子们还没有意识到这变化。在他们眼中,雨宫明介不过是一个只会任人欺凌的废物,虽然他刚才打倒了一个人,又夺去了匕首,但无论从人数还是从力量,他们都占有绝对的优势。更何况,此时的雨宫明介已经被自己的血彻底地染红,如今的他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这是那些大孩子们一致的想法。他们当中有些人还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有些人已经开始了对明天开始美好生活的想象: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一下子就消失了,自己就不用再为了饿肚子而发愁了,说不定哪天夜里干一笔大买卖,还能就此发财也说不定——

他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那是一副副扭曲到了极致的嘴脸。

身上充满了殴打所致的淤青,右臂有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雨宫明介却已经不再感受到疼痛。

面对着这帮曾经亲密无间,但如今已经变得陌生无比的“同伴”们,他只做了一件事:

双手握紧匕首,然后向他们扑了过去。

月光依旧皎洁,但夜晚已不再是银白色的天下。

雨宫明介用自己的双手和一把匕首,染红了那个夜晚,也染红了自己从此以后的人生。

纸包不住火,杀了很多“同伴”的他自然无法在以前的地方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他离开了自己一直居住的城市,到了一个比原来城市更加繁华,也更加黑暗的地方。

——繁华和黑暗,本就是光与影般形影不离的存在。

那一夜之后,他不再乞讨,也不再偷窃,而是作起了比这两件事都要更古老,同时也是更赚钱的事情——

杀人。

刚开始时,没有人相信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有杀人的能力,当他千辛万苦找到当地最大的黑社会自我推荐的时候,有一个人甚至嘲笑道:“小鬼,你说你会杀人?先杀只鸡给我看看。”

他当然没有去杀鸡。

他只是把那个嘲笑他的人用一把残破的匕首割掉了脑袋。

那个男人一直到死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倒下,脑袋和身体分家,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轻蔑的笑容。

一瞬之间,数十把手枪顶到了雨宫明介的头上,但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数十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却连一丝不适都没有感觉到。反而是那些男人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带给他们的压力。

——死亡的压力。

于是,雨宫明介一战成名,渐渐地,他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杀手,但另一方面,他也成为了另外一些杀手眼中最炙手可热的猎物。杀他的酬金比杀任何一个王公贵族的都要高出甚多,原因很简单,用他来杀人的人,也正是随后要杀他的人。没有人可以保证,有一天在足够的报酬之下,自己这曾经的委托者不会变成这个杀手的目标之一。

但是,将近十年过去了,雨宫明介却依旧活着。只有十六岁的他,双手早已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持续不断的杀人生活,也让他的心境产生了很多变化。如果说曾经的他是为了钱而杀人,那么如今,早已拥有了足够一个人享乐一生的财富的他,已经变成只是在为了杀人而杀人。

他是杀手,却又不是。因为杀手往往把自己隐藏在安全的地方,在作好万全的准备,找到最好的时机以后,一击致命——不成功,便成仁。但雨宫明介则不一样,他想要杀人,就会直接去动手。他的对象往往是那些曾经雇佣过他,或者可能会雇佣他的一类人,有许多人都试图出大价钱,在他看上自己之前为自己买一个平安,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对于一些人而言,他是一个杀人狂,一个绞肉的机器。那些终日生活在明争暗斗之中的人们出于恐惧,给了他“刽子手”这样一个称号。对此,雨宫明介并没有异议。

很多人也试图对他作过各方面的追踪和调查,试图找出他的弱点和破绽,但得到的却往往只是一些奇怪的结论。

——虽然杀人如麻,但雨宫明介这个人却并不曾杀害过一个平民或弱者。

——虽然被称作“刽子手”,而且也不断地在杀人,但从来没有人在杀过人后的他的眼神中,找到一种杀人狂所共有的病态的狂喜。相反的,他在杀人过后,总会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哀伤。

综合以上两点,有人得出一个结论:雨宫明介这个人事实上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个正义的使者,用自己的双手去惩戒那些为恶的人。

在那些同样是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们中间居然会得出这种只有在某些儿童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结论,这无疑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往往越是杀过人的人,就越怕自己的死亡,所以没有人把这个结论当作笑话来对待,他们对此信以为真。甚至有一段时间,所有的恶势力都极度地减弱了为恶的力度,只因为他们害怕有一天这个刽子手“正义的利刃”会刺进自己的胸口。

但事实证明,这个结论也是错的。因为他们得知,很多白道上的重量级人物、政府的高层,甚至在暗地里统治着某个国家的要人,都死在了雨宫明介的手上。他们并非都是无恶不作的人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雨宫明介却将他们的生命一一了结。

甚至,就连魔术界的一些名门望族的族长也成了雨宫明介手下的亡魂。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杀人呢?”雨宫爱丽丝曾经在一次闲谈中,问过他这个无数人探寻了很久的问题,但是,却只得到了“我不知道。”的简短的回答。

雨宫明介和雨宫爱丽丝是在一个夜晚相遇的。那时,刚刚杀完人,走在回家路上的雨宫明介,在一个深巷里看到了许多禽兽般的男人在一个银发的美丽少女身上作着一些粗俗不堪的动作。他没想要多管闲事,因为类似的事情他已见过太多。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无趣地转身准备离去。

但是,那些男人突然间爆发出的痛苦的嚎叫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当他回头时,看到的是那个全身几乎一丝不挂的银发少女正在优雅地穿起黑色的礼服,而那些男人们则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直到死去为止。

那个银发少女就是正在执行“代行者”任务的雨宫爱丽丝。

目睹了眼前这一切的雨宫明介,既没有害怕地逃走,也没有对爱丽丝光滑而美丽的胴体产生丝毫的兴趣。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从地上捡起了置那些男人于死命的红色的布料,然后,无言地交给了她。

这就是两人第一次的相遇。

也许是两人有着相同的姓,雨宫明介总是觉得爱丽丝和他在本质上十分相似。他曾经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爱丽丝,但她却只是无所谓地点点头,就继续沉浸在风琴的弹奏之中。他也知晓了爱丽丝的职业,但他却并没有对雨宫爱丽丝这个人有任何的杂念。同情、鄙视以及**——这最有可能产生的三种想法,一种都没有出现在雨宫明介的脑海之中。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能够陪自己打发无聊时间的女孩子罢了。

也许,若是把这放在十年前,他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同伴”也说不定啊——雨宫明介有时会这样苦笑着想。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时间匆匆流逝,又一次到教会拜访爱丽丝的雨宫明介,得到了她要离开的消息。

“你要去哪里?”

“知道魔术师吗?”

“知道,我杀过不少这样的人。”雨宫明介用很随意地口吻说出了很可怕的事实,但爱丽丝却不为所动。

“我要去参加一个魔术师之间的战争。”

“是么。”雨宫明介兴趣少少地耸了耸肩,“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对战争感兴趣。”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种生活,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只是去转换一下心情罢了,圣杯战争,听起来也很不错。”

“圣杯战争?”

“嗯,七个魔术师参加的一场为了得到圣杯而进行的战争,得到圣杯的人能够实现一个愿望,不管什么都行。”

“实现愿望?这与其说是魔术倒不如说是小孩子的童话,你们魔术师就信这种东西么,真是幼稚。”

风琴的旋律突然停了下来,从琴凳上走下的爱丽丝慢慢地踱步到了雨宫明介的身前:“幼稚?在我看来你也是这个幼稚团体中的一员哦。”

雨宫明介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爱丽丝指向雨宫明介的右手,在爱丽丝所指的地方,深深地印刻着三道圣痕。

“这个东西叫做令咒,是只有圣杯所选中的Master才能拥有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只这几天才出现在你手上的吧。”

“大概是吧。不过你不要搞错了,我虽然杀过无数的人,但用的都是物理的方法,我可不是,也没有打算过要成为什么魔术师。”

爱丽丝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生气:“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能够被圣杯选中成为Master中的一员,你就已经有了这个资格。虽然你不会魔术,但这并不代表你不是一个魔术师。”

“所以,你就要我也去参加这个幼稚的战争游戏?我可没这个兴趣。”

“圣杯是确实存在着的,圣杯也的确能够实现愿望,它本来就是超越魔术的五大魔法之一的仿造品,可不是什么单纯的童话。何况,和我不同,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强烈的愿望吧?”

雨宫明介望向爱丽丝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刃一样锋利,但爱丽丝本人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几秒钟短暂的对视以后,他的眼神就又恢复了一贯的阴沉:“那个圣杯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吗?”

“至少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如果圣杯这个存在名不副实,那么圣杯战争在第一届就已经结束了。但是事实上,我要参加的这次战争已经是第六届。”

雨宫爱丽丝用并不十分热衷的声音如此说道。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从来不骗人,因为没那个必要。”爱丽丝露出了微笑,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几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雨宫明介的眼前,将手中一把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刀以及一本古旧的书抛给了他。“这把刀是我前任众多的收藏之一,拿着它,照着这本书上的要求进行英灵的召唤,不出意外的话那就会是在这次战争中和你一起战斗的Servant。”

雨宫明介无言地点了点头,接过了两样东西,随即转身离去。随着他脚步的移动,风琴声也重新响起。

突然,脚步声在一瞬间停止。

“还有一个问题,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参加这次战争。”已经走到门口的雨宫明介背对着爱丽丝问道。

“刚才已经说了,我只是觉得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些无聊,想尝试点有趣的事情罢了。”依旧在弹奏着风琴的爱丽丝头都没抬地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雨宫明介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仿佛露出了一丝笑容。

“哼。”

随着这声冷哼,雨宫明介快步地离开了教会。

“这个小姑娘倒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阿。”通过使魔传来的图像,看到了爱丽丝宣布圣杯战争开始一幕的项羽用一副行家的派头评论着。

“你这个从未踏出中国大陆半步的人居然会对这种满头银发的少女感兴趣,还真是让我吃惊。”朝仓凪冷冰冰地回应着自己的Servant。

项羽豪迈地大笑。

“自古英雄爱美人阿,区区的国界可不能阻碍我欣赏美女的目光。”

“是,是。”朝仓凪对自己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Servant已经连头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不会光顾着欣赏这个美女,而连她说什么话都没听清楚吧。”

“小鬼,她说了些什么?”

一瞬之间,尴尬的沉默。朝仓凪的眼神只剩下了鄙视。

“那你自己去教会问吧,正好给你个机会和对方套个近乎。”

项羽连忙拉住了朝仓凪的衣袖,急忙陪着笑说道:“玩笑,玩笑而已。我再怎么欣赏美女,也不至于把圣杯战争开始的这种重大的消息给听漏了啊。”

朝仓凪无视Servant的耍宝,开始将身旁堆积成山的资料用魔术的火焰一一销毁。

“你这是要做什么,小鬼?”项羽不解地问道。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这些资料就都已经成了废物了。资料这种东西说到底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进行判断的一个依据。留着这些东西会影响实战时候的判断,所以我才要把它们销毁。”

项羽饶有兴味地看着朝仓凪:“小鬼,看来你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要后发制人、静观其变,事实上却是准备着要打响圣杯战争的第一炮阿。”

“随着刚才的那声开战宣告,各个Master恐怕都会各有动作,咱们也未必就是打响第一炮的人。与其在这里坐等着别人来进攻,倒不如主动地找对手开战,这是我一贯的作法。”

“小鬼,我开始对你有点兴趣了。”项羽在一旁不住的点头,朝仓凪刚才的发言显然十分合他的心意。

“不胜荣幸。”

“那么第一战的对手是谁?总不会是那个远坂凛吧?”

“当然不是了,如果不出意外,远坂凛要留到最后再对付,第一场的战斗,我准备找同样身为上回Master的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作对手。”

“伊莉……什么?”一长串的名字让项羽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上一次圣杯战争的Master之一。她是爱因兹贝伦家上一次的代表,但是在几个月前单方面宣布退出了爱因兹贝伦家,原因不明,据说是一个实力极强的魔术师。而且传言在上次圣杯的后半段,她已经和远坂凛成为了战友,所以这一次她们就算再度结盟我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

“唇亡齿寒吗?虽然以战略而言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选择,不过小鬼,你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对手,恐怕更多地只是单纯地想和她战斗吧。”

“我不否认,我要成为强者,为此我就要战胜更多高水平的对手。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也不准备改变我的道路。”

“小鬼,那我的对手呢?她的Servant水平如何?”

“这就只有参加过上次圣杯战争的人才知道了。”

项羽皱紧了眉头,脸上不满的态度显露无疑:“小鬼,这样听来,你明显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强劲的对手才去挑战对方的,如果我的对手弱得让我失望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强将手下无弱兵’,具体意思用不着我解释吧。”

“哼恩……小鬼,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就姑且跟你走这一趟吧。如果对手太弱不能让我满意,你可得好好改善一下我的伙食问题。”

“只要你不被别人轻松地打败,丢人现眼,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朝仓凪立刻反唇相讥。

“我会被打败?而且还是‘轻松地’?小鬼,你的语文水平已经差到一定程度了啊。”项羽的鼻孔中喷出了两股粗气,表示着自己对Master说法强烈的不满。

“还是一句中国的古话,‘骄兵必败’。”

“小鬼,知道的倒是不少啊。”

“少废话了。”朝仓凪挥挥手,示意项羽离开,“我今天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前往爱因兹贝伦的城堡进行战斗,你也做好准备吧,不要到时候掉链子了。”

冬木市最大的宾馆——帝王酒店最豪华的几间套房已经全被一个人包了下来,那就是爱因兹贝伦家的现任族长:朝仓岚。但是事实上,自作主张地做出决定的,是他此行一同带来的尤利,朝仓岚并不赞成这一举动。按照他的本意,在一户普通的民家寄宿,又或是找一间普普通通的宾馆便已足够。但一向对朝仓岚言听计从的尤利这次却极力地反对,原因很简单。“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不能失掉自己的身份。”尤利如是说到。而本来想说些什么的朝仓岚,在看了一脸正经说着这种话的尤利以后,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朝仓岚如今便躺在了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房间里,“享受”着一般人所梦寐以求的高档生活。

“岚,你还真是天生有着富贵命啊。”这次圣杯战争中,以Caster的职介相应朝仓岚的号召而参战的梅林对自己的Master微笑地说道。

面对Servant的调侃,朝仓岚只有报以苦笑:“所以说,人这东西还真是不懂得知足,既有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人,也有像我这种对这种生活毫无兴趣的人——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我应该遭雷劈吧。”

“如果能够知足于自己现有的生活,那人类也就不再是人类了。科学也好,魔术也罢,本来就是科学家和魔术师们对于自己现有的生活和实力感到不足,才会不断地探索,才会有社会不断的进步。”

“这些东西我都知道。可是,虽然是知道,但实际上还是感觉很不舒服阿。没想到脱离了爱因兹贝伦城堡,我所过的生活却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虽然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更加的睿智,但眼前的Master毕竟还是一个不满20岁的孩子阿——梅林如此想到。

“变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有的,人们总是被他们的习惯和环境所束缚,那些所谓的变化,往往也不过是在改变生活这个庞大群体的一小部分罢了——至少现在的你不用再足不出户地望着爱因兹贝伦城堡那终年不停的白雪了,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变化了。”

“不过说实话,我倒是很喜欢雪的。说来很奇怪,虽然终日为伴,不过爱因兹贝伦承包的雪花在我眼里却一直都是那么美,怎么都看不腻阿。”摊在床上的朝仓岚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雪……吗?曾经有一个朋友告诉过我,越是寂寞的人,就越喜欢下雪。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越是大雪,就越能掩埋一些伤心的回忆。虽然对他的这句话我并不是很赞同。”

朝仓岚敏锐地在梅林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感伤。

“那个朋友会对你说这种话,看起来你也是一个很喜欢下雪的人阿。”朝仓岚半开玩笑地说道。

“至少现在不是。”梅林耸了耸肩,感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起来,岚,那个银发的小女孩虽然在刚才已经公开宣布了开战的消息,不过你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吗。”

朝仓岚翻了个身子,无聊地望向窗外。“本来阿哈德老翁把族长位置传给我时,也并没有给我下达过要取得这次圣杯战争胜利的命令,他就算强迫我做我都未必会做,更何况他没要我这么做了。”

梅林很感兴趣地看着自己的Master:“也就是说,你是真的完全没有战斗的意愿阿。明明有这么强的实力,却不准备试一试自己的身手吗?”

“嘛,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有些战斗即使不去找它,它也会主动地找上门,到时候我倒也不准备消极避战。何况我对自己战斗没什么兴趣,相对来说,我倒是更喜欢看别人的战斗。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喜欢坐收渔翁之利阿。”

“我能理解,因为你的这个想法刚好和我的不谋而合。”

“我想也是。”

“那么,你觉得这次战争的第一场战斗会在哪里打响呢,岚?”

“这个嘛,说到这次战争里最强的Master,应该毫无疑问地是远坂家现在的当主,也是上次圣杯战争的获胜者——远坂凛吧。既然是最强,也最有名气,那么想必她的敌人也是最多的。越是有名的人,挑战者就越多阿。”

“那么你觉得她那里会是最先开战的人?”

“不可能。能来参加圣杯战争,绝大部分的Master应该都不是泛泛之辈,我能想到的他们大概也都能想到。这毕竟不是一场3v3或4v4的战争,这是一场七个人之间的混战,每个Master手中所拥有的战力就只限于自己的Servant以及自己身为魔术师的实力。虽然也有互相结盟的例子,不过那大多数情况下是建立在对盟友足够的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所以这次结盟的,估计也只有远坂凛和伊莉雅苏菲尔这对上次圣杯战争后期就已经是伙伴的Master了吧。照这样分析,所有以远坂凛为最大对手的其它Master都会保留实力按兵不动,等待着别的Master和她拼个你死我活再去捡现成便宜,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是说,至少在短时间里不会有人开战了?”

“那倒也不是。刚才我所说的那些观望者,是对自己的实力和远坂凛的名气有所顾忌的人,但是一旦在这次圣杯战争里出现一个自认为和远坂凛实力相当甚至超出的Master,那么他就一定会主动挑起战斗。”

“可你刚才又说远坂凛那里不会最先开战?”梅林面带微笑继续向朝仓岚发问。

“梅林,我都能想到的东西你会想不到吗?你用不着向这样诱导着来开发我的思考能力。”朝仓岚露出了同样的笑容。“不过,既然你这样问了,我也就接着说下去吧。无论对自己的实力再怎么看重,远坂凛也都是这次圣杯战争中最强的对手,想要击败她,首先就得击败她可能会有的一切外援——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昨天刚刚拜会的前辈阿。”

“那么看起来,咱们的下一站就是那里了。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在那里派遣了好几只使魔,那个叫做伊莉雅的小女孩似乎并没发现。”

“恐怕不是没发现,而是默认了吧。不过无论如何,只要她那里一有动静,梅林,你的时空传送法术就派上用场了。”

“这次不准备自己尝试一下吗,岚?”

朝仓岚微微地摇了摇头:“从这里到那里足足有几千米的距离,我没有把握能够一次传到位,我可不想错过看好戏的机会啊。”

“一旦开战,你会怎么做?虽然名义上脱离爱因兹贝伦本家的她是你的敌人,不过看起来你和她的私人关系还不错嘛。”

“两不想帮吧,大概。”朝仓岚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门外,然后从床上一翻身爬了起来。“梅林,我要去附近的山林采集一些魔术的用品,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知道了,Master——他走了,岚。”

“阿。”作出要出门态势的朝仓岚很快又躺回到了床上。

“那个叫做‘尤利’的少年对于自己的工作还真是尽心尽责阿,连我都忍不住要佩服他了。”

“你是指他作为我的帮手为我打点的这一切呢,还是指他作为阿哈德老翁派来的监视者的工作呢?”

“两者皆有。”

“不过姑且不论我,你好像对他也有点好感嘛,梅林。”朝仓岚望向Servant的眼神中多了几许笑意。“刚才你故意问我那些问题,实际上并不是为了考验我的智商,而是为了通过我的嘴巴把咱们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告诉不方便询问的他吧。”

梅林微微一笑,对朝仓岚的说法不置可否。“事实上,你也很配合地说了出来。”

“我原来也说过,尤利这个人是既有天赋又很正直的一个人,他只是对自己的主人——阿哈德老翁太过于忠诚了,才会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如果能够让他从对主人的愚忠挣脱出来,他一定会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至少会比我优秀。”

“那么,实际上的你如果真的看到双方打了起来,会怎么做呢?看你刚才的说法明显是为了应付他,你明显是话中有话阿。”

“实际上的我看到这种情况还是会两不想帮。”朝仓岚一边苦笑,一边若有所思地回答。“不过,那时的你倒是很有可能会去帮助其中的一方,到时候我也只能顺着你的意思来。”

梅林神色不变,但眼中却出现了一丝疑惑。“岚,这次我可是真的要像你求教了。”

“如果战斗真的打响,你自然就会知道了。在这之前,作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吧,我的Servant阿。”

朝仓岚的声音变得虚幻。

“命运,从来都是最爱捉弄人的那一方。”

冬木市,间桐家。

好大——这是间桐汐在看到自己母亲老家的第一反应。虽然一眼看上去就有上百年的历史,但这栋房子却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岁月的侵袭。欧式建筑所注重的精美造型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种宁静的感觉,同时也会不禁产生一种对这栋建筑物的敬畏感。想到母亲曾经住在这样的地方,一直过着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生活的间桐汐在羡慕之余,甚至夹杂了一些嫉妒的成分。

“这么些年过去了,至少从外观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啊。”一旁,她的Servant间桐士郎感慨地说道。

“士郎,咱们……”间桐汐犹豫地拉了拉间桐士郎的衣袖:“咱们真的可以住进这样的房子里吗?虽说是母亲的哥哥,但是到底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咱们,真的会被他接受吗?”

