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Clys 更新时间:2011/9/15 15:25:01 字数:0

“就是这里了吧,伊莉雅。”

“如果他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

位于冬木市少数繁华市区之一中心的帝王酒店。

虽然有着俗气的名字,但却也同时拥有即使建在新宿都有不落人后的实力。

极尽奢华的装潢,欧式中世纪的建筑风却难掩其本身现代化的气息,可谓是现实中最高档的产物之一。

这座酒店的经营者一定不会想到,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座酒店就被各式的“神秘”所充斥,更是成为了数个足以被后人冠以“伟大”二字的Master与Servant光顾的地方。

——不过,这也难怪。

一般来说,“魔术师”都和“贫穷”脱不了什么干系。研究的仪器,施术的材料,再加上终日与“神秘”为伍的他们在社会上吸金能力的匮乏。无依无靠的小魔术师家族或者某个魔术师个人,代代的继承者都要为挣钱颇费一番苦心。所以,能够经营十代左右的魔术师名门,多半都是自古继承下来的贵族。明明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存在,结果无论是魔术师也好,还是伟大的艺术家也好——却都要为最基本的生活发愁,没钱就意味着会让自己尽早以另一种方式到达根源——真是一件相当讽刺的事情。

爱因兹贝伦家族是其中的特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魔术的人才与传承自不必提,居住在永久冰封的山城,没有分家也几乎不与外界的魔术师往来,却能维持自己家族近千年的历史,一直以来被外界的魔术师们当做神魔来敬畏。而金钱方面,借着将自己的特性——也就是炼金术——发挥到了极致后制出的各种魔术的礼装、道具、药剂……在魔术师之间一直都是难得一遇的宝物,自然出售时也个个都是天价。所以,无论是伊利雅苏菲尔所居住的冬木市城堡,还是朝仓岚一行两人在帝王酒店的铺张,就算在魔术师人群中被广为告知,也只会得到一句“是爱因兹贝伦的话那也没办法啊”的回答吧。

“虽然知道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大人与性格不符地行动多少有些张扬。不过住在这里——果然还是充满了违和感啊,难道是故意的吗?”

“是他的话,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也是呢。这么说,果然还是一起跟来的尤利做的?”

“我不认为纠结于此有什么意义,伊莉雅。”

“很有意义啊,这里可相当于是敌人的主基地。如果在这里动起手来而毁坏到了这栋建筑的话,现在的我可是赔不起的呢。”

“伊莉雅居然也会有为家计操心的时候吗?塞拉和莉斯莉特听到了以后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嘛,其实我一直都有在关注啊。从我自爱因兹贝伦本家宣告脱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家的老爷爷就理所当然地不会再给我零花钱了呢。虽然靠着制出的魔术药剂的出售不至于会在经济上太过窘困,毕竟还是和从前有着很大区别呢。再加上最近我家里又多出来一个大胃王,伙食费的开销也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呢。”

“……………………”

“怎么?不说话了呢,Saber。”

“…………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感到生气还是感到羞愧。”

“自从士郎走后,Saber害羞的表情我可是好久都没……啊,”

“没关系的,伊莉雅。再说,在这一点上咱们是彼此彼此。”

“…………我可不一样~士郎一直都像是我弟弟一样的存在——话虽如此,从法律角度上来说就是弟弟没错了呢。”

“明明十几年前还仗着自己不会成长的身体对比自己小一岁的士郎像个妹妹一样去撒娇?”

“啊呀,Saber,你的斗嘴工夫长进了嘛,是从哪里学来的?”

“毫无疑问是托你和凛的福。另外,被这么夸奖我可不会感到高兴。”

“你不高兴的话我就难办了,接下来的战斗你可是主力呢,不把精神养好怎么行?”

“……那个和这个是两码事——可是,还没有见到对方,你就已经确定会展开战斗了吗,伊莉雅?”

“如果能谈拢的话,那自然也用不着劳烦我们的骑士王大人动手。不过,不管怎么想都没有那种可能性吧?”

“……这样做真的好吗?”

“嗯?你指什么?”

“不只是背叛了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家族,如今更是要和他们完全对立……”

“啊呀,没想到Saber也会说出这种话来呢。”

“我是在担心你。”

Saber的态度虽然依旧冷静,却掩不住自己脸上的忧郁。

“………………我知道,我知道呢,Saber。”

自第六次圣杯战争开战以来,与以前相比变得成熟许多的伊利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在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这是她在提到爱因兹贝伦本家时所展露的,特有的表情。

“即使是现在,就在和你说话的这一瞬间,我仍然在犹豫着究竟应不应该走进那里呢。毕竟,如果事态因此向最恶劣的方向发展,那么我就一步都回不了头了呢。”

“可是,没有办法呢。”

宛若天使般的银发少女微微地笑着。

“本来,在十七年前我就应该死去了才对。”(注1)

“让我活下来的,不是爱因兹贝伦本家,也不是那个有些顽固的祖父。”

“而是士郎,大家,还有我自己的努力呢。”

“我没有恨过祖父大人,虽然是他把我的身体与命运改造成了这样。”

“我曾经恨过的人就只有那个卫宫切嗣。”

“可是渐渐地,我也能够理解他的苦衷了。”

“背负着全世界的唾骂,甚至不惜遗弃母亲的男人,其实却只是一个和士郎一样想要拯救世界,却无奈走上了相反道路的可怜人呢。”

“知道他死了以后,我曾经一度不知所措。”

“不知道只能活到19岁的自己,除了完成作为圣杯容器的任务,还有什么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呢。”

“我迷茫着。”

“恐惧着。”

“明明在冬之森,在那嘶吼着的兽群里,陪伴着我的只有尚未失去理智的Berserker,还有身上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的疼痛时,我都没有这么害怕。”

“直到遇到了士郎,直到我对这个在我心中切嗣的替代品产生了感情。”

“直到我遇到了直率的Saber,遇到了有些毒舌却很会为人操心的凛,遇到了明明承受着比我还深的伤痛却一直都只展露着温柔的樱,遇到了很爱生气很开朗的老虎(注2)……

“圣杯战争刚结束的那段日子,好想将时间定格。”

“好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忘记自己人造人的身份,忘记自己是圣杯容器这个事实,忘记自己19岁的寿命限制……”

银发的少女苦笑。

“可是,果然还是不可能呢。”

“日历在一页页地撕开。”

“人们也在渐渐地改变。”

“士郎走上了找寻自我的道路,樱努力地摆脱了自己的过去,大河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好好地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我活了下来,可是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和士郎不同,我没有那么坚强呢。”

“……………………谁都是一样的,伊莉雅。”

“你不一样呢,Saber。与Lancer的战斗也是,如果没有我暗中的指令,你也根本不会输给他。从前也好,现在也好,虽然信念已经不同,但你认准一件事情后的执着仍旧时刻让我羡慕着呢。”

伊莉雅的脸上,刚才的三分伤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垂泣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取回了恶魔的余裕与促狭。

Saber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那是我的荣幸,但是Lancer那一战的胜负我会找回来的。”

“现在还不行呢,Saber,毕竟现在咱们应该还有着共同的敌人。”

“伊莉雅,你觉得那个叫做朝仓凪的少年会和我们站到同一阵线上吗?”

“几率嘛……一半一半吧,毕竟他与这件事没什么联系,对自己的实力也十分自信的样子。如果能加入咱们自然会是很强大的助力,不过现在姑且就先抱着一份期待吧。何况,咱们现在不是已经有了现任族长大人的帮助了吗?他的Servant是你的旧手下,实力你应该清楚吧,有多强?”

“……大概会比我强吧。”

“嘛?我们天下无双的骑士王,居然还有示弱的时候?”

“……他是我的导师,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养父。表面上是侍奉了我们不列颠王室三代的忠臣,实际上在大多数时候,我与父王做出的决策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也就是说,如果说你是不列颠表面上的君王,他就是暗地中的灵魂了吗?”

“………………当然,他对不列颠的忠诚毋庸置疑。不过让人琢磨不透这点让不少人对他心存忌惮。尽管如此,他依旧是我的人生中最好的师长与挚友。”

“评价很高呢。”

“再高一点也不过分。而且,虽然曾经亲密至此,在这场战争中也是各为其主的关系。真的战起来的话,他了解我所有的能力与弱点,我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胜算实在是不高。”

“即使算上Saber这个职介对Caster的优势?”

“我想,职介的对魔力对他而言并不能构成任何阻碍。”

“但是反过来说,成为友方就非常值得信任呢。”

“啊啊,没错。”

“朝仓岚大人与梅林大人的确很强。”

突然插入对话的第三者,是一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的对面,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的尤利。虽然交谈被打断,伊莉雅与Saber却没有一丝惊讶。

“终于来了么。让重要的客人等了这么久,应该不符合爱因兹贝伦家的待客之礼。”

“如果来访的客人不是不请自来的话。”

雨宫明介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虽然知道对方的强力,自己也并非没有准备。

在远坂家中动手,直接限制了对方宝具的种类。

如果不想自己的基地被毁坏,Archer就只能使用对人宝具。将战斗的地点选在这里,原本也就有着这样的考虑。

而这样的宝具,凭自己就有避过的可能性。

——雨宫明介这样坚信着。

自宝具的名称被解放的一瞬间至大剑的袭来,中间只有零点几秒的间隔。

这足够令他做出闪避的动作。

没有闪开————————

雨宫明介发现了令自己吃惊的事实。

他确确实实地闪开了第一击,令厚重的剑锋在自己的左肩旁边划过。

想要重新控制住本已挥空的重剑需要一定的时间,即使在Archer的手中,这强烈的惯性也无法被完全忽视。

但事实上却是,剑锋如同从一开始就是自右向左攻来的一样,再次横切了过来。

无视自然的法则与定律。

即使这样,雨宫明介也没有十分在意,在他的杀手生涯中,比现在更险峻的情况也已遇到数次,长久以来战斗的经验,身体先于思考地动作起来,强行牵引着他向重剑的主人直冲过去。

自这最强的Servant宣告释放宝具的一刹那,他就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自牵制性的进攻转为两败俱伤的搏命。

匕首直递过去,没有任何的技巧与花招,只是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一击。与Servant这些超越人类理念的怪物般的存在作战,这是最基本的觉悟。

最坏的情况,在自己被斩成两半的一刹那,手中的匕首也要洞穿Archer的心脏。即使强如Servant,致命的要害被击中也是必死无疑。

但,雨宫明介还是漏算了一种情况。

从紧握的匕首中,居然传来了击中金属的触感。

明明是正在横斩的大剑,其剑锋居然会出现在雨宫明介的攻击轨迹之上。

完全的无法理喻。

随之而来的,还有急剧的冲击。

右手的虎口在瞬间震裂。

身体因为强烈的反作用力而倒飞了出去。

下一瞬间雨宫明介才发现,这个在自己的行动模式下所诞生的突发事件,实际上却是救了自己一命。

因为,头部,左肩,右肩,左腰部,右腰部,左股,右股,以及下腹——

身体的八个部位,衣服的布料裂开。

露出了八道粗长的血痕。

“这么说可真过分呢,我们只是想来探望可爱的后辈而已,需要事先一一打招呼这么麻烦吗?”

“我觉得,这句话并不应该从自己抛弃了做前辈权利与义务的人口中说出。”

尤利虽然仍保持着一贯的礼仪,但对伊莉雅的态度却轻微地起了变化。

而这自然不会逃过伊莉雅的双眼。

“变得有些强硬起来了呢,明明上次在凛的家里遇到时还不是这个样子。”

“对于爱因兹贝伦家的背叛者,我想我抱持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差错。”

“这是你所侍奉的主人的指示呢?还是你擅自作的决定呢?”

“自然是主人的指示。但即使没有这种指示,我想我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哼,说得还真是好听呢。”伊莉雅嘴角微微一撇,赤色的双眸微微眯起,视线的长枪在尤利的身上肆意戳刺,但进行着这些举动的同时,在外人的眼中,却依旧是一副微笑着的小恶魔般的面孔。“只是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所谓的‘主人’指的是谁?”

“……自然如你们所见,是朝仓岚大人。”

“真的是那样吗?我姑且也和你口中的‘朝仓岚大人’见过一次面,那时候的他虽然有些桀骜,但整体上的态度还是对我恭恭敬敬的呢。”

“……那是大人他秉性善良。”

“那这个‘秉性善良’的族长大人,在现在的爱因兹贝伦家真的有实权吗?”

“……停止无谓的刺探吧,伊利雅苏菲尔。”

“啊呀,忘记用敬语了哦,敬语。这可不是一向处事完美的小尤利会犯下的错误呢。”

“…………请不要用那种叫法。”

“无论是按照年龄还是按照辈分,我都能算得上是你的尊长吧?”

