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这是朝仓凪见到朝仓岚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犹豫。
“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爱因兹贝伦家的现任当主,Master之一。”
这是朝仓岚向着朝仓凪所回答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犹豫。
随后,他又不经意地作出了补充:
“是你的敌人。”
“是吗。”
没有过激的反应,朝仓凪只是如同听到了一个不甚重要的消息一般,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代表爱因兹贝伦家出战的Master,那个我无论如何调查都查不到端倪的魔术师?”
“是。”
“而且还是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吗?真是年轻得很啊。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个老翁呢?”
“那位大人将族长之位传给我了。”
“没想到,那个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居然会亲自披挂上阵,来到如此偏远的地方和我们这些无名小卒一起战斗,这真是我的荣幸。”
“英雄不问出处。”
朝仓岚淡淡地说。
“虽然魔术回路是随着世代的传袭而逐渐积累而增强的东西,但‘魔术’这种东西又岂是能凭简单的算术题得出结论的。”
“是吗。”
朝仓凪淡淡地回答。
“你说‘英雄不问出处’,这应该是明代杨基《感怀》诗词中的一句。那么,你知道它的下句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吗,不知道吗。下一句似乎是‘富贵当思原由’。”
“……”
“算了。那么,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大人跟着我的Servant巴巴地跑到这里来,是什么用意呢?如果说你是想要和我或者那位监督大人作战,可我又没感觉到你Servant的气息。”
“Lancer。”
回答的并不是朝仓岚,而是站在朝仓凪身旁的雨宫爱丽丝。
“你似乎并没有完成我所交给你的任务呢。”
面对爱丽丝的指责,项羽苦笑,但神情依旧坦然。
“说来惭愧,对方的实力之强超乎我的意料。我不仅没有完成杀了这位族长大人的任务,而且还被他的Caster伤了一记。”
项羽伸出右臂,上面是梅林的手指所造成的空洞。手臂内侧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空洞的部位却依旧只有空气的存在。
“你的Caster,是那么厉害的家伙吗?”
毫无紧张感地,雨宫爱丽丝向朝仓岚询问。
“他很厉害的啊。”
耸了耸肩,朝仓岚轻松地回答。
“如果那一次我想杀你的时候,和Rider战斗的不是你,而是你的Servant的话,我岂不是就会成为最早退出这场战争的Master了?”爱丽丝半开玩笑地说道。
朝仓岚苦笑。
“你太高估我,也太低估你的Servant了。如果他真的想下杀手,我哪里还会有命在?在这一点上,我还真的要感谢你的手下留情。”
“我并不知道你保留了多少实力,但如果不是你那个来自异世界的法术挡住了Rider的一击,你的心脏早已被穿透了。所以,我并没有手下容情。更何况,结果上是你靠着自己的力量从Rider的剑下脱身跑掉了,和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既然被选为Rider这个职介,拥有着‘骑乘’这个特性,那么你的Servant也应该有着自己专属的坐骑。在移动力上,除了拥有时空传送法术的Caster以外,当属Rider是最快的了吧?”
“别说笑了。毕竟当时坚持一个人留下来面对我和Rider的可是你本人,你又不是那种会无谓地把自己的性命押在这上面的愚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雨宫爱丽丝一怔,被朝仓岚占到了言语的先机。
“我虽然不是一个天生的赌徒,但却蛮喜欢赌些东西的。100%确定的事情我不会去做,因为我讨厌被规划好的未来,何况那样无趣得很。是你的话,应该多少会理解的吧。”
爱丽丝如孩子般好奇地看向朝仓岚,说道:“既然你自称不会去做那100%确定的事情,你对我下的判断为什么又是这么肯定呢?”
“越是不能确定的东西,越要用肯定的口气去说啊,这样才会在别人面前显得自己很睿智的样子。如果被说中了的话,别人会更加地对你信服;就算没有说中,也会让对方对本来即使很确信的这件事产生怀疑,进而会想‘说不定这家伙说的是对的’。”
爱丽丝先是一愣,随后便开心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比起确信一件事,让自己看起来确信这件事是更重要的吗?”