“怎么了,汐?”间桐士郎好笑地看着自己的Master。“这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间桐汐’会说出来的话啊。”

“人家正在担心,你却只会说这种风凉话!”间桐汐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要是这个叔叔不接受咱们的话,咱们该怎么办啊,你倒也有点危机感啊。”

“到时候,咱们就只好找点零工努力工作来挣回咱俩的生活费喽。”间桐士郎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快步地走上前去,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你怎么知道这扇门没有锁?”间桐汐好奇地问。

“直觉。”间桐士郎回头笑笑,就走进了那个有些阴暗的房子,间桐汐连忙紧紧地跟了过去。

间桐汐一进大门,就发现自己的Servant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士郎?”

“没什么,只是感觉这里的气氛和以前的有些不大一样。”

“气氛?”

“嗯,我从来来过这里几次,那时的这里是到处都充满了阴沉气氛的地方,而现在的这里感觉上有了很大的变化。”

什么变化——间桐汐刚想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就接过了间桐士郎的话头。

“有变化是理所应当的,十八年的时间在我们人生中的比例已经大于一半了,难道你认为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一些东西吗?倒不如说,有没改变的地方反而不正常了。看来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的脑子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有一根筋阿。”

“慎二,好久不见了。”间桐士郎迅速地看向声音的主人。“可是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不管经过多长时间都无法改变的,比如说你这阴沉的性格。”

间桐汐的目光随着Servant一起移动,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有着和母亲一样的紫色的头发,目光中充满了揶揄的男性。眼前的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叔叔——间桐汐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阴沉的性格吗?你这个说法未免也过于武断了,就我个人而言可是很不赞同你的说法阿,卫……”

“间桐士郎,是我现在的名字。”

间桐慎二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打断而生气,他微微低下了头,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二人。“间桐……士郎吗?看来在你身上也起了不少变化阿。虽然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不过我现在最有兴趣的还是你为什么要借用我的性,可以告诉我么。”

“这个名字是你的侄女起的,”间桐士郎指了指身旁的间桐汐,“不是我。汐她是——”

“樱的女儿吧。”这回,话语被打断的变成了间桐士郎。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慎二会一下子就看穿汐的身份,脸上的惊诧之意显露无遗。

“觉得很奇怪,奇怪我怎么会看出来的是吗?我再怎么说也是樱的哥哥,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无论从动作还是神情都和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觉得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可是,汐她并不像樱那么稳重,也不像樱那么善于去替他人着想啊。”

“你说这话就不怕被你眼前的我这个侄女报复。”间桐慎二半开着玩笑,有意无意地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间桐汐看了一眼。

眼前两人的对话,间桐汐并没有听在耳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放到了这个“叔叔”的身上。

他和母亲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他和母亲的长相并没有什么相同点;他的笑容和话语也完全没有母亲的那种温柔。他和母亲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就只有颜色相同的一头紫发而已——在这一点上,有着烈火一般鲜红发色的间桐汐反而自愧不如——

可不知为何,间桐汐却在他的身上找到了母亲的影子。

也许,原因在于这个叔叔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和自己的Servant,以及母亲一样的关怀的眼神。在他的眼神中,间桐汐找到了和母亲一样的温柔。

很快,在看到自己Master的样子以后,间桐士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慎二,”他的口气中带着很多感慨。“你的变化真的好大。”

慎二对此的反应只是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我早就说过了,经历了十八年的时间,不管是谁都会改变的。不过……‘间桐士郎’,是吧?恐怕你所看到的我的变化,实际上却并不是我的变化。”

间桐士郎皱眉:“你是在说绕口令么,慎二。”

“绕口令吗?我可没有你那么有幽默感,间桐士郎。”

间桐士郎突然想起了,什么,语声变得迟疑:“慎二,咱们谈了这么久,为什么有一个问题……你却一直没问?”

“我说过了,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这个问题的话,就算我不问你也会主动告诉我的吧。”

间桐士郎望向自己仍旧不发一眼地凝视着慎二的Master,犹豫了很长时间,慎二也并没有去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樱她……死了。”犹豫了很久的间桐士郎,终于从自己的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微微地低下头去,等待着一波狂风暴雨的侵袭。可是,慎二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么。”

听到了这句话的慎二,既没有因为愤怒而大喊,也没有露出伤心而绝望的表情。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仿佛间桐士郎所说的不过是白日的空想,又抑或是死去的不过是一只生命完全没有价值的小猫小狗。

间桐士郎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发表任何的回应,在他的身边,从进屋以来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间桐汐却突然地爆发了。

“‘是么’,就这样而已?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死去的人不是别人,是你的妹妹!你难道连一点伤心都没有吗?你这冷血动物,你难道就没有作为人类的感情吗?”间桐汐的大叫宛若猛兽的咆哮,袭向前方端坐着的自己的叔叔。而被话语袭击的一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慎二,樱的死你早就知道了,是吗?好像想到了什么的间桐士郎尝试着问道。这次,慎二给出了答复。

“她什么时候死的,我并不知道。可自从十八年前她从冬木市离开以后,我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死的。汐,”他的目光转向一旁一直用恨不得扒掉他一层皮的间桐汐,“樱,也就是你的母亲,是死于疾病和过度疲劳是吗?”

慎二的话锋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让间桐汐在吃了一惊的同时,怒气也减轻了几分。她气愤地看了几眼慎二以后,才不情不愿地回答:“……疾病是主因。”

“樱在生前和你讲过她原来住在这个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吗?”慎二继续追问。

“是讲过一些,她说她关于这里所留下的,就只有浑身的伤病和痛苦的回忆。她还说虽然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要让她去原谅那个叫做‘间桐脏砚’的‘老不死’,她做不到。”

“是吗。”慎二的笑容中添加了一丝苦涩,“那么温柔的樱居然连‘老不死’这个词都用上了,看来她对于这个家的仇恨的确是深得很哪。她没有提到过我吗?”

“没有。我也是听士郎说过以后才知道间桐家还有你这么个叔叔。”

“……间桐士郎,其实算起来,我和那个我爷爷——在樱的口中被称作‘老不死’家伙的老人就算称不上共犯,至少也是一个旁观者。我对樱作过什么,你应该也清楚得很。(HF线)这样的我,比你更加清楚樱身体的状况。其实樱虽然看上去很健康,但事实上她的身体早就已经被折磨得垮掉了。何况她在一个人生活以后,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生活的压迫,这一点你也清楚得很吧。”

“慎二,你是指樱的‘属性’?”

“是。远坂没有和你说起过樱为什么会被送到我家里来当养子吗?”

“我问过远坂,可她说她也不知道。”

“哼,看来冰雪聪明不可一世的远坂,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阿。不过十八年前的她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远坂家的当主,看不透倒也是理所应当——现在的她的话,想必已经知道她父亲当年这么做的理由了吧。”

“远坂家的当主,这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家当养子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你也知道,远坂所具备的属性是‘五大元素’,而樱的属性是‘无’,这在魔术界而言都是极其罕见的属性。换句话说,她们俩都有着百年难得一遇的过人天资。”

间桐士郎很快明白了慎二的意思:“可是,远坂家魔术回路的继承人却只能有一个。”

慎二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自小就优秀过人,又聪明又勤奋的远坂被内定为继承人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可一向与世无争,又无法继承到魔术回路的樱却无法受到足够的庇护。假以时日,被魔术界的那些人注意到没有魔术回路却又有着优秀魔术师资质的樱,恐怕会被送到手术台上解剖吧。这倒并非是远坂的父亲不够爱女儿,身为创始御三家之一的名门——远坂家的当主,本来就有着各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间桐士郎没有作出任何评论,而一旁的间桐汐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专注于这个“叔叔”的说明。

“正巧,同为创始御三家之一的玛奇里家族——也就是我们间桐家,正面临着因为继承者的无能而渐渐走向凋亡的尴尬境地。所以他就把樱送过来做了养子,希望在我们家的照顾下能够让自己的女儿逃过一劫,哪怕只是平安地度过余生也好。”

讲着讲着,间桐慎二的眼中出现了极为恐怖的光芒,语音也因憎恨而变得阴沉。慎二突的变化让间桐汐不由得因恐惧而后退了一步。虽然她的身体很快就被在一旁站着的间桐士郎支撑住,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在发抖——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冷了起来。

“事实上,间桐脏砚这个人的确没有辜负樱的父亲的嘱托,给予了樱很好的‘照顾’,只不过,用的不是间桐家那时依旧尚存的名气,而是他所独有的,也是玛奇里家族所秘传的虫术。”

“就是一直折磨着樱的那个虫术吗?”间桐士郎低声说道。

“折磨?不,那是对一个人的摧残。成百上千只虫子充斥在樱的体内,攀爬、撕咬、毁坏,那是怎样的痛苦,我不得而知。可是我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里听到樱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剧痛而呻吟,静静地啜泣,而我却只能看着她没有任何的办法。”慎二的面庞露出了绝望的苦笑,“因为樱她本来就是为了代替我这个没有半点魔术师资质的废物而出现的存在啊,也就是说,我也是间接促使樱受到这种摧残的元凶之一。”

“可是,樱的痛苦应该可以由……”间桐士郎看了一眼身边的Master,临时改口,“由你我都知道的那个方式来……”

“补魔,是吗?我和你不同,你和樱补魔的时候恐怕有很多时候都是樱主动要求的吧——可我却不同。她虽然表面上对我这个‘哥哥’言听计从,可骨子里却从来也不承认我们间桐一家的任何一个成员,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即使已经被那些污秽的虫子侵犯到不似人形,她也不曾想过要借助我来减轻她的痛苦。虽然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她骨子里却继承了远坂家那高傲的根性。”

补魔是什么——刚想这样提问的间桐汐,却发现自己被慎二脸上突然出现的崇敬感所吸引,闭口不言。

“所以,要帮助她,就剩下了一个途径。这样下了决心的我,从此就变成了一个恶人。”

“慎二,难道你从前……”

“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并不会相信,因为你看到过我在外面对樱的种种态度。可事实上,我在家里对樱所做的要残酷百倍。”一股沉重的罪恶感充斥在慎二的眼神和语气里,“至于我具体都做过些什么,间桐士郎,你应该都能想象得到。”

“是吗,慎二,原来我一直都……”

间桐慎二紧盯着士郎,疯狂地大笑起来。“错怪了我,是吗?不,你没有。虽然我刚才那么说了,不过我那时也只是给自己邪恶的行为找一个正当化的借口罢了。每当我在樱身上——每当我强制地给她补魔的时候,我连哪怕是一丁点的罪恶感都没感到,当然也没有什么献身的正义感。那时的我有的只是无尽的邪念,以及作为一个男人,不,一个动物的本能!不,那时的我连一个动物都不如,动物都不会做我所做的那些事!阿哈,阿哈哈!阿哈哈哈哈……”

“慎二,够了!”间桐士郎快速地冲前两步,持住了慎二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直到慎二的情绪渐渐地稳定,而重新变得低沉起来。

“你所做的事我都清楚,实际上,就算是我在给樱补魔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丧失了本性。”间桐士郎苦笑着再看了一眼间桐汐,看到她并没有理解自己和慎二的意思,他不禁松了口气。“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又何苦依旧活在过去的痛苦当中?何况,樱的身体在我和远坂的治疗下,应该已经康复了……”

间桐慎二抬起头,眼中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的确,有骑士王的剑鞘和远坂的能力,樱的身体应该是康复了,可康复并不意味着痊愈。樱身上的那些外伤早已消失,可她体内的魔术回路中,那无数的虫子所破坏过的痕迹却永远都无法修复了,身体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樱,寿命早就减掉了很多——何况,离开了冬木市独自生活的她,既要尝试着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操劳,又要躲避着那些窥伺着她,”慎二望向间桐汐,而后者仍然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话语,“和她女儿百年难得一见的优秀的魔术师体质,本来就病弱的身体又怎么可能不会垮掉?听到她离开的消息以后,我就已经想得到她的结局了。”

“既然知道樱生活得这么辛苦,你为什么又不去帮助她呢?”间桐士郎问出了间桐汐也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原因你难道想不出来吗?远坂家的这一对姐妹都有着天生的傲气和傲骨,话一旦出口就绝不回头。樱既然选择了自己离开,那就必定不愿意借助别人的帮助。恐怕她来回地变换住所,除了要躲着那些窥伺者以外,也是为了去躲避我和远坂吧。更何况,在她的心中,我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是吗,这些年来,你一直也都活得很辛苦啊,慎二。”

“和樱比起来差得远了。”

“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一直都对樱……”

慎二微微地抬头,开始回忆从前的事情。

“我们间桐家虽然说是逐渐在衰落,可事实上,知道我们家族的上一代,还出现了一个继承了非常优秀魔术回路的魔术师——我的叔叔间桐雁夜。可那时的他一开始并没有选择继承间桐的家业,而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父亲则只能算是个二流的魔术师,所以所有的希望本来都被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却只是一个比父亲还没有用的废物,所以我在间桐家从来都是一个被忽视的存在,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人关注过我。我一直都只是作为间桐家的一个食客,本该就这样碌碌无为地度过自己平庸的一生——可就在这时,樱作为养子被送到了我们家”

间桐慎二微微眯起了眼睛,在那其中的,是变得柔和了许多的目光。

“父亲告诉我,会有一个妹妹到我们家里来,听到这句话的我真的很高兴。从小就一直在寂寞中挣扎的我,终于有一个可以和我一起玩耍,一起欢笑,一起伤心的亲人了。那是个冬天,天气很冷,可我一听到妹妹已经到了门口的消息,连外套都没有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就冲出去迎接我这个未来的伙伴和亲人。”

“那时的樱很小,真的很小,身高连我的肩膀都没到达。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家里,看到这么多陌生的大人,她应该会很害怕,说不定还会哭出来——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甚至还想了很多来安慰她的话语。可是,看到我们的她却没有一丝害怕,她只是睁着她那大大的眼睛,用非常非常稚气的声音问了我一句话。”

“‘哥哥,你不冷吗?樱的身上穿了很多,分给你一件好吗?’”

“那时,我真的很震撼,也很感动。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被人担心过自己,爷爷沉迷于自己魔术的研究,叔叔受不了这个家而离家出走,父亲则为他自己和我的不成器而终日借酒消愁——没有人关心过我,仿佛我只是一个道具。而这样的话,却在一个将要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养子,本该对自己将来的命运踹踹不安的小女孩的口中出现了。”

“所以,从那一天起,我就暗暗地对自己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来保护这个永远都只会想着别人的小女孩。”

间桐慎二的目光再次变得暗淡。

“可是,说到底我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废物,一个被我们家族遗弃的存在罢了。樱刚到家里不久就接受了爷爷对她身体的改造,而我却并不知道这一切。等我察觉到的时候,樱已经被体内的刻印虫折磨得不似人形了。可就算这样,我也依旧什么都做不了。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强制地为她补魔来减轻她的痛苦,以及在上次圣杯战争中,代替她成为Master参战。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凭着一本魔导书就能够取得圣杯战争的胜利,那样樱就不会被迫参战,爷爷也就会停止对樱的摧残了。可我却注定了要一事无成,在和第一个Master的较量中就彻底地完败,于是,在战争的后期,樱依旧代替我而成为了代表间桐家参战的Master。至于之后的情形,你们也都知道了。结果,直到最后,我也没有保护住她,却变成了一个让她,也让所有人厌恶,甚至憎恨的存在。”

间桐汐和间桐士郎试图去安慰他,但却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语。

“可是,现在看到樱的孩子,我就像看到了刚来到我们家里的樱一样。虽然相貌语气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存在于樱骨子里的温柔却完完全全地被传承给了你,汐。”间桐慎二的脸上现出了罕有的微笑,“虽然我在樱生前并没有如自己的誓言一般保护住她,可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允许我加入到保护你的行列,这多少也算是一种补偿。”

间桐汐看着自己的叔叔,慢慢地点了点头。

“慎二,你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就算再怎么不成器,我好歹也是个魔术师,圣杯战争的消息我终归还是知道的。我的这个侄女会来到冬木市,而你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又怎么会猜不透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呢?——原来的家,回不去了吧。”

“……慎二,现在的你和以前已经判若两人了。”

“我早就说过,18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切。说起来,就在刚才,教会新的监督者通过使魔向各个Master发布了开战的信息,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了,我也会尽我所能辅助你们赢得这场战争。”

间桐慎二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微笑着向间桐汐伸出了右手。

“汐,欢迎回家。”

远坂宅。

“凛,现阶段有什么方针?”

“在家里呆着,睡觉。”

“凛,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当然了,有什么疑问吗?”

“以你的性格,我不认为你会就这样不采取任何动作。”

“明明才成为我的Servant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要用一副对我很了解的语气说话。”

“当我还是Berserker时,我就已经和你有过数次接触了。”

“哦?英灵在狂化以后不是就已经没有自己的意志了吗?”

“不,意志依旧是有的,但是身体却并不受控制。战斗时所依靠是一个生物的本能而非冷静的思考。”

“看起来,Berserker所背负的枷锁要比其他任何一个职介都要更为沉重啊。”

“也并不完全是这样,对于我这种为战斗而生的男性而言,成为狂战士并不是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那么,在那时的你的眼里,我这个敌方的Master是怎么样的特点呢?

“虽然尚显稚嫩,但却是一个理性优于感性的谋略家。”

“虽然我觉得前半句话纯属多余,但是看在你后半部分很合我意的份上,就姑且接受你这份说辞。”

“不过,成为你的Servant之后,我却总有另一种感觉。”

“嗯?”

“虽然有着理性的思考,但是很多行动却都很感性化。”

“虽然嘴上说得客气,但是你实际想说的确是‘远坂凛只是个做事不经过大脑的家伙’是吧。”

“不,我想我并没有说到这种程度。”

“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呢?”远坂凛优雅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然而,Archer却并不为之所动:“我只是觉得,相比起消极的防守,主动的进攻似乎和你更加相称一些。”

“说得好听,实际上只是你自己想要战斗吧。”

“我不否认我对战斗的渴望,但我也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他人的身上。更何况,我并不希望你随意和其他的Master开战,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我不否认。”

“不过,你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单纯的防守的确和我性格不合。不过,问题不就在于咱们的手里现在并没有其他Master的动向吗?”

“伊莉雅那边很有可能会出现遭遇战,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你该不会是要我和伊莉雅并肩作战吧?且不论你和Saber一起对敌算不算的上是犯规,伊莉雅那边首先就不会接受我的援助嘛。”

“问题是,一旦伊莉雅那边的战斗打响,在爱因兹贝伦森林里出现的Master很可能不止两个。”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一旦发生,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导火索?”

“是。”

“可是,一旦我出现在那里,又被其他的Master侦查到了,我岂不是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到那时,我自然会保护你的安全。还是说,你信不过我的能力?”

“嗯……?说到底,Archer你还是在担心你原来的Master的安危吧?”

Archer抬起头,露出一副怀念的表情。“……伊莉雅虽然看上去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但是她的内心却很空虚。她一方面生活在对她的父亲和母亲追寻的阴影下,一方面又要独自承受爱因兹贝伦本家对于圣杯近乎癫狂的渴求……其实,她比看上去要软弱许多。”

看到这样的Archer,远坂凛的口气也变得温柔起来:“你所知道的只是十八年前的伊莉雅。那时的她无论身心都还是一个孩子。几天前我和伊莉雅的会面你没有去,所以你并不知道,现在的伊莉雅虽然身体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是她的心智早已经变得成熟很多了。”

“……是这样吗?”

“十八年对于你们这些没有了实体、没有了时间概念的英灵来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对于我们来说,十八年是一段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成长起来的漫长的岁月。”一丝感伤流过远坂凛的眉间,但这份感觉还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就已经再次从她的身上溜走。“不过,这回你的意见倒是很难得的和我所想的相同,就算没什么情报,我也不准备在这里一直待到战争结束。”

“那么,我们也要去爱因兹贝伦森林吗?”

“不,我们不去那里。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一样,现阶段我们在家里待着睡大觉就好?”

“凛,能告诉我你的用意吗?”

“道理很简单,虽然可能性很大,但‘初战会发生在伊莉雅那里’这件事毕竟也只是一种假设。要是我们得知那边开战以后再赶过去也就罢了,问题是以伊莉雅的性格,她肯定会让这件事在不被我们得知的情况下靠自己来解决。所以,与其每天去伊莉雅那边作无谓的巡逻,我倒有另外一种想法。”

“什么想法?”

“万一有不动脑子的Master真的上门来挑战我呢?如果那时候我却正好不在,那岂不是很可惜?”

“……凛,你这个说法太牵强了。”

“牵强?我可不这么觉得。魔术的领域本来就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根据吗?”

远坂凛思考了数秒,然后不自信地抬起头,随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如是说道:

“女人的直觉……吧?”

