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Clys 更新时间:2011/9/15 15:22:00 字数:0

项羽最近有些郁闷。

后世的史学家,又或是历史的爱好者们,在评论中国五千年历史上勇武的排名时,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放到了第一位。

这说明了两点:

1、他的勇武天下无双,无论在哪个时代之中。

2、他为人嗜战。

关于第一点,项羽从来没有在意过。正因为拥有者足够的实力,他才会无视那些只会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地啜饮廉价的茶叶泡出的茶,搬弄着自己的唇舌与笔头来自以为是地进行点评的那些人。

“百无一用是书生”,项羽认为这句话说的很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关于第二点,项羽却觉得说得还算正确。

之所以说是“还算”正确,是因为他并不是“嗜”战,而只是单纯的“好”战而已。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他并不像一些战争狂人一样,以发动战争为自己毕生的乐趣。

但是,战斗却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幼时,他曾经跟着叔父项梁学习剑术,但他很快便像学读书那样,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因为,剑术只能“一人敌”,而他要学的是“万人敌”的东西。

所以,他的兴趣转向了兵法,也自此开始了他一生的戎马生涯,开创了他的霸业。

但他在战争中,却也并不是只懂纸上谈兵的纨绔。

上阵杀敌,他一直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人。否则,又何谈天下无双。

他的兵法能“万人敌”,勇武亦然。

他之所以不学习剑术,并不是认为剑术无用。

他只是觉得那种东西太花哨,也太繁复,观赏性要远远大于实用性。

真的以命相搏之时,欲取敌将首级,一剑足以。

这个道理,他很小的时候便已懂得。

如果说魔力流过血液会让魔术师感受到狂喜,那么对于项羽来说,战斗对他就是有着同样意义的东西。

不,应该说是远远在那之上的甘美。

所以,成为Servant之后,项羽总是感到欲求不满。

和Saber的战斗,虽然是他自己提出的中止,但他却并不满意。

因为他只是厌恶不对等的战斗,而并没有对那场战斗产生多大的满足感。

第一眼看到那个杀手时,以一个战士的眼光,他感受到了对方异于常人的强,而他与自己Master进行的战斗,也让项羽看得血脉贲张——这才是战斗应有的形态。

可惜,朝仓凪也好,那个杀手也好,都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这就好像一个善于弈棋的人,看到两位同好,虽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最终却只能当一个观棋不语的“君子”而已。

何其尴尬。

这时,他又遇到了雨宫爱丽丝。

这让他又有了些乐趣。

他对这个女孩子非常地中意,因为除了她犹如天仙一般绝美的相貌之外,他还能从她的身上嗅出血腥的气息。

——和雨宫明介相似的气息。

所以,他和她作了那个交易,虽然希望她能够救助朝仓凪的心情并不虚假,但他也暗暗地希望这个女孩子能让他品尝到真正的名为“战斗”的甜美果实。

——结果,像这样的想法貌似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来到教会已经是第四天,朝仓凪的伤势在一天天的好转,雨宫爱丽丝看起来也并不像做事有所顾虑的人,但他这个免费的“苦力”却没有从这个似敌似友的女孩子那里得到任何一件任务。

每一天,他都只能看着雨宫爱丽丝一个人在教会进进出出,百无聊赖地听她弹奏着他毫无兴趣的风琴,吃饭,如厕,睡觉,唯此而已。

而且,在同一个屋檐下如此生活了四天,他也没见过雨宫爱丽丝的Servant。

关于雨宫爱丽丝是Master这点,从她手上的三枚令咒就能看得出来。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和自己的Servant在一起的时候——至少在项羽看来是这样。Lancer这个职介的魔力感知能力并不是很强,但能力最差的英灵,在如此之近的距离,如此之久的时间内,却感受不到另一个英灵的存在,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

但这种事却不偏不倚地发生在了项羽的身上,这直接地让他“与另一个Servant直接交手”的冀望也化为泡影。

——所以,项羽最近异常地郁闷。

“就算你这么说,你现在也算是我手下的王牌了。现在知道你与我的特殊从属关系的,也只有如今身处教堂的这几个人,这不是非常有利吗?”

当被无聊至极的项羽百般追问时,雨宫爱丽丝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可是我家的这个小鬼的伤势也在一天天好起来,照这样的趋势,再过几天就算他不能完全地康复,伤势也能好个七七八八了。等到他离开教会的时候,你我的交易就自动结束了。”

“嗯,应该是吧。”

“‘应该是吧’……喂,你和我做这个交易难道不是为了要我和其他Servant相互厮杀,然后你来坐收渔翁之利么。”

“我对圣杯没有兴趣,对胜利也没有。”雨宫爱丽丝顺手拂开挡住了视线的额发,随口说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像你所想的那样,做出这种战争狂人一样的计划呢?”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提议?小鬼他当时确实身受重伤,如果不依靠神秘的力量而单纯凭借现代的医疗技术,恐怕就已经没救了。如果你的说法属实,那么确实和其它的Master战斗对你没有利益可言,但是,小鬼如果就这样死了,对你应该也没有害处吧。”

微微皱眉,项羽提出了理所应当的疑问。

“啊呀,很想知道原因吗?”

“很想,因为我很闲。”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很想。”雨宫爱丽丝耸了耸肩,说出了大出项羽意料之外的话:“可惜我也不大清楚。硬要用词语概括起来的话,‘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那岂不是完全没有像样的理由吗?”

“是这样的啊。”

“喂,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结论?”

“很奇怪……?和一般人相比,即使被说是‘很奇怪’也并不过分吧。不过,像我这种圣堂教会的神甫也好,像你的Master那样的魔术师也好,在世人的眼中不都是‘奇怪’的存在吗?更不用说你们这些从各个时代穿梭来的,有些甚至连存在与否都无法考究的英灵们了。对于早已超越了一切常理的你们,居然还会被‘常识’所束缚吗?”雨宫爱丽丝饶有兴味地如此反问。

“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我们在生的时候都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并非因为常识的存在而诞生了依照常识行事的人,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想要遵守常识的人,才会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地制订出制约人类行为的‘常识’。‘常识’之所以会是‘常识’,就是因为人类在作出无数种选择之后,渐渐地会产生出一些所谓‘最优’选择的共识,而这些‘共识’最终就构成了‘常识’这个集合体。就好像魔术师和我们英灵都要遵照‘等价交换’这个最基本的法则一样,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一直保持着行有余力就是我们所谓的‘常识’之一啊。”

面对雨宫爱丽丝随意的提问,项羽居然一反常态地讲起了长篇大论,而偏偏这段大论听起来还确实有些道理。这不禁让一向淡然的雨宫爱丽丝都吃惊于眼前这个彪形大汉异样的行为。

“——像这样的说法,就是朝仓凪那小鬼告诉我的,我也只是依样画葫芦而已。”

“……什么嘛,原来是凪他——不过,他这种做事一往直前的人也不像是会想到这些东西的人呢,还是有些吃惊。”

“这一点倒确实是,有的时候会从他口中蹦出一些与他全不相符的‘正论’。不过,似乎这些话也是这小鬼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

“凪吗?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朋友的样子呢。”

“小姑娘,你还真是损人于无形的典范——不过这次你恐怕又说对了。”

雨宫爱丽丝敏锐的判断力让项羽只能苦笑着拜服。

“既然没有朋友,他的这些话又是听谁说的呢……”雨宫爱丽丝一时陷入了沉思。

“唔……啊!不对!小姑娘,那种事情怎么都好吧。比起那个,我想要战斗啊,战斗!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装作无意地扯开话题了?”