“嘛,就是那样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改变的,那么无法窥测人心的人们又有什么是可以让他们完全确信的呢?”
“从你的嘴里总是能说出些新奇的话呢。”
“因为我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无聊的人啊,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确信。”
“‘无聊’吗?”朝仓凪冷冷地插入了对话。“不知道这份无聊是强者的余裕还是弱者的无所事事?”
“后者……吧。毕竟我也是个很软弱的家伙啊。”
“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大人与‘软弱’这个词可一点都不相配啊。”
没等朝仓岚作出回答,朝仓凪再一次打断了双方的对话。
“爱丽丝。”
“什么事?”
“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欠你一份。”
“这是你的Servant和我作出的临时交易,以救下你的一名换来在你养伤期间对他的使用权,是很公平的一个等价交换。所以说,我已经得到足够的报酬了——我可不是那种会作无用功的好心人。”
“但是事实上,不论中间有什么原因,Lancer他没有完成你的任务也是事实。”不理会一旁大皱起眉的项羽,朝仓凪坚定地説。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所拥有的是Lancer的使用权,事实上他的确是遵守我的任务在做事,至于究竟有没有完成,这由我来判断,而且也不在交易的条款当中,你没有必要为此而觉得欠了我什么。”
“这和你无关,是我个人的原则。”
“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做法。”雨宫爱丽丝的口气中透露出一丝微妙的不快,“如果说你是对‘欠别人的债’无法接受的话,我的原则就是无论欠与被欠,我都不希望这种事情的发生——这样你明白了吗?”悠然地,爱丽丝又开起了玩笑:“还是说,在时钟塔大名鼎鼎的朝仓凪实际上是一个喜欢强迫女孩子去做一些她所讨厌的事情的人吗,这可算不得是绅士风度哟?”
这两个小鬼还真有意思——看着雨宫爱丽丝与朝仓凪不同于常人思考回路下所产生的争执,令本来有些不耐烦于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冗长对话的项羽感到了一丝兴趣。
“……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
“虽然我不曾因为人情而救过人,咱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还人情的,在这里继续养伤的过程中,我再让Lancer去完成一件困难的任务就是了。”即使在提出折中方案的时候,雨宫爱丽丝也不忘继续发挥她从某人那里继承的毒舌。
“伤势的话,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朝仓凪巧妙地避过了言语的利刃,平静地说道:“我已经有了下一步要进行的计划,为此要借助Lancer的力量。虽然很想尽快还清你的人情,但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明明刚刚才说完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现在说话就不算数了呢,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随你怎么说,我从来也都不是个看重面子的人。在一场战斗中,决定胜负的只有实力与事先的谋划而已。”
“嘛,也罢。”雨宫爱丽丝轻轻地挥了挥手,“毕竟这场战争中你我依旧是敌对的关系,你寄居在这里对于我的行动也有影响。而且,说到底我和你的Servant相性也不合呐。”
“……那我就告辞了,Lancer,走罢。”
朝仓凪刚转过身要作势离开,雨宫爱丽丝就用话语拉住了他。
“诶?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道别的对象?这可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呢。”
“………………下次再见就是在战场上了,族长大人。”
朝仓凪冷冷地向着身后射出了敌意的弓矢。
“……啊啊,我也很期待和你的战斗。”
“哼,爱因兹贝伦的族长大人会期待和我这种无名小卒之间的战斗吗——也罢,我姑且就报持一点期待好了。”
漠然地说完这番话之后,朝仓凪就连同Lancer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会,留下雨宫爱丽丝清灵的微笑与朝仓岚无奈的苦笑。
“他走了哦。”
“……啊。”
“Lancer虽然没能取来你的人头,却让我看到了你的那份窘态。某种意义上,他的任务完成度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120%呢。”
“……你啊,就那么喜欢捉弄别人吗?”