冬木市森林。

“噗嗤。”和Saber一起在森林里散步的伊莉雅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伊莉雅?”Saber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凛现在可能正在为自己的Servant发愁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Servant?是指Berser……Archer吗?”Saber一时还没有习惯对方角色的转变。

“嗯,英灵赫拉克勒斯虽然就战斗力称得上是最强的Servant,不过他那古板的性格倒也是出名的难缠。这样的Servant再对上那个不管什么事都希望顺着她的意的凛,倒还真是一对绝配。”伊莉雅踮起了右脚脚尖,开始习惯性地在森林中翩翩起舞。

——当然,对于远坂凛和Archer达成了共识这件事,伊莉雅并没有想到。

“是吗?”看到伊莉雅活泼的样子,Saber也不禁微笑。

“嗯,说不定他们俩正在为作战方针而吵个不休呢——说起来,上次也好,这次也好,远坂家对于Archer的情结还真是深刻啊。在上上次圣杯战争中,一开始召唤出英灵吉尔伽美什并把它冠以Archer职介的,好像也正是远坂家。”

“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第四次圣杯战争里Archer的Master记得的确是叫远坂时臣没错。”

“有空得和凛问问原因,嗯嗯。”伊莉雅用力地点点头,仿佛在附和着自己的说法。

“伊莉雅,”Saber突然转变了话题,“我有件事想问。”

“什么事?说吧。”伊莉雅停止了舞蹈,背过手去一脸兴趣地注视着Saber。

“伊莉雅,自从那个新的监督者宣布战争开始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了,你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呢?这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啊。”

“应该是‘不符合我一贯的作风’吧,Saber。”伊莉雅微笑着看向Saber,后者的面庞微微地红了起来。

“我承认我这个提议是有些好战了,可是一味地等待着别人上门来进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就算不去主动求战,总会有别的Master上门求战的啊。这次的我和上次的我不同,现在的我同时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背叛者和凛的盟友而成为了这次圣杯战争的Master之一。无论是希望对我们家那个爷爷示好的人,还是对于这次战争最强的对手——上次的胜者凛虎视眈眈的人,我都是一块正在等着各路豪强来啃的大肥肉——这样的咱们如果再主动上门滋事,可是会腹背受敌的哦。”

“现在的我已经取回了剑鞘而处在实力最完整的状态,伊莉雅,再配合你这么强大的魔力,即使是同时应付两三个Servant,我也……”本来一直在认真地陈述着想要作战理由的Saber,突然发现伊莉雅抛出的一个隐秘的眼色。立刻就会意过来的Saber立即改口:“伊莉雅,其实你只是觉得把那些躲在暗处的Master一个一个的找回来过于麻烦,才会想要以自己作诱饵主动来勾引那些沉不住气的Master上钩的吧?”

“我的想法居然这么快就被看透了,不愧是Saber阿。那些Master一个个藏得那么隐蔽,我就算要找也无从下手啊。”伊莉雅大声地回答。

Saber的音量也放大了许多:“可是如果真的有Master袭来了,伊莉雅,你要如何应对呢?”

“这个嘛,如果他是客客气气地从大路走进来的,我当然要对对方尽一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了。可是如果是那种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想要实施暗算的家伙,那我可没有好脸色给他们看那。”

“鬼鬼祟祟什么的,说得还真难听啊。何况我可从来没做过要偷袭的打算。”树林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伊莉雅和Saber仿佛事先知道一样,没有任何吃惊的反应。

“不是要偷袭,却在树上躲着偷听我们的谈话,说你鬼鬼祟祟都便宜你了。”

伊莉雅望向话声传来的方向,在一棵高大的杉树上面端坐着的,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模样,正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的少年。

“抱歉,我可没打算偷听。只不过这个森林到处都是结界和陷阱,如果一不小心踩到一个可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少年纵身从高达十数米的树上一跃而下,一般人从这个高度跳下一定会受伤,但少年却似乎违背了地心的引力,慢慢地降落到了地上。随后,他抬起头,微笑着注视着面前仍旧若无其事的伊莉雅和已经在不知何时换上了白银盔甲,一副如临大敌姿态的Saber。“我只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安全的路,正好经过这里,又不小心听到了两位的谈话而已。”

“那你是一个单纯的路人了?”伊莉雅嘲讽着说道。

“那倒也不是,因为我的目标正好是正站在我眼前的您,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哦?这样看来你倒是认识我了?”

“那当然了,能够在整个魔术界声明背叛当今魔术界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家族之一——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也就只有您了。在当今魔术界有几个人会不知道您的大名呢。”

“我居然是那么的有名吗?居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伊莉雅笑笑,接着说道:“恐怕你嘴上虽然说得比蜜都要甜,肚子里却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了吧?”

“怎么会呢?”少年将自己的身体微向后倾,靠上了身后的树干。“我对您可是一直都抱持着万分的崇敬的。”

“小小年纪就学会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我从你的话语中可是连万分之一崇敬的感觉都没有听到。何况你在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情况下还主动来找我,而且口气如此的有恃无恐,恐怕你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吧?”伊莉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而少年似乎并未发现这一变化,态度依然轻松。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如果把您这样的名人比作天上闪耀着的太阳,那我不过只是一根在黑夜中漫无目的飞舞的萤火虫罢了。以我这一丁点的微弱之光,怎么会不自量力地去和您争辉呢?”

“那得是在你真的只有一点点萤光的前提下。”

“哦?”

伊莉雅的语速变得很慢,她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代表时钟塔参战的Master朝仓凪小朋友?”

遭到伊莉雅用话语突然袭击的少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一边点头,一边开心地笑了起来:“您猜得没错,我就是您所说的那个‘朝仓凪’,不愧是您,敏锐的洞察力。”

“可是你看上去却开心得很那。”

“那是当然。因为您在指出我的真实身份的同时,也已经把您和远坂凛的同盟关系暴露无疑了。我此行其中一个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要在挑战远坂凛之前,将她可能会有的盟友,也就是您给击败。其实一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还在担心如果您和她并无关系我要怎么办还好呢。”

伊莉雅冷笑不止。

“难道我的想法有什么不正确的地方吗?”

伊莉雅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慢慢地说道:“就结果论而言,你当然是没有什么错误,我的确在这次圣杯战争中和凛缔结了临时的盟约。不过你的推理过程我可不敢恭维。难道你认为我是在和凛结盟以后才从她那里得到了你的信息吗?

“难道不是吗?”

“朝仓凪,男,十七岁,魔术师协会‘时钟塔’的见习学徒。十岁时,便因为同时拥有五大元素的属性,且成绩优秀而破例被时钟塔邀请进修,成为了时钟塔自创立以来最年轻的学徒,是时钟塔公认的‘天才少年’。但在进修期间并无较大成果,且每逢资格测验都是堪堪及格。于是在大部分人眼里,你不过是靠着运气才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实则并无实力——这是表层的你。”

伊莉雅顿了一下,看向朝仓凪依旧轻松的面庞,继续陈述:

“至于深层的你,听起来就让人感觉恐怖。在刚进入时钟塔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将自己在研修时的导师——黑炎之阿尔戈特用其最擅长的火系法书轻松击败。当时钟塔的执行委员会在暗地里想要对你制裁的时候,你在审判室将统统由高阶魔术师担任的审判团在一小时之内击倒,从此再也没有人敢上门找你挑战,当然,谁也没有胆子将你从时钟塔清除出去,所以他们就只好对你采取怀柔政策,将你放任自流。”

伊莉雅再次停顿,朝仓凪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可是,谁知道就算这样你依旧不满足。终于在你13岁那年,你找到了当时统治时钟塔的五个上位魔导师,向他们发出了挑战。那时你在时钟塔的一小部分高层眼里,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存在了。可对他们而言,你不过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罢了,自重身份的他们自然不会接受你的挑衅——可是,你却在他们五人的面前把时钟塔顶层的最高会议室用一把火烧得精光,逼迫他们不得不出手。而你则以一敌五,用一场完胜结束了那次纷争。因为恐惧你的实力,时钟塔的高层甚至邀请你去当时钟塔幕后的统治者,可你却一口回绝了他们,并从此深居简出,不再和他人有来往——直到又过了一年,远坂凛应邀到时钟塔来做客。”

伊莉雅露出了邪恶的笑容:“那时的你想必也知道凛的实力,于是你又和以前一样,上门找她挑战。谁知道这一回,你却很轻松地就尝到了人生的首败。这一战虽然凛和你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对外公布,可是流言依旧传到了外界。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对于那些曾经败在你手下的魔术师们而言,那可真是大快人心那。而且不管是曾经败在你手里的还是没和你交过手的,都以为你的实力也不过尔尔,立即涌现出了一批想要找你挑战的人。可是你却有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在时钟塔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你——直到几个月前,你主动地找到时钟塔的管理层,给他们看了你手上的令咒,要他们承认你为时钟塔这次参加圣杯战争唯一的Master,他们才再次知道了你的存在。”

伊莉雅微笑看着朝仓凪已经变得凝重的面庞,悠然地作了结束的陈词:

“——我所知道的大致上也就是这么多了,虽然还不够详细,不过这不是只和你交手过一次的凛所能知道的事情吧?”

朝仓凪尚未作出回应,在一旁一直戒备着朝仓凪的Saber却先开了口:“凛,这些事情我怎么都没听你跟我和凛说过?”

“你们也没问我啊。”伊莉雅一股恶作剧成功的口气:“何况,女孩子总是喜欢有几个自己的秘密嘛。”

Saber还想继续责备伊莉雅,但这时朝仓凪发话了:“伊莉雅苏菲尔,你说的那些一点都没错,对于你的情报收集能力我感到十分佩服——可是我仍旧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之前说的事情不管是哪一件,都应该只有当事人知道才对。”

“其实很简单,”伊莉雅耸了耸肩:“你那次所击败的五个上位魔导师之一,是我们爱因兹贝伦家安插到时钟塔的卧底。那个人虽然说对于时钟塔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想要维持住自己的地位,就必须要为时钟塔作出足够的贡献。对于你这种来了不到一年就把自己的导师打得体无完肤的作恶分子,他当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对你严加关注了。何况,你对于爱因兹贝伦家族来说也是一号强敌,所以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哼,”朝仓凪冷笑,“爱因兹贝伦家的走狗吗?”

“我不否认,爱因兹贝伦家之所以被誉为当今魔术界最强大的家族,自有其道理在。”伊莉雅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好奇起来:“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自从败给凛以后就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的你,又为什么要主动向时钟塔要求成为时钟塔的代表Master?我可不觉得你是那种在意地位的人——如果真是那样,四年前你就已经是时钟塔的No.1了。”

“时钟塔的地位?” 朝仓凪尖刻地说道,“那群废物别说是当我的手下,连给我添鞋都不足够。曾经的时钟塔确实出过几个非常伟大的魔法师,但现在的那里早就已经名存实亡。我之所以会一一地打败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不过是想要通过不断的战斗让自己变得更加强罢了。这次的圣杯战争既有你这样的名人,又有远坂凛这种击败过我的强大对手,所以我才会来参战。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无法满足,我想要挑战更多更强的对手。如果时钟塔不知好歹地派了一个废物出来,而我又不得不和那个Master作战,那无疑会是脏了我手的行为,我可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你才自己去做这个代表?倒还真是个极端的做法。”

“这叫未雨绸缪。”

“话说来说去,你终究就是为了打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吧?”

朝仓凪微微颔首:“事实上,您的魔力的感觉完全不逊于三年前的远坂凛,和时钟塔的那些废物是天壤之别——我对此非常的高兴。”

“你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你已经确定了能获得对我的胜利了啊。”伊莉雅揶揄着朝仓凪,后者则不为所动。

“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为了变强,我就一定要和更多的强者交手。越是强敌,就越会让我兴奋——这和胜负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你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这可是本末倒置了。如果你单纯地想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向我挑战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参加这次圣杯战争。圣杯战争可是Servant和Servant之间的战斗,Master在战斗当中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难道你连这个都没搞清楚就贸贸然地来了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如果不是为了参加圣杯战争,我也不会去寻找一个足以与传说中的骑士王匹敌的强力英灵来作为自己的Servant呢。” 朝仓凪望向Saber:“只不过,我一直以为她在这次圣杯战争中依旧会是远坂凛的Servnat,在这里突然看到她的出现,老实说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这个森林全部都是爱因兹贝伦家的财产,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是有侵入者,不管他是什么生物、什么形态,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即使在7个Servant里,有着‘隐藏气息’这种特殊能力的Assassin也不例外。而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感觉到除了你以外的陌生人的气息,不会是我的感官能力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当然不会了。” 朝仓凪把身体从背后的树干弹起,又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您在这片森林布下的结界可是完美无缺的,不管谁想要去破坏都无疑是以卵击石的愚蠢举动。您之所以没感到我Servant的存在,只不过是因为我在来这里之前就让他在森林外部待命罢了。”

伊莉雅红色的瞳孔中露出了杀意:“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难道你不知道,只要在我身旁的Saber一挥剑,你的圣杯战争之旅,甚至有可能连你的小命都到此结束了?”

面对着伊莉雅显露无遗的杀气,朝仓凪依旧无动于衷:“以强凌弱可是骑士道的大忌,而对于亚瑟王这种对骑士道看得比谁都重的人来说,这一剑恐怕足以重到让她永远都挥不出去吧。”

“Saber当然不会动手,但是我可是有着三枚令咒在。能用一枚令咒换来一个强敌的速灭,这种交易可是划算得很那。”伊莉雅假装无视Saber从一旁投来的强烈的不满眼神,强硬地说道。

“虽然我不认为您真的会下达这种命令,不过真的要是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自然有应对的方法——当然不是用令咒来强制地进行召唤,我的这个Servant虽然实力强劲,但是性格确是过于的桀骜不驯,这三枚宝贵的令咒不到关键时刻我是不会使用的。”

“除了令咒,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在一瞬间穿过这大片的森林来到你身边吗?”

朝仓凪并没有作出直接的答复,他只是微微一笑,慢慢地伸出右手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嘴皮微微地动了一下,仿佛说了些什么。

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下一瞬间,伊莉雅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锈迹斑斑的古代盔甲,骑着一匹通体乌黑骏马的彪形大汉出现在了她和朝仓凪的中间。大汉来得十分突然,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凭空地出现,让伊莉雅一时没做出任何反应。

随即,在伊莉雅的耳中出现了如雷鸣般响亮而又持续不断的马蹄声、体内的魔术回路对于外敌入侵而起了相应的警报声,还有朝仓凪打完响指后说的那句话:“就像这样。”

一瞬之间,不仅伊莉雅,连Saber也被这骤变的情况惊得说不出话来,反而是朝仓凪用微带得意的口气轻柔地说道:“我简单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的Servant,虽然有着这一匹能够在一瞬之间到达任何地方的神骏,但他却并非Rider,而是……”

Saber和伊莉雅尚未作出任何回应,突然到来的彪形大汉已经转过了身子,面向朝仓凪大大咧咧地说道:“喂,小鬼,咱们约定好的时间是10分钟吧。”

“是,怎么了?”正说到兴头上却被自己的Servant打断的朝仓凪似乎十分地不满,连他的声音都变得冷峻了很多。

彪形大汉对自己Master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弯下了自己九尺长的身躯,不慎礼貌地瞪视着朝仓凪:“说好了是10分钟的时间,你怎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召唤我,你也太不像话了吧。”

“从我进森林一直到现在都没用上半个小时,在你的眼里居然就成了两柱香的时间?咱俩到底是谁不像话。何况我说的10分钟是谈话的时间,你以为我有和你一样的那么方便的坐骑吗?”朝仓凪的口中尽是讽刺之意。

听到这句话的大汉仿佛自知理亏,只见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转而用一种无赖般的口气向朝仓凪耍赖道:“那是没说清楚的你的不是,总之你让我等的时间和咱们约定好的时间相比要长了好几倍,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补偿?你还真敢漫天要价。”朝仓凪苦笑地指了指大汉的身后,大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了身子,眼前是全副武装的Saber。“我可给你找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对手,传说中的骑士王——英灵亚瑟王,我应该跟你不只一次地提到过吧。我本来以为她会是你最终战的对手,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看来她会变成你出站的对手了。”

“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就是那个什么骑士王?你没跟我开玩笑?”彪形大汉不屑地上下来回打量了几次Saber,仿佛一个鉴宝专家在鉴赏宝物般皱着眉头在心里评估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女的实力,最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喂,小鬼,你就想用这种连饭前的开胃菜都算不上的东西来补偿我?”

“你可别只会空口说大话,小心不要被你眼中的‘开胃菜’给吃下去了。”朝仓凪讥讽地回应。“如果你这战能取得胜利,回去以后我掏钱请你上豪华的酒店去大吃一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大汉的双眼顿时有如星星般闪亮:“小鬼,你是说真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大汉在狂笑中翻身下马,一步就来到了Saber的身前:“喂,小姑娘,刚才我Master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难得他这次这么大方,赶快把你的武器拔出来陪我做做餐前运动,再慢一点我这个善变的Master可就要变卦了。”

“眼前的野蛮人,收回你不敬的态度。”Saber强忍住怒火,凛然地用双手举起了手中的无形之剑。剑身虽不可视,但她的眼神已如剑锋般锐利而冰冷。

“哦?”大汉饶有兴味地看着Saber,“小姑娘,你的眼神倒是不错,这种犹如猛虎下山的气势也值得赞赏,现在我倒是有三分相信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了。”

“纵然你现在口出狂言,战斗开始以后我就会让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是吗?那我还真是满怀期待啊。”大汉伸了个懒腰,身后的黑马就渐渐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在大汉的手中渐渐成型的一把极长的长枪。通常的长枪长度约三米,为步战及武斗较技者所普遍使用。但这柄长枪却长达6米有余,显然为马战时所用之长枪。况且此枪通体为钢铁所铸,一般人恐怕单是双手抬起便已精疲力竭,便是已然成为英灵的Saber想要灵活运用也自认不能。但彪形大汉却只用单手便毫不费力地擎起了枪身,其过人的臂力显露无遗。虽然枪身古旧的花纹清晰地显示了其年代的久远,但长枪本身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岁月的侵蚀,在透过茂密的森林照下的点点日光中,闪耀出银色的光芒。

“好枪!”即便是阅历无数的Saber,也不禁脱口赞叹。“这就是你的兵器吗?这样说来,你的职阶是——”

“Lancer,所谓的‘枪之骑士’——你们是这么称呼的是吧,不过我可不喜欢这个称呼,小姑娘。”大汉不待Saber说完,就冷静地接过了Saber的话头。他的语调虽十分平淡,但口气中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种专属于王者的霸气:“我姓项,名籍,字羽,号西楚霸王。小姑娘,听说你以Servant的身份战斗至今尚未尝一败,如果情况属实,你就要记好这个姓名。因为这是将要赐给你一败的王者之名。”

Lancer的发言让伊莉雅和Saber同时目瞪口呆,这倒并非是因为恐惧他真实身份之强大,而是对于Servant而言,自己的真名就有如宝具一般,是最为隐秘的东西。被别人知道了真名,其优势和劣势,包括宝具的属性都或多或少地会被敌人所知道。正因如此,Servant之间的战斗往往都是从冷兵器的格斗所开始,宝具一旦使用,则必要建功。虽然在第五次圣杯战争里,司职Assassin的佐佐木小次郎也有着同样的行为。但佐佐木此人在历史上并不有名,甚至连存在与否都尚未可知。西楚霸王项羽则不同,他在历史上的威名丝毫不逊于Saber这个传说中的骑士王,在此棋逢对手的战斗开始之前,眼前的Lancer就把自己的真名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这无疑是兵家之大忌。倒是站在一旁的朝仓凪完全没有因为Servant随意地泄露身份而感到生气或惊讶,只是对着自己Servant的所作所为无奈地苦笑。

“Lancer阿,你是在藐视我吗?”

“恰好相反,我正是对你刚才的眼神和气势十分满意,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对手才报上我的名字。如果是那种一招就能撂倒的废物,我根本就不屑于浪费我的口舌。我从Master那里听来了你不少的信息,如果你对我一无所知的话,即使是赢了这场战斗我也不会有什么快感——原因就这么简单。”

项羽的态度依旧无礼,但Saber的怒火却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在脸上浮现出的敬重之色:“虽然说话的方式不敢恭维,但原来你也是一个恪守骑士道的武者。对于我刚才讲你称作野蛮人的行为,我表示道歉。”说罢,她左手举剑贴于右肩,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前微微地躬身,向着项羽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看到Saber态度的转变,项羽不禁大皱其眉:“传说中的骑士王怎么是这么一个婆婆妈妈的人,真是让人受不了——我对你们那套骑士的守则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比起这个,赶快举起你手中那把无形的剑和我一较高下,既然你自称为武者,那么就要懂得用兵器来说话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你说得对,Lancer。”Saber微微颔首,将右手搭上了剑柄,重新双手持剑,无形的剑锋再次对准了项羽宽大的胸膛。

“一决胜负吧,西楚霸王。”

冬木市教会。

“第一场战斗已经开始了呢,那个方向,应该是爱因兹贝伦城堡的方位。这样说来,动手的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伊莉雅苏菲尔了,而且对手应该是主动找上门的。”雨宫爱丽丝正一边弹奏着古旧的风琴,一边头也不回地向站在一旁的Rider说道。而后者则只是无言地点点头。习惯了自己Servant的沉默的爱丽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伊莉雅苏菲尔可是出了名的强,这样的她居然会第一个受到其它Master的挑战,真不明白对手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的自信还是只是一个无知的废材。”雨宫爱丽丝从自己的上一任——卡莲那里,不仅继承了工作、风琴和被虐灵媒体质,连她那标志性的毒舌也忠实地继承了下来。她曾经问过雨宫明介——这个除了卡莲和她以外,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得到的却只是“这是你自己事情,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什么读心术。”这样不耐烦的回答和拔腿就走的回应。

“Rider,想去看吗?”她停下了风琴的演奏,回头望向自己的Servant。

没有回应,但Rider的意思却已不言而喻。

“是吗,不想去啊。可是这种强度的战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的,我很想去观战,可以陪我一起去吗,Rider?”