“在一味地强调这一点之前,请先做出长辈的样子来。”

“我现在就正在做呢。其实,这些工作本来应该由你尊敬的族长大人来完成。但看到可爱的后辈这么努力,我这个前辈是不是也该加把油呢——这样想着,所以我和Saber这一周左右的时间才会一直在努力地工作,然后又追本溯源地来到了这里呢。”

“……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哼~哼,姑且就当你是真不知道吧。不过——”

用银铃般的声音,伊莉雅微微笑了起来。

“衣领,歪掉了哦。”

“真是狼狈啊。”

项羽有些自嘲地笑道。

“总共是九连击吗?以战斗技巧而为傲的我居然只能挡住4击,真是见不得人哪。”

一向以便服应战的项羽的身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暗银色的铠甲。

岁月的褶皱已在其上遗下了无数留痕,散落的斑驳诉说着其几代历史记录者的身份,但一切的痕迹,都难掩其宝甲的本质。

而此时的这副铠甲,却整整碎裂了五处。

右肩,左肩,左腰,右股,以及胸口的护心镜。

与雨宫明介几乎完全相同的受损处。

不同的是受伤的程度。

借由着误打误撞的一击,杀手躲过了几乎所有的九剑,在他的身上留下的只是擦伤。

但项羽这边,即使靠着铠甲卸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每一剑剩余的威力也足够杀死一头巨象。

而五倍于此威力的攻击,全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项羽的身上。

即便如此,项羽却没有倒下。身披一眼看上去就极为严重的战伤,这个持有着Lancer职介的男人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相反,战意被点燃到了极致。

“以单纯的剑招而至宝具之境地吗……值得尊敬的家伙。”

“不,很可惜。”

受到夸赞的间桐士郎摇了摇头,拒绝了项羽的好意。

“这并非我的原创,而只是我从别人那里偷学来的招数而已。”

听到这句话的项羽瞪大了双眼,单纯地吃惊着。

“什么?一般的招数我还可以理解,已经升华到宝具程度的神技也是可以模仿的吗?”

“与其说是模仿,倒不如说只是徒具表面的仿制品而已。”

这一次,自嘲的变成了间桐士郎。

“虽然勉强可以做到,但原本的此招是对军宝具的程度,到了我的手中却只能对人而已,宝具的神秘度也降了一个等级,变成了单纯的九连击,是不折不扣的劣化呐。”

“是么。”项羽赞同的点着头,似已被对方的说法完全吸引而忘记了战斗。

“Lancer,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要说什么,你应该也能想到。”

身后传来朝仓凪不爽的声音,令项羽禁不住苦笑。

看起来,对自己的Servant知根知底的魔术师丝毫没有在担心Servant受伤的情况以及失败的可能性,用的是单纯的说教口吻。

“…………如你所见,我的Master似乎对咱们这种战斗中谈天的行为不耐烦了呢。不过续战之前,告诉我一件事。”

“这招的主人名为赫拉克勒斯,是为古希腊最伟大之战士。”

项羽一愣,随后狂笑起来。

“原来是他!他的威名即使在我身处英灵王座之时也有所耳闻。是他的话,的确能够创出这豪迈而精巧的剑法!”

“还有一件附赠品,就是在这次圣杯战争中,他也作为Archer而再一次降临到了这个世间。而他所侍奉的Master似乎就正是你我的Master接下来要去会面的远坂一族。”

不远处的Master因为“再一次”这个字眼而微微挑起了眉头,作为Servant的项羽好奇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还真亏得你能知道这件事,难道你已经和他交过手?”

“…………和Archer的话,没有。只是……”

有意无意地撇了间桐汐一眼,发现后者只是在单纯地关心着这边之后,间桐士郎组织起了适当的语句,将后半句话说了下去。

“只是,作为情报的交换,从别人那里得知了这个情况罢了。”

“也就是说,我也有见识到这一招本尊的时候了?”

“那是自然,不过,虽然也很想赞赏你的实力——”

退后两步,将背脊挺得笔直,感受着阴阳双剑在手中再次生成的触感。面对着虽然保留了部分实力,但毕竟是用投影出的Caliburn放出的伪·射杀百头都无法击败的对手,间桐士郎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今天能够到达远坂宅的Master与Servant,还不知道是哪一组那。”

此刻,伊莉雅与Saber正身处帝王酒店的地下室中。

走下了楼梯,穿过一段只有蜡烛的昏暗走廊,在两人眼前出现的,是装潢不逊于地面上任何一间VIP房的,朝仓岚临时工房。

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只身走在前面的尤利一言不发,而位于其后悠闲地跟着他的伊莉雅也没有开口询问,Saber更是恪守着身为Servant时的沉默。三人之间流淌着沉默的气氛,封闭的空间徒增无谓的紧张感,令身经百战的Saber也不由得警觉起来。唯有伊莉雅仍保持着悠闲自得的态度,甚至表露出了几分在享受参观秘密基地特权的兴奋。

“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将你们带来了这里。”

与来这里途中经过的通道不同,工房中有着各式的电气化设备。白炽灯将房间中照得透亮,空调与制氧机无声的运作让人完全不会产生身处地下的不适。

“真是个好地方呢,这都是你一人安排的吗?”

伊莉雅向尤利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您过奖了。”

后者没有否认。

“的确是一个很舒适的地方呢,简直舒适到了让人察觉不到布在这里的结界的程度。将干扰魔力感官的魔术道具掺杂于现代化的设备中,一向古板的爱因兹贝伦本家中,能想到这个主意的也只有年轻有为的你了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还真是可惜,明明在你小的时候,不管我问出来什么晦涩的问题你都能立刻解答呢。”

“我后天不够努力,辜负了您的期待。”

“是吗?那倒也无所谓啦。好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从这里退出去了。”

“……您的意思是?”

“诶?难道说我表达得不是很明白吗?就~是~说,我~和~Saber~要~在~这~里~独~处~一~会。——这次,听明白了吗?”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对方会给出的反应,伊莉雅还是刻意拖长音调解释了一遍。嘴角微微的笑意与恶作剧的表情,立刻让尤利发现自己被捉弄了这个事实。

“请恕我难以从命。”

“为什么呢?都可以带我们来到这里,却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回味一下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奢侈生活吗?”

“大人……朝仓岚大人有令,不得让爱因兹贝伦家的无关人士来到这里。带两位来到这里就已经算是破例了。如果还有进一步的要求,我在请示过大人之前不敢擅自做主。”

“好狡猾的说法呢,拿常常独自行动不知所踪的那个小伙子来搪塞我们吗?”

“没有这层意思,作为爱因兹贝伦的一员,我也只是在单纯地执行着命令。”

“如果我说,让我来这里调查一下就是你的那位‘族长’的命令呢?”

“……那样的话,请出示足以证明这件事的证据。”

“嘛,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恐怕我就算真的拿出朝仓岚的亲笔信之类的,你也会坚持咬定这并非本人的笔迹吧?”

“………………”

“话不投机呢,没办法了,虽然早就预想到了这种情况——”

伊莉雅如同在说出“肚子饿了,去吃饭吧。”这样的日常对话一样,轻松地对身后早已全副武装,蓄势已久的金发少女下达了命令。

“动手吧,Saber。”

一个杀手与一个英灵,再一次对峙着。

自第一剑起至最后的兵刃相交,面对着以速度而著称的雨宫明介,赫拉克勒斯以远超其上的神速将对方的优势磨消殆尽。

靠着侥幸才躲过了决杀的一击,即使是雨宫明介这种临危不乱的人,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但略显慌乱的感觉依旧暂时滞留在了他的神色之中。

而另一方面,虽然被对方误打误撞挡住了自己的得意技,Archer却并没有显得懊恼。没有追击的意图,依旧用自己健壮的身躯与手中厚重的大剑拦住了对方向自己Master偷袭的每一条道路。

自己这边先出了王牌,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即便如此也不曾动摇,只能说明这个最强的Servant还远远没有展现自己的实力。

雨宫明介认识到了这一点。

认清敌我双方的强弱,本就是实力的一个重要环节。

所以他开了口。

“看来,今次就到这里为止了。”

声音越过全副戒备的赫拉克勒斯,袭向身后的柳洞一成。

“要逃吗?”

“你要这样理解也无妨。”

“哼,来势汹汹地造访这里,没有达到任何目的便即退却,事到如今却又要装成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么。”

“没有达到目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们不是一直自以为是地想要把已死的远坂给逼活么,现在又说这种话?不知道是哪方记性不好,你,还是我?”

“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我本来也就没有想过在英灵赫拉克勒斯的面前能够杀死你,至少现在还不能——更何况,就算一刀刺到你的胸口,也未必就能将远坂凛给逼出来。”

“………………那么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想知道吗?”雨宫明介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瞬,但柳洞一成却产生了一种这嘲笑是对着杀手自己而发的感觉。

“想知道的话,就努力变强吧,强到不需要靠‘你的’Servant保护的程度。

雨宫明介转身,背向两人,似乎完全不担心来自身后的Archer的偷袭。

“不过,作为赠品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说这次我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间桐慎二那家伙似乎就已经达到了。是该赞扬他的实力呢,还是应该同情你的背运呢——不过另一方面,看起来‘那个人’也是有些多虑了。虽然只是结果论的说法,不过自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来到这里的必要。”

在柳洞一成还在揣摩着对方话中的意思时,杀手已经飘然抵达了门口。

“不出意外,下次见面就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了。到时候我会让你看看,我今天的撤退究竟是不是因为胆怯——只是,要做好付出足够代价的准备。”

一声巨响,大门轰然而关。

冬木市圣堂教会。

“Rider,要不要去帮手呢?”

“………………………”

“是吗,Rider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反正也没有确实的契约关系。再说,我可不像爱因兹贝伦的族长大人那样与长相不符地有一个忙碌命呢。”

伊莉雅的宣告意味着什么,懂得的不仅仅是Saber一人。

早在伊莉雅开战宣言的前一句话,当她说出“没办法了”的时候,尤利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了。

“动手吧,Saber。”

骑士王银白色的铠甲与手中的无形之剑早已尽数就绪,伊莉雅的尾音响起之时,金发的少女第一时间动作了起来,直冲向前一秒还在与伊莉雅正常对话的尤利。

只是,占据了地利又早有准备的尤利,究竟是更快一步。

不知何时早已不经意地背靠墙壁的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左臂后挥,手掌按上了墙上一块不仔细观察就绝对注意不到的凸起。同时,右脚微微地用力一踩。

虽然身处地下,但整个工房却是石制的构造。随着“吱呀”的一声,巨石迅速地转动起来,将紧贴着的尤利整个带向了岩石的背面。

Saber虽然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之快,但一生与战斗为伍的她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对方冲了过去,手臂带动无形之剑最大限度地伸直,试图卡住机关的运作。

但这时,四柄长剑自两边的墙中,两柄自地底同时向Saber攻击的必经之路上刺来。这个突发的事件没有影响到Saber的判断,无形之剑一挥,六柄利刃齐刷刷地被斩为两截。但它们却已经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靠着这次攻击对Saber动作的滞缓,墙上的机关已经将尤利带到了另一侧。轰然的巨响过后,石墙重新回复到了原来的状态,好像不曾移动过一般。

Saber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哪里算是个工房,简直就是个机关室。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作为这里主人的岚事先却没有通知我们?”

“恐怕他们也不知道吧。Saber,你没有注意到吗,这个工房不只是装有了令魔术师的魔力感官变得迟钝的装置这么简单。”

“虽然我在这方面并不像魔术师那么优秀,但是梅林也曾经进过这里,我不认为连他这样伟大的魔法师也会发现不到这种拙劣的机关。

“正因为是‘拙劣’的,所以才长时间没有被发现。这也是我说的不简单的地方——刚才的机关,甚至包括整个工房在内,除了一般性的禁止外人进入的结界之外,其余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没有魔力的痕迹。不是出自魔术师的手笔的话,即使是梅林那种大法师也无从感知了。”

伊莉雅慢慢走近尤利刚才消失的地方,轻轻抚摸着墙壁。

“Saber,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以来居住的城堡是自冬之城建好,然后再用魔术移到冬木市森林的吧?”

看到金发的剑士微微地点了点头,伊莉雅不无忧虑地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这个工房以及其机关却是完全出自人工,而且也有一定的年代了,完全不是单纯靠着人力就能在几天之内完工的作品。恐怕论年代,它要比上面的那个酒店还要久远,而一直以来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王牌,居住在冬木市长达十几年的我居然却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将精细的手掌用力按在尤利按过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反应。伊莉雅后退两步望向Saber,两人彼此对视点头。

不久,偌大的工房内荡起了暴风。

“第二回战开始了么……这个Servant比预想中的要难缠,看来Lancer不出宝具,要在短时间内分胜负是不可能的了。”

在项羽与间桐士郎激战的漩涡不远处,朝仓凪冷静地下着判断。

然后,他感觉到在场的另一名Master来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光是看着自己的Servant战斗觉得不过瘾,想和我以Master的身份再开辟一片战场吗?”