“我也是分对象的。”
“……看来,我还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不愧是族长大人,很能明辨是非呢。”雨宫爱丽丝漫步走向风琴,缓缓地掀开琴盖坐了下来。“怎么样,有要听的曲子吗?”
“不,免了。”朝仓岚礼貌地笑笑,“我可是完全没有音乐的细胞。”
“是吗,”雨宫爱丽丝微微地歪了歪头,也并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弹了起来。
朝仓岚则在一旁静静地听,刚才还显得略显喧嚣的教会,现在就只有琴声在悠然地回响。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一曲奏毕,雨宫爱丽丝轻轻地开了口。
朝仓岚没有回应,雨宫爱丽丝也没有去刻意等待他的回答,很快便开始了下一曲的演奏。
琴声再度响起,又再度终结。
“就算我问了,你也未必会回答的罢,咱们可是敌人那。”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回答呢?”
“因为我感觉即使开口询问,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而且,我已经大致确认了一些事情了。”
“哦?你又说得这么肯定了,这次又是你那个用来唬人以及套话的装模作样的‘直觉’吗?”
“……不,很难得的,这次是理性的判断,虽然得出的结论不是什么好结果。”
“你一直用这种打哑谜式的说话方式来引诱他人提问,倒也算得上是一门说话的艺术了。”
“可是你也没有提问啊。”
“‘因为我感觉即使开口询问,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而且,我已经大致确认了一些事情了’啊。”
“……”
“这种说话虽然做作了点,但这不清不楚的感觉倒是适用于很多场合,不像是深居简出于只有白雪为伴的城堡的大少爷会说出的话。”
“……汐那家伙也就罢了,你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人啊,爱丽丝。”
“你把我和汐拿来作比,那才真是对我过分的夸奖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多少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是吗,看来在这一点上咱们也达成共识了。”
“让一个只能在夜晚中生存的人去碰触那耀眼的阳光,只会得到被灼伤的结果——你明明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那也总比被黑暗吞噬来得要好,至少那里会很温暖吧。”
“又是一句看似正确的诡辩。”
“就算不借助那些大道理,单纯去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些变化,不是也很有趣吗。
“……你果然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彻头彻尾无聊的人啊。”
雨宫爱丽丝放弃了与朝仓岚的辩论,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回停止了很久的风琴之中。
“只有这点,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否认。”
感受着风琴奏出的旋律,在附近找了一个最近的椅子坐下来的朝仓岚用十指交叉的双手自下托住了下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Lancer。”
离开教会数分钟后,一直沉默着埋头赶路的朝仓凪突然头也不回地发话,让项羽稍微吃了一惊。
“你和那个人的Servant战斗以后,感觉怎样。”
“那个人?”
“……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
“啊,Caster么,是个很强劲的对手。”
“作为三骑士之一的Lancer,有着优秀对魔力的居然你会输给Caster这个职介的英灵?”
“那家伙的强力已经不属于一般的英灵级别了,他的招数简直就是犯规啊。”
“比你还要强么。”朝仓凪冷冷地说。
“那怎么可能。”项羽剑眉一挑,立刻否定了Master的说法。
“那就好,如果你自认比对方差,我这里也很难办——手臂上的伤势,治不好吗?”
项羽微微皱眉:“小鬼,关于这一点,作为魔术师的你应该比我要清楚。Caster究竟是如何在我的手臂上轰出这个洞来的?”
“单纯的魔术要击穿一个地方并不是什么难事。”沉吟过后,朝仓凪谨慎地说道,“即使是像你这样拥有着如此高对魔力的Servant,在我最佳状态的时候也能凭借A级以上的法术对你造成部分的伤害——全力施为的话,大概也能通过几个派系的高位魔术做出类似的效果。”
停下了脚步,露出严峻神色的朝仓凪继续向着自己的Servant解释:“但是,我并没有听说过哪个魔术能做到这种效果。以一般魔术师的常识来分析,你的伤口应该是先由强力的纯攻击性魔术击穿,然后又被施加了诅咒系的魔术,组织你的细胞的再生。只是对于你们英灵这种亚现实的存在,诅咒相比一般的元素魔术更加难以见效——他应该没有用出宝具吧。”
“没有,只是一根手指而已,而且似乎并不是你所说的分‘攻击’与‘诅咒’的两部分,在他指向这里之后,我的这部分身体就消失了,而我并没有感受到疼痛,好像这里,”项羽指向伤处,“从来就都不曾存在过那样。”
“是吗。”朝仓凪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战栗,这其中,兴奋多于恐惧。
“Lancer。”
“嗯?”