“咦,被你发现了吗?”雨宫爱丽丝调皮地一笑,刚才严肃的神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我作为教会的监督,并不是很方便主动挑起战斗。另一方面,这次参加圣杯战争的Master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每一个小规模的战斗都很有可能牵动整个战局——相信别的Master也渐渐发现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项羽不得不承认,雨宫爱丽丝的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

“Lancer,你就这么想为我效一次力吗?该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

雨宫爱丽丝的说法显然只是在开玩笑,项羽对此十分清楚。但即使是她那不加任何做作的纯净的笑容以及纯粹的话语,在项羽的眼中看来竟就平添了几分妩媚。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项羽的心居然也产生了一丝波纹,眼前伫立着的这个身着漆黑教服的监督,此刻看起来却只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在不断向外发射着诱惑的波纹——而显然她自己并没有注意到。

红颜薄命——不知为何,此时项羽的心中却忽地产生了与此情此景毫不相关的想法。

“嗯?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雨宫爱丽丝很好笑地对突然变得沉默的项羽说道。即使像她这样聪慧的人,此时也无法从项羽没有表情的面容上把握到他突发的想法。

“诶?当然不是了。”很快,项羽就回复了平日大大咧咧的常态。“只不过,我们这边确实受到了身为敌对势力的你的援助,我可不喜欢随便欠他人的人情。”

“这话被你说出来,意外地也很有大义凛然的样子嘛,虽然我认为这应该是朝仓凪的台词——不过也罢,既然你这样想报恩,我倒是刚好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只是,这件事要求你对你的Master完全保密。”

“有事可做便行!”项羽立刻变得十分高兴。“说罢,是什么艰巨的任务?”

“你先答应我要保密。”

“没问题没问题,堂堂的西楚霸王怎会失信于一个小姑娘?”

“那就好,我要你去杀掉一个人,他也是这次战争的Master之一。”

“谁?”

“爱因兹贝伦家的现任族长——”

有意无意地,雨宫爱丽丝的语声停顿了一下。

“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

“说起来,梅林。”

朝仓岚和梅林如今所处的位置,是帝王酒店鲜为人知的地下室。原本用于重要人物紧急撤离的密室与暗道,在朝仓岚一行人抵达这里的第二天就被尤利发现,并斥重金全数包了下来。而之后,尤利又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将这一块重视便利多于实用性的地方改造成了朝仓岚在冬木市的临时工房。虽然朝仓岚本人苦笑着阻止,但是在被对方用“用不用这里是大人您的权利,但是否为您进行相关的准备则关系到我的职责。”这句似通非通的话语顶了回来之后,朝仓岚也只能苦笑着“安心”享受这里不逊于他所住房间的奢华的环境与器材。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但是又怕有些失礼……”

“说吧,有些事迟早要问的。”

“在Caster这个职介中,你无疑已经是最强的从者。但是那天如果真的和赫拉克勒斯动起手来,你有几成胜算呢?”

“……”

“……?”

“……什么啊,是这个问题啊。”

“别的问题的话,你也不一定会回答我吧。”

“那可未必,要看是什么问题了。**的制法的话,我说不定也可以告诉你。”

“喂。”

“哈哈,抱歉——”梅林打了一个哈哈后,平静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感激:“谢了,岚。”

“我这边一开始也一直在瞒着你,你我彼此彼此了——与自己相关的事,终究是只能由自己这边来解决,你我都是。”

“……啊啊,没错。”

“那么,我问题的答案呢,梅林?”

“哦?我还以为问这句话只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你居然是认真地在问?”

“是认真的。”朝仓岚略有些难为情地说。

“事到如今,突然开始对我的实力产生怀疑了吗?”

“当然不是……那让我换个问法,你不觉得圣杯战争中的职介设定并不是那么的平衡吗?”

“不平衡才很正常啊,圣杯终究也是人类所制造出的产物,光是能够制造出来就不知道耗费创始御三家多少的人力和物力了,不去在这方面较真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据我所知,以前进行过的几次战争中,胜者总是在‘三骑士’之中产生,而获得胜利最多的,就是Saber这一公认最强的职介了。”

“而‘Caster’则一次都没有胜利过,是吗。”

明知道梅林不可能会介意自己的说法,但看到梅林自然的微笑以后,朝仓岚还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大致就是那样,毕竟职介之间虽然各有特性,而英灵的强弱也并不相同。但在英灵以及Master的实力都相差不远的时候,职介就会成为左右战局的重要因素了。”

“唔……”梅林抱起了胳膊,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虽然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事情,不过认真地想来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这是以结果论为前提而导出的结论,不过细算一下,职介的差距是十分明显的,而英灵的职介又与其生平有直接的关系——那么是不是‘职介’这一要素也该算到英灵的实力之中呢?”

“除了生前的实力、世人的认知度,以及Master的强弱之外,影响Servant强度的又一要素吗……确实像我这样生前即作为‘大法师’而被人所认知的存在,成为英灵之后也只能继承Caster这一职介,但是别的职介却又说不通啊。”

“‘Berserker’与‘Assassin’吗?这两个职介的确是可以在召唤之前由Master人为施以相关的咒术来决定——”

“不仅是这两个。你不觉得其它的四个职介的定位,实际上是很模糊的吗?”

梅林冷静地指出了这一点。

“模糊?”

“‘Saber’是剑之骑士,‘Archer’是弓之骑士,‘Lancer’是枪之骑士,而‘Rider’则是骑兵——除了惯用的兵器会有所区别之外,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马匹普及之后,无论使用什么武器,多半都是要在马上作战的啊。再伟大的君王,总不能凭借着自己的一双脚就创立出一代霸业来。”

“而且还有一点,既然是能够名垂千古的英雄,一般来说也都是精通各种兵器的武者。况且,兵器也好,马匹也罢,很少有因为其自身而出名的情况,多数都是因为其使用者而被诸多后人所瞻仰。打个简单的比方,中国大陆三国时期的武圣关云长,他用的那把八十二斤半的青龙偃月刀在一般民众的认知中也是‘神兵’一样的存在——如果他也来参加圣杯战争,毫无疑问这就会是他的宝具了。而问题是,这把所谓的‘神兵’实际上不过是由路过的商贩所提供的‘精铁’打造,只要能有足够的臂力,单从理论上讲任何人都可以用更好的材料造出更加完善的青龙刀。但是,被后世敬仰的却只有这一把而已。”

“确实……他的儿子用的同样也是青龙刀,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点——说不定在这数十年的戎马生涯之中,他的这把刀已经换过数次了。”

“那么回过头来想想,若此人以英灵之身参加圣杯战争,他所持的究竟是哪一把刀呢,岚?”

“大概哪一把都不是吧。”略略思考了一下,朝仓岚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为什么这么说?”

“英灵的宝具是从生前所使的兵器转化而来,而精通十八般武艺的英灵所持有的宝具往往只有一个——这样说来,相比‘生前的兵器’这件实物,‘世人憧憬的神兵’这个概念才是英灵真正持有的宝具吧?”

“所谓的‘概念武装’吗?”

“梅林,明明你也是一介英灵之身,这一点难道连你也搞不清楚吗?”

“别的英灵对这件事的认知姑且不论,岚啊,我可并没有可以称为‘宝具’的东西那。”

“……什么?”即使是对任何奇事都见怪不怪的朝仓岚,也着实被这个回答吓了一跳。

“一般来说,魔法师这个职介所应该持有的宝具是什么?”

“法杖,或是魔导书吧。”

梅林摊开了双手,摆出一无所有的样子:“那么,你认为我的施术需要怎样的法杖,又或是怎样的魔导书呢?归根结底,恐怕连我这样做的样子你都难以想象吧。”

“……确实是这样。”一时间,朝仓岚哑口无言。

“一个英灵可以同时持有多个宝具,那也就意味着宝具的数量是不受限制的——从‘无穷’到‘零’都不是没有可能,至少我在自己身上没有发现可以被称作是宝具的东西。”

“可你却依旧只能作为Caster这个职介出现于此。”

“我的身份虽然很多,但说到‘梅林’,终归要加上‘大法师’这个前缀吧。Berserker是牺牲精神力,将其转化为物理属性提升的职介,越是单纯的战士就越是适用。而Assassin则更多地和Master的性格有关,都不是适合我的职介。”

“那么,三骑士以及Rider的属性则是由圣杯随机决定的了?因为共通点很多——似乎又不是那样。以我从爱因兹贝伦家以及伊莉雅苏菲尔那里得到的情报,远坂家召唤的从者似乎一直都是Archer,这应该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巧合。”

“这样做话题就绕回来了,岚。虽然对世人来说,我们是‘神秘’的存在,但是对我们来说却并不是这样。‘神秘’之为‘神秘’,最基本的前提是‘未知’,试图以‘已知’的语言为圣杯及其一系列‘未知’的衍生物定性,只能说是愚不可及的行为。英灵的职介究竟是如何被决定的,探讨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意义——硬是要为其盖棺定论的话,圣杯是个矛盾的结合体,这就是结论。”

“但是,这也就是我所迷惑的地方,也是我抛出这个话题的原因。”

“?”