朝仓凪刻意地使用了有些冷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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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并不讨厌间桐汐。

相反,还对她有些好感。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间桐汐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直率的女孩子。

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曾经是一个只会将双眼的视线笔直定格于前方的人。

不知何时起,他开始变得只会一味地与他人战斗——起初是为了变强,后来则是渐渐地沉溺于战斗时血液激昂的快感。虽然与Lancer多少脾性相投却依旧固执地将作为Master与Servant联系之一的梦境交换单方面地封锁起来。

所以他有些羡慕,也有些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更何况间桐汐的长相,即使不及雨宫爱丽丝那脱离俗世的感觉,也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吸引到男人的眼球——而同样身为魔术师,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与天资。刚才的一瞬间,这个少女的确是施展了传说中只有在圣杯战争中的Caster职介才能够使用的阵地魔术。无论是作为女孩子还是作为魔术师,要朝仓凪来为她打分的话,大概都能得到“A”的评级。、

不过。

不知道是谁说过,女孩子多数都是很麻烦的。

女人的心机远比男人要多,而且多数时候都不是用在正经的地方。

在朝仓凪刚进入时钟塔研修的几年,高调地去挑战每一个魔术师精英的时候,喜欢上他的女孩子着实有不少——俊秀的长相,绝强的实力,冷酷的表情与神秘的身份,朝仓凪几乎具备了所有可以令女孩子着迷的条件。真正处于热恋中的女孩子可不会在意男生的家境与背景,更何况对于各个出身于名门的大小姐们来说,像他这样纯粹以实力而得到研修资格的魔术师更受欢迎。

在不断战斗的过程中,朝仓凪也接受过几个女孩子的示爱,不过,“是从朋友开始做起”。

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连朋友就都没得做了。

提出分手的不是女方,因为她们还完全没有接触到朝仓凪的本质,依旧对这个冷酷的少年抱持着少女单纯的爱慕与憧憬。

只是朝仓凪单方面地拒绝了她们。

因为他觉得她们很无趣。

他想要变强,为此需要对手。

这显然是少女们所做不到的。

她们想要他的关怀与疼爱,想要俘虏他的心。

这也是徒劳。

并不是说朝仓凪是斯多葛学派(注3)的信徒,又或是他对异性的兴趣全无。

只是,“强者”的诱惑与“成为强者”的信念掩盖住了所有其他的感情。

他也并不对自己抛弃了的女孩子抱有什么罪恶感,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受宠多是由于名门的千金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占有欲。新鲜感消退之后,他在她们的心中与奴仆便殊无分别。

所以,他孤身一人至今。对女性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游离状态。

对于朝仓凪来说,这个世上不会被归类到那里的女性只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的母亲,因为据说他的出生是以那个女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另一个就是雨宫爱丽丝那个为人处事比他还要神秘的修女。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两人中间,又会出现一个爱生气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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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Servant,受伤了哦。”

“……………………啊?”

间桐汐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朝仓凪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而且,还是一眼看上去就能明了的重伤。”

朝仓凪能够听懂对方的意思,间桐汐并没有使用难懂的说法。

但是,他却无法理解这个女孩子特意走过来与敌人说这种话的用意。

起初,朝仓凪认为对方是以一个敌对的Master身份来炫耀,试图给予自己心理上的打击。

但少女的脸上却是单纯的认真,让他打消了这个疑虑,但同时也让这个理论派的疑惑再一次加深。

“为什么,你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像是对待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一般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Servant再战下去呢?”

用锐利的目光反复在对方的脸上数次探索,确认不是在与自己开玩笑之后,朝仓凪终于了解到少女只是在斥责着自己看似无情的行为。但与此同时,新的疑惑再一次产生。

“无论我做了什么,对Servant下达了什么指令,这都是我作为Lancer的Master的权力。为什么我反过来要被你这个外人指责呢?”

朝仓凪提出的是基于常识理所当然的反问,只是,这种常识在间桐汐的词典中并不通用。

“虽然只是在这场战争中并肩作战的程度,但毕竟也是一般人之上的关系不是吗?即使因为自己的命令而导致Servant被击败也没关系吗?你的做法我不能理解。”

“你的做法我也不能理解。”

朝仓凪露出了苦笑。

不可理喻——

该说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还是之外呢,眼前的女孩子在倔强的背后,有种脑部少根筋的感觉。

但是,她的想法却已很好地传达给了朝仓凪。

所以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去嘲笑对方,并非因为厌烦言语的回击,而是确实地在对她的行为抱有敬意。

“你不会这样做吗?”

“啊?我当然不会了,这不是废话吗?”

女孩子可不能说脏话啊——朝仓凪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第一反应硬生生地咽下,因为他觉得这是另一个人专属的说话方式。

微微沉吟之后,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即使你确信会赢到最后的是自己的Servant?”

“……你说什么?”

“虽然你认为我的做法是无情的体现,但是在我眼中,你的说法也只体现出了你对Servant的不信任感。”

“没有那回事。”

“事先说明一下,即使受到如此重伤却依旧要战下去,是Lancer个人的意愿。而判断这样的伤势并不会对‘Lancer会取得胜利’这个结果产生影响的,则是我身为Master所做出的判断。即使这样,你仍旧要指责我吗?”

“……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法么。”

间桐汐的声音多少低沉了一些。虽然和朝仓凪所想的目的并不完全相同,但在对方说出口之前,她的确没有注意到这个可能性。

数次言语的交锋中第一次占到优势的朝仓凪并没有感到得意。

对于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一向也报持着等量的敬意。

“这是事实。另外,彼此的Servant尚在场中激斗,作为Master的我们在这里悠闲地探讨着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是不是也有些过分呢?”

“士郎很强的,所以没关系。”

间桐汐抬起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如果真的这样想,刚才你就不会冒着被我攻击的危险去为自己的Servant构筑阵地了。虽然很想对你这个连我都不曾掌握的特殊能力赞叹一番,不过刚才也好,现在也好,你那无谋的举动都在浪费自己的才能。”

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说教者了——朝仓凪苦笑着想,只是,脸上仍旧保持着冷峻的表情。让一个今天才刚刚见面的陌生人——更何况还是女孩子——来揣度自己的想法,这可不符合自己的个性。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间桐汐最讨厌的就是被母亲以外的人说教,加之自己的损友中还有一个废话很多的朝仓岚,想法至此,她没好气地反问。

“你要这么理解也无妨。”

朝仓凪有些好笑地耸了耸肩,抬手指向交战的两人。

“你的Servant,可是又快要到了需要你援手的时候了。”

“漆黑一片呢。”

“确实。”

在自中间被斩为两半的巨石背后,隐藏的是一个没有光亮的通道。

Saber在前,伊莉雅在后,两人毫不犹豫地就跟了进去。

“上面的人应该不会为了刚才的冲击而惊慌失措吧?”

“我有好好地控制力道,伊莉雅。好在这里的构造非常坚固,酒店的房客应该也只是感觉到些微的震动。在日本这个地震多发的国家,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引起恐慌——比起这个,感受到魔力的踪迹了吗?”

“完全没有呢,在工房中放置的似乎是特殊的药物,自进入房间的一刻起所有魔术师就都会受到影响而不自觉。如果不是朝仓岚事先有告知我,恐怕我也难以发现……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还是真想称赞他一番。”

“影响大吗,伊莉雅?”

“倒是不至于用不了魔术,魔力的供给也没有问题,不过自魔术师那里流散出的魔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感知到了呢。”

手中孕出青色的磷火,双掌合十之后按在左右的墙壁上,自两人站立之处起至前方数百米的通道充斥了白昼般的亮度。

“好了,虽然比起身后的电气设备还是稍逊一筹,不过这种程度应该也足够维持探险与战斗了。”

“不愧是爱因兹贝伦家最杰出的人造人,完全无需考虑魔力的节省。”

“和驱使Berserker以及供给圣杯的魔力比起来,这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呢。接下来,就是Saber你的战斗了。在我的魔力感知能力无法使用的现在,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你的‘直感’了。”

“伊莉雅,接下来的路……”

“都来到了这里,我当然要和你一起走了呢。我毕竟也是这种身体,一般程度的攻击也伤不到我。而且不要忘了,我的体内现在仍旧保有着当年士郎为我植入的Saber的剑鞘。比起我来,你倒是更需要担心一下自己吧?”

“对方毕竟筹备了这么久,无论这里的始作俑者是谁,如此高傲的一族也不大可能会靠着偷袭来篡夺胜利。”

Saber的话不仅是对敌人的肯定,也是对自己Master的认同。

“只要是正面的战斗,现在的我就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绝对的断言,来源于对自己以及身为魔力供给源的Master绝对的自信。有着这如同作弊般强大Master的支援,自己也可以无节制地将宝具的使用次数与能力都发挥到极致。

“那么就快些走吧,Saber。尤利那家伙,应该已经在前方为我们摆下了一桌盛宴呢。”

“哼,虽然事先有过预想,不过还是低估了对手么。”

间桐士郎自嘲地说道。

战斗的形势很不乐观。

很久之前曾经投影过的赫拉克勒斯宝具之一,“射杀百头”,在那之后也曾不断地练习过。

传闻中,射杀百头原本是赫拉克勒斯在完成十二试炼的第二项时,用以杀死九头蛇海德拉的弓箭。在作为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之后,在本人的手中即使用其他的武器也能再现这一豪迈而精致的剑法。

在自己尚为人身的时候,只能勉强将这个对军宝具投影到对人宝具的程度,但在数次将其用于实战之后,间桐士郎已将其演化为了自己的风格。

原先的版本虽然亦为九连斩,但实际上却是自九个不同的地方而瞄准中心一处,起到弓箭以及穿心的效果,也因此而可以产生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威力。

经过变招而来的“伪·射杀百头”则是将其分解成了九招。

正是日本剑道攻击时身体动作的基础,各个流派的根本来源,被称为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风、刺突”的这九种技法。摒弃将攻击集中至一点的绝对破坏力,转而依靠“射杀百头”的“九剑齐出”这种借由魔力将现实扭曲的效果,来追求命中率的大幅度提高。

即使事先告知了这一事实,再强的敌人以其有限的速度能挡住的也最多只有两击,Lancer的实力已经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却没有脱离间桐士郎的预计。

令他震惊的是Lancer的抗击力及续战力。

虽然没有想过拥有西楚霸王之威名的强力Servant会就此倒下,间桐士郎一度还是认为自己的攻击至少可以减缓Lancer的实力。

在这一点上,他彻彻底底地估计错了。

豪迈的壮汉有着比自己满身的肌肉更加强韧的意志力。

二回战中的Lancer,展现的几乎是数倍于原先的速度与力量。

将自己的呼**确至零点几秒的单位,调动全部的注意力预判对手的下个动作,强迫已经产生疲态的身体先于思考而行动,脑中冷静地分析着对方仅有的几个破绽,并毫不犹豫地攻入其中——即便如此,间桐士郎依旧落入了绝对的劣势。

“伪·射杀百头”不是他的王牌,甚至算不上他的宝具。

那本来就是自他人那里偷学来的招数。

纵然可以再现其形态与力量,这一神技被真正的主人施展出来的威势仍旧无论如何都无法被仿制者所企及。

单从拥有宝具的数量上来说,间桐士郎有着比任何一个Servant更多的自信。这其中,亦不乏威力在“射杀百头”,甚至在其之上的强力宝具。

间桐士郎却不敢擅用。

现在的战斗终究还是Servant间的前哨战。实力的差距若没有天壤之别,很难分出胜负。自己会用出那一招,也只是为了平衡双方的实力。

若是由自己这边先动手而将武斗升级,到了以最强实力互搏的程度,则两者必会是一伤一亡。

“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呐。”

间桐士郎苦笑着自言自语。

所以他只有忍耐。

不断地躲避着离身体越来越近的对方的兵器,找寻着这场战斗的突破口。

——即使,所谓的突破口并不存在。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第九个吧。”

“我数的是八个呢。”

“在战斗的可是我啊,伊莉雅。”

“‘傍目八目’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

不停地斗着嘴前行的伊利雅苏菲尔以及Saber。

虽然两人都依旧维持着平常的对话,挂在伊莉雅脸上的乐观却已不复可见。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数量…………”

“而且,实力更是要在咱们前几个遇到的对手……呃!”

Saber的话被自前方袭来的一把巨斧所打断。

“第九个了呢。”

伊莉雅轻松地说着,但语气中难掩忧虑。

举起不可视之剑挡住并震开了敌人横向劈来的第二击,Saber的左脚用力蹬地,借由反作用力而一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是第十个才对!!!”

随着一声清澈的战吼,Saber的剑自对手的右肩滑向左股,给予致命的一击。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有染到Saber的亮银铠甲。

因为数秒之后,巨斧主人的身体便如同气化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此刻,伊莉雅与Saber所面对的敌人正是不久之前还在困扰着朝仓凪与间桐汐两组人的神秘Servant。

比及如今正在交战的项羽与间桐士郎双方,Saber早在数天前就已经和类似的敌人交过了手。

而现在,她正与Master一起向着敌方的腹地进发。

“从这个Servant的量来看,咱们的确是找对了地方。”

“伊莉雅,真的有办法制造并操控如此多的英灵吗?”

“原理上多少可以解释,毕竟我们爱因兹贝伦家是最先接触到第三魔法的家族。上千年的传统沿袭下来,就算靠着自己来掌握圣杯还是力有未逮,像这样的仿制品做出来还是有可能的吧?毕竟,无论是霍尔蒙克斯还是Servant,本质上都是借由外力而赋予非生命体思想与意识。”

说到这里,伊莉雅微微地皱眉。

“虽然道理上能讲得通,但是这项计划真的能够完成的话,爱因兹贝伦也不至于为了追寻圣杯而去经受这两百多年的屈辱了。恐怕,是在长达十个世纪对第三魔法的探索中,所意外诞生的产物吧。”

“灵魂物质化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吗……但是,我并不觉得这些Servant有人类的思想与感情。”

“所以说才是‘半成品’。和霍尔蒙克斯相比,驾驭Servant要难上数倍。四处搜寻英灵的圣遗物来充当媒介,现在才会出来这么多的高等士兵。至于操控他们的魔力,应该是他们在自己造出的圣杯容器上动了些手脚的缘故吧。”

“说起来,虽然应该是携带方,朝仓岚的手上却不似有圣杯的样子。”

“那是自然,圣杯的容器一般都是由爱因兹贝伦的霍尔蒙克斯——我的母亲,或者像我这种尚在腹中就被改造的半人造人才能胜任。连象征家族的姓氏都还挂着‘朝仓’这种……Saber。”

伊利雅苏菲尔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之前没有注意,不过在魔术界‘朝仓’这个姓氏确实不是很常见。”

Saber瞬间理解了伊莉雅省略的下文,因为她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日本原本就是因为极少会出现魔术的人才,才被魔术界视为‘远东的贫瘠之地’。‘朝仓’的话,毫无疑问是日本的姓氏。”

“但如果说朝仓岚与Lancer的Master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而且就算有关系,这也是他们的事情,轮不到咱们来过问吧,伊莉雅。”

“不,Saber。我想到的是另外一个有着‘朝仓’之名的男人。”

伊莉雅的说法让Saber吃了一惊。

“这场战争中,还有第三个姓这个姓氏的人吗?”