Rider看着爱丽丝,依旧没有回应。但这次他的眼神却很坚定,仿佛在表示着:“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跟随你。”这样的含义。

爱丽丝开心地站起了身体,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变得疲惫的身体:“这样阿,谢谢你了,Rider——那咱们这就走吧。再不走,咱们的特等席可就要让别人给捷足先登了。”

伊莉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Saber居然正在被全面地压制。

以前这种情况也有发生,那是在第五次圣杯战争里,那时的伊莉雅还是Berserker——英灵赫拉克勒斯的Master的时候。那时的Saber就被Berserker所压制住,只能单纯的闪躲腾挪。

但是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大不相同。

首先,那时的Saber无法和自己的Master建立足够的联系从而得到魔力的补充,她只能凭自己储存的魔力来战斗,实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其次,古希腊的英灵赫拉克勒斯本来就是最强的战士。何况在成为Berserker而狂化以后,伴随着神格的大幅度下降,其实力也反比例地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换句话说,虽然宝具的威力已然不值一提,但单论格斗的实力,他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Saber之所以被称为最强的Servant,除了她对于胜利比任何人都更强的信念以外,她在格斗战时精湛的剑法、以及那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不可视之剑’都是其中重要的因素。和她战斗的对手往往都迫于她强大的实力而不得不先用出宝具,而最后的胜者却只有她一人而已。

但是如今的情况却恰好相反。

处在战斗漩涡中的两人,并不清楚是谁递出的第一招,当他们意识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兵器已经在超高速的交战中碰撞出了剧烈的火花——高手与高手之间对决,战斗的本能往往会代替意识来操纵彼此的动作。

战斗的最初期,Saber一度占据了优势。

她手中那柄不可视之剑,无论对谁都是极大的威胁。即使是项羽这种水平的战士也只能凭借着Saber双手和双肩的动作来推测她的剑路,并勉力地抵挡。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对于久经战阵的Saber而言,这早已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虽然她的剑也份属长兵器的范畴,但和Lancer所持的长枪相比,她的兵器无疑要短了很多。

所以她从第一招就抢到了项羽的身前,和对方在极近的距离搏斗。她不守,只攻——长枪本就是善攻而不善守的兵器。她的作战也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项羽不得不双手持枪来招架,完全没有将守势转化为攻势的机会。

但是,Saber敏锐地发现,项羽并没有惊慌失措,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Saber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笑容的含义时,项羽就双臂一振,弹开了Saber的剑刃。然后,作出了一个让Saber诧异的行为——转身就跑。

Saber自然不会让优势白白地溜走,在愣了一下以后,她就开始疾追。

Saber发愣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而这段时间内即使是英灵所跑出的距离也只有数米而已。项羽本就身躯庞大,加上手中那柄重达数百斤的长枪,Saber想要追上他不过是眨眼般的功夫。

但对于项羽而言,这数米的距离便已足够——

足够他挥出一枪的距离。

只见他左脚用力踩地,以脚尖为轴转了一百八十度,庞大的身躯急速地转过,扬起了周遭的一片泥土。右手持枪于腋下,借助身体急转产生的强大离心力而刺出了一枪。

Saber不曾见过这种招式,因为在她的字典中,本就没有逃离这两个字——亚瑟王是为胜利而生的,就算伸出绝境,她所能做的还是只有奋力向前,这是自她从石中拔起选王之剑的那一刻起就伴随着她的命运。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击,让她顿时陷入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项羽大笑:“小姑娘,尝尝我西楚霸王的‘回马枪’!”

此时,枪尖离Saber的眉间相距已不到一寸,Saber的极速前进和长枪的极速回刺,造成了双倍的相对速度,即使是强如Saber也躲不开这一击。

她只有挡。

剑锋和枪尖相撞,撞出了更为猛烈的火花。Saber的臂力本就无法和项羽媲美,她虽然侥幸挡下了这一枪,但自己也被逼退了两步。

虽然一瞬之间处于劣势,但Saber却并没有乱了阵脚。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挡下了这一击以后,优势就再度回到了她的身边。这种异类的长枪一旦刺出,则从收回兵器到下一击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再次反攻过去。

但是,她错了。

当她刚刚调整好身体被扰乱的平衡感,准备举剑开始进攻时,第二枪就已经几乎刺到了她的身上。

Saber的判断并没有错误,但对手却并不是一个可以以常识而论的人。长枪并没有动,动的是项羽的身体。他将自己的身体与长枪合二为一,借助刚才急停时地面所给的反作用力,朝着Saber扑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一枪比上一枪还要快、还要狠。

Saber只有再挡,这次,她被逼退了数步。此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然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她知道,这种高手不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项羽没有让她“失望”。他再一次地提升了自己的速度,用不变的姿势向Saber平刺了过来——这次,缓冲的距离更大,他的爆发力也就更强。

Saber不敢侧身避让,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能挡下这两击,除了运气的成分,更重要的是她手中剑刃的位置也一直未变。虽然自己从停住脚步再到侧身滑开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但这短短的一瞬已足够让项羽把她的身体刺穿。

所以面对对方姿势不变而威力更强的招式,她只有用不变的姿势去再次硬挡。

短短数秒的时间,项羽就刺出了一十三枪,Saber就硬接了一十三下。

项羽的势暂时的衰竭,Saber这才有机会迅速地离开他十几步的距离,调整自己已经变得紊乱的呼吸——她终于挡住了对方狂风暴雨般的冲击,但代价亦十分沉重:她双手的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从手上不断流出。

不远处,项羽驻枪而立,用略带赞叹的口吻说道:“哦?不愧是骑士王啊,能挡住我这招回马枪十三连技的,你是第一个——不过,也就不过如此罢了。”

Saber并不理会对方的嘲弄,重新用双手握住了剑柄:“很精彩的一招,Lancer,但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你这招既然用过,也不能再用第二次了,现在你我的情况是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项羽冷哼了一声,“本来我还稍微有点看得起你,不过你这句话也太让我失望了。你难不成以为我的得意招数就这一招吗?还是你认为自己把那把剑给隐藏起来就代表你尚有余裕了?”说罢,将自己手中的长枪像丢弃一块破抹布一样直接扔到了地上。一接触地面,长枪就宛如风化一样,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Saber的肩膀因愤怒而不断微微地颤抖:“Lancer,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和我战斗不需要用到你的武器吗?你这样的想法实在是——”

“放心,伟大的骑士王大人,我虽然自称霸王,但是我却没有狂妄到不用武器就和英灵对打的地步。只不过,如果你认为刚才那把长枪就是我的兵器,那也把我看得太轻了。”

在项羽的身后,出现了那扇曾经让朝仓凪为之战栗不止的厚重的兵器之库。

在两人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的时候,庞大的冬木市森林多了两个陌生的访客——间桐汐和间桐士郎。他们正沿着树林密密麻麻的道路穿插着行进。他们在和间桐慎二分析过以后,作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判断:第一场战斗极有可能会在爱因兹贝伦城堡这边打响,间桐汐本就喜欢热闹,所以她就以“在观战的同时进行战斗的学习”这样的理由将自己的Servant强行地拖了来。

“喂,士郎,你确定你没走错吗?从刚才开始咱们走的就已经不算是‘路’了,既没有路标也没有别人走过的痕迹,这真的是通往那个爱因兹贝伦城堡的路吗?”在自己的Servant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以后,一直埋头走路没有吭声的间桐汐终于忍不住向间桐士郎发难。

“就是这条路,虽然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但是这片森林本来就十分的庞大,一般人一旦进入则必定会迷路,就算像我这种熟悉地形的人也至少要走个四十分钟才能走到的,何况——”他有意无意地瞄了一下间桐汐已经累得不听使唤的右腿。

“何况还有我在后面扯你的后腿是吧。”间桐汐赌气大声地说着,双腿虽然疲惫不堪,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反正我不过只是个一点用途都没有的魔术师,明明是个Master,但是连最基本的侦查工作都作不好,也没什么体力,人也懒,又不会做菜,还爱乱发脾气……”说着说着,间桐汐仿佛觉得自己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一方面自暴自弃,一方面居然对这样没用的自己也产生了一种义愤填膺的感觉,把自己数落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种越数落越高兴的念头。于是,她嘴里的话语层出不穷,如果把批评的对象换成另一个人,恐怕那个人早就汗颜得无地自容了。

间桐士郎和间桐汐相处已经有了一段时日,又怎么会听不出她这么明显的反话?自己的Master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肯定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哪怕是一丝的歉疚。按理说,这个时候间桐士郎应该主动安慰一下间桐汐,给她一个台阶下,而间桐汐也就会装作十分不满地接受他的“歉意”,这个小插曲本就该如此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次,面对自己Master的牢骚,这一次的间桐士郎居然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

间桐汐一直在等待着自己Servant的台阶,所以纵然是在数落得不可开交之时,她也分出了一半的精力在间桐士郎的身上。当她发现对方对自己的这顿“诚恳之极”的自我批评居然丝毫反应都没有给出的时候,她言语的利剑立刻就转向了对方。

但是,间桐士郎依旧没有反应。他除了一开始回答了那一句话以外,就似乎把自己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脚下的路上,再也没有理会间桐汐。

在间桐汐的眼里,一直都把她这个Master放在第一位的间桐士郎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十分不寻常的事情。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间桐士郎的异状,并非是从刚才开始的。

刚踏进这片树林时,他还十分的正常,一边和间桐汐说笑,一边毫不费力地在偌大的树林间穿插行进。

但是,大概从十几分钟前,他的神色就变了。

那源于来自森林深处的一次极为猛烈的魔力的相互撞击。

间桐汐并非没有战斗过。

虽然母亲间桐樱对于她用魔术来战斗的这种行为并不是十分赞成,但她们母女二人本就一直在魔术师的追击中颠沛流离,即使是出于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自保的态度,间桐樱也不得不教授她一些战斗的技巧,并且让她体验一定的实战,随着追击的敌人以及间桐汐自己魔力的提升,她所战斗的对手也愈发地变强,在这其中不乏极有实力的敌人,而无论是谁,在她强大的魔术下都只品尝到了失败的苦果。

也正因如此,间桐汐对于自己的实力一向是非常有自信的。这一点,她连自己的Servant都未曾告诉,因为她本就满心期待着在这次战斗中大展拳脚,让自己这个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Servant大吃一惊。

在这次圣杯战争里,虽然自己在经验上欠缺得很厉害,但是自己的实力足以弥补这一切。只要防备那个传说中的暗杀者职介——Assassin的偷袭,单纯的正面作战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间桐汐对此一直坚信。

但就在刚才,她就已经开始咒骂着自己的自大。

如果间桐汐是一个一般的魔术师,那么她恐怕连感应魔力都做不到,更不用提了解到对方实力的强度了——毕竟,魔力传来的地方距离这里还有数千米的距离。

但是,间桐汐并非一般的魔术师。她不禁感应到了这两股魔力,还因为其强大而不寒而栗战栗。魔力的传播和声音类似,都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威力不断地减弱。因此就算是最强大的魔术师,一个魔法的极限距离也就只有百米左右。但是,在穿过了这数千米的森林以后,魔力的波动依然如此地剧烈。这不能不让间桐汐为之胆寒。

自己的Servant很有可能也是感受到了对方强劲的实力而变得紧张起来——间桐汐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她一直都在各个方面被自己的这个Servant当做晚辈来教导,肚里一直十分的不服气,总是想找机会反过来教导教导他。看到自己Servant的异样,她不禁没有因为害怕止步不前,反而想要去像一个长辈一样来消除Servant的紧张感,这才出现了她在一开始装作体力不支的那一幕。其实间桐汐天性好动,体质本就强于常人。之所以会总是以魔力代替体力劳动,只是因为懒得自己动手。更何况这些天来间桐士郎的训练早就让她的体质更上了一个台阶,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Servant放松,区区几十分钟的走路又怎么会让一向要强的她发这种牢骚。对于自己这种不顾形象、舍己为人的做法,间桐汐在心里不禁暗暗地得意。

可惜,间桐士郎似乎并没有看穿她的用意,回了一句话以后就继续默不作声。间桐汐的生气本来只是假装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却真的变得有些生气了。一半是气自己Servant的胆怯,一般却是气愤他并不理会自己的感受。

“喂!”她用力地拍了一下间桐士郎的后背,后者吓了一跳,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心有余悸地回望了过来。“你好歹也是个Servant,而且还是我——间桐汐的Servant,刚才传过来的两股魔力有多强我也很清楚,但是你的实力应该也不属于他们吧,至于怕到这种程度吗?!”

间桐汐一话出口,立刻发现自己说的有些过分。可她一向好面子,这种时候又怎么能改口?所以她立刻强硬地补充到:“如果你怕了,那我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要去观战,即使没有你在旁边,我一个人只是自保也足够了。不过你要是想跟来,我也不会反对,但是你可不能再向刚才一直这么阴沉着脸了。”间桐汐说到一半,发现间桐士郎正在用一股古怪的表情看着她,本就有些理亏的她口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如果这样的你被别人看到了,咱们在气势上可就先输了三分,那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承认你是我的Servant。”

间桐士郎仍旧没有回答,依旧凝视着间桐汐,眼神时而惊异,时而温馨,时而却又变得十分复杂,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想法中脱离出来。间桐汐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地缝躲着这个眼神,但是一想到这样就等于是输给了自己的Servant,自己刚才说的那一堆大义凛然的话都算是白说了,间桐汐就硬是强迫着自己去和间桐士郎对望,目光虽然很坚定,眼神却有些游移,生怕自己这个从未对自己发过怒的Servant会生气。十数秒的时间,间桐汐却犹如数十年般的难熬。

终于,间桐士郎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是很微小的变化,但对于一直在战战兢兢地注视着他的间桐汐而言,这无疑已经是对自己刚才失言的大赦。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就从森林的深处传了过来。伴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个身穿厚重的黑色羽绒服的青年,以及他微微抬起,算是用来打招呼的右手。

“哟,坏脾气的小姑娘,好久不见。”

这样说着的朝仓岚微笑着向间桐汐走来。

Saber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Lancer,这是……”

项羽漫步走向门前,用自己的双手抚摸着那扇厚重的漆黑色大门上古旧而斑驳的花纹:“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吧,不列颠的骑士王大人。”项羽的语声很平静,但那种自豪感却不自觉地从口气中流露了出来。“我的爱好有二,其一是围棋,”他微笑着望了望朝仓凪,而后者想到他拙劣无比的棋艺以及那死缠烂打的无赖态度,却只是嫌麻烦般的皱了皱眉头。项羽也不在意,把目光又投回了Saber的身上:“其二就是收集各式的兵器。这里的兵器无一不是我的收藏品,而这些兵器也无一不是自古以来中国大陆流传下来的神兵。按照你们的话说,它们每一件都可以算作是我的‘宝具’。

虽然对于朝仓凪而言,看到这个神兵之库已经是第二次了,但他所受到的震撼依旧不小。虽然身经百战,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者”和优秀的魔术师,但朝仓凪却仍旧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少年人年轻气盛,争强好胜之心人皆有之,便是朝仓凪也概莫能免。随着项羽的讲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莉雅,本满怀信心地以为会在她的脸上找到惊奇,甚至是惊慌的表情。但是,结果却让他很失望。伊莉雅看起来的确是因为Lancer宝具的强大而略微皱起了眉头,但也仅此而已。而对面的Saber在一开始的惊诧之后,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朝仓凪看到这一幕,虽然看起来依旧若无其事,但心中的惊疑却有增无减。

朝仓凪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多久,项羽就代他问出了那个问题:“Saber,看起来你对我的这个兵器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想嘛,不愧是骑士王,了不起的定力。”

“不,你错了,Lancer。”Saber凛然地回答:“你的宝具的确足够强大,但是在上两次圣杯战争中,有一个人却不巧拥有者和你相同,不,比你更加强大的同类型的宝具。”

“哦?”项羽对于Saber口中那个“更强”的词汇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味地继续追问:“不知那个更强的人是谁?我倒是很有兴趣和这个人交交手看看。”

“古苏美尔的统治者,半人半神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他收尽了天下的一切财宝,也正因如此,他拥有着任何人都无法媲美的宝具数量,号为‘王之财宝’。”Saber想起以前和吉尔伽美什的交谈、战斗,以及在最后,即使被击败却仍旧持有的那份无比高傲的态度,口气中不禁夹杂了许多敬畏的成分。

“阿,那个英雄王阿,他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那个人的话,宝具数量比我多也很正常。”出乎Saber意料之外,听到这番话的项羽只是耸了耸肩,随后便很轻松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不过,”项羽随即话锋一转,“那个‘英雄王’的战斗方式,想必和我并不相同。”随即,本来在兵器之门里若隐若现的无数武器,从门内渐渐地现出了其各自迥异的身姿。所有的兵器都对准了Saber,仿佛只要等待项羽的一个命令就会一齐如怒涛一般袭向Saber。

Saber双手握紧了不可视之剑的剑柄,全神贯注地看着Lancer身后的兵器群:“Lancer,如果是单纯地以数量取胜的话,吉尔伽美什已经做过了,我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对方法。”

项羽用鼻子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哼,果然和我想的没错。如果说到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直高高在上的英雄王大人的战斗方式,想来想去无非也就是那么一种了。像他那样的战斗,即便收尽了天下的财宝,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花架子而已。一头驴子,即使给他天下最锋利的兵器,它也依旧是一头驴子。

项羽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让Saber大皱眉头:“Lancer,你……”

“听不明白吗,骑士王?那就让我用实战来告诉你好了。”随着项羽的发言,在他身后,一把锈迹斑驳的弓仿佛有生命一般飞到了他的身前。项羽连看都没看,便随手将弓背握入掌心。随即,微微地扬起了头,昂然地宣告:“让你看看西楚霸王的战斗方式。”

“爱因兹贝伦家的臭屁小鬼,来这里有什么事啊。”望着缓缓走来的朝仓岚,间桐汐似乎立刻忘记了自己刚才和间桐士郎所起的争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看到间桐汐有如一只好斗的公鸡一般立即转换了形态,朝仓岚不禁苦笑:“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只一次,我是好好地有着‘朝仓岚’这个姓名的,不要总是那样称呼我好么。”

“你不也还总是用‘坏脾气的小姑娘’来称呼我吗?自己什么都不做,却要求别人为你改这改那,你的架子还真是够大的。”

朝仓岚对间桐汐很明显的“敌意”视若无睹:“可是事实上也没错啊,你是个小姑娘,而且脾气也很坏,相比你的姓名而言,这个称呼可要贴切得多了不是么。”

间桐汐嘟起了嘴:“哼,要照你这么说,你不也是一直都那么臭屁吗?而且你不过比我大了两岁,我是个小姑娘的话,你也不过是个小鬼而已,相比你的名字,这个称呼可也贴切了不少。”

“是是是,间桐汐大小姐,算我败给你了还不行吗?”朝仓岚满脸都是无奈

“哼,朝仓岚大少爷,这还差不多。”

“我可不是什么大少爷那,我记得这一点我也跟你说过……”

“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间桐汐瞪着朝仓岚,大声地说道。

朝仓岚用右手托住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是你以前的确要我称呼过你为‘大小姐’的。”

“我什么时候都没让你这么称呼过我。”

朝仓岚微微皱眉:“我记得的确是在那个山谷里,咱们刚遇见不久以后的时候……”

间桐汐立刻沉下了脸:“不要把你那一点都靠不住的记忆拿过来炫耀!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是你的记忆力好还是我的记忆力好?”

朝仓岚愣了一下,然后就连忙陪起了笑脸:“当然是你好,你好。”

间桐汐洋洋得意地点头:“嗯,这还差不多,你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很识时务嘛。”

朝仓岚继续赔笑:“是是,你说的是。”

间桐汐还想说些什么,但身旁自从朝仓岚来了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间桐士郎苦笑着打断了她的发言:“喂,汐,这是你的熟人吗?”

间桐汐此时才意识到身旁还有间桐士郎的存在,大大咧咧地回答:“嘛,算是吧,以前和他一起有过一段冒险的经历。”

“哦?”间桐士郎感兴趣地问道:“那么说来这个少年是你的朋友咯?”

“朋友?”听到这个词汇的间桐汐立刻就激动得涨红了脸:“这种又臭屁,又没实力,除了装模作样就只会卖弄唇舌的小鬼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朋友?他这种水平来给我打下手我都闲他麻烦呢!他只是单纯的路人啦,路人!”