“Saber,Archer,Lancer,Rider,再算上Caster——这五个职介就算真的都是由圣杯来进行筛选及决定,那么另外两个可以由Master的个人意志所赋予的职介,Berserker和Assassin,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

“你在打什么哑谜么,岚?”

“确实圣杯战争中有着七个职介,对应了七个Master以及七个英灵,而根据情况的不同,七个职介中的某个或者某几个可能会被其他的职介代替,但有一个情况却不曾变过。”

“情况?”

“七个职介,至少彼此不会重复这一点吧?”

说到此处,梅林突然理解了朝仓岚的意思——

“你是说,Berserker与Assassin理论上是有重复出现的可能性的?”

朝仓岚慢慢点了点头:“圣杯战争中的七个Master互为敌对关系,在召唤之前就将自己Servant的职介慷慨地告知他人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而如果在这其中恰好有复数的人想要为Servant添加‘狂化’或者‘暗杀’的属性……”

梅林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朝仓岚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而依照三段论的推论,是不是其它的职介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一旦出现了两个Saber、Archer——这岂非又脱离了圣杯本身的掌控?那样的话……”

“打住,岚。你所说的这些确实都有其可能性,但是究其根本,以我刚才得出的一句‘圣杯本身便是矛盾的’结论,也可以做出适当的解释。我不觉得这是你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所要阐述的观点。”

“自然不是——梅林,你还记得间桐汐吧。”

“啊,那个有些傲娇的红发小姑娘?才过了这么几天,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

“……她的Servant你也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印象算不上很深,不过再见的话应该也能认出来,那个Servant怎么——”

梅林突然刹住了语声,将那个并不起眼的中年男性与朝仓岚所导出的结论予以融合之后,他立刻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协调感。

“梅林,作为一名Servant,也作为一个有着千年生命,阅人无数的‘记录者’。”朝仓岚轻轻地问道,“你觉得,那个Servant的职介是什么?”

“帝王酒店……唔,不管看几次,都真是个俗气的名字。”

带着雨宫爱丽丝绘制的地图,项羽正站在她所派给的任务地点之前,低声嘟囔着——不过,在项羽认识范围中的“低声”,显然和一般人的认知不太一样。虽然没有刻意地去引起他人的注意,这个一边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地图,一边自言自语的大汉却仍旧吸引的许多行人的目光。

从他人那里传来的惊奇与窃窃私语,即使是唱被称作“钝感”的项羽也能毫无保留地接收到,但他却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现在独自一人行动的他,居然比与Master一起行动的时候来得更加显眼,这多少让项羽有些意外。

“不过,这里还真是够奢侈的,是和朝仓凪那个小鬼无缘的地方那。”

因为不在身边,所以项羽毫无顾忌地评价着自己那个有些吝啬的Master。在雨宫爱丽丝将任务下达之后,他曾经想过向朝仓凪多少说一声,但却立即被雨宫爱丽丝用平静却坚决的目光所制止,因为想早些进行战斗,把柄握在雨宫爱丽丝手上的项羽只能就此作罢。

“那么,这里有这么多房间,该去如何找那位族长大人呢……”

少见地,项羽一时陷入了沉思。

“现在想想,自从我来到这个现世之后,除了极少数的情况,负责交涉的都是朝仓凪那小鬼啊。”

——而现在,只有自己来了——一向很少作这些琐事的项羽,如今竟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项羽的耳朵。他望向声音的源头,一个20出头的前台接待员正用夹杂了害怕与好奇的表情,向他打着招呼——能在这里工作的人,自然也是有着最优秀职业素养的一批人。虽然对项羽奇特的外形——他并没有穿上一身的铠甲,但单纯的便服与他那比最强壮的健美选手还宽上了一圈,又高了数分的肌肉群可谓是全不相称——依旧抱有警惕,她依旧鼓起勇气向他搭话。

“啊啊,我是来找一个叫做‘斯托姆·啥·啥啥啥啥啥’的年轻人,你能告诉我他的具体住处吗,小姑娘?”

虽然因为项羽奇异的表达方式——其实只是记不住对方的全名——而有些震惊,但接待员的紧张感却消除了几分。

“……是斯托姆先生吗?请等一下,我来帮您查一下——”

“啊,拜托了,小姑娘。”

呀,遇到好心人了啊——项羽开心地想着。

“……抱歉,在我们这里登记的客人并没有一位是叫这个名字的。”2分钟后,接待员带着歉意的微笑说道。

“啊?没有?”

“……抱歉,我已经仔细地复查一遍了,确实没有这个名字。”

“诶,那个小姑娘告诉错了?还是我记错了?”项羽不由得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认为绝对是后者——超高的职业素养令这个女孩子忍住了吐槽的冲动。不过很可惜,虽然忘了姓氏,但这一次雨宫爱丽丝所告诉的姓名却并没有被项羽所记错。

“这可糟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难道又要回去重新问一遍?”项羽为难的表情一览无遗。

“就算您这么说,先生……”

您挡到其他客人的道路了——女孩子想说,却没有敢开口。

“……虽然不清楚你是如何得知我这个姓名的,不过我想尤利他在这个饭店上登记的名字大概不会是这个。”

——就在项羽和接待员都在因为各自的问题苦恼时,苦笑着的朝仓岚出现在了项羽的面前。

“朝仓先生,日安。”

“啊,你好。”

接待员小姐毫不掩饰地用憧憬的目光注视着新出现的这个年轻人。俊朗的外貌,高挑的身材,温和的性格,以及一头神秘的白发——这个叫做朝仓岚的青年具备了一切吸引年轻异性的要素,而偏偏他又是这整个帝王酒店最大的主顾,不仅是这个接待员,这个从外国来的青年早已成为了诸多女服务生们工作时注意及谈论的对象。

“小子,你是?”

敢称呼朝仓大人为“小子”?——立刻,原本残留在接待员心中对项羽的害怕,早已被深深地的不愉快所取代。

“我大概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Lancer——凪……朝仓凪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咦?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斯塔姆?”项羽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目标”

这次是真说错了——朝仓岚苦笑地想着。

“不是斯塔姆,是斯托姆。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

“啊!没错,就是这个又长又古怪的名字——诶?比起这个,你认识我和我家的那个小鬼?”

“以前偶然间见过一次。”

“在哪里?为何我没有印象?”

