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者:Clys 更新时间:2011/9/15 15:27:34 字数:0

恐慌。

极度的恐慌。

身处结界之中的Saber无法窥视外界的场景。

以几世的福气侥幸处于结界之外的冬木市居民,目睹了惨剧的全程。

但直到最后,都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初的预警是神殿乍起时产生的地震。

多数人没有在意这一情景,日本本就是地震多发的国家。虽然相比Saber斩破巨石所放出的冲击强烈数倍,位于最上方的帝王酒店有着堪称完美的防震设施,而其余的地方则只是隐约地受到了波及。

二十八年前那场来自地狱的业火,历经那次劫难而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用十年的时间重建了家园,第五次圣杯战争中受到影响的主体也只有私立穗群原学园的学生与教职工而已,这些无关的人们已经渐渐抚平了心中的伤痕。

他们都是忍痛挥别了过去而坚强地走到现在的人。

没有人会想到,只是因为一群魔术师对一个“魔法”的追寻,他们会再一次不得不经受灾难的摧残。

无论如何,明天总会到来的。

但是,明明正值春日,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却永远无法再嗅到风中那清新的花香。

女儿引以为豪的父亲。

在家中打扫着房间,思考着晚饭该为晚归的丈夫做些什么好的年轻妻子。

长相并不出众,成绩也不算优异,但在长辈眼中却是最优秀的孩子。

无数的生命。

无数的笑语欢声——

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身处结界上方的人们感受到脚下的异样,已经是神殿的正体即将破土而出的时候。

仿佛被锋利的刀刃切割着般,脚下渐渐传来剧烈的疼痛。

然后,是空虚。

有什么东西不复存在的虚无感。

而这种虚无感还在持续。

多数人没有感觉到疼痛。

并不是真的感觉不到。

结界的排外效能无法与梅林手中的第四魔法媲美。

抑制住痛觉的,是自身体每一个细胞向体外散发的一种感情。

——惊惧。

绝对的惊惧,抑制住了其他一切的感情与感觉。

就连电影中都不曾上演的情形,完全超现实的场景,演员居然会是自己。

即使调动一切的想象力,也无法在脑中构筑起相关的景象。

更何况,大脑早已是一片空白。

心脏不好的老人,在这个瞬间都似乎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走在路上的人们,全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透明的死神镰刀将身体自下一片片地割走,然后粉碎。

人类会因为恐惧而昏厥,但前提是那恐惧的对象是自己曾经预想过的事物。

这幅场面,描述起来很长。

但实际上却只耗费了十几秒的时间。

也许,身处于其中的人们,唯一还称得上幸运的,就是身处于帝王酒店高楼层的少数一部分人。

身处于冬木市海拔最高的地方,他们比别人多出了十几秒的存活时间。

这令他们得以像圈外的行人一样,目睹了自己十几秒后将会变成的模样。

因为没有身处其中,所以他们的惊惧程度减少了一分。

便是这一分,终于能够令他们的脑细胞部分动作了起来。

他们是唯一昏过去的一批人。

所以死前没有感到痛苦。

没有将这连地狱都无法描绘的景象映入自己的眼帘。

没有亲眼将自己身体被碾碎的图像深刻于脑海之中。

——————轰响停止。

庄严的神殿取代了原来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发生了……什么?

神智稍微清醒了一点的行人,脑中出现了这样的疑问。

但是,却没有人将它化为实际的文字。

不行。

说不出口。

竭力张开止不住颤抖的嘴唇,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失声了吗?

不是的。

恐惧的感情没有化为具体的文字,却塞满了整个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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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不行。

吐不出来。

即使是干呕都无法做到。

胃部依旧在痉挛。

却没有丝毫的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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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立到了最大限度。

害怕的时候背上应该会流冷汗吧。

没有。

全身都在颤抖。

颤抖到让身体遗忘了出汗的机能吗?

应该不会吧。

还是说,这种感情并不是恐惧?

那么,是什么?

无法形容。

就算在“恐惧”的前面,加上“特别”,“最”,“极度”之类的词又如何。

毫无意义。

人类真的主宰着这个世界吗?

连表达感情的词汇,都是这么贫乏而无力。

靠着超越任何一种生物的智慧而统领着比自己强壮许多的生物。

但当一种神秘超出了人类思想的界限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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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ber的视力赶不上拥有鹰眼的Archer,但仍旧远较一般人更优秀。

她看到的地方,没有活人。

所以那些幸存者也没有看到她,以及她身背的伊莉雅。

如果看到了的话——

那些人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不明所以的民众们看到她那凛然的身姿,脑中浮现出的究竟是怎样的画面?

是堕落凡尘的安琪儿的后裔?

亦或是,披着白色战甲的死神——

Saber暗自在心中庆幸着。

明知道这是不对的行为,却仍旧在庆幸着眼前没有一位幸存者。

因为,此时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鼓起自己的勇气,面对那一双双惊恐、迷茫,甚至连愤怒与伤心都还没有能够感觉到的眼睛。

因为她也一样在恐惧,在彷徨。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却迈不开沉重似铁的脚步。

这样的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Saber……回去吧……”

背上突然传来的声音稍稍地吓到了Saber,但更多的却是在感到欣喜。

——在这个地狱的修罗场中,找到一名能够理解自己的伙伴的欣喜。

“伊莉雅……你醒了吗?”

“嗯……只是头还很晕……说话也有些费力……”

“尤利预计的药效时间是三个小时,伊莉雅你比他想得要坚强多了呢。”

“……在说什么呢,Saber。”

在Saber看不到的背后,伊莉雅露出了无力的笑容。

“从一开始……我就尝出茶里的异样了啊。”

“什么?那你是……在知道的情况下将茶喝了下去?”