间桐士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Master出现这种反应,不由得呆了一呆。一旁的朝仓岚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束手无策’这四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他的脸上。

间桐汐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的神经质,脸上又是一红。但她依然嘴硬地说道:“总之……他这么不成熟的大少爷可不是我的朋友。”说完,她就背过了身子,赌气地噘起了嘴。听到自己被别人这么直接地贬低得一无是处的朝仓岚也并不生气,只是苦笑着注视着间桐汐的背影。

间桐士郎看了看间桐汐赌气的身影,又看了看朝仓岚无奈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么,这位不成熟的大少爷,来找我们家的这位大小姐究竟是有何贵干呢?”间桐士郎好笑般地问道

朝仓岚并没有回答间桐士郎的问题,反而向背过了身去的间桐汐问道:“汐,你和你的这个Servant说过我的事吗?”

“当然没有了!”间桐汐保持着背过身去的姿势,如闪电一般迅速地作出了回答。“像你这种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鬼我怎么会跟他说阿,我再怎么说也要给你们爱因兹贝伦家留点面子吧。”

朝仓岚无视间桐汐话里的刺,转头看向一旁的间桐士郎:“看来我们的这位大小姐……哦不对,汐她并没有向您提到过我,那么我就简单地介绍一下。我叫朝仓岚,是爱因兹贝伦家现在的当主。”

“爱因兹贝伦家的当主?”间桐士郎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旁的间桐汐就大声地开了口,她的身体已经在不自觉间转了回来,大大地张着的眼睛里全是惊讶的表情:“你口中的‘当主’就是那个‘当主’?”

朝仓岚一边偷偷地暗笑,一边装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就是那个‘当主’,也就是现在爱因兹贝伦家的统治者哦。”

“喂,喂,喂!”间桐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朝仓岚地身前,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体:“爱因兹贝伦家的统治者?那可不是别的家族,是爱因兹贝伦家啊!那个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是魔术界最名门的名门,最贵族的贵族的那个爱因兹贝伦家啊!成为这个家族的族长可就意味着半只脚踏上君临魔术界的宝座了啊!像你这种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小鬼怎么可能成为族长啊!一定是吹牛的,你一定是吹牛的是吧?”

朝仓岚的身体有如不倒翁般被间桐汐摇得晃来晃去,但是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他看着激动过度的间桐汐,苦笑着说道:“汐,你把爱因兹贝伦家看得太值钱,也把我看得太不值钱了吧。爱因兹贝伦家虽然有名,但是其实力却也没强到你描述的那个程度。至于我——难道你认为我会对爱因兹贝伦家的这个安排有哪怕是一丝的荣幸又或是心存感激吗?”

“那么说你这个族长是被迫当上的?”

“那倒也不是,没有人强迫过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话总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

“汐,咱俩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答案的话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对于我当上爱因兹贝伦家族长的这件事,我本来就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又是那个‘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喂,朝仓岚,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那么不顺眼吗?原因就是你这个对所有事情都模棱两可的态度。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连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兴趣都表现不出来,你这样的人活着还有……”

“汐,打住。”

“朝仓岚,你什么意思?你可不要以为就凭你的一句话我就会……”

“汐。”朝仓岚苦笑着挠了挠头,“你要批评我也好,对我说教也好,我都无所谓。问题在于,你的Servant好像被你在不知不觉中就冷落到一旁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啊!”间桐汐连忙转过头去,在她眼中出现的是间桐士郎一副复杂而又无奈的表情。

“那个……我不是故意要……”间桐汐连忙七手八脚地向自己的Servant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着。

间桐士郎苦笑:“今天我还真是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啊,汐。”

间桐士郎轻轻的一句话,却让间桐汐瞬间变得更加的慌乱:“这个……那个……我只是……”

“汐,别解释了,你这个Servant可并没有生你的气那。”朝仓岚一边安慰着慌乱不止的间桐汐,一边将视线投到了间桐士郎的身上。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汐,用不着这样,你这种充满了活力的样子我看了以后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开心得很。如果你从此以后能够天天都保持这个样子,我会更加的开心。”

听到这席话的间桐汐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而在一旁站着的两人则不约而同地相对露出了微笑。

“那么,这位总是惹我们家大小姐生气的大少爷,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下自己的来意了?”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有一件事先要做呢?”

“哦?”

“我想,在我这边已经自报家门的情况下,你这边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吧?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最基本的礼仪。”

“哦?有Master会询问其他Servant的背景吗?难道是我孤陋寡闻?”

“一般情况下当然不会,不过您是特例。”

“间桐士郎,职阶是Saber。满意了吗,小伙子?”

“Saber……吗?”朝仓岚的脸上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虽然可能会很失礼,但根据你的回答,我这边也会作出相应的回应。”

“也就是说,如果我的回答带有敌意,你立刻就会对我进行攻击?”

“正是如此。”

两人之间碰撞出了一股看不见的火花。

“士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虽然这个小子是很臭屁,也很不招人喜欢,但是至少他不可能会对我抱有敌意的啊,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看到自己一反常态变得充满攻击性的Servant,间桐汐不禁皱起了眉头。

“抱歉,汐。无论你和眼前的这个少年有着什么样的私交,都不能回避在这场战争中,你们是对手的这个事实。正所谓人心叵测,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嗯,就是这样。汐,他的怀疑不无道理。”朝仓岚微微颔首,态度并未产生动摇:“其实我今天来到这里,本来和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间桐士郎微带怀疑地看着朝仓岚:“你知道我们的来意吗?”

“那当然了。在这次圣杯战争里,我和汐的身份相同,都是作为Master的参战者之一,既然如此,两位的想法我这边也就不难猜到了。”

“是吗?那么可不可以让我听听你的分析呢?”

朝仓岚看着间桐士郎,微笑着说道:“既然是作为一个Master,那么来到同为Master之一的伊莉雅苏菲尔的森林里,无非只有两个目的:以一个对手的身份来和她战斗,亦或是作为一个‘观察者’观察她与别人的战斗。”

“哦?”间桐士郎装成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分析得是不错,但你又是怎么判断我们的来意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朝仓岚耸耸肩,轻松地回答道:“很好判断。因为这个森林的现任主人,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虽然在几个月前单方面宣布自己退出了爱因兹贝伦家,但她毕竟曾经是爱因兹贝伦家非常有分量的一员。如果你们是来找她作为对手进行战斗的话,在我刚才提到自己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现任族长的时候,你们恐怕就已经会对我这个伊莉雅苏菲尔可能的‘同盟者’展开攻击了,可事实上你们却连哪怕是一丁点的敌意都没有流露。所以第一个可能性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排除了。”

间桐士郎略带挑衅意味地追问:“你就不怕我们是故作姿态摆出一副友善的样子,实际上却已经做好了要杀你的准备吗?”

面对对方的恐吓,朝仓岚没有露出丝毫的惧意:“如果是你的话,就算在现在这个正在讲话的时候便来攻击我,我也不会感到太奇怪。不过我好歹也和汐相处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她可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想法的话马上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扫了间桐汐一眼:“就比如说现在,她就是一副马上要过来打我两拳的表情啊。”

一旁,本想立刻就发作的间桐汐发现自己的想法被朝仓岚轻描淡写地就道破了,脸上一红,退开了两步。

“既然大小姐不好意思生我的气了,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第一个可能性既然已经不存在了,那么哪怕是用排除法,也只剩下你们作为‘观战者’的那个可能性了。何况,为我证实这个猜测的理由还有很多。”

“哦?说说看。”

“其一,汐虽然有着非常优秀的魔术回路和强大的魔力,但她却欠缺作为一个Master所应具备的知识和战斗的常识——毕竟,虽然汐也或多或少的经历过一些战斗,但Master和Master之间这种斗智斗勇而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残酷厮杀和她以前所经历过的战斗大为不同。来观战的话,在可以获取敌人情报的同时,可以间接增加自己的战斗经验,同时又无需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一箭三雕的事情,又是何乐而不为呢?”

间桐士郎的表情依旧轻松。他挥了挥手,示意朝仓岚继续说下去。

“其二,爱因兹贝伦家的这个森林是一个充斥着历代爱因兹贝伦家的成员所布置的魔术网的地方。外人在进入这个森林的第一时间就会被这座城堡的主人所探测到。而且这个森林的道路本就错综复杂,只有曾经来过这里的人,才能像你们这样毫不费力地行进着。从森林的入口到城堡,本来只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但你们却走了半个小时才来到这个地方,那只是因为你刻意选择了没有被爱因兹贝伦家的魔术网所覆盖到的道路来前进。一个不是来战斗的人却要刻意地避人耳目,你又不是Assassin的职介,恐怕没有那个必要吧。”

间桐士郎脸上已经略带凝重:“我承认这好似很好的推理。那么,还有第三条吗?”

“第三条?当然有了。”朝仓岚突然间沉下了脸,目光灼灼地盯视着间桐士郎:“你我彼此都清楚得很,前面的两条理由都是不足挂齿的废话而已,你所想要知道的,难道不就是我是否知道这个‘第三条’吗?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第三条’,我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恐怕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多。”

间桐士郎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朝仓岚,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确定他这句话的意味,旁边的间桐汐却已经忍不住插上了嘴:“什么‘第三条’?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吗?”

“这个第三条就是:‘现在还不是和伊莉雅她们战斗的时候’。是这样吧,小朋友。”间桐士郎挥手制止了间桐汐的追问,低声说道。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的间桐汐佯装生气地瞥了他一眼,却惊异地看到了自己的Servant脸上一抹虽然很淡,但却化不开的哀伤以及他眼神中露出的一丝绝望。她又偷偷地瞟了一眼朝仓岚,在他的脸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和间桐士郎几乎完全相同的神情。

“是这样没错。既然你我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我这次的来意应该也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小朋友,我也认为咱们的确是需要好好谈一谈了。可是……”间桐士郎犹豫地望了一眼在一旁完全不明所以然的间桐汐。

“汐的话,由我的Servant来照顾。”朝仓岚说话间,一个苍老的身影便自虚空中渐渐浮现。“让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Servant,司职Caster职介的梅林。”

“这个老爷爷是谁啊,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被陌生的人来照顾。何况这可是个Servant,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就来攻击我。”间桐汐嘟起了嘴不满地说道。

看到梅林的出现,间桐士郎先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沉静。“难怪直到刚才我一直都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面容并不相同,但我的确在Saber的梦里见过他。”他转身看向间桐汐:“汐,这个Servant的话就不用担心,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我保证。”

听到自己的Servant这样说,间桐汐也就不好意思再争辩下去。另一方面,虽然不知道在朝仓岚和间桐士郎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但她的知觉也告诉她,自己并不适合再在这个地方久留。“好吧,如果到时候我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危险,我回来也一定会找你算账!”她瞪着朝仓岚“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了,大小姐。”朝仓岚嘴上虽然开着玩笑,脸上却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而另一方面,间桐士郎的脸上挂着的是一眼看上去便是强装出的笑容。间桐汐知道,已经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梅林,”朝仓岚转头望向梅林,严肃地说道:“这是非常重要的客人,虽然我说过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自己决定,但是我希望你在下决定时,务必要保证这个客人的安全。”

梅林微笑着回应着朝仓岚:“怎么,岚,你居然会信不过我吗?”

“不是信不过,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有些选择必须要你自己来完成,可是这个选择有可能是非常沉重的,沉重到让你手足无措。我只是希望你在做出选择时还能保有一份冷静。”

“总觉得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就好像是一个长者在担心自己不成熟的子孙啊,明明自己还只是一个小鬼,却用这种口气对我这个历经了成百上千年岁月的老头子来说教吗?”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梅林却并没有显得很生气:“不过也罢,你一向都是这样,也怪不得你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总说你是‘很臭屁的大少爷’——放心吧,Master的命令,我确实已经收到。”

“那就好。”朝仓岚先是感激地向着梅林微微点头,随后又把目光转向间桐汐,温柔地对她说道:“去吧,汐。从这里往前一直走,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你就会到达观战的地点了。”

“哼,用不着你说我也会的。”间桐汐举起右臂,朝着朝仓岚虚晃了一拳。随即快速地转身,背过了带给她莫名的沉重压力的两人。“走吧。”她眼睛直视前方,眺望远端葱郁的密林,然后快速地迈步,和梅林一起朝着不远处的战场前行。

关于朝仓凪的批评有很多。

无情、冷血、沉默、张扬、吝啬……但凡是认识他的人,几乎都没对他有过一个好的评价。因为认识他的人大多数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没有人会对一个将自己过去的荣誉抹杀殆尽的人产生任何的赞美之情。他们虽然没有胆量当面批评朝仓凪的所作所为,可是在背后,他们却早已把他以及他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但是,在如此多的批评者中,却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在背后骂他是一个“懦夫”。他在战斗中表现出的强大实力,让他与这个词汇绝缘。他们想象不出这个世上会有什么让朝仓凪感到恐惧的事情——甚至连朝仓凪自己都不能。

但是,就在刚才的短短数分钟内,虽然微小,但朝仓凪确实地产生了一丝恐惧的情绪。而令他产生这种情绪的根源,便是在他面前的两个英灵那仅仅数次的交锋。

朝仓凪为了成为一个“强者”,经历过比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多的战斗。“战斗”二字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陌生的词汇。他也曾听说过,英灵间的战斗不同于寻常,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动作看上去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但是朝仓凪并不完全相信,因为他本以为这不过是那些“弱者”没有斗志的说法罢了。因此在他的心底,本就存着一个念头:如果在这次圣杯战争中自己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用于变强的对手,那么就算用令咒,他也要和自己的Servant一较高下——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朝仓凪却并不是在开玩笑。

可在他眼前发生的事实很快就证明,这不过他一个妄自尊大的想法罢了。

朝仓凪很强。

所以他比别人都能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与眼前这两个英灵实力上的差距。

但是或许也不能这么说。

因为差距本来就是在双方还可以进行比较的前提下才会出现的词汇。

而他与对方二人的实力,毫无可比性可言。

在一般人的眼里,Saber和项羽之间的交战是两个冷兵器的对垒。但在魔术师的眼中,他们的每一次兵器碰撞,实际上都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巨大魔力——那看似轻松的每一击,都蕴藏着绝大多数魔术师穷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魔力量。正因如此,朝仓凪才会感觉到恐惧,既是对他们的强大,也是对自己的狂妄。所以,自战斗一开始,朝仓凪就已经完全被战斗所吸引住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状况,甚至连自己身旁还有一个随时都可以在一瞬间取走自己性命的伊莉雅苏菲尔也已忘记。如果伊莉雅有心的话,恐怕场上的战斗还未曾真正地开始,场下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吧。

战场上,双方的第一回合已经结束,毫无疑问,自己的Servant在双方的宝具都未曾亮相的情况下,已经占据了上风。一旁观战的朝仓凪在送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窃喜自己确实地找来了一个强力的Servant。“相比之下,那个号称‘最强’Servant的Master,看到自己Servant的这种狼狈姿态,恐怕现在已经不知所措了吧。”随即,朝仓凪就不自觉地这样想到。

这时,他才想起身边还有一起观战的伊莉雅而转头看向她。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伊莉雅依旧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连一丁点的紧张都未曾流露,仿佛刚才落于下风的Saber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你不担心吗?”朝仓凪出于本能地向伊莉雅问道。

“担心什么?”伊莉雅转过头来,瞪大了血红色的眼睛,好像没有明白朝仓凪的意思一般好奇地反问。

“刚才的战斗你有看吧,你的Servant可是已经落了下风了,可是你看起来却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

伊莉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耸了耸肩:“刚开始的话倒是有点诧异,毕竟在肉搏战中能这么明显地压制住Saber的英灵十分罕见。不过说到担心,我却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倒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大惊小怪的呢?”

伊莉雅的声音很平静,但对于一向自负的朝仓凪而言,这无疑是把他当成傻瓜的一种说法:“难道说你就不担心自己的Servant会输吗?还是说,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伊莉雅苏菲尔现在已经堕落成在这次圣杯战争中为远坂凛打下手的角色,这场战斗只是为了来试探我的实力,无论是输赢你都无所谓?”

感觉到自尊心受伤的朝仓凪口气极其的尖刻,但伊莉雅却并不以为意。“先要纠正你的一个说法,我可从来都没有‘不可一世’过。”伊莉雅用她血一样鲜红色的双瞳盯视了朝仓凪数秒,随后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而且,我和凛的关系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嗯,怎么说呢,我们两人虽然交情不错,但是在这次圣杯战争里,我和她也只不过是两个暂时制定了所谓“互不侵犯条约”的Master罢了,而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有着什么牢不可破,或者一主一辅之类的盟约。”

朝仓凪微微皱了皱眉:“也就是说,你们也和我一样,是为了最终能得到圣杯而在各自为战了。”

“我们的确是在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而在各自为战。”伊莉雅微妙地订正了朝仓凪的说法。

“可是你却并没有为自己的Servant表现出足够的关注,这并不像是一个渴求着胜利的Master所应该做出的行为。”

伊莉雅微微一笑,向朝仓凪伸出了两根手指:“我不担心Saber,原因有二。其一当然是在她和你的Servant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我就算想插手干涉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第二个原因……”伊莉雅的闪烁着的目光转向眼前正在对峙着的两人,朝仓凪也不自觉地和她看向同一个地方。短暂的沉默过后,伊莉雅慢慢地用虽然轻柔,但却充满了自信的口吻说道:“因为Saber她是不会输的。”伊莉雅的语调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一般。

一瞬之间,朝仓凪几乎就被伊莉雅所吸引住了。她望向Saber的眼神中既没有身为一个主人的自大与骄傲,也没有面对一个强者的敬畏和战栗。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地纯粹,那是对于一个和自己并肩战斗的伙伴无比信赖的眼神。对于朝仓凪而言,这个眼神似曾相识,熟悉而又陌生。很快,他就在自己的脑海中找到了一抹记忆的残片,在残片中,他看到了一个神色寂寞但却满脸温柔的少年,和拥有者如今伊莉雅眼中同样眼神的——

幼时的自己。

啊,原来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眼神呢——随着这个想法,朝仓凪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这并非他那一贯持有的,带有三分优裕七分嘲讽的讥笑,而是在他脸上阔别了十年之久的,悠远的微笑。

一旁的伊莉雅并没有注意到朝仓凪的变化,她的精神已经重新贯注到了战局的身上。

因为战场上,对峙中的两人的第二回合战斗,业已开始。

“西楚霸王的……战斗方式吗?”双手紧紧握住了手中不可视之剑的Saber低声重复了Lancer刚才的发言。虽然Lancer手上的锈迹斑斑的弓完全比不上刚才手持的那柄长枪以及身后的兵器之门来得有威严,但刚刚才尝过对方厉害的Saber丝毫不敢大意,严阵以待地面对着项羽即将到来的下一轮进攻。

“没错,小姑娘。”项羽如同抱着一轮满月一般,将手中的无箭之弓拉到了最大限度。虽然弓弦上空无一物,但Saber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弓上的威压。

“我来了,骑士王。”项羽慢慢地宣告了自己进攻的开始。

“啊。”Saber微微颔首,将身体沉下了几分。

数秒之内,双方都毫无动作,但这数秒,在旁观的伊莉雅眼中已然足够漫长。

幸好,她并没有等待太久。

因为项羽拉紧了弓背的右手已经骤然松开。弓上并没有东西射出,这是必然的,因为弓上本没有箭。以Saber的性格,此时应该不作他想,先冲上前去给眼前的敌人一道剑光才对。

但Saber的脸色却已突变。

她不单单是没有向前进击而已,她甚至有些慌乱地急忙将身体向右移动,闪到了一旁。

对手虚张声势的一击为何会让Saber如此忙乱?伊莉雅一时间没有看懂,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因为就在Saber刚才站立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已经发出了巨大的爆裂声,随即便轰然地倒下。如果Saber没有闪避,毫无疑问,这颗大树的命运就会降临到Saber的身上。

项羽并非虚张声势,他的确射出了一箭——

势箭。

伊莉雅想起了中国大陆一个古老的传说:当武艺达到一定境界以后,即便是飞花摘叶,也能伤人于无形之中,那也就是所谓的“势”。

毫无疑问,项羽是拥有如此强大之势的强者。

战场下,伊莉雅不禁为项羽的强势而再度感到惊奇。

战场上的Saber却连半分的迟疑与惊讶都没有。

她不等自己稳定身形,便主动朝项羽冲了过去。和以弓箭作为武器的人为对手,肉搏战是最为有效的方法,而且,“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句话,在剑士与弓箭兵的对抗中显得更加的重要。久经战阵的Saber自然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她几乎是在瞬间就移动到了项羽的身前,准备向他发动一轮猛烈的反击。她算准项羽单凭手中那柄古旧的弓无法阻挡她的攻势只能选择闪避,而项羽一旦闪开,她就会让眼前这个轻敌的Servant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可是Saber却遗忘了一点:项羽并非Archer——这个弓之骑士的职介。

所以她自然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剑居然会被对方手中那块破铜烂铁般的弓毫不费力地挡住。

她更加不会想到,自己反而会被项羽震得后退了两步。

Saber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源自于她自从拔出石中选王之剑起,便一直担任着的“不列颠之骑士王”的身份。在她的概念之中,作为统领一个国家的君主,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毫无疑问地影响到追随自己的骑士以及整个不列颠的子民的判断和行为,而战场上的她更是如此。

所以她即使面对了这样意料之外的情况,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立即做好了下一次攻击准备的架势与对于对手更加冷静的分析。作为一个对手而言,应该没有比Saber更加能让敌人感到恐惧的存在了吧。

只是,Saber并不是神,在她闪耀着的银白色盔甲之下,包藏着的也是一个少女较小的身躯。更何况,她的直感一直是她在战斗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突然的判断错误即使是对于Saber而言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脸上的表情虽然可以经由内心的防线进行完美的控制,但她那清澈的双眼还是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动荡的波纹。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普通的对手,又或是像“英雄王”吉尔伽美什那样孤高的英灵的话,这一点细节根本就不会被对方所注意到。可如今站在她对面的却是项羽,一个战斗的绝顶高手,这样的细节又怎会逃过他的双眼?