“能来参加这次战争,真是太好了。”
“啊啊,我也有一种没有白跑一趟的感觉。”
“伊莉雅苏菲尔、远坂凛、那个杀手、没有见过其真正实力的雨宫爱丽丝,现在那家伙居然也出现了。每一个人都比时钟塔那些空有名气的名门更强,每一个人的英灵都足以与我费尽辛苦找到的你这家伙的实力抗衡。这还真是,每一个对手都让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呐。”
“所谓‘嗜战的本性’吗。”看到和自己产生了共鸣的Master,项羽会心地露出了勇敢的笑容。
“Lancer,这一次要打败的强敌再次增多,咱们进攻的步伐也要加紧了。否则,任意一道美味的菜肴被别人享用,都会是让人很不爽的事情啊。”
项羽哈哈大笑,向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Master说道:“你这小鬼,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对我的胃口了啊。”
“哼,我对于对不对你的胃口这件事毫无兴趣,倒是你这家伙的伤势,没有治好的可能么。现在就算没什么影响,当和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拼到极限的时候,这就会成为很有可能左右战局的要素。”
项羽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小鬼,你也太小觑我了。堂堂的西楚霸王岂是会因为这点伤势就影响到自己的男人?相比于佳人与美酒,战伤才是陪伴了我十数年戎马生涯最完美的情人啊!”
“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是,我还是要重新确认一点,你这家伙面对那些Servant的胜算,有多少?”
“胜算?别开玩笑了!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胜算’这个词汇。”
微微顿了一顿,项羽狂笑着说道。
“我的战斗中,只有‘胜利’这一个结果!”
朝仓凪并没有受到自己Servant的情绪过多的影响,但他仍不自觉地露出了举起猎枪,面对猎物时的名猎手般的笑容。
“很好。Lancer,计划要变更了。”
“哦?。”
“今天你已经战斗过一次,回去好好地养精蓄锐,顺便观察一下自己的伤势有没有好转的可能性。但无论结果如何,三天之后我们都要再去一次远坂家。”
“上一次的行动因为你坚持要和那个突然出现的杀手作一对一的单挑,所以滞后了自己的计划;这一次只不过是去做上一次没有做成的事情,又算是什么‘计划变更’?”
“计划的确变更了,无论是下一步的计划还是全局的计划。”
“是吗,详细地说来听听。”
“上一次的目标是远坂家。但这一次,咱们的目标是远坂凛。”
“小鬼,虽然你一直肯定远坂凛没有死,但是事实上她不是仍旧处于生死不明的状态么。”
“和过去的判断不同,因为我确实地和自称杀死她的那个杀手交过手了。他虽然很强,但他既然和我拼了个两败俱伤,杀死远坂凛的可能性便极小了。”
“你这难道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赶不上远坂凛?”