“不,不是的。”

伊莉雅微微地摇头。

“那个人并没有在这场圣杯战争出现,事实上,关于他的名字只是一个相关的流言,我也没有真正见识过那个人。”

“他做了什么事吗?”

“Saber,你也参加过两届圣杯战争了,关于时钟塔,在你个人的感觉中是什么样的?”

在Saber的脑海中,闪过了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注4),韦伯·维尔维特(注5)以及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注6)的身影。

“很强。”

“没错,时间追溯至20年前的话,无论是资格还是实力都是完全可以和我们爱因兹贝伦家分庭抗礼的存在——或许,应该反过来说也说不定。”

伊莉雅的语气中透着严肃。

“但是,在你不在现世的十几年内,时钟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件自发生起严格对外封锁的事情,第一次在伊利雅苏菲尔的口中被还原。

“……………………”

“……………………”

远坂宅中,一段时间内Master与Servant相对无语。

作为Master的柳洞一成在与间桐慎二的战斗中败北,被重创。

被冠以“最强”称号的赫拉克勒斯用出了宝具,却没有对身为人类的雨宫明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对于远坂一族来说,今天并不是个值得夸耀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两名不速之客似乎已经达到了来袭的目的。

而自己这边却连对方的意图都没有摸透。

柳洞一成清楚,失败的责任几乎都应该归结到他的身上。

刚缔结契约时放出让Archer“尽情战斗”的豪言壮语,现在却因自己的实力不济而拖累了他。

即使这样——

柳洞一成仍旧清楚自己该做的事情。

“虽然可能有些迟了,Archer——”

他半犹豫着开口。

“我不赞同,Master。”

还没说完,立刻便被赫拉克勒斯一口回绝。

“刚才你已经消耗掉一枚令咒了。在圣杯战争之中,第一重要的是身为Master的你的性命,第二就是这三枚令咒。令咒一旦用光,则你我二人缔结的契约便不复存在,失去魔力攻击来源的我也无法长时间存活在这个世上。”

面对据理力争的赫拉克勒斯,柳洞一成这边也依旧坚持。

“刚才的杀手已经说了,‘他们的目的已达到’——这说明,一段时间内他们也不会再有攻击这里的理由了不是吗?而且,难得得到了你这样强力的英灵,却因为我的缘故而逼得你举步维艰——”

“你认为,再次单独派我出去执行任务,却又不知何时会被强制召唤回来,我可以安心地战斗吗。”

“所以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没有再来攻击这里的理由——”

“就算他们没有,别的Master呢?”

赫拉克勒斯指出了关键性的一点,令柳洞一成顿时哑口无言。

“‘树大招风’这个词,你应该也听说过。对外界而言,在远坂家发布了凛死亡,而由你继任远坂家的信息之后,在某些魔术师的眼中,这里应该已经成为了一块肥肉。恕我直言,凛在魔术界有着很大的名声,但你没有。”

“…………”

“最基本的,我至少也知道那个来自时钟塔的年轻魔术师,即使凛在世的时候来攻打这里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所以,在你的伤养好,能与我一起行动之前,我不会遵从你的任何指令。如果一定要命令我的话,就请用上令咒吧。”

“………………………………”

短暂的沉默之后,柳洞一成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还真是敌不过你啊,Archer……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是身为Servant的我应尽的本分,而且——”

赫拉克勒斯开始整理起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受损的家具。

“正因为曾经交过手所以明白。在追查这件事的人,一定不止我们一组。”

“时间大概要追述到二十年前,上一次圣杯战争开展的两年前。”

如同叙述故事一般,伊莉雅缓缓地剥开了这桩往事的面纱。

“那之前的时钟塔仍旧作为魔术界的领袖而存在着。不断吸进优秀的人才加以培养,凭借那里的学生家属所捐赠的财物来维持现状,是高贵的代名词。”

“但是,没有任何预兆地,时钟塔的内部似乎突然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固有的名门为主,一派则主要由新晋的魔术师组成。”

“而传闻中,令持续了数百年而不曾动摇过的时钟塔发生争执的,居然是一个塔外的不知名魔术师。”

“一个名为‘朝仓御羽’的男人。”

“具体的起因我并不清楚,因为似乎参与那件事的人只有极少的几个人,而当事人在事件发生之后都守口如瓶并严密地封锁消息的流通,以至于在时钟塔本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少。”

“但是,却有着这样的传言。”

“这个男人因为某个原因而只身来到了时钟塔,指名挑战塔内的数个最高层级的上位魔术师。”

“时钟塔方面似乎与他也有一些渊源,派出了一套在当时的塔内也算的上是一流的阵容与其进行战斗。”

“战斗的结果并没有流传出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男人确实是活着从塔中离开了。”

“听来是不可能的事情吧?如果真的发动整个时钟塔的中坚力量去要杀死一个男人,那几乎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但是,这种事还是发生了。”

“时钟塔的多数高层似乎都主张不能放那个男人走,这部分人多数都是塔内的老一辈魔术师,各个魔术名门的上一任当主,视荣誉重于一切。”

“同时,也出现了相反的意见,为首的是实力派的各个代表,他们钟情于魔术与战斗,尊重只身挑战时钟塔并全身而退的朝仓御羽。”

“两派互不相让。”

“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武斗。”

在伊利雅苏菲尔讲述的同时,Saber已经再次击退了一名来犯的神秘Servant。但由于两人没有继续前行,所以亦没有出现更多的敌人。

伊莉雅也得以安心地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单凭一个人想要引起如此大的动乱是根本不可能的。”

“时钟塔两派的嫌隙,已经持续数百年之久。”

“多数高位的资深魔术师终日忙于魔术以外的事情,实力已经被中坚的魔术师落下很远,他们恐惧着新晋的力量,借着一切方法来打压他们。”

“而另一方的魔术师们,也渴望着地位与权势。对于自己的力量无比自信的他们厌恶以垂老之身而霸占着高位的领导者们。”

“这是持续时间过长的权势所必定会发生的状况。我们爱因兹贝伦家之所以避免了这种情况,就是因为族内有着代表最高权威的族长。一直以来不与外界过多地接触,任何一个族人都是自幼便一直被灌输着‘尊上’的思想。”

“双方彼此憎恨着,但又缺乏改变的契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的年轻人也会渐渐变老,凭借着年龄的优势而自然而然地拥有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权威。那时,他们也就会变成打压的一方。”

“双方的裂痕增大的时间,有一种说法是在二十八年前。”

Saber听到这个数字,微微挑眉。

伊莉雅也向着她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第四次的圣杯战争。”

“本来,时钟塔并不是特别地看重为了争夺天之圣杯而开展的战争。他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是大量魔术名门与人才的集合体。若从单个的家族实力而言,他们与以我们爱因兹贝伦家为首的‘创始御三家’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

“已经在塔内取得地位的魔术师自然不会来参加这场胜算极低的战斗。”

“所以他们派出的往往也都是塔内的中坚人才,处于新晋派与守旧派之间的资深魔术师。这样即使输了,他们也有着‘因为没有派出最强战力所以才会落败’的借口。”

“自第二次圣杯战争中允许创始御三家之外的魔术师参战起,时钟塔就秉承了这一原则。虽然未曾取得过圣杯,却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正迎合了高层的需要。恐怕,真的有人得到圣杯的话,时钟塔自身就会将他首先排除掉吧。”

伊莉雅的口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厌恶的口吻。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进行到第四次的时候,会出现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在本人的强烈要求下,原已被内定代表时钟塔参战的一级讲师——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被自己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偷走了召唤Servant媒介的圣遗物,而更让他们感到羞耻的是,作为学生又没什么名气的韦伯居然成功召唤出了英灵伊斯坎达尔,成为了一名被圣杯承认的Master。关于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详情,Saber,你应该比我清楚。”

Saber的脑中回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数场激战。拥有着泪眼的高傲的双枪战士……麾下无数为其奋战至死的豪爽的征服王……

“Lancer与他的Master……在那场战斗中都没有善终。”

想起为了抵御Caster而不惜折断宝具,让自己能够挥出一记圣剑的Lancer最终居然在战斗中被卫宫切嗣暗杀了自己的Master以致落败,Saber的神情中不禁充满了愧疚。

“但是相对的,韦伯与他的英灵却几乎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虽然最后两人都没有企及圣杯,但论及表现,无疑是韦伯更胜一筹。”

伊莉雅不慌不忙地继续讲了下去。

“对于守旧派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耻辱。而在新晋派的眼中,这则是一场他们的胜利——虽然那场战争的消息很快就被封锁起来,但‘传言’这种东西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被封杀殆尽。”

“年轻人们心目中的领导者,韦伯·维尔维特在那场战争之后没有回归时钟塔,无人知晓他的行踪,关于他的下落有着各种不同版本的传言。”

“但在时钟塔内,由守旧派一党独裁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了。更多的声音被提出,更多的青年担任了塔内的高职,因为时间的长久而逐渐腐朽的魔术师协会也在逐渐找回自己的步调——只是,千百年来的根基,不可能仅仅为此便动摇。”

“而八年之后,出现了‘朝仓御羽事件’。”

“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就像在垒至临界的石堆上加了一块小石子的结果,原有的平衡彻底地被打破了。”

“其时实力几乎已然平均的两派,为了自己的地位真正地打了起来。万幸的是,双方都以仅存的理性认识到,不能将一般的学生卷入到这场战争中来。”

“于是,在塔外与塔内大多数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表着两派最高实力与权威的近百个上位魔术师开始了血的厮杀。”

“战斗持续了十天。”

“无尽的战斗之后,双方都意识到了战争的结果——时钟塔会走向灭亡。”

“他们签订了停战的协议,重新划分了塔内的势力格局。”

“只是,对时钟塔本身造成的伤害已然无可避免。多达两位数的上位魔术师阵亡,几倍于这个数量的当事人受到了此生无法继续战斗的重伤。”

“曾经作为最高学府,代表着最强战力的时钟塔就此没落。”

“他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彻底封锁了这条信息。尽最大的努力将一切可能产生流言的来源从这个世上抹消。”

“在外人看来,时钟塔仍旧是那座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象牙塔。”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那时的时钟塔几近名存实亡。”

“两年后,第五次圣杯战争开始,距上一次仅仅十年的时间。”

“对于这个伤心之地,高层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干涉。派来参战的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仅有23岁,也一定程度上表明新晋派权力在塔内的扩张。而后来,甚至连战场都没有涉足就已经死在了那个神父的阴谋之下,时钟塔方面也无暇顾及了吧。”

事后才从爱因兹贝伦方面的报告得知一切前因后果的伊利雅淡淡地苦笑。

“然后,凛成为了第五次战争的胜者,不仅得到了圣杯,还在传闻中掌握了第二魔法,时钟塔也不失时机地向她发来了进修的邀请。(注7)”

“其实,不觉得奇怪吗,Saber?虽然作为创始御三家之一的传人,毕竟也只是个传承了六代左右的小魔术家族,时钟塔真的有必要唯凛马首是瞻吗?”

“我事后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凛的创始御三家身份不失守旧派的风格,而仅有十七岁的年龄加上身为圣杯战争的胜者,可以说是新晋派的代表者。”

“正是因为符合两派的需要,作为超脱于两派之间的第三方势力,凛才会被魔术师协会奉若神灵——至于当事者的凛是否知情,我就无从得知了。”

说了很长一段话的伊莉雅语声停顿了数秒。

“但无论如何,这场时钟塔空前的浩劫——乃至整个魔术界格局的改变,追溯其始作俑者的话,即使说成是‘朝仓御羽’一个人也不过分。”

“而如今,又有两个秉持着‘朝仓’这个姓氏的少年,在这场战争中活跃着。”

用清澈的声音,伊莉雅说出了总结性的话语。

然后,原本静谧的通道中,更是完全地陷入了沉默。

良久。

“……走吧,Saber,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啊啊。”

“身体状况怎么样,顾及还可以应付几个Servant?”

“大致上,比这前方将会出现的敌人的数量多出一个。”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伊莉雅带头走了起来,Saber也紧紧跟在了后面。

“我倒是想看看,在这条通道的尽头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间桐汐紧紧咬住了下唇。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提问应该由我来做了——不担心自己的Servant吗?”

“士郎没问题的。”

“如果心口如一的话,至少先收起担心的表情怎么样?”