“哼。”Saber的耳边听到了项羽的一声冷笑,心头掠过一丝不祥预感的她匆忙地抬头,在她眼前出现的是再一次拉紧了弓背的项羽,只是这一会,弦上却不仅仅有空气而已。在原本应该是一把箭的地方,出现了一柄年代久远的宝剑。

而下一瞬间,剑就从项羽的弓上如脱兔般疾射而出。

和刚才无声无息的“势箭”不同,这柄剑一离开弓弦就已经发出了响亮的破空之声。项羽和Saber的距离本就极近,再加上比一般的弓箭多出几倍的杀伤力和射速,这一剑,Saber避无可避。

如果Saber以前没和另一个Archer交过手,现在她说不定已经败下阵来。但是,在第五次圣杯战争中,作为远坂凛在那次战争中前期Servant的Archer也有着类似的一招——

名为“伪·螺旋剑”的招数。

关于这招,他曾这样对她说过:“这一招并非单纯地把一柄剑代替弓箭射出来而已,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在剑射出的同时,将这把名剑固有的威压和自己的剑势混合在一起,将周围的空间加以扭曲,从而达到在一瞬之间就达到对手身前的速度。换句话说,这一招是无法避开的,即使强如你,也绝对无法避开。”

那么这招岂非无敌了吗?Saber脑海中浮现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但是虽然这样,这却也并非无敌的一招,原因有二:其一,它毕竟是借由弓箭而非自己的双臂所发出的招,在威力上比起正常的斩击还是稍有不及,更不要说达到你的圣剑那种无坚不摧的效果了。虽然它的威力足够射穿你的铠甲,不过终归也无法对你造成致命性的损伤。相比穿刺的效果,它更大的杀伤反而在于剑势和威压在接触对方时所产生的爆炸力。”

“至于其二,也正是能够破解这招的办法。你应该也知道,决定一支离弦之箭威力的,并非那支箭本身,而是射出它的那柄弓的张力以及射击者的‘势’。之所以一般的箭箭身都极细,就是为了把这一箭的威力最大限度地集中于一点,从而加强穿透力与杀伤力。将箭换成剑射出,虽然兵器本身的威力是大了不少,但是以斩击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剑”无论经由弓手多大的努力,其威力的凝集程度也比不上一般意义上的‘箭’,而破解的方法也正在这里。”

“宝剑再锋利,其剑身也比一般的箭要粗了几十倍,甚至是上百倍。一般的剑因为在主人的手中,因此整个剑身都会被‘势’所包围。但当剑脱手以后,威力就只能聚集在剑尖周围。加上威力本就已比箭要来得分散,所以想要破解这招,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剑尖碰到你的身体之前,用力地朝剑身斩下去。对于一般人而言这不过是天方夜谭,但是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的吧。”

Saber当时并不清楚Archer给她讲这番话的用意,事实上连Archer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大概是一时心血来潮吧。”这是Archer对于自己奇怪的行为苦笑着给出的解释,但对于如今的Saber而言,这无疑是帮了大忙。眼前的项羽所射出的正是和“伪·螺旋剑”原理相近的一剑,那么剑身就一定会是它的弱点。在此之前,Saber并没有就Archer所说的那番话来做过亲自的实验,而事实上也不排除其他还有很多的可能性,但是Saber作为一名骑士的求胜心和作为一名王者的尊严不容得她一味地在对方的猛攻下畏手畏脚,因此Saber决定赌这一回。

某种意义上,她的确成功了。以凌厉的破空之势呼啸而来的宝剑剑身的确如同Archer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她的不可视之剑在空气中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只有她才能看到的优美的曲线,完美地将那柄剑挑到了半空。项羽似乎也因为这本应必中的一击被Saber巧妙地破解而呆在了原地。Saber自然不会白白地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果断地冲上前去,又一次贴到了项羽的身前,数十道剑光瞬间在项羽身前炸裂。这是她难得一遇的机会,所以在这一轮攻势中她将自己的剑术发挥到了极致,纵使强如项羽,在这轮猛攻下也只有仓促招架的功夫。身处一旁,带着悠闲态度观战的伊莉雅和不知何时已经从回忆中脱出,将精力重新放回战场上的朝仓凪也因为这形势的突变而露出了迥异的表情。

Archer那家伙,这下可欠了他一个人情了——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取得了优势的Saber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手上的猛攻虽然没有停息,但她绷紧的神经却已略有了些放松。很少在战斗中赌博的她,这次似乎赌对了——

但是,就在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和项羽的鏖战中全力施为的Saber,在已经被她攻得有些手忙脚乱了的项羽脸上,看到了一抹微笑,那是一个混合了自信、骄傲、嘲讽和一些恶作剧成功一般的一个微妙的微笑。

瞬间,Saber停止了自己的进击。伊莉雅的笑容以及朝仓凪的忧虑也在同一时间凝固。

造成这一切的,自然不会是项羽的那个微笑——他没有英灵迪鲁姆多(Fate Zero里的Lancer)那足以颠倒众生的泪眼,也没有伊莉雅那般强大的魅惑法术。

这一切,都是因为突然从Saber的胸前冒出的一个剑尖。

Saber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甚至以为这个凭空多出的剑尖是某种幻术。但是当她迟疑的回头以后,在她的眼中,出现的是一把直没入她身体,而又似曾相识的宝剑。数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把剑,正是她刚才用巧劲震飞至半空的那一把。伴随着这个发现向她袭来的,是身体被刺穿所带来的剧痛。

旁观的二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和Saber的视角不同,所以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事情的全部。

前一刻,宝剑被Saber震飞,Saber随即向项羽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这些他们都看在了眼里。被震飞的剑理应在空中滞留一小段时间以后,就掉落到地面才对,再锋利,再有名的宝剑,没有了持有它的人,也终归无法逃脱地心的引力而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剑却没有落地。它就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与生命一般,在半空中停住了自己的身姿,然后将剑尖对准了全神贯注于和项羽的格斗,空门大开的Saber的后背。

而下一瞬间,那把剑就无情地贯穿了Saber的银白色的铠甲,将Saber娇小的身体穿透。这是两人战斗至今,Saber第一次承受的实质性的伤害。

Saber疾退,项羽却也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进击。身处现场的四人之中,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惊讶的,就只有他一个。那是因为,他就是刚才那一幕的始作俑者。

“骑士王。”项羽的脸上继续露出了那个微笑,望向十数米外,正用手紧捂着伤口,脸色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的Saber:“不敢相信吗?明明是被自己亲手击落的兵器,却莫名其妙地伤到了自己,感觉很诧异是吗?”

Saber右手以剑拄地,藉以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随后艰难地抬起了冷汗直冒的头颅,和项羽好整以暇的目光对视。即使是对于在战斗中负伤早已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随便的Saber而言,刚才的那一击也并不好受。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本来就已经落尽下风的Saber如果此时再和项羽交手两回合,就很有可能会彻底的倒下。但即使是这样,Saber却仍旧保持着昂扬的战意,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战至此时,Saber对于眼前Servant的强已经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她不得不承认,虽然眼前的大汉既没有赫拉克勒斯狂化以后那非人的强悍身躯,也没有吉尔伽美什那看轻世间万物的高贵气质,但他却是一个天生的战士,一个确确实实只为了战斗而生存的男人。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战斗智商,自己都在其之下,单以肉搏战和对手进行抗衡胜算已经不大。

那么,要在这里就祭出“那个”吗?刚一想到这里,Saber就战栗不止。

Saber参加过两次圣杯战争,并且都一路战到了最后;而在此之前,她以“不列颠的骑士王”身份更是亲身经历了无数场战斗。这样的她对于战斗最基本的原则自然是十分清楚——

不能一开始便出王牌。

也就是说,不能在战斗中过早亮出自己真正的“宝具”。

对于大多数英灵而言,他们所持有的宝具都只有一个,那便是自己生前所使用,并在自己死后随着自己的英名而在世间被广泛流传成神兵利器的武器。

但是也有例外,有些强力的英灵所持有的宝具不止一个,而其种类也并不限于单纯的兵器——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就是无数A级宝具的投射;而佐佐木小次郎的“燕返”更是以一记剑招成为宝具之一。

Saber所持有的宝具有数个,她手中此刻所持的不可视之剑上的“风王结界”便是其中之一。它不仅能隐藏自己真正武器的身形,让对方有所顾忌。当缠绕在她剑上的风被刻意地释放时,所涌现出一瞬间的强大威压也是它的另一个用途。但它却远不是Saber真正用以克敌制胜的宝具。Saber之所以被称为最强的Servant,也正是因为她那两个最为强力的宝具。它们一旦被同时祭出,哪怕是那半人半神的吉尔伽美什也拿她毫无办法。只要Saber有意的话,即使是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Lancer也一定会体味到失败的痛苦吧。

但是,Saber却并不敢随便出手,原因很简单:虽然眼前的Servant及其强力,但这毕竟只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初战。无论是多么强劲的宝具,一旦被其他Servant所窥得其真面目,那么他们或多或少地都会对这个宝具产生出抵御、甚至是破解之法——能被召唤来参加圣杯战争的英灵,绝大多数在其生前都是万人敌的勇敢战士,对于这些以战为生的人们而言,没有什么招数是强到不可撼动的,也就是说,先亮出宝具的人,就已经等于输了一半。Saber自身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直以来都遵循着“后于敌人现宝具”的原则不曾动摇——无论对手的宝具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也正是因为如此,Saber才能在两次圣杯战争中一路胜到最后。

可是,如果是这个对手的话……这次战争毕竟和前两次不同,第四次之中的她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回自己的剑鞘,而第五次圣杯战争中作为Master的士郎所提供给自己的魔力并不充足。但现在她同时拥有着圣剑与剑鞘,而作为魔力来源的Master伊莉雅又是一个魔力量大到无止境的优秀魔术师,即使现在解开剑上的封印,应该也是可以的吧……Saber一边注意着Lancer的一举一动,一边在脑中高速地盘算着。

“喂,Master。”项羽大咧咧地转头望向一旁观战着的朝仓凪大声说道:“虽然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不过这场战斗我突然不想打了,麻烦你给我下达一个停战的命令。”

突然被叫到的朝仓凪一怔,迷惑地望向自己的Servant。

“喂,喂,小鬼,没听到我跟你说话吗?我说这场战斗我不想打了,赶快给我下个停战的命令啊。”项羽不耐烦地大声重复了一遍。

朝仓凪还没有来得及对这句话作出回应,站在项羽对面的Saber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开口替朝仓凪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Lancer,你……你什么意思?难道作为一个战士的你要在战场上临阵脱逃吗?”

“临阵脱逃?”项羽回头不屑地望了Saber一眼:“小姑娘,看看你现在的窘态,面对别说挥剑,连维持着现在的姿势都十分费力的你,你认为我有逃走的必要吗?”

“Lancer,你……”

虽然项羽的言论来得出其不意,但和他相处已经有一段时日,对他有着一定了解的朝仓凪很快恢复了冷静,截住了Saber的话头:“Lancer,要我下令可以,但是我希望听到能让我满意的理由。”

“哦?小鬼,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还蛮像一个Master的嘛。”项羽半开玩笑地回应。

“我本来就是你的Master,既然你说希望我下达停战的指令,那么我自然也会要求你说明你这样希望的理由。如果这理由经由我判断不够充分的话,那么就算用令咒我也会逼你继续战下去——毕竟那个号称‘最强’的Saber现在正身受重伤,要剪除她和她的Master的话,这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他有意无意望了身边的伊莉雅一眼,后者已经没有了刚刚的优裕感,但是令朝仓凪奇怪的是,伊莉雅的眼神中却也看不到对Saber的担心,反倒是一种淡淡的伤感之情在她的双瞳中弥漫开来。朝仓凪虽然感觉很奇怪,但他很快就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Servant之上。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刻不能确立自己主人的地位的话,那么今后的战斗中这个本就桀骜不驯的Servant肯定会作出更多肆意妄为的事情。

“喂,小鬼,”项羽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可不大爱听。我的印象中你不是一个只求结果,不求过程的人那。”他慢慢地向朝仓凪二人走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即使是身处侧面的伊莉雅都不能完全无视的威压整从他的身上大量地散发出来。

“作为一个追求圣杯的Master,我并不认为这样算是趁人之危。善于抓住各种各样的胜机本来就是作为一个魔术师必修的功课。何况,在你打败……不,在你杀死对方的Servant之后,我自然也会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向伊莉雅苏菲尔进行挑战。所以,这并不妨碍我的战斗信念。”朝仓凪毫不退缩地迎向自己的Servant,在气势上丝毫没有示弱。

“哼,小鬼,你自己在恪守着自己战斗信念的同时,却要妨碍我的战斗美学吗?”

“不要岔开话题,Lancer,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至于最后的具体行动,自然会由我进行判断。”

“解释吗?”项羽微微地耸耸肩,随手向前一指,“我之所以不想打下去的原因,站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应该也已经明白了。而且,她很有可能比我还要清楚。”

“我的确想到了原因。”被项羽指到的伊莉雅头一次在朝仓凪的面前露出了苦笑:“但是我并不想要接受你的怜悯,因为Saber首先就不会接受。而且,即使是这样的她……”

“算了吧,小姑娘,你的Servant还没有亮出她真正的宝具,这我清楚的很。但是明明白白地说了吧,如果她现在所使出的实力只有十分之一的话,那么我刚才用出的实力不过是百分之一而已。你认为,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挥出了那个传说中的圣剑,又能伤到我的分毫吗?”

“你的说法真狂妄。”伊莉雅皱了皱眉,但却奇妙地并没有生气的感觉。

“那是因为我有资本。”项羽毫不迟疑地立即回答道。

“可是,我这样做,Saber她肯定不会同意……”伊莉雅看了眼项羽,又看了眼摇摇欲坠的Saber,犹豫地说道。

“伊……伊莉雅!”虽然Saber不敢相信,但伊莉雅看起来已经成功地被项羽的说法所动摇。

项羽轻蔑地瞥了Saber一眼,继续说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不是她的Master吗?那个叫做‘令咒’的劳什子总是有几个的吧。”

“Lancer。”朝仓凪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不会忘记了你还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伊莉雅苏菲尔有能用来让Servant停战的令咒,我自然也有能让你继续战斗下去的令咒。”

“Master,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吧。”项羽的话语中多了几分严肃。

“说。”

“如果你正在和一个梦寐以求的强敌作战,但是交战数回合以后你却发现对手并不在万全的状态,这时你会怎么做”

“停手,改日再战。”朝仓凪很迅速地作出了回答。

“哼,回答还不错,这才有点我的Master应有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Saber并不在状态?”

“哼,何止是不在状态,简直就是弱到一塌糊涂。”

在一旁听到项羽和朝仓凪这番对话的Saber,一瞬间冷汗直流。她并不是在害怕项羽的强大,而是在恐惧着他那深刻的洞察力。

身为一名战斗的天才,Saber对于战斗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更加敏锐。项羽所察觉到的,她自然在更早的时候就更清楚地感受到了。

现在的她,的确如项羽所言,“弱到一塌糊涂”。

她并不清楚个中的缘由,但她的每一个动作相比以往都确实地要来得迟钝许多。

起初她并不承认这一点,她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之所以处于下风,是缘于自己久疏战阵,身手需要时间才能恢复。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Saber,算了吧。”伊莉雅微微低下了头:“再战下去的话败北的一定会是咱们这边。”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苦笑。“难得……难得对手肯主动提出休战,咱们这边自然也没有不接受对方好意的道理。”

Saber因为过度的惊讶而几乎说不出话来。

Saber自己清楚得很,虽然她坚信自己的实力并没有丝毫的下降,但不知为何,自己在做出每一个动作的时候,身体都相比曾经的战斗要来得迟钝一些。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久疏战阵而手脚变得不灵活了一些,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她很快就发现并非如此。无论是挥剑,还是移动,她都会不自觉地不使出全力——不,应该是无法使出全力。有着这样状态的她面对着的又是在生前威名就丝毫不弱于她的强大对手——西楚霸王项羽,如果真的战斗下去,自己战败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她对于伊莉雅对于胜负的判断并无异议。

但是,她没有想到伊莉雅真的会说出示弱的话。

在她的印象中,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是一个死都不会认输的人。

伊莉雅和远坂凛一样,都是她所相处过的人中,最要强的几个人之一。她可以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个半天,只为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即使最后得出的结论对她不利,她也绝不会认错。而每逢大事之时,她所作出的判断与抉择所抱持的自信与自尊,更是让曾经身为不列颠之王的Saber都有些自愧不如——无论何事,伊莉雅一旦决定,就绝不会更改,除非对方先认错——

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而高傲的人。

可是,这样的她却在Saber以及对手面前如此示弱,甚至还平静地接受了对手大度的怜悯。

这让Saber如何不为之诧异!

Saber也并非不知道伊莉雅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单以魔术师的实力而论,伊莉雅绝不会在这个名叫朝仓凪的少年之下。凭借着和伊莉雅在魔力上深刻的连接,Saber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从18年前众人分别以后,伊莉雅丝毫没有耽搁自己在魔术上的修为。作为曾经的圣杯容器、爱因兹贝伦家历史上最完美的人造人,伊莉雅本就拥有者这个世上无人能够与之匹敌的最为优秀的魔术回路。最强的天资加上不逊于他人的刻苦,无论眼前这个少年事实上有多么的强,她都绝对不会是伊莉雅的对手,即使是已经精通了第二魔法的凛恐怕要和伊莉雅对抗也力有未逮。

——更何况,如今伊莉雅的体内还有自己的“那个”,算上伊莉雅身为人造人本身身体的恢复力,她如今即使被说成是拥有不死身也并不为过。

而恰巧,朝仓凪所希望进行的正是魔术师间一对一的战斗。

无论从何来看,伊莉雅都没有输掉的可能性。

但是,她却确实地承认了失败。

Saber自身也很清楚,现在承认失败并不意味着整场圣杯战争的失败。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如今的她实力相比以往来得要弱上许多。一旦她能找回曾经所拥有的实力,那么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Lancer也必定不会是她的对手——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伊莉雅所作出的判断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Saber却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事实上,最为孤高、最为倔强的人,就是Saber自己。

因为她是一名骑士。

临阵退缩是为骑士道所不容。

更何况,她是君临整个骑士团、以及整个不列颠的王者。

王的决意直接决定了国家的走向,王若失败,则子民无从幸免。

王可以死,但不能败。

正因为这样,Saber在任何时候都贯彻着自己的信念。纵然众叛亲离,纵然最后死在曾经效忠自己的骑士手上,她也从不曾失败。

——这,才是骑士王应有的归宿。

伊莉雅明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Saber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Saber,我知道,对于身为一个骑士的你来说,无法接受这样的决定。即使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也绝不退缩,那才是骑士的所作所为。”伊莉雅似乎看穿了Saber的想法,缓缓地开口说道:“而对于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而言,哪怕是只有一次的在战斗中的失败,当然绝对不会被她自己以及在她身后控制着她的爱因兹贝伦本家所接受。如果时光倒流回十八年前,回到我们还什么都不懂的那个时间的话,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命令你再战下去的吧。”伊莉雅停顿了一下,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Saber。虽然只是一瞬间,但Saber却确实地在伊莉雅的眼神中找到了爱丽苏菲尔的影子。“可是毕竟,现在并非18年前了,我不再是爱因兹贝伦家的手下所控制的一个只为了战斗而生的傀儡,你也不再是那个执着于用自己充满血腥的剑来拯救整个不列颠子民的亚瑟王了,我们都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所以在这场圣杯战争里,我们都决不能输,哪怕是放弃自己的荣誉甚至是尊严,我们都要赢不是吗?”

随即,伊莉雅眼神中的温柔便一扫而空,她看着一旁和Saber一样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朝仓凪,耸了耸肩,露出了她一贯持有的小孩子恶作剧时的表情:“更何况,咱们今天在这里暂且认输,不就是很好地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凛她们吗?我还真想看看凛为此而变得头大的样子呢。”

“就在刚刚,你还自信满满地对我说什么‘因为Saber她是不会输的’,这才过了不一会,你就把自己的说辞全盘地推翻了吗?”朝仓凪用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伊莉雅:“你那些好听的大道理难道只是用来骗人骗己的吗?”

朝仓凪突然的说辞使得伊莉雅一愣,她并非没有想到年轻气盛的朝仓凪无法接受“自己的胜利在Servant的擅自决定下被拱手让出”这一事实,但他质问自己的口气显然不是单纯地在感到不满。在朝仓凪冰冷的态度下,隐藏着的是一盘夹杂了失望、伤感、愤怒以及痛苦的情感大杂烩。

“喂,小鬼……?”项羽对于自己Master突然的变化也感到始料未及,一向果敢的他竟也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不要打扰我,Lancer。就算我能接受暂时停战这一事实,我也要先从她那里听到一个答案。”朝仓凪的态度更加地坚决,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答案很简单。”在惊奇过后,伊莉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因为Saber本就没有输,输的人是我。”

“伊莉雅,你怎么这么说?这场战斗明明是我……”

“你觉得我会接受这个理由吗?”