“不,我和那个杀手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尽全力,所以我还是有自信去和远坂凛一较高下的。只是,我无论是身份与担负的责任都与远坂凛相差太远,她没有理由会去接受对方的单挑。”
“没有拼尽全力吗?没有那个监督小姑娘的帮助就铁定咽气的你还真敢说。”
“还有一个原因,在和那个杀手的第一回合交锋中,你应该也看到我所用以保命的那个炼金术所制造出的霍尔蒙克斯了,那实际上是将炼金与魔术相结合的产物,是爱因兹贝伦家的特产,是像分身一样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
“远坂凛在这次圣杯战争中的‘盟友’,你难道忘了她的存在了吗?明明还和她的Servant交过手。”
“你说的是那个……”
“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你认为,作为一个外人都会的这个法术,远坂凛不会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你说得倒轻巧,那个法术应该是最高级的魔术之一吧。”
“……那倒是,毕竟是脱离了单纯的魔术范畴的东西,在爱因兹贝伦家大概也算是秘术之一。”
“小鬼,作为一个外人的你怎么会那个法术,我倒是很感兴趣。”
“……那和你无关。倒不如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女人一样,对别人的秘密开始产生兴趣了。”
“哈哈,你的毒舌倒是过了多久都不会变那,小鬼。”项羽摊了摊手,承认了自己的多嘴。“不过这一次,我猜你应该不会还只是要去完成未竟的那点任务吧。”
“我说了,计划已经变更了。Lancer,明天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远坂凛给逼出来,不惜任何手段。”
“逼出来之后呢?如果逼不出来呢?”
“击败她。如果她仍旧没有出现的话,就直接把现在侍奉着新的Master的Archer赶回英灵的王座,再把远坂凛的那个代言人送到教会或者地狱中。”
“怎么,把最美味的菜肴拿到最后再吃的习惯变更了,小鬼?”项羽有趣地看着自己这个难得兴致勃发的Master。
“怎么可能。”朝仓凪对项羽的说法嗤之以鼻,“我只是找到了更加好的猎物罢了。”
“那么,是谁呢?那个‘幸运儿’。”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项羽确实地从朝仓凪的眼中读到了奇异的光芒。
“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个大少爷啊,Lancer,就是那家伙啊。”
“那个Caster的Master吗?我承认他的确有很强的实力,但是你凭什么能肯定那个小子会比远坂凛更强?”
“正因为是他,所以我可以肯定。”朝仓凪慢慢低下头,将视线随之沉了下去,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右手。Master诡异的举动让项羽也将目光好奇地投向了同一处地方,明明是空无一物的手心,项羽却似乎感觉到了魔力从那里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瞬间,令这个身经百战的勇者也不禁微微地战栗起来。
“我差点就忘了啊,差一点就。”良久,将目光收回的朝仓凪缓缓地开口。他的前方不远处就是Lancer那彪悍的身姿,但项羽的直觉却告诉自己,映在这个Master双眼之中的景象便只有自己身后那微微泛红的天空。
“如果说,击败远坂凛,是我这三年来,为之奋斗的目标的话。”
朝仓凪一字一顿地说着,项羽则一字一句地在听。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
“就是我要成为强者的原因。”
“我要变强。”
“我要击败他。”
“然后,我要变成比他更强的存在。”
项羽敏锐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朝仓凪刚才持续凝视着的右手,手心已经被紧紧攥住,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并不锋利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刺出了鲜血,朝仓凪却浑然不觉。
“就为了这个原因,我一直努力到现在,从来不敢有过一刻的懈怠。”
“所以,我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尤利,你怎么看?”
“两人的反应都不如属下设想中的那么大,大人。”
“那只是装腔作势罢了,虽然即使是我也难以猜透朝仓岚那个小鬼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弟弟可没有他那么会掩藏心思,是个很直率的小伙子啊。”
黑暗中,黑影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
“……大人神机妙算。”
对黑影的说法没有质疑,跪倒在松软地毯上的尤利任由冷汗自两颊流下,恭谨的态度不敢有一丝放松。
“虽然给那个小鬼提供圣遗物的是我本人,但是没想到召唤出来的那个大法师居然是这样的强力。以那个西楚霸王为敌,不仅没有落败,听Lancer的口气似乎还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是,属下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可真是,踩到了自己所埋下的地雷了么。”
“大人,属下认为这并不是那么值得担忧的事情。”尤利鼓足了勇气说道。
“哦?”
“的确朝仓岚与他的Servant都有着不逊于任何对手的实力,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就这样让他取得圣杯,然后命令他将圣杯拱手送到大人您的面前……”
“哼,说到底,你还是不想和他为敌么,尤利。”
“……属下无法否认。”尤利斯塔·冯·爱因兹贝伦的头深深地埋入了地毯中。“但是,这并不是属下单纯的私心所得出的结论。无论如何,就算朝仓岚到时候不肯交出圣杯的持有权,与他一人为敌总比和所有Master为敌要轻松许多……
“这个说法——你难道是在怀疑我的实力?”