“……不要多管闲事。”

被冷冷地回了一句,朝仓凪却不感到生气。

战场上,Lancer无疑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作为自己目标的远坂家,离自己已经如此之近。

而拦在其中的Master此刻却似乎忘记了双方的敌对关系一般,自来到他的身边起便没有再挪过地方,身上更是没有一分防御的痕迹。

就算不仰仗自己的高速吟唱,单凭一柄并不锋利的小刀——

朝仓凪苦笑。

那种选择,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曾出现在他的字典中过。

不过,话说回来——

眼前的女孩子,和时钟塔中的那些崇拜者还真是不同啊。

朝仓凪由衷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对于自己的外表,朝仓凪一次都不曾自满。

按照异性的普遍反映,多少能了解到自己在女生中的吸引力。关于自己受欢迎这点,自然没想过要将其发扬光大,但也没有刻意否认的必要。

长相也好,身份也好,朝仓凪从来都没有将这些事情看得多重要。

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评判标准。

胖人向往着身轻如燕的身材,瘦人却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变得丰腴一些。

有人觉得厚嘴唇是男性性感的表现,有人却觉得那很恶心。

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朝仓凪所酷爱的,就只有能够确实地分出胜负的东西。

——对了,那就是战斗。

胜者昌,败者亡。在生死的较量之中,容不得一丝的疏忽,是绝对的存在。

击败了对手,不代表自己的观点就是正确的。

但是,却可以证明自己更强。

不断的找寻目标,达到、超越对方……然后再找寻下一个目标。

在这个过程中,享受着挑战与变强的快感。

直到,达到自己可以赶超心目中最终目标的程度——

击败那个背叛了“朝仓”之名的混蛋。

多少年来,朝仓凪一直这样走了过来。

不曾犹豫。

不曾迷茫。

一直仰视着那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向上攀爬,为了这个目的,即使与全世界为敌都无所谓。

直到,真的见到了对方。

虽然口口声声对Lancer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不过自己真正的想法究竟是怎样,朝仓凪还无法想清。

自十岁进入时钟塔,发现塔内的很多导师都是空有名号的弱者之后,朝仓凪的失望就开始了累积,直到败给远坂凛,才让他的失望释放了出来。

所以他盯上了远坂凛。

经过几年严苛的训练,拥有了自认足够击败对方的实力,他参加了这场战争。

不出意外,自己将会击败她。

这之后,是朝仓岚。

朝仓凪很清楚,在自己进步的同时,对方也在进步。

但单从‘努力’这点,他便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至于‘天分’?那一只都是他被人嫉妒的地方。

所以他坚信着,虽然计划相对提前,但现在的他应该也有了挑战对方的资本。

一次不行的话,就继续努力,直到自己的曲线超越了任何人的高度。

但是,这之后呢……?

朝仓凪从来都没有想过。

真的到了连这个终极的目标也达成的一天,自己又要去追求什么?

若有所思的他将目光投向全神贯注于战场的红发少女。

后者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是由于对自己的信任吗——朝仓凪第一时间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可能偷袭她背后的可能性给忘掉了吧。

看似不合理,却是与少女的表面性格符合到极致的行为。

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可以在如此险恶的世界中存活至今,更别说还是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造物主偶尔也会开开玩笑啊。

短暂的胡思乱想后,朝仓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战场。虽然不曾见识过Lancer的真正实力,但应付这种无名的Servant,无论如何都没有失败的可能。他唯一希望的便是Lancer可以快一些解决战斗,因为最近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陷入这样无谓的思考中——而这并不是他所期望发生的事情。

——————————————————————————————————

间桐士郎手中的阴阳双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组了。

每制造出一对,与Lancer的大剑交锋十几回合,便被打掉\击碎,然后,以新的兵器而再一次投入战斗。

而且,被迫投影两组兵器间隔的时间,仍在持续地缩短。

即使同样经过无数的战斗,两个人的实力差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显。

把以少胜多当做惯例的项羽,早已习惯了持续数日的高强度砍杀。

天下无双的武力,又岂是比起英灵来更像是人类的间桐士郎的身体所能承受住的?胜负从开战之时便见分晓,即使投影出“射杀百头”也没有能够一击而扭转劣势,赖以制胜的宝具又无法被继续投入实战。

要不要和Master说明真相,让她喊停这场战斗呢。

答案自然只有一个。

间桐汐总有一天会知道全部的真相,但却不是现在,这是他和朝仓岚在爱因兹贝伦森林中得出的共识。

所以,这场战斗不能输,因为被汐所期望着。

在Lancer注意不到的间隙,间桐士郎微微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只能靠这种方法解决了么。”

交战对手的喃喃自语没有逃过耳力极佳的项羽。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单听两人说话的口气,没有人会想到此时双方又已经交换了数招。

即使处于绝对的劣势,间桐士郎也没有一刻失掉了自己的气定神闲。在这一点上,他似乎完美继承了自己的前辈。

双脚同时用力后跳,尽最大限度拉开自己与Lancer的距离。

项羽想都不想地就采取了追击的态势,但间桐士郎却自手上将阴阳的双刃掷了出来。挥剑毫不费力地将其击飞之后,却发现又有同样的一对兵器在等着自己。项羽前冲的速度也因此而被滞缓下来。

“这一招,多少需要些时间来准备那。”

间桐士郎口中嘟哝的这句话,完全被身前接连的兵刃撞击声掩盖了过去。

但下一句话,虽然音量不曾改变,却穿透了一切的杂音而到达了在场四人的鼓膜之中。又一次,间桐汐听到了那个熟悉的魔幻咒语——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几把锋利的冰之长枪自伊莉雅的手中射出,贯穿了一名神秘Servant的右上臂,却没有阻挡住对方的来袭。

“…………切。”

少女低声地咒骂,以不慎优雅的姿势躲开了飞来的弓箭。右手轻轻搭上了花岗岩建成的地面。下一瞬间,向少女的方向冲击而来的神秘Servant便被突然间凸起的石刃自脚心贯穿至小腿。但同时,第二支箭亦间不容发地射了出来。

早有准备的伊莉雅并排举起双手,以全身的精神构筑魔力的障壁,与雷霆万钧之势袭来的铁箭抗衡着。有些行险的一招挡住了这次攻击,但伊莉雅也被震退了数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被逼退的她立刻衔接上了下一个攻击的魔术。大量的水银自掌中生成,尽数缠上了左脚被洞穿,一时之间丧失了移动能力的Servant的身体。

然后,对着已经无法反抗的对手,比上次攻击多了一倍的冰之长枪以半圆的阵势,全数命中目标——

神秘Servant的身体和自己的同伴一样,消失于空气之中。伊莉雅有些蹒跚地用右手扶住墙壁,弯腰贪婪地将通道中并不新鲜的氧气吸入肺中。

同一时间的不远处,Saber的不可视之剑亦砍中了一名Servant的身体。但在对方消失的时候,一只佩戴着拳套的铁拳却也成功轰到了Saber的铠甲上。

银白的铠甲被洞穿,拳套上的利爪被鲜血染红。

Saber强忍住左肩的剧痛,动作久经锻炼的肌肉,夹住了伤害自己的兵器。神秘Servant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一味地试图将其抽出,来进行下一次攻击。

Saber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不可视之剑顺势挥出,将神秘Servant的身体斩为两段,化作气体。

——又一场激战告一段落。

“………………Saber,…………不像……样子……呢。居然……被……对方……砍到了……好几次…………呼啊……”

伊莉雅竭力地调匀呼吸。与Saber不同,身体上并没有受创,魔力的损耗也只是九牛一毛。但是与英灵级别的战士对位,对身属不擅于战斗的爱因兹贝伦家,又久疏战阵的她而言,在身体上是绝对的折磨。

相比之下,虽然身披几处战伤,Saber却没有产生动摇。快速调动魔力修复身体与铠甲的伤口,即使达不到痊愈的程度亦不会影响到下一场战斗。

“伊莉雅,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走到这里的Servant的强度。”

伊利雅苏菲尔当然清楚。

随着两人不断地前进,打倒对手。在数量渐渐激增的同时,神秘Servant的实力也在不断地增强。刚才同时出现的四个敌人,考虑到不想让Saber消耗太多而自己接手了一个,却费尽全力才将其击败。

“确实……已经无限接近……英灵的程度了。”

虽然内里实际上是没有灵魂与思想的战斗用人偶,但每一个神秘Servant也都是借由收集而来的圣遗物而召唤出的远古的英雄。排除无法使用宝具及没有思考能力这两处缺陷,单从保有的战斗能力来看实则与一般的英灵无异。

“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我曾经面对过千倍于此的威势。”

那个“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EX宝具,“王之军势”——

“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能够击破那种对手的,也只有那个傲慢的英雄王一人。以我的宝具能否造成相同的效果,说实话我毫无把握。

将视线投向尚未走过的前方的通道,Saber严肃地说道。

“但如果这条路无尽地蜿蜒下去,恐怕我将会再一次面对这场梦魇。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没有那个光明磊落的Rider了。”

“我们也十分想继续阻击你们一段距离,可惜已经没有那种条件了。”

突然,自通道的拐角处,尤利一边鼓掌,一边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第一眼没有望向瞬间摆好武装姿势的Saber,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其身后,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的伊利雅苏菲尔。

“伊莉雅大人的这种窘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当年与尚未掌控的Berserker一起被扔到冬之森的野兽群中而受尽磨难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什么人敢对您如此大胆呢?”

“就是直到刚才都还在对你发号施令的那个顽固老爷爷啊!既然你已经出现了这里,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已经来到你们的大本营了?”

尤利缓缓地摇头,否认了对方的说法。

“其实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只不过,我们这边能够拿来阻击你们的兵力已经没有了。接下来的路途对两位而言已与平坦大道无异,所以干脆就由我来为两位带路——这是上面的指示。”

“哦?几百年的准备才收集到这一点圣遗物,与他的性格不符吧?”

“……你过谦了,倒在你与这位骑士王大人手下的‘Soldiers’已经有三十二个了,我们这边却连骑士王的宝具都没有逼出来。大人判断再继续战下去只会是平白浪费兵力,故此放弃了这场战斗。”

“‘Soldiers’,是你们对这些人偶Servant的叫法吗?确实很符合他们的身份——比起这个,你终于肯把谨遵其命的‘朝仓岚大人’走嘴边取下来了么?”

“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而且在阻击二位而赢得的时间中,从各处传来的报告表明计划基本上都在顺利进行。”

尤利的嘴角微微抽动,与如临大敌的Saber对视。

“一切准备就绪的如今,已经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了。”

“哼,又是那个慷他人之慨的投影魔术吗?还真是没什么变化啊。”

项羽口中虽然如此说着,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

刚才的一招“伪·射杀百头”就让自己受到了无法忽视的伤害。

看到自己没有被打倒而施展的下一招,一定会更加的强劲。

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项羽再一次击落了飞来的兵器,加速向正在集中精神的对手冲了过去。虽然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宝具的全貌,但此时的战斗中,胜利方为第一要务。项羽决意在对方的宝具投影出来之前,先一步将Servant的吟唱打断。

“Steel is my body,and fire is my blood.”

项羽意识到,刚才的兵器已经不是敌方Servant所惯用的阴阳双刃。

虽然外形有所改变,但曾经览尽天下兵器的他还是能认出这一对神兵。

春秋时期吴国的一对夫妇以血并命所铸成,并以其身而命名的双剑,是为“干将,莫邪”。

而刚才的兵器则明显是西洋的击刺用剑,蕴含于其中的魔力量丝毫不减,是不折不扣的“宝具”。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

继续前冲。

双方的距离不曾改变,项羽却主观地感觉到敌方在离他远去。

袭来的兵器变成了两把。一柄长剑,一柄巨斧。不同的形态,同样的强大。

“Unaware of loss.”

来袭的宝具化为四把了。

将其一一击落,项羽在这场战斗中首次感到手上的虎口微微阵痛。

是因为自己也有类似的东西吗,项羽已经隐约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宝具真身。

“Nor aware of gain.”

宝具的数量再次倍增。

与对手的距离无法拉近——这已经不再是项羽的错觉。

如今的他,只有尽全力去防守。

以及——

“With stood pain to create weapons,waiting for one's arrival.”

铠甲被击碎,肌肉被割裂。

纵使强如项羽,要挡住无限增加的宝具也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样一味地防守而让对方吟唱完毕,给自己留下的道路就只剩一条。

所以,只有以真正的实力来硬拼了。

“I have no regrets.This is the only path.”

如果Saber来到这里,不知道她看到这幅光景会作何感想。

红色的宝库自身后开启,无数的神兵利器藏于其中,蓄势待发。

与这招的原创者相比,自己能投影的程度只有数量不逊人前。

单从外观而言,则与原招别无二致。

上一次在战斗中吟唱这段咒文,是借助了一个令自己不爽,但同时又尊敬着的英灵的力量。

刻意地将原有的咒文作了些许变化,除了迎合自身魔力的特性,也是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重蹈那个悲剧英雄的覆辙。

也因此,那个被全世界背叛的男人最得意的武技,固有结界“无限剑制”,成为了自己永远无法再度染指的神技之一,亦成为了其在这个世间的绝唱。

纵然如此——

纵然同样是投影出的仿制品。

纵然吟唱出同样的名字却无法产生同样的效果。

尽皆无妨。

不需要有所犹豫。

多年拼搏,从未迷失。

终于摆脱了另一个自己做出的诅咒般的预言。

他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而战斗至今。

“My whole life was‘Unlimited Blade Works’”

仿佛是为了让自己听清一样,卫宫士郎一字一顿地将最后一句咒文自口中吟诵而出。

然后,露出了苦笑。

“抱歉啊,英雄王,要借用一下你的招数了。”

在身披数伤而不曾慌乱的项羽身后,厚重的兵库之门缓缓开启。

在他的眼中,这些都无所谓了。

“览全天下的兵器,与收尽世间的财宝,究竟哪方更强呢?”