“也许是因为你们那时正在专注于其它的事,所以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吧。”

像这样,朝仓岚不加掩饰地淡淡地说。

“是吗。”

项羽居然也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答案。不,应该说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问出,并没有必须要得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回答这层意思。

“既然知道我是谁,却还敢只身出现在我的眼前,还算是有胆识——你不问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现在是圣杯战争期间,你是Servant,而我是Master。稍一思考,猜出你的来意也并不难。我唯一惊讶的只是你所说出的这个姓名而已,这应该是只在爱因兹贝伦本家的初期时我所持有的名字,应该不会被外人知道——包括凪。”

“我就直说了罢,”项羽的目光扫到了一旁对他们的对话感到不明所以的接待员,“——看来,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话以及——动手的地方。”

“看起来也是那样。”朝仓岚转身向酒店外走了过去,“梅林,一起来吧,我不是他的对手,到你出场的时候了——还有,帮忙阻断尤利的监视,能够伪造出能不被他察觉到的假象最好。”

项羽此时才察觉到一直在朝仓岚的不远处守候着的梅林的存在,霸王的心中蓦地吃了一惊——明明就在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同为英灵的对方魔力的流动。

“单纯的催眠术不行吗?加上一段忘却的咒语。”

“如果是那种程度,我就不会拜托你了。”朝仓岚头都不回地边走边说。

“还真是会使唤人那。”

朝仓岚的口气稍稍有些生硬,而梅林则并没有在意。追随着Master的脚步没有减缓,但他的双手却已经开始了细微而复杂的动作。短短十数秒,梅林便完成了Master赋予的任务。而此时,朝仓岚才刚刚走出酒店。

在这之后不久,项羽也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以及渐渐燃起的战意,追向朝仓岚的身影,只留下客厅中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的客人,以及依旧在带着一副憧憬的表情注视着朝仓岚刚才所站立之处的接待生。

“虽然你自称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但是我还是要赘述一遍,这是战士挥剑前的礼仪。”跟着对方来到一处漫无边际的开阔地之后,项羽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来杀你的,这是我的‘暂时’Master给我下达的任务。”

“‘暂时’Master么,我只有一个问题,告诉你‘斯托姆’这个名字的人是谁?”

“这很重要?”

“算是。”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雨宫爱丽丝,担任教会监督的那个小姑娘。”

“她为什么会知道——”朝仓岚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想要知道这种事,自己去问她啊,大少爷。听说你和她的Servant战斗过,也就是说明明是一个人类,你却已经拥有英灵程度的实力了?”

“不,只是单纯的‘战斗过’而已,那场战斗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挨打而无法还手的那一方。”

“但是,如今你却依旧活着站在这里。所以小子,还有那边的Servant,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豪气十足地,项羽摆手说道。

梅林和朝仓岚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项羽注意到了他们的想法,连忙跟上了一句。

“啊,不要会错意了,我这样做并不是在轻视你们。但身为三骑士之一,拥有Lancer这个职介的我自带有优秀的抗魔力,这对持有Caster职介的你并不公平。”

“……梅林,你怎么看。”朝仓岚低声说道

“你指的是哪方面?”梅林也低声问了回去。

“你该知道的。”

“确实我应该和雨宫爱丽丝有过两次会面,但是记忆中我的确没有报过自己的职介。”

“Lancer一系列的行动,他原本的Master似乎并不知情——他并不像是能够瞒住事情的人。”

“也就是说,这个英灵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那么,结论不是得出了吗?”将目光转向有些不耐烦的项羽,梅林微笑地说道。

“啊啊,有再去见爱丽丝一次的必要。”

“两位,商量完作战计划了吗?”

“商量完了。”慢慢地,朝仓岚转身向后走去,“商量出的结论就是,梅林他一个人就足够了。这一次,我只会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你现在不出手,到时候再想出手恐怕就晚了。你所挑选的这个地点是个好地方,方圆数里应该都不会有人经过,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场战斗。即使你们两人齐上,也并不会丢爱因兹贝伦家的脸面。”

没有自傲的表情,也并非在挑衅,项羽只是平静地诉说着事实。

“即使丢人也无伤大雅,我并不是相比他人高不可攀的存在,没有必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如果梅林要认真起来,我应该只会在一旁妨碍他。”

另一边的朝仓岚以和项羽完全相同的平静口气如此说道。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梅林’,‘梅林’的,加上Caster这个职介——你是英格兰的那个‘大法师梅林’吗?”

“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居然听说过我,真是荣幸之至。”

“哼,和主子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这次又遇到你这个下属了吗。算了,是你的话,大概能给我带来一场不错的战斗吧。”

“我也希望是那样。”梅林慢慢将手心朝上的左手抬起至齐眉的高度,微笑着说道。第一次,项羽从梅林的手中感到了魔力的存在。

“不要磨磨蹭蹭了,要战便战罢。”

在项羽的身后,厚重的神兵之库缓缓开启。

做出了先攻姿势的,毫无疑问是项羽一方。

以攻代守,本就是霸王的战斗准则。

这次从神兵之库中,他取出的是一柄长戟——和长枪相似的兵器。也就是说,不同于与Saber的战斗,他决定从一开始就发动攻势。

再强的魔法师,施法都脱离不了解析——构建——实体化的顺序。虽然施法的速度与强度因人而异,少数的法师施法亦无需吟唱,但终归是有这几个基本的步骤。

而另一方面,同样是带有强大魔力的攻击,大多数英灵武器的威力都取决于兵器自身所携带的魔力以及英灵自身的运用程度。法术则不同,蓄力的时间越长,施放时的威力也就越大——朝仓凪与雨宫明介的那一战便是如此。

所以,他决定不给对方充足的时间。

因为他从梅林的身上隐约感到了比Saber——那个骑士王更加强的气势。

并非是同为英灵的威势。

而是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武者,项羽从对方那看似随意的举手投足中感到的强势。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向着梅林开始突进——以比雨宫明介,比向来以速度著称的Rider都还要快上数倍的神速。

他要一击中的。

这便是西楚霸王所作出的判断。

疾风一般,项羽瞬间来到了梅林面前。

而他手中的长戟,更是先一步直刺了过去——

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杀招。

但,长戟所刺中的,却只有梅林的残影。

比他更快一步地,梅林向右边闪了开去。

项羽没有做任何的停顿,因为这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大喝一声,将身体与刺出的长戟一起旋转,向身处右后方的梅林横扫。

——西楚霸王的招式并不固定,但也因此没有死角。

梅林继续逃开,以一个以静制动的法师所无法想象的速度向着项羽的身后顺势闪去。

对付挥舞不便的长兵器,刀刃所无法触及的短距离才是最安全的。项羽虽贵为天下无双的武者,但终究只有30岁的年华。而生命的长度在其数十倍以上,又以不同的身份度过无数个不同人生的梅林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不由得让项羽更加兴奋,眼前的这个大法师看起来不仅精通法术,而且对武道也有着相当的研究。虽然项羽对梅林至今连一个法术都未曾施放的情况感到有些奇怪,但无论是何种情况,他所作的唯一选择都只有勇往直前——

借着原有的离心力,项羽越来越迅疾地带动着手中的长戟与自己的身形——

赌上一名武者的尊严,他要与梅林斗“快”!

看起来,梅林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虽然自身移动的速度并没有减缓下来,但项羽长戟挥舞的速度却只有越来越快,有几次都堪堪扫到了梅林,但却仍旧被他优雅地躲开。

只是,在这优雅的背后,似乎已并不是那么的从容。

梅林要如何躲开?又或者要如何予以反击?

这是一旁观战的朝仓岚非常感兴趣的问题。

战斗一开始,他就处在双方四散交落的魔力群的边缘之处,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两人的举动。

若此时有旁人在细心地观察,朝仓岚的目光多数却是落到了梅林的动作上。

虽然此时,梅林似乎已经渐渐陷入了险境,但从朝仓岚冷静的脸上仍旧看不出一丝的担忧。

他就像一台摄像机那样,平静地刻录着交战双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冷静得异常。

冷静得可怕。

唯有存在于眼角的一丝好奇之意,让他身上出现了与其年龄相符的地方。

但是,却完全看不出身为Master对自己的Servant产生的担忧之意。

突然,在他的嘴角抹过了一丝笑意。

“终于要出手了么,梅林。”

朝仓岚如是说道。

战场上,随着朝仓岚的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发言,局势突然产生了变化。

因为,处于疾驰状态的梅林,突然间停了下来。

完全地停了下来。

当两件物体以相近的速度作着相对运动时,无论双方的绝对速度快到何等地步,只要不临近光速,便永远都是一个过程极为缓慢的追逐。

但是,当一方突然间停止时,相对速度便瞬间与绝对速度画上了等号。

长戟的木杆,就这样夹杂着急促的破风声向梅林袭来。

梅林没有躲,也没有逃。

他居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旁观战的朝仓岚一眼——

在如此紧张的时刻。

然后,作出了令项羽以及朝仓岚都极为诧异的举动——

他居然就这样张开了看起来可以被项羽粗大的手掌轻松捏碎的右手,向着项羽的戟杆迎了过去。

理所当然地,戟柄不偏不倚地命中了梅林的右手。虽然是整个长戟离心力最小,也是杀伤力最弱的部分,但项羽的一记“势箭”都可以对Saber造成不小的伤害,何况是配合上了足以成为宝具强度的神兵?何况是对上了并不像Saber那样擅于肉搏战的梅林的肉掌?