“……我想也不会。”伊莉雅无奈地撇了撇嘴,“不过,我连你现在的想法都没有搞清楚,又怎么能说出让你满意的答案呢?”

“我所需要的本来就不是那种优等生所交出的满分答卷,我只是想要你真实的想法而已。”

“真实的……想法吗?就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当做答案的想法,我刚才才会给出那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回答啊。”伊莉雅低头认真地思索了数秒,随后微笑着回答道:“硬要说起来,应该是‘因为我相信她’吧。”

“相信……”朝仓凪似乎对这个词汇起了什么反应,低声地重复了一遍。“即使现在你的Servant已经确实地败下阵来,你还会像那时那样相信她吗?”

“Saber才没有‘确实地败下阵来’,她只是有些迷茫而已。如果双方都调整到最佳状态,胜利的一定会是Saber。”

“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伊莉雅一脸轻松地说道。

“什……”

“还是说,相信一个人就非得要什么根据吗?”

“……这就是你认真思考以后给出的答案吗?”

“相比理性的思考,感性的成分大概要多一些吧。”

“是吗?”不知不觉中,朝仓凪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半带嘲讽的微笑,“哼,真是不知所谓”——凝视着伊莉雅双眼的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可是看起来,你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不知所谓的答案’呢。”

朝仓凪将双手插进裤兜,用力地抬头,用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仰望那被树丛遮盖住的苍穹。城堡周围的这片森林早已被爱因兹贝伦施下了魔术,刚才的战斗中被破坏的树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重新长了出来,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涉足一般,郁郁葱葱地生长着。

“那大概是因为,我曾经也是个不知所谓的人吧。”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去,虽然缓慢,但却确实地迈开了步子。

“下一次见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可不记得有叫你手下留情过。”伊莉雅望着逐渐离去的朝仓凪以及不慌不忙跟在身后的项羽,满是嘲讽地追加了一句。她的声音很大,但朝仓凪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速前行。伊莉雅若有所思地追视着朝仓凪离去额背影,直到他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

微风流过树林,吹动无数的绿叶沙沙作响。早春的气候还透着几分寒冷,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滴滴洒落,却让人感到一丝暖意。伊莉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眯起了双眼。一旁的Saber一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看到了这样的伊莉雅,又不自然地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两人就这样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个有意、一个无意地“享受”着这突然变得静谧的气氛。

良久,伊莉雅轻启朱唇,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回去吧,Saber,有什么话回去以后再说。”

于是,第六次圣杯战争第一天的战斗,就此宣告结束——

本应是这样的。

在数十公里外的另一处地方,朝仓岚和间桐士郎的对话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伊莉雅苏菲尔那边的情况,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魔力的波动停止了,战斗应该已经结束。”

“哦,你不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族长吗?我还以为这个森林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你的监视之下。”

“虽然说这片森林的确是爱因兹贝伦家的领土,但是那也只限于从前。在数十年前爱丽苏菲尔与卫宫……卫宫切嗣一起进驻这里时,这里的结界就已经作了很大的改动。到了伊莉雅苏菲尔这一代,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这里早就被爱因兹贝伦本家默认,变成伊莉雅苏菲尔的私人领土了。”

“可是你却是一副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的样子。”

“虽然施术手法不尽相同,但伊莉雅苏菲尔始终也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传人,她既然能够改变原有结界的结构,我自然也能在她的改动上作一些修正。只是——”

“只是?”

“因为这件事是建立在不被她有所察觉的基础上,所以我所能够掌握的也只有森林的外围部分,以面积来说大概有二分之一左右。”

“那么……”

“抱歉,但是即使是我也无法掌握确实的战况。”

“本来预定去观战的汐呢?”

“……这正是我要向你汇报的另一件事。从我的Servant那里传来的消息,在不久之前,汐碰上了这场圣杯战争的另一个Master。”

“另一个Master?这片森林里还有另外一个Master的存在?他是谁?”

“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这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那个和我一样满头银发的女孩子,名字……的确应该是叫做‘雨宫爱丽丝’。”

“没听说过的名字。”

“在我的手下向我汇报之前,我也没听说过。”

“教会的监督者同时也是圣杯战争的参战者?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虽然已经算得上是破例了,不过上一届战争中的言峰绮礼不也是这样吗?”

“你是说……Lancer?”

“是。虽然是夺来的令咒,但参战的Master同时是教会的监督者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也就是说,这个规定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被打破了。”

“那么,那个监督者遇见汐是偶然的?还是……”

“应该是偶然遇上的。你带着汐走的这条路除了我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晓——包括伊莉雅苏菲尔。”

“她会对汐出手吗?”

“应该不会,就梅林那边的反应,这个少女似乎还没有显露出敌意。更何况,就算她动了杀机,梅林也会很好的保护住汐的——他有这个能力。”

“虽然梅林的确是很强大,但他毕竟是Caster。如果遇到三骑士之一,他应付起来恐怕也……”

“你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你不了解梅林的实力。如果说这场战争有谁真的能赢过那个Saber,恐怕也只有梅林他一个人了。”

“哦?听起来口气倒是不小。”

“我只是在述说事实而已。”

“你能保证这个‘事实’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吗?”

“这是爱因兹贝伦家族族长以一个公立的角度所下的判断。再说,我也不可能在没有100%把握的情况下让汐和自己的Servant同时受到危险。”

与此同时,刚才话中提到的间桐汐与梅林眼前,雨宫爱丽丝正微笑着站在那里。

好美的人——这是间桐汐看到雨宫爱丽丝后的第一反应。虽然通过使魔的双眼曾见过这个教会的监督者,但直面她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天使般精致的面庞,瀑布般倾泻的银色长发,以及那配上了黑色劲装的,足以让全世界大部分女孩子都羡慕不已的玲珑有致的身躯,让人怀疑她是否是一个曾经坠落到地狱的天使。

间桐汐并非一个注重外貌的女孩子。

虽然自己也有着俊美的外表,但她却很少去刻意地梳妆打扮。在她看来,与其在装饰自己的外表上大费心机,倒不如多花些时间在魔术的钻研上。即使偶尔被母亲担心将来长大了会嫁不出去,她也不曾改过自己的本性。

她就是这样一个粗线条的人。

可是,自从她见到雨宫爱丽丝之后,她却不知不觉生出了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不是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而是单纯从一个女孩子的心境来考虑。

要是来之前有好好打扮一下就好了——她的脑海中甚至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间桐汐,你是叫间桐汐对吗?”面对着紧张莫名的间桐汐,雨宫爱丽丝微笑着开了口。

“是……是!”间桐汐连忙回答,就连自己的声音上升了一个八度都未曾发觉。

“果然,教会那边提供的资料上也有一些关于你的描述。不过我可没想到身为间桐家唯一传人的优秀魔术师居然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可爱?我?”从雨宫爱丽丝口中听到的称赞立刻就让一向大大咧咧的间桐汐扭扭捏捏地脸红了起来:“哪里……可爱什么的……比起我来,你才是漂亮得让人嫉妒呢。”

“是吗,谢谢。”雨宫爱丽丝轻松地接受了间桐汐的赞扬。“那么,我可以叫你‘汐’吗?你我年龄差不多,又都是女性,正式的称呼感觉有些别扭。”

“当然……当然可以了。”间桐汐忙不迭地答道。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雨宫爱丽丝有些好笑地看着间桐汐,“我怎么说也是这次圣杯战争的监督,只要是参战的Master应该没有不知道我的名字的吧?”

间桐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来惭愧,虽然我对于魔术的运用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但是在作为魔术师的其他方面就……”

“譬如说,情报收集,是吗?”

“……是。”间桐汐不情愿地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听到这个问题,间桐汐又立刻兴奋起来:“喂喂,爱丽丝,你知道吗?那个伊莉雅苏菲尔和另一个Master正在战斗啊。”

“当然知道了,我也是为了观战而来的。”

“是吗?爱丽丝,咱们赶快一起去吧,去晚了可就看不成热闹了。”

“关于这件事,爱丽丝,难道你还没感觉到吗?”

“什么?”

“那边的战斗刚刚应该已经结束了。”

“啊?不会吧?”

雨宫爱丽丝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看向间桐汐:“汐,你再怎么说也是个Master,空气中的魔力是否有在波动你总该感受得到吧。”

“嗯?”听到这句话的间桐汐将精神集中于自己面对的方向,数秒之后,带着一副恍然大悟表情的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朝雨宫爱丽丝吐着舌头。

“……你还真是个怪人。”

“可是,可是啊,”间桐汐左右挥舞着双手,试着为自己辩解:“你看,我只是太专注于那场战斗本身,所以才没注意到魔力的变化,任谁偶尔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吧?”说罢,她又带着埋怨的眼神看向一旁背过双手,微微笑着的梅林:“你也是,肯定感受到了却又不和我说,真不像话。”

没有男人能够拿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娘有什么办法,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以争辩——深知这一点的梅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带着一丝为难的表情保持着沉默。

“你和自己的Servant关系真好。”看到此情此景,雨宫爱丽丝不禁说道。

“嗯?”间桐汐将目光转回雨宫爱丽丝身上:“他不是我的Servant啊。”

“他不是你的Servant?”雨宫爱丽丝因为好奇微微地歪了下脑袋。在间桐汐眼里,即使是这个不起眼的动作也充满了魅力。

“嗯,他的职介是Caster,是另一个叫做‘朝仓岚’的Master——你应该也知道他,就是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个小鬼——的Servant,他和我的Servant正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好我要来看这场战斗,他就让自己的Servant陪我来了。”

“朝仓岚吗?教会的资料中并没有和他相关的讯息。这么说,他就是传言中那个爱因兹贝伦家新任的族长了?”

“哼,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臭屁的小鬼怎么会继承爱因兹贝伦的王位,明明什么实力都没有,成天只会在那里胡吹法螺——”

“可是,这样好吗?”

“嗯?你是指什么?”

“我是说,你把这些事这么详细地告诉我真的好吗?”雨宫爱丽丝轻轻地说道。

“爱丽丝,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一瞬之间,一道危险的光芒在雨宫爱丽丝的眼中闪过,“我也是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七个Master之一。难道你没有想过一旦我动了杀意,现在毫无防备的你会处在很危险的境地吗?”

“讨厌啦,爱丽丝,你还真会开玩笑。”被雨宫爱丽丝突然的发言所吓到,间桐汐不自然地笑着。

雨宫爱丽丝微微一笑,随即肃正了脸色:“当然,刚才说的话大部分是在开玩笑,我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目的更多是为了更近距离地做一个‘观察者’,不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不会出手——不过,我刚才说的话却也有一部分是事实,汐,这个世上的人可没你所想象的那么单纯。在这个圣杯战争之中,更是充斥着计略与阴谋,如果没有这种觉悟,就不应该来参加这场战争。”

“这点觉悟我当然还是有的。”间桐汐低声嘟囔着,“可是,你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嘛。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会去杀人什么的,根本就无法想象。”

“你又错了,汐。看人本来就不能只看外表。现实的生活和单纯的想象可不能挂钩。”

“不管怎么说,你会伤害人这种事,无论如何我也想象不到。”

“是吗。”雨宫爱丽丝对间桐汐的说法不置可否,转头对梅林问道:“那么,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的Master的命令应该是要保护汐吧,你难道也不怕我刚才起什么歹意吗?”

“如果你有歹意,就不会问出刚才的问题了。”梅林的回答轻快而明了。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实际上是因为有着‘就算你真的出手,也过不了我这一关’的自信,态度才会那么轻松的吧?”

“……该说是感觉敏锐呢,还是舌头毒辣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和我的Master倒是很像。”

“哦?和那个鼎鼎大名的爱因兹贝伦族长相提并论,我还真是荣幸。”

“和圣杯战争史上第一个同时作为教会监督的Master相提并论,我这边才是荣幸至极——如果岚他也在这里的话,估计会这么回答你,我姑且就帮他把话说出来了。”

“听你这么说,我对这个人的兴趣又增加了几分。”

“可千万别对那种家伙产生兴趣。”一边的间桐汐立刻插嘴说道,“他不过是个又臭屁,又爱装模作样的富家大少爷罢了。如果和他深交,你一定会悔之不及的。”

“这么说那个人不大好吧,他不是你的朋友吗?”雨宫爱丽丝饶有兴味地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间桐汐。

“朋友?”听到这个词汇的间桐汐对此嗤之以鼻。“怎么士郎也好,你也好,都是一副觉得我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

“当然了!我从前就想教训教训他,可以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圣杯战争,他代表爱因兹贝伦家,我则代表间桐家。彼此都是创始御三家之一,这次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新仇旧恨都一起给算算清楚了。”间桐汐一边恨恨地说着,一边摩拳擦掌,仿佛朝仓岚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一样。

“看来你还真的是很不喜欢那个人呢。”雨宫爱丽丝强忍住笑意,顺着间桐汐的话说了下去。

“那还用说?”

“不提那位Master了,让我们换个话题吧。汐,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间桐汐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顿时一怔。

“嗯,前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即使是我们现在赶去,也看不到什么精彩的场景了。那么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不,我今天唯一的预定就是过来见识一下Master之间的战斗,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安排。”间桐汐微带茫然地摇了摇头:“倒是你,爱丽丝,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刚才说过,这次圣杯战争虽然我也是七个Master之一,但我同时也是这场圣杯战争的监督者。我和你们这些为了取得胜利而来参战的Master不同,并没有什么战斗的欲望。这样的我,自然也不会有计划性地去做些什么。”

“可是,你不是和我们一样,预测到了这场战斗的发生吗?”

“不,我并没有预测到。”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汐,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身份了吗?”

“你的身份?你是指圣杯战争的‘监督者’吗?”

“没错,这个‘监督者’可不是一个单纯的名号而已。圣杯战争是魔术师们为了取得圣杯而进行的一场残酷的战争。虽然规模并不大,只局限于七人之间,但‘圣杯战争’其本身却是在魔术界被公认的最高水平的战斗。在这场战争里,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魔术师就会是圣杯的拥有者,这是参加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们的共识。”雨宫爱丽丝顿了一顿,看了正在认真倾听的间桐汐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毕竟胜者只有一个,而胜者所能拥有的待遇又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圣杯。为了胜利,有些魔术师会不择手段,甚至会作出介入正常人类社会的事情——汐,同样是一名魔术师,你应该也清楚,魔术师间的战斗不能影响到魔术师以外的人,这是魔术师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嗯,母亲有跟我说过。”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教会才会作为一个完全中立的存在,起到监督这场圣杯战争的作用,而‘监督者’实际上就是代替教会实际参与战争管理的‘执行者’。在圣杯战争中,‘监督者’要做的事很多,包括令咒的管理、对违反规定Master的惩治以及对已经承认失败的Master的保护等等。”

“等等,爱丽丝。既然教会是完全中立的存在,那么作为‘监督者’的你为什么又可以同时成为Master?”

“决定圣杯战争参加权的是圣杯本身,而赋予我‘监督者’职位的则是教会的本部。在以前的圣杯战争中似乎也有人同时成为Master以及‘监督者’的先例,所以教会似乎也没有对有关我的任命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另一方面,我对圣杯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反而是最为中立的存在。”

“哦,原来是这样——”间桐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手,“那么,这和你会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监督者’有很多事要做,但担任这个职位也有好处。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能够比任何一个Master掌握的信息都要多很多。作为让教会提供监督的回报,监督者是有权力在Master身边设置自己的情报网的,这是圣杯战争的条例上所明文规定的一条,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对战争的监督。不过,以往的历届圣杯战争中,监督者多是对魔术没什么兴趣的圣徒,而且作为旁观者的他们也无法干涉战争的走势,所以只要不是太过火,他们对魔术师的所作所为大多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一项条款自然也就在不知不觉间无人问津了。”说到这里,雨宫爱丽丝如同在恶作剧一般,轻轻地朝间桐汐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你是在那边的那场战斗发生以后才赶到这里来的?”

“嗯,就是这样。”

“那还真是便利的特权啊。”间桐汐顿时对眼前的女孩子羡慕不止。

“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便利的东西,因为绝大多数Master都不会接受这个条件。毕竟,虽然允许被获取的情报量并不多,但这还是会给他们一种‘被监视’的感觉。魔术师是高傲的生物,他们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这次战争中代表你那边与我联络的人确实应该叫做‘间桐慎二’是吧,他也没有答应这个条件。”

“那为什么伊莉雅苏菲尔就答应了?”

“严格上来说,她也没有答应。在她与其他Master进行战斗的时候,我能够在教会那边接收到这个讯息,但是,也仅限于此——不过,相比起其他Master来说,我还是要幸运得多了。毕竟想要在这片布满了结界的森林渗透进自己的使魔,那可真是比登天还要难。”

“哦~~~~~~~~~~~~”间桐汐一边感慨着,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雨宫爱丽丝与间桐汐交换着没有营养的对话时,另一边的谈话也在继续着。

“汐那边的情况现在怎样?”

“从梅林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教会的监督者似乎并无敌意。”

“也就是说,是平稳的展开?”

“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身在战场的这个事实。”

“可是,你看上去却并不是那么的安心。”

“……敏锐的观察力。”

“难道,又有新的Master出现在附近?”

“不,现在仍旧在这片森林的Master,应该只剩下雨宫爱丽丝、我、汐,以及如今应该身处城堡的伊莉雅苏菲尔这四个人而已。刚才与伊莉雅苏菲尔战斗的Master似乎已经从我所没有掌控的区域离开了这片森林。”

“既然没有新的Master出现,你的担心又从何而来?”

“正因为没有,所以我才会担心。”

“在我这边听起来,你的话就好像是在打哑谜一样。”

“……间桐士郎,回答我一个问题。”

“虽然对你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十分不满,不过你还是可以把问题说来听听。”

“你认为一届圣杯战争中,会出现几个Master?”

“什么意思?”

“虽然圣杯是魔术师制造出来的,但是真正召唤出圣杯的,却是参加圣杯战争并在战争中失败的六个Servant的鲜血与灵魂——对于这点,已经见过圣杯实质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确实是这样。”

“也就是说,直接参加圣杯战争的Servant的数量是绝对的‘7个’,无论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都无法满足圣杯召唤的需求。”

“……可是,间接参战的Master数量却并不是绝对的,是么?”

“正是如此,上一次圣杯战争中的Assassin‘佐佐木小次郎’,他的召唤者是同为魔术师的Caster,这就是最好的印证。换句话说,上一届的Master只有六个”

“虽然你没参加过上届战争,但是你对其了解的程度却似乎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深啊。”

“爱因兹贝伦本家有伊莉雅苏菲尔对于上次战争的汇报,在那些表面的情报上,她的汇报可谓十分详细。”

“但这次战争中,Caster的Master不正是你吗?同样的状况应该不会出现两次。”

“同样的状况确实不会再次出现,但这次战争又出现了新的特例——那就是你。”

“……我?”

“不要装蒜了,这次战争中你的职介是什么?”

“Saber,我刚才应该说过。”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是Saber的话——”

“我是Saber的话?”

“——那么就在刚才还在战斗的伊莉雅苏菲尔的Servant,那个不列颠的骑士王又是什么人!”

沉默。

“不列颠的……骑士王?你是指Saber?”

“看来那个骑士王对你来说也没有其他的称呼方式。”

“……Saber?不可能。她在上次圣杯战争中已经解开了心结,现在的她应该身处理想乡中才对。”

“可是,她却仍旧出现在了这次战争中。和伊莉雅苏菲尔还没有接触过的你自然不知道,但是我却已经确确实实地和那个骑士王打过照面。”

“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应该变得清醒一些了。你们上一代人之间的事,只有你们上一代人自己才能解决,我既没有权力、也完全不想牵扯其中。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你之所以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意味着你已经有了某种觉悟。没有能够舍弃自己一切的觉悟的人,是无法在这场战争中一直胜下去的。”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这份觉悟了吗?明明还只是这么小的年纪?”

“思想和年龄并不一定就成正比,如果没有相应的觉悟,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哼,想不到已经经历过许多,自认为一切都已经想通的我,会反过来被一个小孩子教训。”

“差不多是时候回到正题了吧,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闲谈。”

“你继续说下去,从现在开始,在你全部说完之前我不会再打断你。”

“爱丽丝。”

“什么事,汐?”

“你一直在这里和我闲聊,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呢?既然咱们彼此并无敌意,又没有什么要做的事,在这里说说话不也很有趣吗?”

“哪怕只有一丁点,你就没有动过要得到圣杯的念头吗?”

“我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啊。”

“那么,圣杯为什么会选上你呢?虽然说圣杯选择Master并无绝对的根据,但是一般说来它只会将令咒赐给想要得到它的人吧?”

“对于这件事我也并不清楚。大概是我内心有着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愿望吧?”

“自己心里想的事情,自己会意识不到吗?”

“当然会了。”雨宫爱丽丝看着间桐汐一脸天真的样子,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只要生活在这个世上,就或多或少有脑中一片空白,将自己的行动交给本能的时候吧?尤其对于我来说,这种时候特别多呢。”

明明是那么清秀的面庞,

明明是那么美丽的笑容,

为什么,说着这些话的雨宫爱丽丝,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空虚呢?