绝对的力量,产生了绝对的自信。然后,是绝对的口吻。

“人间界之霸王啊,有能力的话,就来接下这招吧。”

随着如同宣告胜利的语气,赤色的结界之中,无数的宝具激射而出——

圣杯战争史上最强的宝具之一,“王之财宝”再现人间。

“想不到,冬木市的地底居然还有这么庞大的建筑群。”

在尤利的带领下,沿着蜿蜒的通道前行了十分钟左右,伊莉雅与Saber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自眼前展开的景色,足可以用“豁然开朗”这个四字成语来形容。

“——不,也许这样说并不正确。”

伊莉雅微微更正了自己的说法。

“应该是‘想不到,冬木市的地底居然有这么工程浩大而历史悠久的结界。’才对。”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伊莉雅就解明了身处之所的架构。

“人工所负责的只有通往这里的通道,整个空间的主体是由爱因兹贝伦家超过10名的资深魔术师连续一十五天不眠不休的施法所构成的。”

尤利适时补充着伊莉雅的说法。

“建成的时间呢?”

“二百零九年前。”

听到如此精确而久远的数字,伊莉雅在愣住了数秒之后,显出混杂着敬畏、释然与恐惧的——Saber几乎从未见过的表情。

“现在……推算,二百零九……是……”

伊莉雅的声音漏了出来,却难成语句。

“没错,恰好是第一次圣杯战争开始的一年前。”

“……也就是说……”

“督建这里的人,与策划了圣杯战争的是同一人——我们爱因兹贝伦一族史上最伟大的大魔术师,‘冬之圣女’里姿莱希·羽斯缇萨·冯·爱因兹贝伦。”

将一向无所畏惧的伊莉雅也难以说出口的话一一补充完整的,依旧是一旁好整以暇的尤利。便似谈论每日的新闻一般,将爆炸性的事实毫不顾忌地说了出来。

“……虽然不是说一点都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想到自己是在和二百年前的先祖作战,还是感到不寒而栗呢。”

伊莉雅丝毫没有掩饰地将藏于心中的恐惧合盘托出。

“然后呢?为什么这里一直都没有被启用?”

“这是冬之圣女大人当时超脱了时间的拘束而做下的预言,当时则并无此必要。”

尤利的声音中满载着对其身已不在这个世上的先辈的崇敬。

“爱因兹贝伦是魔术界身份最高贵的一族,但也因此被其他的魔术师而恐惧并疏远。身为天之圣杯的容器而了解了圣杯之力的全部后,冬之圣女预见到爱因兹贝伦要得到圣杯要颇费一番曲折,而联合了数家外姓魔术师的结果,圣杯战争的开战点迟早会被其余的数家导至远离爱因兹贝伦与伦敦魔术师协会‘时计塔’两大势力之处。因此,她秘密组织修建了这里,并留下遗言,若无法速得圣杯,则定需将战争地移至此处。”

“…………不愧是爱因兹贝伦二百年来一直秉持的最大底牌,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呢。”

伊莉雅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与自己身份相同的前辈极大的不恭。

“不过,嗯……怎么说呢?对于年龄只有十几岁的你来说,这种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自然不会是你所能得知的。”

伊莉雅将语声投向远处。

“祖父大人,我和Saber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里,摒弃你这个傀儡的代言人,自己来现身相见一下怎么样呢?”

“…………”

“……………………”

沉默良久。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伴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声,自神殿的内部飘来。

“真是无礼的说法,我不曾记得有教过你这种尊敬长辈的方式。”

“您过奖了呢。其实不只是礼仪问题,您所给予我的就只有身上给我带来无数苦痛的魔术回路,以及‘十九岁’这个年龄的上限吧?”

伊莉雅的语声中没有怨恨,反而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即使事先做过几十次预演,但真正面对着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这个被敬称为“阿哈德老翁”的,爱因兹贝伦家自冬之圣女以来占据族长之位二百年之久的王者时,人造的心脏仍旧不停地因过分的寒冷而悲鸣。

紧紧握住了身旁Saber的左手,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暖不断自手心传来,伊莉雅渐渐地找回了原有的平静。

“哼,教子无方么。难道你认为这都是我的过错?”

“怎么会呢?实际上在我仍旧身处爱因兹贝伦本家的时候,祖父大人你不是一直都对我很好吗?我可不是个随便就忘本的人呢,只是——”

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将记忆的宝库中,那一张张记录着眼前的老人如同寻常的祖父一般,向她慈祥地微笑着的照片一一地烧毁。同时,竭力抹平自己脸上痛苦的神情,直到带着舍弃一切的果决抬起头来的那一刹那为止。

然后,以天使般的笑容,向着养育了自己十数年的祖父这样说了。

“这一刻起,咱们的祖孙关系——彻底决裂了吧?”

项羽想起了与骑士王的那场交战。

对方有明显的让赛行为,自己亦将其归结为“状态不好”而擅自中止了厮杀。

并不是一场让人尽兴的战斗。

但正当此情此景,有一番当时的对话便被回想起来。

向Saber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王之兵库”之时,对方口中提及的“王之财宝”——那个古苏美尔的统治者,人类历史上第一名君王,收集了时间全数宝藏的“英雄王”所持有的宝具,自己曾嗤之以鼻。

纵然拥有再多的神兵,不会加以运用也只是一摊凡铁。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内心暗暗渴求着与那个半人半神的英灵来一场令人激奋的厮杀。

战士的血液在体内沸腾,难以自已。

自己的“王之兵库”,与对方的“王之财宝”,究竟哪个更强?

天下只有一个。

君临天下的帝王亦然。

身为“霸王”的自己,与号称“英雄王”的对方,谁才是名副其实的存在?

为了与骑士王有全力相搏的机会,他主动放弃了那场战斗。

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那个“英雄王”也不会出现在这场战争之中。

这怎能不令项羽扼腕。

而如今,在另一名不知名Servant的手中,复原的不仅仅是“射杀百头”这种高超的剑技,居然还会出现自己期盼已久的“王之财宝”。

虽然本人自称是劣化后的仿制品,但每一把向项羽袭来的兵器都是毋庸置疑的宝具等级,这令嗜战的他亢奋至极。

“览全天下的兵器,与收尽世间的财宝,究竟哪方更强呢?”

敌对的Servant说出此言时,项羽由衷地赞同。

因为这亦是困扰着他的问题。

如同数十只小白鼠在啮咬着脚心一般,这个问题的答案令项羽心痒难骚。

而今,予以见证的良机便近在咫尺。

无需犹豫,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胜利,荣誉,亦或是斗心。

王之兵库自身后缓缓地开启。

如果对方真的能够完全再现原主的威势,单论数量自己便毫无胜算。

但是,他西楚霸王,自有自己独到的胜利方程。

“人间界之霸王啊,有能力的话,就来接下这招吧。”

你说得没错。我要接下的,便正是这招啊——

晴日的天空中,一道惊雷劈过。

“小子,放马过来吧!”

既然是神殿,自然也有待客室这种设置。

而此刻,伊莉雅与阿哈德老翁这对曾经的祖孙便面对面地坐在舒适的沙发中,啜饮着最高档的浓茶。

两人的身后,各自侍立着全副武装的Saber与毫无防备的尤利。

说出那一番话时,伊莉雅甚至已经做好了瞬间开战的准备。

而短暂的沉默过后,得到的却是“是吗。虽然早已发出了脱离爱因兹贝伦本家的通知,如果你认为直到刚才那一刻起你还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一员,在完全决裂之前就先来喝杯茶吧。”

伊莉雅并不讨厌饮茶,但也称不上喜欢。

终日生活在酷寒的冬之城,她自然喜欢热乎乎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虽然实际的年龄已逾而立,她的爱好仍旧如其外表无二,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偏执于各类甜品。而身为人造人所以与Saber一样不管吃下多少东西都不会变胖这点,已经不知被挣扎于美味甜食与傲人身材的凛羡慕过多少次了。

茶需细细地品味方能勾出残存于舌尖的浓香,因为没有做这种事的耐性,虽然冬木的城堡内亦不乏高档的名茶,伊莉雅却一次都没有主动去品尝过。即使生性高贵,也很少去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举动。

此刻,她却好似一个善于社交的富家大小姐一般,优雅地体味着香茶自双唇滑入喉中的瞬间。

因为在潜意识中,她清楚喝完这杯茶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即使必定会发生,哪怕再推迟一瞬也好。

端坐于前的伊莉雅心中五味泛陈。

侍立于后的Saber则止不住担心。

作为代表爱因兹贝伦出战第四次圣杯战争的Servant,她亦与眼前的老人有过数次的照面。

在卫宫切嗣这个臭名卓著的外姓Master面前,虽然一直保持着不苟言笑的状态,Saber却确实曾无意中看到在与伊莉雅独处的时候,他所表现出的与一般的祖父别无二致的温柔。

无论外表看起来是多么冷酷,也一定有着能够让其展现笑容的人罢。

爱丽苏菲尔是少数经由阿哈德老翁本人之手制造的人造人之一,作为正常生育而产下的伊莉雅与他这个“祖父”,实际上并没有字面意义上的血缘关系。

纵然如此,自爱丽苏菲尔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倒在遥远的冬木市中起,这一对祖孙在很长时间内都成为了相依为命的亲人吧——不仅仅是对于无依无靠的伊莉雅,在一生不曾有过伴侣的阿哈德老翁眼中,一定也是同样的看法。

而今,却要彼此为敌。

只因为信念不同——不,也许不应该称为信念。

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已。

Saber不会知道,自伊莉雅宣告脱离爱因兹贝伦家,将族长之位传给现任的朝仓岚以来的这段时间内,眼前的老人究竟为了战争做了多少准备——物质上的,亦或是心理上的。但是,直到这一刻起,伊莉雅依旧没有办法将过去完全舍弃这点,是作为Servant而陪伴在她身边的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事实。

没有完全的准备,不可能随便地动作。

阿哈德老翁以爱因兹贝伦家的实力、势力与财力,在这几个月——又或是几百年间准备的筹码,绝不可能只有刚才在通道中面对的几十个仿造Servant那点程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既然已经身处此间,则早已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身后的退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举剑向前——无论,在前方等着她们的究竟会是什么。

Saber并不担心自己会输。

跟随着不同的Master经历了两次圣杯战争,上次战争的最后更是击败了自己所见过最强的对手——古苏美尔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如今手中握有曾经一度遗失的剑鞘,跟随的也是身为Master能力最高的伊莉雅。

没有失败的可能。

唯一无法令她放心的,也正是自己这个“能力最高”的Master。

几个月前,被伊莉雅召唤而缔结契约的时候,两人就约好要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取得这场圣杯战争的胜利。

取得胜利的前提,是要摒弃自己的过去——这是两人之间无需挑明的共识。

只是,过去什么的,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松地被摒弃呢。

即使是Saber自己,在想到那个人的身影时,也会不住地揪心。

自己将要做的,真的是正确的吗?

在这条道路上走到最后而得到的结果,真的是那个人所期望着的吗?

若真的在这场战争中再一次与他相遇,他还会对着这样任性的自己,露出那在眼中,在心中再熟悉不过的——饱含了坚强与温柔的笑容吗?

一定会的。

自己做的没有错。

虽然一直不排除他会参加这场战争的可能性。但即使到了最后,那个叫做“卫宫士郎”的男孩子都没有出现,自己也会坚持走下去。

他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做出与自己同样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坚信着,所以自己才会来到这里。

告别过去是痛苦的,因为有些回忆正是由于无法再次触及才显得格外美丽。

但,这也是走向未来所必须经历的阵痛。

在这一点上,伊莉雅与自己是一样的。

虽然为她担心着,但同时也相信着。

这就是自己现在所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士郎的话,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大人了吧……”

想起刚才在自己心中出现的还是曾经那个坚强少年的景象,Saber略略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说没有体现在自己的面部表情上。

坐着的二人似乎都没有感觉到Saber的感情变化。

此时的他们亦有需要自己考虑及面对的事情。

“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指的是这些人造的Servant。”

将手中饮了三分之一的茶缓缓放下,伊莉雅率先抛出了疑问。

“将‘Soldiers’称为‘人造Servant’,并不是一个恰当的说法。”

阿哈德老翁已经喝完了一杯,在本人尚未做出表示之前,尤利便已将茶杯主动斟满。而当茶壶递到伊莉雅的杯前时,被后者郑重地谢绝了。

“相信你也应该察觉到了,他们与正常Servant的召唤方式没什么区别,战斗能力也并没有太大的退化,基本保持着生前的水平。”

“但是,却没有思考的能力。”

伊莉雅很快做出了补充。

“没错,虽然能够勉强在这个世界上将英灵的肉体固定住,但召唤其灵魂则需要圣杯才具有的强大魔力。从实际上来说,没有灵魂的Soldiers在一般的肉搏战中都较之正常的Servant有较大的差距,更不用说他们还没有能够Servant手中那些能够逆转胜负的‘宝具’了。”

“听起来似乎很不好用,但如果它们真的像您说得那么不济,应该也不会被应用到这场战争中了吧?”