所以,巨大而沉闷的碰撞声之后,梅林听到了自己右手骨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瞬间变得痛苦的神情。

项羽并不清楚梅林突然停下的理由,但是他的攻击却对魔法师赖以施术的右手确实地造成了伤害,这令他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

可惜,他的微笑尚未成型,变故就再次发生了。

人是有两只手的——这是幼童都不屑于学习的常识。

但,项羽似乎才刚刚注意到这个问题。

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梅林的另一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战袍之上。

项羽与Saber,作为战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Saber为“守中带攻”

项羽则是“以攻为守”

所以,即使是生前最重要的战役,项羽都不曾披上那厚重的铠甲,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只要自己的兵器先一步指向敌人的要害,那么自己的任何破绽都不再是破绽。坚信着这个至理的项羽所披的战袍,一切设计都以行动力为最优先考虑,防御的程度和一般的私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虽然对于项羽来说,伤痛因此成为了比嫔妃更加亲密的情人。但是,他也凭借着这傲绝天下的勇武令敌军闻风丧胆。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项羽想要再次挥起长戟攻向梅林,但他的兵器却被梅林紧紧地用右手握住。

这是他才意识到,并非是自己的攻击给梅林造成了决定性的伤害。

而是梅林以一只右手的代价,化解了他赖以成名的凌厉攻势。

魔力产生的高达几百万伏特的电流,在梅林的左掌心肆无忌惮地四处流窜。

下一秒,项羽的身体便发出了悲鸣。

“……不愧是闻名于世的西楚霸王,真是惊人的恢复力。”

看到被迫倒退了数步的项羽,梅林并没有追击。在挡下项羽的先前一击的时候,他的右手所汇集的魔力比用于左手攻击的部分更加的浓厚,但项羽却仍旧伤到了他,令这个大法师不禁微微地皱眉——与早已习惯了和伤痛为伍的项羽不同,梅林虽强,毕竟也只是一名体质不甚强健的术者,经过无数后天的磨炼,在面对伤害的时候仍然比不上项羽的忍耐力。

但是,对方所受到的伤害毫无疑问地是梅林的数十倍之多——只需数百分之一就能足以致一名健康的成年男性于死地的电量,被集中在了一只手掌的范围。梅林的左手就宛若死神之爪一般,所触及之处皆化为焦土。即使Lancer这个职介的抗魔力勉强削弱了一部分伤害,没有任何防御的项羽胸前仍出现了一片焦黑的掌印,从伤处滴滴滴落的,是漆黑的血,伴随着梅林顺势轰进项羽体内电流的残量,时而发出噼啪的响声。

不过,梅林的法术虽然强大,项羽的回复也同样惊人——短短数十秒过后,项羽的伤处虽然只有一点,但确实地在恢复着血色。

梅林微微一皱眉,知道再过不久,项羽的伤势就将慢慢地复原。即使事先想到过这种可能性而在其体内留下了后续的魔力,但项羽的恢复速度依然远超梅林的想象。他开始加紧对右手的治疗,准备迅速向其发动下一波攻势——

通晓世间所有魔法的大法师梅林,自然也有着这世上最为优秀的医疗能力。比拼恢复速度,梅林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梅林还是犯了一个判断上的错误。

他没有低估项羽的恢复力,却低估了对方的意志力。

先发动攻势的,居然是受创较重的项羽。

随着一声低吼,项羽居然把手中的长戟当作投掷用的武器,朝着梅林就这样掷了过来。

梅林向左急闪,虽然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他却仍然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对右手的治疗上。

梅林并不惧怕伤痛,但如果在激烈的战斗中过多地承受痛感,这对魔法师精神力的影响却是难以忽视的。

突然,梅林的眼前一花,而项羽庞大的身躯就在下一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的Lancer,直接挥拳向梅林的面部击了过来。

拳头势大力沉,同时拥有着远超长戟的速度。

梅林的思想没有跟上这个速度,但他的嘴唇却及时地动了一下。

千年的岁月,无数的强敌,早已让魔法师的吟唱成为了一种先于思考的习惯。

就是这一瞬的反应,让他免于被对方的铁拳击中。

在梅林的身前,一道并不厚重,但却确实挡住了项羽攻击的魔力障壁蓦然出现。

欠缺了强大的兵器,单凭自身的腕力与作为英灵自带的魔力量,无法击穿大法师的防御。

但,项羽依旧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下一拳,再一次结结实实地命中了梅林的魔法盾。

障壁依旧完好无损,但一部分魔力却穿透了盾,袭向梅林近在咫尺的本体。

梅林微惊,借着受到的冲击力直接向后倒飞了出去。把握住了突发事态的他,开始以超高速吟唱起攻击的咒文。右手完全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在魔力汇集的一瞬,他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五道魔力自五个指尖瞬间施放,分别代表着五大元素属性的五种A级法术以半包围的态势几乎在同时向项羽袭去。

项羽没有避。

一只手向自己的正后方伸去——从所处那里的王之兵库中,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斧相应了像是相应了他的号召一样,飞进了他的手中——另一只手护住头部,他向着掩藏在法术之后的梅林直冲了过去。

五道法术全部命中,各自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项羽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也许是刚才梅林看似两败俱伤,实则经过精密计算的战法激怒了他。

也许是眼前这个法师的强大令他找回了战斗的感觉。

西楚霸王项羽的战意,此时此刻,完全地被点燃了——

这才是他渴求的战斗。

浑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兴奋的电流流过项羽的全身,把梅林轰进体内的雷电驱散得无影无踪。

“喝啊!”

一声怒吼,利斧在项羽的手中化为嗜血的猛兽,向梅林当头扑下。

在信奉着骑士道的不列颠,梅林不曾见过如此嗜战的猛士。

他只有再退。

“想逃?没那么容易!”

又是一声大喝,原地转了一圈的项羽将兵器再度掷出。这次,又加上了强大离心力的飞斧,其急速旋转着的破空之势似乎已经无人可挡。

但是,梅林却要“试试看”。

将环绕在身上大部分的魔力汇集于攻击所在的一点,梅林要以最坚固之“盾”,试试这最锋锐之“矛”的分量。

两股强大的魔力剧烈地碰撞。

魔法盾层层碎裂,飞斧的来势则寸寸递减。

当双刃斧的一面几乎碰到了梅林竖起的左手时,它的来势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次,是“盾”战胜了“矛”——

可惜,项羽的攻势还未曾完结。

在梅林与飞斧的来势极力抗争时,他再一次提升了自己的速度,又一次闪现在了梅林的身前。

完美地结合了全身的体重及力量的一拳,就这样携着强大的威势击中了梅林的下腹部。

这一次,梅林终究是没有躲开。

但是,梅林却也并没有就此倒下。在不知不觉间,梅林右手的食指已经指向了拳头深陷于自己体内的项羽的手臂。

——强忍着喉咙中不断泛起的胃液与鲜血的混合体,梅林颤抖着失去了些许血色的双唇,用仿佛不属于这个世上清澈的声音,吟唱出了一个单字。

“Break。”

“下一瞬间,在项羽的粗壮右臂上,梅林所指向那一点的周围,出现了一个直径为十公分左右的圆形空洞。

项羽的所有动作突然间停止,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手臂所起的变化。

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空洞的周围也没有本该流出的鲜血,一滴都没有。

是的,那里比起“被破坏”,有着更为恰当的形容词——

他手臂的一部分,连同皮肤、肌肉、组织、神经、甚至小到细胞的存在,所有的一切全都,完全地——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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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上,有着“魔术师”这种存在。