“属,属下不敢。”
尤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一瞬间战栗,但给他这份压力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生气。
“也真是难为你了,尤利。每次和你交谈的时候我都对你施以控制人心的瞳术,你居然还是能一面和我周旋,一面暗暗与我的魔力抗争,还要故意作出一副听命于我的样子。”
“属下……属下没有……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这种想法。”
“尤利,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才,无论是作为一个魔术师还是一个人类,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但是,‘越是强力的宠物,反噬的时候就越是难缠’,你对这句话怎么看?”
“大人……又在……又在开玩笑了。”
“居然能看出我在开玩笑,你的眼力也又有进步了啊,尤利。”
“…………………………………………………………………………”
强大的压力压得尤利几乎透不过气来,让他越来越难于组织起适当的语句来回答对方越来越严苛的提问。对方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作为一个魔术师的自己也在不断的锻炼之后对于一切的危险都能让身体先于思考行动。但尤利斯塔·冯·爱因兹贝伦此时的脑海中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无需强力的魔术,一柄持在幼童手中的小刀此时都能轻松地取走他的性命,此时的尤利便犹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弱小。
“都说了,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你又何必那么紧张?脸色如死人一样苍白,像什么样子。”
漆黑一片,完全无光的房间内怎么会看到对方的脸色?尤利自然不敢提出这个质疑——不,在这之前,本该是瞬间想到的疑问是否在他的脑中出现,现在也只能问他自己了吧。
“尤利,我问你。”
“……大人请讲。”
“如果我采用你的意见,反过来助朝仓岚那个小鬼拿到圣杯的话,你能保证他会向我尽忠,将圣杯恭恭敬敬地送到我的手上吗?”
“……………………”
“无法回答么,哼,你还算是不敢欺骗我,这一点还是值得褒奖的。那我换个问题,一旦他真的背叛了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大,大人,毫无疑问是大人这一边。”思考回路的压力瞬间减轻,尤利忙不迭地开始组织起诚恳的语言:“如果岚他不听从大人的命令的话,我一定会将他击败,然后将圣杯亲手送到大人的面前。”
“那么,你有杀了他的觉悟么,半吊子的想法可是会被那个小鬼秒杀的。”
“…………”
“回答我。”
黑影的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有。到了那时候,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一定会去亲手取下他的首级。”
“很好的说法,你果然对我还是很忠心的。”
“……属下侍奉的对象永远都只有大人您一个。”
“很好,站起来,尤利。”
“是,大人——啊!”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叫,随后,便陷入一片沉寂。
“尤利,你的确优秀,单论魔术的天分未必就输给朝仓家的那两兄弟。可惜,你就是太不会撒谎了。和朝仓岚那小鬼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怎么就没学到他说谎的本领呢。”
夹杂着惋惜与冷笑的语声自黑暗中发出,向着封闭房间的四周扩散。
“什么叫做‘只要我一息尚存’,那不明摆着是要在和那个小鬼为敌之前先自我了断么。你可是我得意的作品,想寻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朝仓岚这小鬼的确是不简单,在他的身边总是会聚集一些对他百分百忠心的人,真看不出来他居然有这等领导力——真是可惜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中,再次响起了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这个被世人称作“阿哈德老翁”的魔术师的笑声。在这个世上听过这个笑声的人现在都已经死去,作为唯一特例的尤利,此时正瘫倒在地上,陷入了昏厥之中。
突然,不知是谁从内侧将紧锁住的门轻轻地推开,一缕灯光射了进来,而房间内的黑暗也随之弥漫了出去。
不经意地撇了一眼身后的房间,尤利斯塔·冯·爱因兹贝伦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然后顺手合上并锁住了房门,向着帝王酒店的电梯间漫步走去。
“圣杯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呐,小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