——间桐汐想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汐,你会参加这场战争,果然是因为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嗯。”本来一脸正经给出回答的间桐汐,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微红地挠了挠头。

“你这反应,该不会是……害羞了?”雨宫爱丽丝试探着问间桐汐。

“爱丽丝,你……你怎么知道?”

“单就年龄来说,我也只有17岁呢,是和你相仿的年龄哦。像你这样的少女在想些什么,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拥有一份少女的纯真可是件很可爱的事情哦,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不是吗?”

“爱丽丝,你……你才只有17岁吗?”听到对方的年龄,间桐汐立刻大吃一惊。

“总觉得你话中的那个‘才’字很让我在意呢,难道我看上去就那么沧桑吗?”

虽然仍在微笑,但间桐汐却感到了一丝恐怖的感觉。

“不……不是啦,我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副很成熟的样子,我才以为你已经过了20岁了……”

“哦……?我看上去像一个20多岁的人啊……?”雨宫爱丽丝慢悠悠地说着。

“不,不是……”

间桐汐愈发感到背后冷汗直冒。

看到如此窘态的间桐汐,雨宫爱丽丝不禁轻轻地掩嘴一笑:“不用那么慌张,汐,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啊。”

一瞬间,间桐汐所受到的压迫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是这样吗?”

——心里仍旧没底的她如是说道。

“那么,汐,可以告诉我你想要得到圣杯的原因吗?”

“我的……原因吗?”

“嗯。”雨宫爱丽丝微微点头,一直保持微笑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认真的表情。

间桐汐并没有回答雨宫爱丽丝的问题,反而有意无意地望向了一直没有开口,静静地在倾听着两人谈话的梅林。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梅林却仿佛懂得了她的意思一样,向她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踱去。

——而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被注意力全都放在间桐汐身上的雨宫爱丽丝所注意到。在她的视线中,出现的就只有间桐汐略一转头,随后眼神便灰暗了许多的场景。

面对面伫立着的两人间充斥着短暂而又令人难堪的沉默。

“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吗?”看到气氛突然变得尴尬,雨宫爱丽丝低声问道。

间桐汐仍旧没有给出反应。

也许自己并不该问出这句话——雨宫爱丽丝有了这样的想法。

“汐,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勉强……”

“爱丽丝,”突然,间桐汐开口说道:“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是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雨宫爱丽丝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微微一怔,但很快她就微笑着给出了答案:“一个天真、开朗,而又十分努力的可爱的女孩子。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那样的感觉。”

“我也觉得我是……不,倒不如说我一直希望我会是那样的女孩子。”

“你本来就是的,汐。”

间桐汐的气势愈发地低沉,而雨宫爱丽丝的目光则变得愈发柔和。

“可是,事实上我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人。虽然看上去我一直都很开朗,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心中还藏着另一个自己——一个黑暗的自己。”

雨宫爱丽丝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间桐汐继续说下去。

“平日中的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哭,去笑;可以为了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物伤心,感动;可以朝那个一向臭屁的大少爷生气,和他争斗、拌嘴;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感情……这样的我,一定就是你们平常所见到的我吧。”

“但是,这样的我毕竟只限于在‘平日中’。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也许我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生活。就算变化不可避免,我也一定会尽力地去维持它——我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自己,喜欢那个为了追寻梦想而可以一直都勇往直前的自己。”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雨宫爱丽丝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等着间桐汐继续说下去。

“……爱丽丝,有一段说起来可能有些短,但对我来说却是非常漫长的一个故事,要听吗?”

雨宫爱丽丝温柔地注视着间桐汐,微微颔首。

“在这个世上,我曾经有过一个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如果事实确实如你所言,那么‘那个人’的确会成为最强大的敌人。但是,毕竟直到现阶段为止,这不都只是一种猜测吗?”

“当一种猜测有着百分之百的肯定时,那便已不能再称作猜测,而是对事实的预告。”

“你就这么肯定?”

“打从一开始,我就并没有对他是否会出现有过什么怀疑,我所想的,就只有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那么,你从刚才就一直坐立不安的原因难道是……”

“万幸,他应该还没有来冬木市。我在冬木市所撒下的网几乎可以覆盖冬木市的每一片土地,他如果要来,理论上应该无法逃脱我的监视,但是……”

“但是?”

“虽然我至今仍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但就在刚才,我却有一瞬间确实地感到了他的气息。”

“你是不是多虑了?以你和梅林的实力,即使是强如‘那个人’也不可能在不被你们发现的前提下来到这里。而且,通过我从伊莉雅那里得到的情报,如果他的实力强大到这种地步,那么在第四次与第五次圣杯战争中,他就不会找其他的Master来进行战斗了。既然那么想要得到圣杯,自己上阵不就是最好的方法吗?”

“无论多强的魔术师,在圣杯战争中大致都只能起一个辅助的作用。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是魔术师所御使的英灵们。”

“所以?”

“虽然为Servant降临现世提供媒介的是其生前的持有物,但无一例外地,Master的相性都会和Servant非常的般配。就算拥有着强大的Servant,如果Master与其在理念上相违背的话,是无法发挥出Servant真正的实力的。”

“……反过来说,如果两者的相性惊人的一致的话,应该也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实力是吗?”

“正是这样。无论是那个圣洁高贵的骑士王,还是坚韧忠诚的赫拉克勒斯,都不能算是符合他的Servant——另一方面,恐怕在爱因兹贝伦家族里 ‘自己是超越其他家族的存在’ 这种根深蒂固的概念也一定程度上束缚了他的脚步吧。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族长亲自出马来参加这个小规模的战争,对于那个老爷爷可是相当掉面子的事情。”

“可是,你不也依旧出现在这里了吗?爱因兹贝伦家族的现任族长?”

“对于爱因兹贝伦的族人以及那个老爷爷而言,我与其说是‘现任族长’,倒不如说是‘族长代理’要来得更加贴切,这一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那么,你来参战也是他的要求?”

“他并没有要求过我参加战争。对于手上拥有伊莉雅苏菲尔这张绝对王牌的他而言,原来的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替代品罢了。只不过,对于这个制造了无数人造人的伟大的魔术师而言,自己‘完美’的作品居然会产生人类的感情,甚至会去背叛他这个主人的意愿——这种事,还是让他始料未及吧。”

“虽然并不清楚你们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事情,但在我看来,你并不像是一个能够对他人惟命是从的人。”

“我当然不是。”

“那么,那个老人为什么会把族长之位让给你?爱因兹贝伦家有着如此盛名,有实力担任其继承人的魔术师恐怕数都数不过来吧。”

“关于这点就只有当面去询问他本人了,如果‘阿哈德老翁’是一个这么容易被别人看透自己想法的人,他也不会在这数百年间都作为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帝王一样的存在了。”

“的确,即使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我对于他也有所耳闻。毕竟即使是一个初学魔术的新手,也一定至少会听说过他的名字。”

“可是,现在的他却几乎已经失去了一切。”

“也因此,才更让人感到恐怖……是吗?”

“我也希望他的参战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毕竟如果要以他为敌手,即使是现在的远坂凛和伊莉雅苏菲尔联手恐怕也毫无胜算。”

“远坂和伊莉雅吗……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你似乎刻意地忽略了自己的名字啊。”

“我这种水平的魔术师又怎么能和她们二人相提并论呢?”

“明明嘴上说得很客气,为什么我却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强烈的自信感呢?”

“……我并无此意。”

“不知为何,我发现我现在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在汐的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很臭屁的大少爷’了。”

“汐……吗?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比起这个,这次和你谈话令我受益匪浅,另一方面,你应该也从我这里了解到了不少信息。我想,咱们的谈话也该告一个段落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就像我能从Servant那里接受到汐的信息一样,刚才我们的谈话应该也被我的Servant听到了——我和他还有些事要做。接下来,汐又要靠你来照顾了。虽然身边有那个监督者作陪,但是没能看成战斗又被咱俩放了鸽子的她应该也差不多是时候感到烦闷了。”

“听起来,你对汐倒是关心得很。”

“……那么粗枝大叶的女孩子,让人没办法不去担心啊。”

“……少年……不,朝仓岚,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是什么问题呢?如果是我能够回答的话,我一定知无不言。”

“对你来说,汐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问?”

“你认为呢?聪慧如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

“……”

“……”

“……现在问这个问题,不会有些太早吗?”

“有些问题,还是早问的好。”

“……”

“……”

“……抱歉,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虽然说来很惭愧,但至少到现在为止,我都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

“你认为就凭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会让我把汐放心地交给你吗?”

“但是,这次圣杯战争结束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为什么你能如此确定?”

“……因为这正是我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原因。”

“……算了,既然彼此是敌对的关系,那么在这次战争中你我早晚有再次碰面的那一刻,那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毕竟,你还有着无尽的未来,至于我……”

“未来永远都是不确定的,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去憧憬未来。我倒是觉得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发现事实和你所预想的完全相反。”

“哼,巧舌如簧。”

“……或许吧。”

这时候,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的两人自然不会知道,

命运会如同开玩笑一般地给予了他们第三种结局。

“……是吗,这就是你的过去吗,汐?”雨宫爱丽丝静静地听完了间桐汐的叙述。

“……嗯。”间桐汐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爱丽丝,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幼稚吧。”

“幼稚?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汐?”

“有着能够抛弃自己一切感情的觉悟,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魔术师吧?我却放任了自己的情感,甚至还……”

雨宫爱丽丝凝视着间桐汐,微微地笑了。

“可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呢,汐。”

“……爱丽丝……?”间桐汐略带惊讶地抬头,在她眼中出现的,是雨宫爱丽丝那如水一般的温柔。

“魔术师也是人,抛弃自己的感情什么的,那只是一部分人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教会的人,可能并不了解你们魔术师的实质,但至少在我看来,我反而非常羡慕你呢。”

间桐汐的语声中充满了迟疑:“……羡慕……我?”

“间桐樱,你的母亲,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

“当然了,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这次,间桐汐毫不犹豫便大声给出了回答。

“那么,你就已经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之一了啊。”

“你为什么能得出这种结论呢?明明我已经失去了这份幸福!”

“可是,至少和别人相比,你曾经找到过,并且确实地拥有过这段幸福啊。而且,即使是现在,她一定也无时无刻地存在于你的心中,在想到她、又或者梦到她的时候,你除了仇恨,难道就没有一种开心的感觉吗?”

“即使偶尔会有,但这感觉也都只是一晃而过,根本谈不上幸福……”

“但这一瞬对于那种从未享受到过这种感觉的人而言,却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了呢。”

“人只要生活在这个世上,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如果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汐,你可能无法想象,但这个世上能够找到自己挚爱的人其实是少之又少的。和你不同,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与教会有着接触。我见过许多来到教堂,向着诸神盲目地进行祈祷的人,他们并非一无所有,但他们却都没有找到能够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满足的幸福。比起他们,其实你已经要幸运很多了。至少,你有过那样一个值得让你去为之奋斗、为之努力生存下去的目标。在我看来,你的过去已经是足够奢侈的了。”

“爱丽丝,难道说……”

——你没有拥有过那样的幸福吗?

间桐汐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但是,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和有些悲伤的神情却已经将自己的想法显露无疑。

如果爱丽丝有过那样深爱过的人,她又怎么会羡慕自己的生活呢?

如果爱丽丝有过那样幸福的经历,明明是一直在笑着的她又怎么会看起来如此寂寞呢?

间桐汐内心暗暗地咒骂着自己的愚笨。

她害怕看到爱丽丝因为自己而变得忧愁的样子,

所以她深深地低下了头,逃避者对方的正脸。

“汐,这么悲伤的表情可不适合你呢。”

出乎间桐汐的意料,雨宫爱丽丝的声音并没有夹杂哪怕是丝毫的哀伤。她迟疑着抬起头,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女脸上所挂着的,依旧只有一个毫不做作的,温柔的微笑。

“……爱丽丝,对……对不起。”间桐汐战战兢兢地说道。

“嗯?为什么要道歉呢?”雨宫爱丽丝微微地侧过了头,露出一份十分不解的样子。

“那是……因为……那个……”

“汐,我们在讨论的是你的心情吧,随便地去转移话题可是不对的。”雨宫爱丽丝装作没看到间桐汐的窘态,用十分轻松的口气说道。

“嗯……嗯!”突然间明白了雨宫爱丽丝的用意,间桐汐立刻振奋起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到这样的间桐汐,雨宫爱丽丝不禁扑哧一下掩嘴笑了出来。

“爱、爱丽丝?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不,只是在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想法。”瞬间,雨宫爱丽丝收住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

“什么想法?”面对着态度突然变得一本正经的雨宫爱丽丝,间桐汐好奇地问道。

“汐,你啊……”

“……嗯。”间桐汐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真的……是……”

“是……?”

“…………”

“…………”

“………………”

“………………”

“……太可爱了呢。”

突然间,雨宫爱丽丝用非常平静的表情作出了爆发性的发言。与此同时,她迅速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非常自然而又不失优雅的动作将右手放在了间桐汐的一头红发上,轻柔地抚摸着间桐汐的脑袋。

“………………啊?”

间桐汐完全没有掌握眼前突发的事态,脸上连动摇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爱抚。

“这是亲近方式的一种哦。怎么,汐,不喜欢被人这样抚摸吗?”

“…………爱丽丝?”

“会被你讨厌的话,我现在就停下来也可以。”

嘴上这么说着,雨宫爱丽丝却丝毫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只不过,这句话似乎已经起到了预期的效果,而证据就是间桐汐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头。

“不会,当然不会了!爱丽丝想要和我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讨厌呢!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雨宫爱丽丝明知故问地问道。

“这……这么突然……而且,还是用摸我……摸我头的这种方式……”间桐汐的声音不断变小,与之对应的是她那不断变红的脸颊。

“果然,还是不喜欢?”

“都,都说了,没这回事啦。不过,明明不是个小孩子了却要被这样对待,任谁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也就是说,小的时候常常会被你的母亲这样做吧。”

“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汐,你看起来对这样的行为十分习惯。而且,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自觉地摸你头的人恐怕也不止我一个吧,难道你没有被其他人这样做过吗?”

“倒……倒不是说没有,事实上除了母亲以外,好像还有一个人也这样干过。”间桐汐微妙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不过,那个人和爱丽丝你不一样,感觉可是很恶心呢。”

“难道是……朝仓岚?”雨宫爱丽丝试探着说出了那个名字。

“……”

间桐汐不情不愿地默认了这个说法。

“总觉得,一说到那个人,你的态度就变了呢,汐。”

“我和那家伙天生就相性不合啦。”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你没有想过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吗?”

“……恶趣味?”

“不可能是吧,汐?”

“是那家伙的话单凭恶趣味就来摸我头的可能性很高啊!再说,那家伙本来就是个率性而活的人。”

“难道你就没想过别的可能性吗?”

“嗯?别的可能性?”

“汐,至少在我看来,他当时会那么做,应该是因为他在关心你哦。”

雨宫爱丽丝直视着间桐汐的双眼,如是说道。

“那个家伙?不可能啦不可能啦。”

微妙地避开了雨宫爱丽丝的眼神,间桐汐连忙摆着手说道。

“汐?”

“呃。”

“以一个局外人的观点来看,我觉得那个人确实是有在担心你的。”

“证……证据呢?明明连那家伙的人都没见过。”

“他的Servant就是证据吧。如果他真的把你当作圣杯战争的敌人,我可不认为他有把自己的Servant派来陪你观战的义务。”

“啊!说、说起来,那个大叔呢?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汐,不要转移话题!”

“我、我才没有转移话题!倒不如说先转移话题的是你吧,爱丽丝?明明刚才我还在对我那异样的想法作忏悔,你是怎么把话题引到现在这样的啊!”

瞬间,突然降临的沉默。

“汐,你说过,你之所以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是因为世上唯一疼爱着你的母亲去世了是吧。”

“……是这样没错啊。”

“可是在我看来,关心你的人却不止你的母亲一人哦。”

“……爱丽丝,你是说……”

“虽然这种说法可能有些不敬,但是,你是不是过于在乎已经逝去的人,而忽视了仍旧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些人呢?”

“没有人可以替代母亲在我心中的地位!”

“当然,你的母亲对你来说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人,而且我们也不该将重要的人遗忘。可是,汐,即使是偶尔也好,你是不是该将目光拉回到自己的身边一次呢?”

“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就只有我母亲一个人……”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那家伙根本不能算数啦!就、就算他有时候会流露出一些温柔,可他再怎么说也是和我们家族所对立的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那!说白一点,就是敌人!我怎么可以对他有什么依靠!”

“你真的这么想吗,汐?还是你觉得那个人会有这种想法?”

“……应该不会吧,是那家伙的话。”虽然是低声的嘟囔,但这句话也确实地传入了雨宫爱丽丝的耳中。

“那么……”

“可、可是,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次圣杯战争里他也是敌人啦,所以这个选项排除。”

“那样的话,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关心着你,而且还和你处于同一阵线的人吗?”

雨宫爱丽丝向间桐汐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嗯?还有吗?那是谁?”

间桐汐不解地微微侧过了头。

“那个人的话,现在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哦。”

——随后,她得到了这样轻柔,但却肯定的回答。

于是,间桐汐缓缓地回头,望向雨宫爱丽丝目光所及的方向——

在她的身后,她的Servant正一边用力地挥手,一边微笑着向她走来。

“所以,谈话终于结束了?”

“不要用这么古怪的说法,好像正在闹别扭一样。”

“不巧,我现在的心里还真的有些别扭。自己的Master用如此明显的手法把自己支开,目的却是为了和另外一个Servant进行不可告人的谈话。甚至于为了避免他人的干扰及窃听,在自己周围竟然同时设下了数重结界。这种情况换做是你,你又会怎么想呢?”

“梅林,你又在说笑

“话说回来,汐那家伙行事随便,人又任性,你一定吃了她不少苦头吧?”

森林中的另一头,再度会合的朝仓岚和他的Servant正快速地向森林的外部移动。

“你以为我这几百年的人生是白活的吗?间桐汐和别的同龄人相比不过是更加要活泼一些罢了,她可并不像你说得那么夸张。而且就我的感觉而言,她作为一个魔术师的资质相当的高,可以说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了吧。”

“哦……?看来我们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大人对她的评价还真是相当的高啊。”

“赶不上某个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大人对她的溺爱。”

随即,两人相视大笑。

“不管怎么说,‘溺爱’这个词用的也太不恰当了吧,梅林。”

“我觉得这个词汇倒是合适得很。”

“比起这个,汐她没在你面前说什么古怪的话吧。”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会有了。毕竟,我在那个小姑娘心中的定位大概也就是‘圣杯战争中对手的Servant’或者某个‘少言寡语的大叔’这样了吧,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

“……你说的也是。不过汐那家伙,自从刚才和她再见以来,我就总感觉她有一种强打精神的感觉。大概,和她会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原因有关。”

“看来,个中缘由不该是我知道的啊。”

朝仓岚耸耸肩:“具体缘由,我能猜到几分。可毕竟我不是她。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去,我又怎么能去贸然问她呢。”

“岚,如果你真正关心她的话,就不该说出这种话。”

“不,你错了,梅林。”朝仓岚的面庞挂上了淡淡的笑容,“确实,如果我现在去问她的话,也许她真的会将一切都向我倾诉。可那之后,她就再也不会有前进的动力了。我能看得出来,汐她是靠着自己一个人一路走了过来,而且,她也一定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她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之时。那时,她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我,我相信,她也是这样想的。”

“呵呵,几百年不曾涉及儿女情长的话题,看来在这方面我真的已经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迟钝了。不过啊,岚,就我对间桐汐的观察,她不过还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而又有些爱做梦的孩子罢了。现实总是残酷的,越是放任她在这场战争中深入下去,她与圣杯中包含的黑暗就更近了一步,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朝仓岚依旧微笑,但他的笑容中却沾染了些许的苦涩。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NEVERLAND’那种地方,在这个世上的哪个角落都不存在。与其在不得不面对现实时张皇失措,倒不如在自己还有追梦的资格时,勇敢地在梦中去理解现实的残酷。”转瞬,他的表情又轻松了许多:“更何况,汐的内心比任何一个人——至少比我——要来得更加坚强,是她的话,没有什么困难会停滞住她的脚步。”

“呵呵,看来我是白为你担心了。既然你能理解到这点,那的确是无需为了那个小姑娘去操心,不过,”梅林微微地眯起了双眼,装作不经意地观察着朝仓岚的表情:“说出这番话的你自己,却又如何呢?”

“……谁知道呢。”

朝仓岚又一次耸了耸肩,很随意地将双手插进了裤兜,背向梅林,走上了通往林外的道路。留下的,便只有他这句代表性的话,和他那看起来稍许有些寂寞的背影。

“哼,光从总是爱装酷这点来看,就还真是长不大。”梅林微微一笑,跟随着自己年轻的Master缓步前行。他们走过的路上,无数片落叶随着带起的微风翩翩起舞,仿佛在静静诉说着某些伤感的故事。同时,也仿佛在预示着这一天,在爱因兹贝伦森林所发生的诸事的终焉。

而同一时刻,有一条超重量级的消息,在被教会派遣的使魔确认之后,由刚刚告别间桐汐的雨宫爱丽丝,向所有Master作出了通告:

远坂家现任当主,远坂凛,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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