他们和“科学家”一样,以属于自己的方式将“神秘”转化为自己的知识。

而不断的探索所产生的结果,便是“魔术”。

魔术师自古便有,魔术依然。自从生存于各地的人类创建了属于自己的文字,哪怕只是些意义还完全没有完善的符号,魔术师也会应运而生。

当然,在不同的地方,这个有着很多种叫法。

法师、祭司、咒术家、术士……当然还包括“魔术师”。

其实,在一部分未曾开化的地区,他们还有一个非常尊敬的称呼——

“神之使者。”

因为对一般的人类而言,对方所掌握的神秘是自己完全无法企及的事物,这令他们感到无比的恐惧。

于是,像同样未知的神灵一样,那些人供奉着拥有着强大魔力的魔术师。

虽然他们心中也很清楚,魔术师们也只不过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罢了。

而成为了他们所敬仰的魔术师,又是以如何的视点来看待这个世界的呢。

其实,被称为“神秘”的存在,其构造其实像是一个正立金字塔一般。

起先,所有的人都围在金字塔的脚边,思量着向上爬的方法。

有些人成功地爬出了第一步,后继者们就沿着他们走过的线路爬到了更高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叠加与进步的过程。

但是,理所当然地,这座金字塔是看不到顶端的。

——一旦有人能走到金字塔的顶端,俯瞰到完整的风景,金字塔也就到了坍塌的时候了。

因为“神秘”已变得不再是“神秘”。

因而,在魔术的这个领域,也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定义。

已经被诸多的魔术师所掌握的知识,魔术师们就姑且称它们为魔术。

而那些还没有被掌握的,处于金字塔更高层的存在;魔术师们虽然抬头能够依稀仰望到其优美的身姿,却无力攀爬到那种高度去触及的存在,在魔术师间有一个尊称,

叫做“魔法。”

科学是不断在进步的。

魔术亦然。

当越来越多的人爬到了越来越高的地方,很多曾经是“魔法”一样被景仰的存在,现在只是单纯的“魔术”。

因此,在“魔术”这个概念刚刚兴起的时候,“魔法”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其存在随着时光的流逝在渐渐地减少,到了现代,剩余的数量更是少到只有五个。

这五个法术,被敬畏着它们的魔术师们统称为“五大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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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惊呆的,不只是项羽一人。

一旁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的朝仓岚,吃惊的程度比项羽尤甚。

因为他是“魔术师”,而项羽则不是。

正因为是一名优秀的魔术师,在梅林施术的瞬间,朝仓岚才能立即看出它与一般魔术的不同。

——完全就是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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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和“炼金术”,在很多的地方都有着共通之处。

在很多地方,炼金术被看作是魔术的一类分支——以爱因兹贝伦家族为首,和马奇里家族的“御虫之术”,远坂家的“宝石法术”,作为创始御三家所特有的法术在侧面支撑着三家地位的特殊性。

因为它们同样地神秘。

因为它们同样有着“等价交换”这个恒定的法则。

但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它们又是并不相同的。

就好像“青”和“蓝”,“冰”和“水”的存在。

“青”是从“蓝”衍生出的色彩。

“冰”则是“水”降到零度之后凝固的结果。

但是,它们的定义却各自分化成了独立的存在。

炼金术也是如此。在将构建魔术步骤的“解析”、“分解”、“再构建”这几个概念作为单独的概念提取之后,炼金术便不仅仅是魔术的一个分支这么简单。

魔术是“施放”

炼金术则是“炼成”

如果讲这两个定义与科学的学科一一对应,那么“魔术”就好像是“物理”、“数学”、“工程学”那样的概念,而炼金术则是“化学”。

从很小的时候就以“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的名称过继到了爱因兹贝伦家的朝仓岚,不仅是一名优秀的魔术师,在炼金术上也有着相当高的造诣。

正因为这样,他才能看出梅林的法术不仅仅是将Lancer手臂的一部分“分解”了这么简单,而是像运用了电脑的画图工具中自带的“橡皮”一样,“抹消”了这些物质存在。

朝仓岚突然想起了一个在魔术界广为流传的传言。

被称为“五大魔法”的五个法术,作为完全超越了魔术的神秘的存在,能够轻易地颠覆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的认知。但是,其中的一个魔法,却可以很容易地被人们现有的知识所理解,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在“破坏”这一领域最强的存在。

而这个魔法,由于它的所公认的主人的姓名,被充满着向往,敬畏与恐惧感的魔术师们赋予了这样的尊称:

——第四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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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末年间的霸王,中国历代武之第一人项羽,终于不甘地暂时退后。

右臂上的创口,至今仍然没有任何痛感传来,但另一方面却也没有要回复的迹象——仅仅是这种状况,并不能打消他的战意。

令无所畏惧的这个勇者惊惧的,是在他的创处所产生的变化。

本该因为对方法术的伤害而变得血肉模糊的部分,手臂上空洞的四周,竟然长出了新的肌肉与皮肤——

就如他刚一中招时所感觉到的那样,手臂上原来那部分肉体的存在,被彻底地“消除”了。一个在一场车祸中被吞噬了双臂的儿童,虽然优秀的主治医师将伤口缝合得十分完美,长大以后若不是和正常人比较,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那个孩子本来就没有上肢”的错觉。

——如今项羽的创处,便是这样的感觉。十円硬币大小的空洞就如同本来便存在于此的那样,被否定了其原本的存在。他庞大的魔力拼命地向该处汇集,但却无一能到达那个地方。

严格地说来,这已经不能算作是攻击性法术的范畴了。

用“诅咒”这个词汇来描述似乎会更加合适。

项羽此刻才发现,要想拿下这场战斗,自己也要全力以赴了。

他并不曾轻视梅林,因为无论对手的实力如何,认真地去战斗既是他对敌手的尊敬,也是对他所酷爱的“战斗”的尊敬。但是当听到对手是Caster的职介时,他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他对Caster这个职介本身的认识。Caster与Assassin一样,都不是能够正面和三骑士抗衡的职介,其实力与职介的特性都间接地决定了这一点。而另一方面,作为本来就以“神秘”而存在的魔术师们,在历史上多半都不曾被世人所理解,处于像项羽这样伟大英雄的“光”对立的“暗”面。能够记住他们的,往往只有憎恨与恐惧他们的人,这直接导致了他们代表英灵最强实力的“宝具”的强度偏弱。而英灵间的战斗进行到最后,当双方都亮出究级的宝具互拼时,这一点会成为Caster们的致命伤。

但,项羽面对着的这个大法师,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无论是能够与纯近战英灵抗衡的运动能力,还是那深不见底的魔力量,都让他有了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更何况,项羽也很清楚,对手实际上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刚才的那一指指向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他的心脏呢?一眼看上去,自己的那一拳所造成的伤害比较明显,但暗地里他已经输了一招。

综合考虑的结果,在项羽的脑海中只浮现了一个答案——

到了亮出宝具的时候了。

自己的Master知道自己在这种地方随便地使用宝具会是怎样的反应——项羽苦笑着想到,大概是绝对不会允许吧。不过武者就是这样,在天下最强的战神这个称号之间,我首先是天下最执着于胜利的武者。只是,比你和那个骑士王都还要执拗一些。是你的话,应该能够理解吧,小鬼。

项羽一挥手,身后的那个兵库便陡然消失。项羽不是魔术师,自然也不会具备“投影”的能力,肉搏战时以其高超的技艺和这个宝库中无尽的神兵连动而产生的其特有的华丽进攻战法,有一个前提便是需要用大量的魔力来维持这个神兵之库的运作。当项羽自身的魔力再度提高,而兵库的魔力也已收回的时候,魔力便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有了实体的物质,不停地在他的身前游弋,无时无刻不在夸耀着其主人的强大。

只是,项羽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他没有注意到梅林的意愿。

准确点说,是没有注意到梅林作为一名人类的表情——项羽在战斗中一直都在观察着梅林面部的每一个细节,从而去捕捉梅林的下一步动作,只是全神贯注于战斗时的项羽武者的这个身份太过于纯粹,才忽略了外界的事物。在和Saber交战时,他能够感到Saber的状态欠佳,一方面是由于自身未尽全力,另一方面也是靠着自己的敏锐触觉——Saber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迟疑。

所以当他望向梅林时,他多少感觉有些奇异。

那么,梅林现在是什么表情呢?答案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一击得手的兴奋,没有乘胜追击的意图,没有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已无战意,只不过并不是基于他自己的考虑。

注意到这一点的项羽,随即便注意到另一个人已经不知在何时站到了Caster的身边。

——他这一次任务的目标,朝仓岚。

“Lancer,停手吧,这一战你已经是赢了。”

随后,项羽便听到了这令他难以置信的话语。

“……什么?小鬼,你说我赢了?”