虽然口吐嘲讽之言,伊莉雅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敬意。

“要弥补质量,加大数量是最好的方法。当然,我们这边也另有准备。”

阿哈德老翁平静地进行着说明。

“说起来,也难为朝仓岚那个小鬼了。明知道我这边必定是不怀好意,仍旧接任了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之位。到了这座城市以后,一方面要应付来自我的监视,一方面还要尽量在不捅破窗户纸的微妙情况下联合你们来对抗我。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鬼来说,能做到这样真是值得赞赏啊,不枉当初我看上他。”

“这也是我一直很疑惑的地方呢。一向不与外界往来的您居然会结识这样一个无名的孩子,而且更是一步步地培养他,最后甚至将他扶上了王位——这中间的经过,能讲给我听听吗?”

伊莉雅端起茶杯,再饮了一口。杯中荡漾的茶水已隐隐不足一半。

“起初只是在找我的备胎罢了。”

老人以不符其年龄的豪迈将第二杯茶一饮而空,然后看着尤利将黄橙色的液体再一次注入杯中。

“明明最先接触到第三魔法,也是圣杯战争的提议者与组织者,长达二百载的五次圣杯战争却几乎都是被早早地淘汰。而第四次战争中,你的父亲——卫宫切嗣更是在得到圣杯的情况下将其毁于一炬。经历了凑齐英灵赫拉克勒斯与你的最强组合,却仍旧无功而返的第五次战争后,我也渐渐地力不从心起来。”

第三杯茶滑过喉咙抵达胃部,老人仰脖的动作宛如在畅饮至醇的美酒。

“即使别人把我视为不老不死的神魔,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比别人更加长寿一些的老人罢了,将炼金术发挥到极致才能苟活至今。而且与间桐脏砚那只蛆虫不同,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他那样呕心的事情,所以,理论上我的寿命最长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年了。”

苍老的面部布满了皱纹,每一处都是经过岁月上百年打磨的痕迹。即使在诉说着自己的将死,阿哈德老翁亦如同讲述他人的事情一样平静。

“我终生未娶,自然也不会有子嗣,手下的诸多族民不乏能人却无一可以服众。而包括你母亲在内的几个人造人,各自都有自己寿命及机能的限制——这一点,连你也不例外。虽然你的背叛在我的意料之外,但在我的预想中,就算能够赢得那场战争,你也早在十七年前就该死去了。”

阿哈德老翁的话有些无情,伊莉雅却全盘接受了下来。不仅因为这是早已注定的事实,更是由于当时的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人。

“我一旦倒下,看似强大的爱因兹贝伦家就会变成一盘散沙。这并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独裁的政权往往便脆弱至此。”

老人用上了政治评论家的口吻。

“为此,要找到后继者。未能为爱因兹贝伦家培育出人类的优秀人才是我的责任,所以至少要做出相应的弥补。至于为什么会找到朝仓岚——这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阿哈德老翁口中“大不了的事”,实际上则是“你没有资格知道的事”,伊莉雅自然能够明白这层道理。所以,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后,她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一个看起来很无厘头的问题,阿哈德老翁却立刻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因为你看上去似乎很想知道。而且,辛辛苦苦打到这里来,你总不至于只是想要见我一面吧?”

“…………我想得到的答案并不是这个。”

伊莉雅低头把玩着自己的茶杯,而将对方的一切动作收于眼中的阿哈德老翁敏锐地观察到了另一件事。

“你的茶喝完了。”

“……………………是的。”

几不可闻的回复。

“要续杯吗?”

“……………………不,谢谢了。”

老人眯起了双眼,随即用沙哑的嗓音笑了起来。

“不愧是年轻人,做事就是这么心急。怎么,难道你孤身一人闯来这里,不仅是口头上,而是想通过实际行动与我——与爱因兹贝伦家做一个了结吗?”

语声很小,语气很轻,但却充满了威严。

“………………其实,我也并不完全清楚。最初被拜托的事情就只有来这个工房中隐藏的地方一探究竟而已。”

“但是却遇到了我,本欲战斗却意外被邀请饮茶,变得不知所措了吗?”

“……………………”

很短的时间内,阿哈德老翁第二度发出了笑声。

仿佛受到了这个笑声的催眠,伊莉雅本已低下的头更加沉了下去。

Saber注意到这一点而连忙扑过来扶住她时,已经晚了。

伊莉雅苏菲尔已在敌人的腹地中被睡魔虏获。

朝仓凪屏住了呼吸——

间桐汐屏住了呼吸——

两人暂时忘记了一切,注视着眼前令人惊诧的场景——————

战场上,卷起了魔力的暴风。

第一对接触的宝具是哪一组呢。

即使是自豪于自己动态视力的项羽,亦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激烈地彼此持续着撞击,兵刃交错的火星四散化为光雨。

无需刻意的操控,无需华丽的技巧,无法把丝毫的精力消耗在特定的局部中。

两军交锋,气强者胜,没有取巧的余地。战略已然至极,战术毫无作用,两个绝世将领之间的战争,便是会变得如此拙劣——但纵然如此,亦不能后退一步。双方背后俱为无底的深渊,战下去则胜率未卜,退却则只会面对100%的灭亡。

双方亦清楚彼此的优劣。项羽的宝具均是货真价实,而卫宫士郎的仿造品,其绝对数量则远远凌驾于对方。即使第一把剑被击破,紧跟其后的第二把也会在瞬间夺回场上的主动。

同一时间内,占据着优势的毫无疑问是间桐士郎。

对于项羽而言,单纯以数量决胜向为其所不齿,如此的交锋完全是对方所擅长的领域。即便加以自身的剑舞,神兵交织出的光之幻海也在渐渐地向自己这边迫近,王之兵库被投影出的王之财宝压制已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的得意技会败给这伪造的招数?

项羽不会知道,当年这伪造的宝具曾经击败过其原型。就算不乏大意的因素,那个妄自尊大的英雄王也确实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但即使知道,项羽的认知也不会有所改变。

在他西楚霸王的字典里,不可能会出现“败北”这个词汇。

纵使是两千余年前的乌江之畔,他也硬生生地将其换成了“死亡”

有些人可以死,却不能输。

何况,也不可能输。

他有胜算。

史学家笑其是政治白痴,却无一敢于拂逆他的骁勇与战略。

战场上的霸王,千百年来无一人能出其右。

他是性情中人,却并非无谋之辈。

所以他少见地忍耐着,等待着反攻时机的到来。

仿佛是在呼应项羽的想法,战场之外,间桐汐感到一阵恶寒。

起初只是隐约的不适,但这种感觉却愈发强烈,渐至难以收拾。

——这是体内的数十条魔术回路开始同时运作对身体的反噬,是马奇里家的传人产生魔力时必须付出的代价。

自己不曾施展魔术。

现实已经很明显了。

一直以自身的魔力奋战的Servant,已经到了不得不借助Master力量的地步。

越是强力的宝具,对其进行投影就需要消耗越多的魔力。

无论一个孩子在剑术上有多大的天分,也无法挥舞起壮汉的巨剑。

已经掌握了五大魔法的梅林会来参加这场仿制的第三魔法引发的战争,也是受限于自身的魔力量而不得不借助于这人工的产物。

投影“王之财宝”,已经超出了间桐士郎个人能力的限额。上一次的成功源于他人的相助以及自身必死的觉悟,而这一次值得依靠的却只有自己。

王之兵库对上王之财宝难以作为,但论及魔力的储量,项羽则要远远超出。

表面上,是间桐士郎的全面压制。

背地里,却是项羽在以超越对方两人联手的实力作战。

便如围棋中一隅的定式,对方行棋靠外而欲取外势,项羽则反其道而行之,将实地尽收囊中。

是王之财宝的剑雨先行洞穿项羽的躯体?

还是间桐一方先将魔力全数耗干?

朝仓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只是在单纯地关注着战局的变化。

他若是出手,则此时的间桐汐甚至无法使出最基本的魔术来防御。

但只要遇到这个场景的人是他朝仓凪,选择技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何况,表面上虽是Servant之间的单挑,若在这里无法击败对方,今后面对远坂凛以及朝仓岚的Servant时,“取胜”二字也会无从说起。

不过,他也不能败在这种地方。即使落败的可能性唯有万分之一,他也要将其彻底归零。

那么,作为Master的他,能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

口中呢喃着陌生的咒文,在间桐汐惊异的目光中,朝仓凪感受着右手手背的神经传来的灼痛。

“Lancer,吾以Master之名向你施令。”

一道闪光划过,被朝仓凪如守财奴般视为珍宝的第一道令咒随之消失。

“为吾取得此战之全胜,并无恙而归。”

解开一道束缚霸王的枷锁,将之化为无坚不摧的力量,跟随自己的信念一同加诸于Servant奋战的英姿之上——

用充满威严的声音,朝仓凪做出了绝对胜利的宣言。

“……真的,要放我们走吗?”

Saber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背着昏迷中的伊莉雅走出了神殿,尤利则恢复了原有的恭谨态度紧随其后。对方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令处于自责状态的Saber大惑不解。

“我们本来就没有立刻开战的念头,主动侵入这里并挑起战斗的是你们。”

尤利冷静地将这一点指出,但这并不能令Saber信服。

“你们对伊莉雅做了什么手脚?”

“没什么,只是在茶水中放了一点小玩意而已。无须担心,大约三个小时以后她就能恢复原状了。”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检查得很细致——”

“但是也只限于此,毕竟当着伊莉雅和阿哈德大人的面不敢先行试毒不是吗?关于这一点,似乎也出于大人的意料之外,看来原来那个不被任何凡尘污染的骑士王,也难免渐渐地被俗礼所拘束啊——这是大人的说法。”

尤利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添加剂本来就不是什么毒药。如果被其他人轻易尝了出来,我们这边也会感到很困扰的。”

“茶水中究竟被放了什么?”

“人造人专用的机能停滞药剂,稍稍作了些改动而已。对于人造人来说是维持机能必不可少的保养品,伊莉雅苏菲尔虽不是正统的人造人而无需这道工序,但这种药对她来说依旧会产生作用。形象地说来,就是人造人版本的安眠药——效力强了一些就是了。怎样,可以放心了吗?”

口中确实漏出了安心的气息,但Saber很快又产生了下一个疑问。

“……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还用说吗?大人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统治者,唯一的目标自然只有夺得圣杯——而我的使命,就是全心全意去辅佐大人,仅此而已。”

“那么,你们就更应该在这里排除掉我和伊莉雅。因为下一次见面就是认真的交锋,不会再给你们这种制胜良机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理解错了呢?”

尤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大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偷取圣杯,爱因兹贝伦家的人自制造至保管圣杯已有两个世纪,从冬之圣女大人开始,我们就从未想过要以下三滥的手段赢得胜利。爱因兹贝伦家是魔术界的王者,而得到圣杯的方式也只有一个,且从未变更。”

随即,表情又有所缓和。

“话虽如此,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考虑。在未曾准备完全的现在,大人没有即刻开战的打算。而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朝仓岚大人也已经彻底和爱因兹贝伦家决裂了吧——自圣杯战争开始的这许多天以来,岚大人一直在笼络着其他的Master来与我们对抗,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快要大功告成了吧?”

“……那是他的任务,我和伊莉雅只负责战斗。”

尤利冷笑:“骑士王大人,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一员,我并不否认你的实力。但同样对此了若指掌的朝仓岚大人却显然认为凭借你与梅林大人的合力并不足以击败阿哈德大人。如今你却执意要孤军奋战,自信心是不是有些过度了呢?”

“……把你的条件说来听听。”背上昏睡着的伊莉雅令Saber不得不妥协。

尤利伸出右手,将手掌摊开。

“五天。给彼此五天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你们尽可以联合所有的Master与Servant来讨伐我们,而我方应战的,便只有爱因兹贝伦一家的势力。”

“……好狂妄的说法。”

“Soldiers的威力,刚才你也见识过了,而那些只不过是我们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告诉你也无妨,现在的Soldiers并没有达到完全的状态,要令他们适应圣杯以及冬木市流出的能量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我们还有更强的王牌——对了,作为令你信服的证据,先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吧。说了这么久的话,正好到了发动的时机。”

尤利没有发出明显的号令,但在其身后,数十名身着黑袍的魔术师自各个角落走了过来,聚集到了神殿门口的一方祭坛之上。

“这些人是——”

“我说过了,你们将要对抗的不仅仅是大人与我,还有整个爱因兹贝伦家的势力。而这些人,便是目前爱因兹贝伦本家所能召集到的所有精英。”

尤利自豪的笑容中隐约划过一丝苦涩。但这神情一闪而过,即使是Saber的鹰目也不曾看清。

“他们都是大人自幼一手培养的人才,故此随时都会为大人效死——在这一点上,我也一样。”

数十个魔术师将祭坛团团围住,视野所及之处只有茫茫似夜晚海浪般的黑潮。而那潮水的正中央,一道微弱的红光渐渐闪现。

“在你们的认知里,冬木市只有两处灵脉。一处由当今的远坂家守护,一处则为原先的柳洞寺。而事实上,还有第三处存在——就是这里。”

Saber敏锐地警觉到地面的震动,抱住伊莉雅小腿的双手紧了一紧。

“无须担心,这里已经受到了诸多结界的保护,不会受到地震的影响。不过,外界就不是这样了。”

如果此时的Saber是独自一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举剑冲向正在施法的魔术师群。但背上的伊莉雅令她只能不甘地咋舌,不敢有丝毫寸动。

“两百多年前,冬之圣女大人发现并督建了这里,在这里设置结界的目的不仅是遮掩一般人的目光,也是为了隔断整个灵脉向外界发出的魔力。虽说有当时爱因兹贝伦家几十名精英术师的生命作为代价,但能够完成如此浩大工程的,在当时恐怕仍只有她一人。”

这一次,在尤利神情中浮现出的是绝对的自豪感。

“而如今,在阿哈德大人的驱使下,这个爱因兹贝伦家的先辈遗留了二百年的宝藏,将会重现天日。同时,这里也将会成为见证大人豪夺爱因兹贝伦家人苦苦追寻了上千年的第三魔法,‘天之圣杯’的地方。”

是天花板在塌陷吗?不,是脚下的地面在上升。处于地底深处的神殿四周,垂直直径约五十米的空间似乎被看不见的力量所掌握,正以背离地心的方向持续着运动。Saber抬头目光触及之处,历经两百年而没有产生变迁的土层持续着崩坏,但即使强如Saber,也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事态的变化。

“五天之后,阿哈德大人将会在这里,在这‘冬之王座’之中,等待着诸位的到来。”

自己的令咒会起到效果吗,朝仓凪担心着。

确实,令咒是Master用以束缚Servant这一最强,但也是最难驾驭的人间兵器的存在,但那只是一般性的说法,并没有硬性的规定。

既然能以绝对的力量强制对Servant下令,那么反过来说,如果命令的对象本身就是与Servant的心意相符之事呢?