“是。”朝仓岚干脆地点头。

“喂,别开玩笑了,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放水……”

“没有必要放水。”朝仓岚苦笑着说,“是你的胜利——不,是你们那一方的胜利了。”

“就因为我打在Caster腹部的那一拳?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要说一个英灵连这种程度的一次攻击都承受不了吗?”

“单从作战这个环节来说的话,无论怎么看都是梅林他技高一筹吧,我并不否认这个事实。只是,‘战术永远是为了战略而执行,战斗永远为了战争而服务——这种粗浅的道理,作为拥有霸王称号的你该不会不清楚吧。”

“那又如何?”

“虽然只是擅自揣度,但我想真正给你下了‘来攻击我’这个命令的人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也就是说,接下来你和梅林的战斗将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吗?小鬼,虽然此时此刻我并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是对于我来说,无论何人想要凭他的意愿来停止我的战斗,都要先问过我手中的武器。”

朝仓岚丝毫没有把项羽放在眼里的态度正在渐渐地勾起他的怒火,但他依然在努力保持着武者的矜持与冷静。

“我怎么会以区区一个凡人之身向伟大的英灵挑战呢,何况对方是亮出宝具,火力全开的阁下。有很多人都称我狂妄,但我自问别无长处,唯有比任何人都不曾稍逊一筹的自知之明,真的与你交战,我在第一个回合之后大概就不处于这个人世了。”朝仓岚淡淡地说,“不过,你姑且也算是和我的Servant交过手了,你扪心自问,和他以最强宝具交手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和状态完备的我战斗又有几成胜算?”

项羽哈哈一笑,豪气勃发地说道:“我可没打过什么必胜的仗,反而常常是去进行一些外人看上去只是以卵击石的无谋战争——可惜最终胜利的都是我。”

“如果你只是个依仗自己蛮力的匹夫,现在你也不会以一介英灵之身站在这里了。”朝仓岚冷冷地说,“‘看上去’无谋,实则是置之死地而求生的妙招;看上去失败,但实际上是胜了——这样的例子不是很多?”

“哼,你在讥讽我成为英灵之后反而看不清形势了么,小鬼。”

“并不完全是这样。”

言下之意,自然是“就算还有其它原因,你的愚昧也占了多数。”

突然,项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并没影响到梅林,但却多少让朝仓岚有些吃惊。

“成为英灵来到现世以后,朝仓凪也好,你也好,总觉得我总是在被你们这些小鬼牵着鼻子走,而且还时时刻刻被你们教育那。”

“……抱歉,我失礼了。突发的事态让我一时乱了方寸,以致对阁下有了无礼的言行,请见谅。”

朝仓岚的这番话并没有讽刺的意味,但也并不能让他人从中看出歉意的成分,只有梅林才能看出这朝仓岚特有风格的道歉,不过项羽却摸了摸鼻子,很快接受了这番说辞。

“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要你的一句‘抱歉’那,小鬼。我只是在想,现在的小鬼还真是了不得,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你们这些后辈迎头赶上——虽然我的时代和你们并不相同——后生可畏啊。”

“明明自己也只有30岁?”朝仓岚半开玩笑地说道。

“在乱世之中与群雄逐鹿,能够活到30岁已经十分不易了。之所以那些当政者多数都很老,只是因为历史没能记住那些被他们践踏着骸骨登上高处的战死者而已。”

说出这番话的,并非项羽,而是将腹部与右手的伤势恢复完好的梅林。

“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直君临天下的骑士王也是如此吗?”

“Lancer,在战场上Master下出的命令对我来说是绝对的,无论你如何挑懵,我都不会与你再战了——与中国历代的封建制度所诞生的强行兵役不同,跟随着吾王的骑士们多是仰慕其骁勇的身姿而自愿为其牺牲。如果你们役使兵将的方法是天子的权威,吾等束缚骑士的则是自骑士团开创以来不变的准则。”

项羽很好笑地看着梅林:“彼此都是顽固不化的腐朽之物,有什么是值得你如此自傲说出来的部分吗?”

“中国的战士为生存而战,不列颠的骑士则为荣誉而战,这是最本质的区别,也是曾身为不列颠宰相的我的荣耀。”

“我们的战士也有着同样的荣誉感。”

“但那种东西在腐败的权威面前却不堪一击。”

项羽冷笑:“同样是王权,你这种说法不过是对自己国度的庇护而已。”

“的确,肤色、思想、制度……任何一种东西都会随着地域与国家的不同而变得不同,除了人的本性。不列颠确实于历代也出过无数的昏君与暴君,那是封建统治,大权独揽的必然产物。但是吾王则不同,约束着她手下骑士的,便只有王的权威与骑士的荣耀。”

“连年的对外征战所染上的鲜血,妻子和自己最忠实的骑士一起私奔,最后更是死在自己的私生子手中。”项羽嘲讽地说道,“这里的哪一点,是能够体现你们所谓‘骑士道’的东西?”

刹那间,愤怒的火焰便在梅林的瞳孔中燃起,他已经痊愈的右手食指尖微抬,嘴唇也开始微微地颤动。“你懂她什么——”

“梅林,打住。”关键的时候,朝仓岚伸出右臂将梅林拦在了身后。“我知道,在你心里有着不可以退让的部分,但我也不认为一旦你就此再次动手,那位骑士王会对你露出会心的笑容。”

瞬间,一片沉寂——

“抱歉。”

“你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确实。谢了,岚。”

微笑着,梅林坦承了自己的过错。

朝仓岚正面朝向项羽,后者则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对着他,双方对视了数秒后,朝仓岚开口说道:“似乎你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但是却无法接受突然停战的结果是么。”

“只是需要一个解释而已,我好歹也要回去向给我派出命令的主人交差,我可不打算就这样一事无成灰头土脸地跑回去见她。完不成任务事小,让美人对我失望这点可就不符合我的人生观了。”

你的人生还真是廉价啊——朝仓岚的脑中立刻苦笑着闪现出这个想法,但终归是没有把它化为语言。“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给你下达命令的那位大人应该已经达到目的了。”

“你知道她给我下的是怎样的命令吗,小鬼?”

“是‘杀了我’吧,这一点你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朝仓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

“既然知道了,你还敢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

“如果爱丽丝她真的又想杀我了,她一定会亲自来动手的。”朝仓岚微微苦笑,“她会让你自己来这里,恐怕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你我这两方的实力。若是咱们拼得两败俱伤,她就算对胜利不占便宜,至少也没有吃什么亏——大致上应该就是这样的想法。”

“诶?你对女孩子的心理抓得倒是异常得准那。认真一想,那个小姑奶奶说不定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和女孩子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我和她是‘同类人’罢了。要推算出同类的思考,只要将自己拉到对方的位置,就能作出八九不离十的判断了。”

“就算说得头头是道——”

“我现在不希望你们双方使出真正的实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虽然只是我的猜测——总之,为了让你停手,我这边也会给出足够的诚意。”

“哦?足够的诚意?不妨说来听听。”

“很简单。”朝仓岚轻松地说,“我会和你一起去见雨宫爱丽丝——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而且,我的Servant不会随行。

“小鬼,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当做人质吗?”

“如果你们那边真的有哪方面的意思的话。”朝仓岚微微地苦笑,“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已经被囚禁了十年,却也不差这一段时间。至于梅林,一如既往的那个任务,还是要拜托你了。”

“你敢单骑赴我鸿门宴的勇气的确令人钦佩,但是以这个大法师的力量,”项羽随手指向了梅林,“这个世上大概没有什么地方能阻止他在一瞬之间赶到吧。”

“很不巧,我的传送法术虽然方便,但是前提是要感知到那个人的气息。岚从召唤我的那时开始就切断了和我的联系,我就算想要赶到他的身旁,也必须得凭借他本人的意愿重新缔结联系,或者使用令咒来执行。”

“诶?你这家伙的Master和我家那个别扭小鬼的做法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别扭小鬼……是指朝仓凪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

“身为凪Servant的你会听从爱丽丝的指派,也就是说现在凪他也在教会之中吗?”

“虽然确实和你说的一样,但是你就没考虑过别人将小鬼杀死,然后教会的监督和我重新缔结了契约的可能性吗?”

“从各种角度来考虑,都不可能。首先,Master与Servant之间的相性基本上都要相符,而你和爱丽丝则相去甚远;其次,以爱丽丝的魔力来同时负担两个Servant——其中一个还是你这种实力的——并不现实。”

略略停顿了一下,朝仓岚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了下去。

“而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你的Master——朝仓凪他不会随便就输给别人的吧?”

“说得煞有其事,好像你对我家的小鬼很了解啊。”

项羽微带警惕地看着朝仓岚。

“这就是所谓的‘知己知彼’。”

轻描淡写地,朝仓岚做出了回答。

“而且,你真的想与梅林一战的话,只要逼我不得不用令咒来召唤他,自然就会得偿所愿了。而且下一次交战的地方便是在你们的主场,对你只会更加有利。”

“我明白了,小鬼。”项羽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和你的Servant之间的战斗就先寄存下来,但这场战争中我也一定会找机会讨还这个说法。”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过后,项羽头都不回地便走向了来时的方向。朝仓岚并没有随之而迈步,但项羽的步调却不存任何的迟疑。

“梅林,这一次又要拜托你帮我圆谎了。”望着Lancer渐渐离去的背影,朝仓岚的口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尤利那边吗?说谎应该是你的强项才对吧。”

“不过尤利他也清楚这一点啊。”朝仓岚微微苦笑,“别的人也许还看不出来,他可是和我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即使不曾露出本性,‘朝仓岚的任何话都不能轻易相信’这一点他应该也是清楚的很。”

“这种话从你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不觉得有些悲哀吗?”梅林开玩笑地说道。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没说谎啊。”

“……”

“……”

“……岚,不要紧吗?”

“嗯?为什么这样问?我说谎又不是……”

“不,我指的不是尤利那边。”

“那是那边呢?虽然Lancer和爱丽丝都有着随时向我动手的权利,但他们两个人都不会随便出手的——见过他们的你应该也清楚。就算万一我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也会毫不吝惜令咒来向你求救的,所以不要担……”

“岚。”梅林轻轻地说道。

“……”

“真的没关系吗?——面对自己的过去。”

梅林的眼神中,掺杂了一份绕指般的温柔与哀伤。朝仓岚稍稍低下了头,露出了与自己的Servant相仿的神情。

“嘛,梅林你也不要太小瞧我才好。你和那位骑士王的羁绊有着几十年——不,千百年之久,但你如今不依然挺直了腰杆站在这里吗?”

“这两者并不相同……”

“确实并不相同,”朝仓岚突然打断了梅林的话。“但是却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意义。”

“……”

“……”

“……真的,没关系吗。”

第三次,梅林问出了同样的话语。

“彼此都成长了啊,无论是我,还是……而且,本来就不是谁的错。”

梅林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千岁的Master,露出了久别的慈父看到亲生儿女长大的表情——伤感而又欣慰。

“你还真是,明明对别人都可以坦诚自己的谎言,偏偏编织谎言的你却不愿意承认吗?”

“不,虽然我是个充斥着谎言的可悲人类,但是偶尔我也会想说些真话那。”

“……岚,你……”

“梅林。”

再一次地,朝仓岚唐突地打断了关心着自己的Servant的发言。伸手拍去刚才两名Servant激战时在身旁扬起的灰尘,朝仓岚用力地仰起脖子,直直地望向只有几朵白云缓缓荡过的晴空。他的脸上有三分期许,三分无奈,又被三分的伤感所包围,这一切,交织汇成了一副空白的画卷,画卷的标题为“无”。

“唯独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说谎那,梅林。”

——————————————————————————————————

“所以说,爱丽丝,Lancer呢?”

虽然知道自己的Servant是被眼前的少女派去执行了任务,也知道了这是当时被她救助时自己的Servant与其定下的交易,但是如今连行踪都无法被自己这个原Master得知,这多少还是让朝仓凪感到有些不爽。

“不知道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自己做过的事怎么会连自己都不知道啊,说谎也要有点技巧吧。等价交换之类的我自然是明白,也没有打算去欠你什么人情,但是……”

“那么在意你的Servant吗?”

雨宫爱丽丝好奇地问道。

“并没有多么在意。只不过……”

“你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呢,凪。”

雨宫爱丽丝善解人意地说。

“请不要自顾自地摆出一副想要包容我一切弱点的伟大样子,更不要把自己内心妄想出的设定擅自添加到别人身上。”

瞬间,朝仓凪便冷冷地做出了毫不留情的吐槽。

“……你还真是个无趣的人呢。”

“这次你倒是没有说错。”

“可就算是这样无趣的你,也有着暗地里为自己的Servant担心的一面……”

“喂喂,你那无聊的妄想还没有结束吗——所以说,Lancer到底被你派去做什么了!”

朝仓凪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成分。

“那我反过来要问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自己Servant的去向呢?”

“……不爽。”

“所以说嘛,果然——”

“——但是和你所想象的是完全无缘的东西。”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刚才开始,就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焦躁感。明明什么事情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了,却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那种无力的感觉。”

“……你该不会说是,女人的第六……”

“我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个男人,让你失望了还真是抱歉——不是这个,比起你的妄想,我倒是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明显地想要隐瞒你让Lancer去办的事,你所做的事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我亦和你说过数次了。”雨宫爱丽丝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百分百的认真。“的确上午给你的Servant分派任务的人是我,但是他究竟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些什么,我一概都不知道。”

“你是说……真的?”

“把同一件琐事反反复复地拿来当做笑谈,我可没有无趣到你那种程度。”

“这怎么可能?”朝仓凪露出了明显怀疑的表情,“你难道是说,你突然间失忆了吗?”

“关于这个就是我的私事了,和你无关。”

“怎么可能和你无关?说到底……”

“你的Servant的话,刚才一直都在我这里。”

朝仓凪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个清澈的声音突然从教会的门口传来,在空旷的教会大堂中撞出了回音。瞳孔瞬间扩张,朝仓凪用最快速度扭过了身子,望向语声的来源,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满头银发,全身的皮肤苍白如失血过多之人的少年。

“好久不……不。”

来人微微地苦笑,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朝仓凪,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向着自己阔别了十年的弟弟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注1:圣杯战争自第一次举办以来,固定的周期是六十年一届,这是根据圣杯在实现一次愿望之后所需要聚集魔力的时间来自然进行的。但第四次与第五次圣杯战争中,赢到了最后的Saber都出于被迫或自愿将圣杯破坏掉。而其结果便是:圣杯没有实现愿望,而其周期则不规则地变短。第四次与第五次的间隙为十年,而第五次与第六次的间隙则是十八年。这也正是Saber口中所谓的“二十八年前”(第四次战争)与“十八年前”(第五次战争)的意思。

注2:伊莉雅所指的是卫宫切嗣,卫宫士郎的养父,伊莉雅的生父。其事迹在《Fate Zero》中有详细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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