渴望着胜利的不仅是自己,虽然相处日短,自己手下的这个彪形大汉又是个与自己性格完全相反的肆意妄为的家伙。但暗地里,朝仓凪已经明确——自己会召唤出Lancer,手上的圣遗物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在圣杯战争的相关传言中,传说Master会召唤出与自己经历或性格相近的Servant。经历不可能相同,性格也相去甚远,但在本质上,那个目空一切的狂妄家伙的确与自己相同——渴求着战斗,以及在那之上的胜利的亢奋。

这样的命令,正是投其所好。而圣杯战争既已演化至此,自己与Lancer已经成为了利益的共同体,绝对的力量与不甘于人前的性格让两人少有分歧。那么,此时此地,令咒也不再是不可被亵玩的珍宝了。

自己能尽的努力只限于此,剩下就要看Lancer实际的表现,与自己刚才的那个赌注是否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了。朝仓凪是理论派的推崇者,但他的骨子里却流着赌徒的血液,在战斗中这一点更是明显——而今,这血液便充斥在其大脑之中。

——————————————————————————————————

项羽没有听到朝仓凪的命令。

所有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以应付源源不断袭来的宝具之海,虽然对方也同样吃力,但归根结底自己也只是“有胜算”而已。具体的数值是多少,项羽自己也完全不清楚,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施为。这样的险境中,根本不可能分出精力去接收外界的信息。

但,项羽却仍旧“听”到了朝仓凪的命令。

作为联系Master与Servant的纽带,令咒将主人的意思瞬间传了过来。

然后,读懂其中意思的他,几乎忍不住大笑。

人生能得一此等知音,当真是夫复何求啊。

由于并非违背Servant本意的命令,令咒没有对其起到强制性的拘束。

取而代之的,是身上魔力的激增。

以项羽的性格,不可能在战斗中借助朝仓凪的力量。虽然自己这边较强,但对方毕竟也是同等水准的Servant,加上Master的帮助,即使是项羽也略感吃力。有了这道令咒的帮助,他便顿时去了一个后顾之忧。

刀剑碰撞的火星几乎已经弹到了他的脸上,此时又暂时被压制回去。

不可能就此取胜,自己的宝具数量有限,对方则无穷。

但更不可能的是输掉这场战斗。

Master的旨意已然接收。

剩下的,就只有放手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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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的……上面是……”

犹豫的单字自Saber口中吐出。

“冬木市的帝王酒店。酒店的主人虽然不是爱因兹贝伦家的族人,却是我们一族少有的外界关联者。”

“也就是说,住在那里的所有客人——”

“都死了吧,字面意义上的。而且,这神殿方圆数千米的土地上,应该都是这副惨状。”

尤利的手指并未指向明确的地方,但Saber已经理解了那句话中“惨状”的含义。

换一个不知情的人伫立于此,只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一些端倪。

但感受了全过程的Saber却只能放任自己的双手不住地颤抖。背上伊莉雅的身体几乎滑落,才让她暂时地分神。

太阳闪耀于空中。

就像尤利所说的那样,没有经过多长的时间,神殿的本体已自地底冒出。其雄伟的外观不时地夸示着爱因兹贝伦家的悠远与辉煌,强大与荣耀。

神殿中,有着数十具死尸。

尘封了二百年的血之结界,将其打破并重见天日,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他们都是大人自幼一手培养的人才,故此随时都会为大人效死——在这一点上,我也一样。’”

尤利没有欺骗Saber,只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数十个足以被冬之城外的人们尊为导师的资深魔术师便将性命交了出来。

这却不足以构成令Saber战栗的理由。

她所恐惧并愤怒着的,是其他的事情。

神殿自地底升到地面,保持着完美的身姿,身处其中的Saber甚至没有感到太大的震动。

但,结界之外的人呢?

就在刚才一刻,还在冬木市最大的酒店中或畅饮,或谈天,或缠绵的凡人呢?

在他们的周围,在冬木市最热闹的地域之一内,流连于其中的行人呢?

天空中有的只有一轮红日,数朵白云,以及——不曾停止吹拂的风。

这片土地原先的那些生灵,随着那些原有的景色,一起消失了——

不,并不是消失。

因为,空气中传来了一股厚重的味道。

这是三种战场上最常见气味的混合体。

钢铁。

泥土。

与鲜血。

围绕着整个神殿的结界——这出自冬之圣女手笔的“杰作”,功用不仅仅限于隔绝外界的信息,也不只是有着防御结界内部的功能。

抹杀——

所有被结界的外壳触及的物体,无论是否拥有生命,下场都只有一个。

被粉碎。

被消灭。

在尤利的谈笑之间,爱因兹贝伦家便在阿哈德老翁的命令之下,以数十名资深魔术师生命的代价,换来了一场绝对的屠杀。

——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具象的屠戮。

这已经不是可以简简单单地用“惨状”这个词来形容的场景了。

Saber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却没有产生吐意。

强施于精神上的压迫,先于身体感官的动作,折磨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你们……居然……”

“居然——什么?”

尤利明知而故问。

“居然……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了吗?”

全力压制几乎喷薄而出的怒气,Saber勉强维持着仅存的冷静。

“只是为了令一个结界重见天日,便不惜杀害如此多的生灵?”

“这就是你们爱因兹贝伦家所谓‘豪夺圣杯’的做法??”

“一味地炫耀自己的强大,将他人的性命如同草芥般对待???”

“……有什么问题吗?”

Saber连珠炮的质问令尤利怔了数秒。

但是,也只有数秒。

“如你所见,这只不过是前戏,大战开始前的开胃菜而已。相比于某些放纵自己的Servant吸取普通人精力来增强自身实力的恶德Master,我并不认为大人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爱因兹贝伦家不会刻意地杀人,但也没有保持‘不杀人’信条的义务。”

尤利残酷的说法几乎剥掉了Saber最后一层理智的防线,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已经作势向前疾冲的Saber刹住了脚步。

“看起来,现世的经历已经将你的獠牙磨光了,不列颠的骑士王大人。”

充满揶揄的口吻。

“所谓‘战争’,本来就是要去研究如何最有效地杀死己方的士兵,越是能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的人,就越会被己方奉为英雄。以一千人为代价歼灭对方的万人队,与死掉二十人而俘获一百名俘虏相比,毫无疑问是前者更为伟大。对此,以‘无情’而著称的那位骑士王不可能不清楚。”

“不要将我与你们相提并论。”

Saber立刻将之否决。

“即使现在已经释然,在我最纠结的时候,我的心也无时不在向着不列颠的子民。骑士的荣耀固然重要,但拘泥于骑士道而忽视其本身创立意义的庸才,则连做一名骑士都不配。”

“好伟大的说法。”

尤利冷笑着说道。

“为了守护举国的人民而不得不发动一次次的战争,打着伪善的旗号,宣称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即使在你的心中完全没有杂念,可是死在你那黄金剑下的对手,与在刚才消失的几千个平民有什么不同?在战争中倒下的你麾下的骑士,和如今仍倒在那里的数十名魔术师,你能找出本质的区别吗?说到底,不过也都是在图自己的方便,同样的生命,谁是值得守护的,谁又是为此而不得不牺牲的,你骑士王大人可以决定,却不容许我们爱因兹贝伦家参上一脚吗?”

“…………”

“不要引人发笑了——咳。”

注意到自己情绪有些过度的激动,尤利干咳一声冷静了下来。

“总而言之,现实就如你所看到的一样,这一代已经成为了我们爱因兹贝伦家的地方。在刚才的操作之下,结界已经初步打开,但全部完成仍旧需要一段时日——这就是五天之期的来由。”

没有理会尚未调理好情绪的Saber,尤利自顾地反身走回神殿内部。

“五天之后,结界将不复存在。到时候,这里会放出远超冬木市其他两个灵脉的强大魔力,而掌握这场战争关键钥匙的圣杯也会被安置在神殿的内部。”

“等……等等!”

Saber犹豫地叫住了对方。

“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种事……你们难道不怕这里发生的事被世人所知?还是说——你们要向整个世界的人类开战?”

“那是不可能的吧。”

尤利无所谓地回答道。

“爱因兹贝伦家对于圣杯的渴望确实远超任何一个家族,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会连魔术师最基本的原则都加以忽视——你们与Soldiers交战所陷入的结界,现在已经渐渐开始笼罩整个冬木市。对拥有强大魔力的Master与Servant不会有大碍,但身处其中的一般人以及试图涉足这结界之中的人,不久之后就会渐渐地昏迷过去。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

尤利打了一个响指,几十名身著白衣的,与塞拉与莉斯莉特相仿的人造女仆从暗处出现,开始了对魔力耗尽,倒在那里的魔术师们尸体的清理。

“也就是这场名副其实的‘战争’落下帷幕的时候。

转过头来,以意味深长的眼神凝视着Saber,尤利骄傲地开口。

“能阻止我们的话,就来阻止看看。召集一切可以战斗的力量,尽你们一切微薄的力量去做最后无谓的挣扎吧。不过,”

尤利的语声停顿了一下。因为距离过远,Saber勉强才听清了他的话语。

“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你们那些未来战友的安危呢。”

说罢,即飘然离去。

依旧是早春时节。

空气中却弥漫着与这个季节不符的气味。

注1:伊莉雅是卫宫切嗣和爱丽苏菲尔经由自然受孕生下的,但当她尚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已经被强制加上了大量的魔术回路,作为圣杯的容器而被生了下来。实际上是人造人的身份——因此,寿命只能固定到19岁。所以,自幼时开始,就不得不每天都去接受自己只能活到19岁的事实。

注2:藤村大河。为人天真率直.是士郎班上的班主任,教的是英语,弓道部顾问,剑道有段数,被人称为“冬木之虎”(本人声称十分讨厌这个称呼,但身上却有很多老虎的吊坠装饰)。切嗣死后照顾着士郎,士郎称呼她为“藤姐”。

Fate线中,Berserker被杀死后丧失了战斗能力的伊莉雅就是寄宿在她家。虽然每天都处于斗嘴的状态但实际上关系似乎非常好。

注3:斯多葛哲学学派。斯多葛学派(the Stoics)是希腊化时代一个有极大影响的思想派别,被认为是自然法理论的真正奠基者。它的创始人是芝诺(Zeno),由于他讲学的地方是在公共建筑下面的柱廊(stoa),希腊人称之为斯多葛(stoic)。其代表人物有爱比克泰德、马可·奥勒留、克里斯普等。

该学派派主张宿命论与禁欲。所谓禁欲泛指一切欲望,甚至包括喜怒哀乐等感情(古墓派- -?)。

注4: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第四次圣杯战争中Lancer的Master。同时其有风与水二种属性,还精通降灵术、召唤术与炼金术。在时钟塔担任降灵科的一级讲师,为了增加知名度而参加圣杯之战 ,虽然是韦伯·维尔维特的导师,却十分讨厌他。与降灵科部长的女儿订有婚约。

注5:韦伯·维尔维特。第四次圣杯战争中Rider的Master,时钟塔的学生之一 。因为家族的魔术师背景只有六代,经常被其他家族和导师看不起。因为不满导师行为,偷走导师的关连物参加第四次圣杯之战表现实力。不喜欢满身肌肉的巨汉。是一个'坚信自己是天才的家伙,但面对Rider却没有办法

注6: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第五次圣杯战争中Lancer的原Master,但在Fate Stay Night中并未提及,为Fate Hollow Ataraxia主角之一。赤枝骑士团——也就是库·秋林生前所属的骑士团的后裔。一月二十三日以与库·秋林相同的RUNE石耳环为触媒召唤出Lancer。

被第五次战争的监督——言峰绮礼推荐参加,虽然很信任这个男人却受到了背叛,被打倒之后连同左腕一起割下了令咒,绮礼并没有杀她而是放任其自生自灭。

在濒临死亡之际其“不想死”的愿望得到了Avenger回应而与Avenger结下契约,在FATE/HA的“梦与现实的四日间”活跃着。

注7:这里应该是伊莉雅误解的一点:凛因为五大元素的资质,在第五次圣杯战争前就已经取得了伦敦时计塔的进修资格。并非像她所认为的那样,是由于圣杯战争的胜利才得到了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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