“毕竟……我也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啊。虽然……我自己用不到……但是塞拉和……莉斯……我也要给她们制造……类似的药剂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实际的效果……”

“那么,是为什么——”

Saber想到了原因而没有把话说完。

刚才的自己完全被伊莉雅的昏迷与未曾目睹的惨状冲昏了头脑。

尤利的说明非常明确,这是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专用的安眠类药剂。

在爱因兹贝伦家生活了这么久的伊莉雅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下药而不自知。

尽管如此,却仍然这样做了。

不想在刚才就动手的,不只是阿哈德老翁一方吗……

还是说——

Saber用力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脑中闪现的可能性。

“但是呢……Saber,即使那杯茶里有剧毒,我也不得不喝下去才行呢。”

在Saber的背上歇了一会,伊莉雅的体力已经有所恢复。

“那杯茶就好像……对了,在佛教中是有‘三途之河’的说法吧?那杯放了药剂的茶,就好像孟婆熬出的那碗汤……不喝下去……就无法告别过去。”

“那么……伊莉雅,你已经都抛弃掉了吗?”

“完全的话……不可能吧?不过,挥剑相向的勇气……已经足够了。”

“……………………”

“可是……看起来,Saber你还没有完全地释然呢。”

“伊莉雅……你知道刚才他们做了什么吗。”

Saber低下了头,用小到如同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伊莉雅在Saber的背上略略调整了姿势,望向四周。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不过多少可以想到。毕竟我曾经也是……以冬之圣女大人……为原型做出的替代品。在遇到士郎和Saber你们之前……杀人是不对的这点……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呢。何况……是像那位前辈那样……能干的女性,更不会把一般人的性命……看在眼里吧。”

伊莉雅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语声却仍旧断续。虽然事不关己,一股沉重的负罪感仍旧压制着她。

“没办法呢,对于能够自己制造生命的爱因兹贝伦家族,人类也不过是可以用魔力与财力制造出来的物品。”

——有些自嘲地,诉说着自己曾经坚信不疑的事情。

真的……是那样吗?

Saber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理智却抑制了她的行动。

她没有将自己察觉到的些许不和谐感告诉伊莉雅。

几许犹豫之后,说出口的是另外一件事。

“呐,伊莉雅……”

“嗯?”

“我们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吧。”

“那是当然了——为什么到了现在又要问这个问题?”

“在统领不列颠的时候,为了守护我的子民而发动战争……我那时所做的一切,与他们刚刚进行的屠杀没什么不同——就在刚才,被这样说了。”

“………………”

“被说成……是伪善者。”

“………………Saber………………到了现在,你还没有想通吗?”

伊莉雅的口气中比起沉重,更多的是担心。

“不,我已经想通了。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在被质问的时候,我完全无言以对。”

:Saber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明明是可以理解的。”

“即使是现在……自己做的与他们……与当年的切嗣……没有本质的区别。自己辨识为‘善’的理念,在某些人心中一定会是‘恶’的存在。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只是在贯彻着自己的正义,认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为此挥动手上这柄沾染了越来越多的鲜血而变得日益沉重的剑……明明已经想通了,”

牙关咬紧,指甲深深陷入握紧的双拳。

Saber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可是……当我意识到他们的暴行时……仍旧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

“只差一点……就要抛下驮在背上的伊莉雅……向对方挥剑砍去。”

“明明……就没有做这种事的资格。”

“还真是没用啊……我……”

银发的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搂住Saber的双手上加了一把力。

“人们呐,都是软弱的。”

向着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用心中最真挚的想法给予安慰。

“因为软弱着,害怕着。”

“所以才会寻求他人的依靠。”

“才会组成一个群体,去寻找可以让大家一起为之努力的目标。”

“正因为有了这份软弱……人们的羁绊才会越来越深。”

“直到变得足够坚强,可以让自己成为被他人依靠的存在为止。”

“在此之前,撒撒娇也没什么关系啊。”

“而且,Saber没有什么过错。”

“我们的确没有资格批评他们的作为。”

“但反过来说,我们也没有被指责的义务。”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正在为自己所守护的正义而战。”

“那就足够了啊。”

“这之后,只要勇往直前就好了。”

“不会因为不被他人所理解而失落,永远将视线笔直地锁定在前方。”

“——这才是,我认识的Saber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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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良久的沉默。

“像这样的对话,不久之前也有过一次吧。”

想起在帝王酒店门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再想起刚才那一番令人害羞的发言,伊莉雅“库库”地笑了起来。

“不觉得……角色颠倒过来了吗?”

Saber仍旧垂着头,不过情绪毕竟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低落。

伊莉雅的安慰确实起到了作用,自己不能再这样低沉下去,意识到这点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抱歉,给我五分钟。”

“……嗯。”

不需要更多的对话,伊莉雅的心意已经很好地传达给了Saber。

——Master对于Servant而言,不只是命令的提供者,两人合力证明了这点。

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吗,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已被冲淡许多。

Saber甚至感到远方飘来了一缕花香。

虽然,在这个时节怒放的樱花几乎没有什么香味。

事实正如尤利所说的那样,整个冬木市的市民在持续约10分钟的恐慌后,渐渐恢复了冷静。

——应该说,是被迫恢复了冷静。

因为大多数知情的,不知情的人们,只要他们仍有生命,便尽数陷入了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昏迷之中,因而暂时忘却了痛苦。

能够保持着不受影响的,只有那些有着力量,决定着这场战争走势的人们。

而其中的两对之间的战斗,已经濒临尾声。

自己储备的宝具即将耗光。

虽然一次都不曾回头,项羽却苦笑着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场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攻防战居然会持续如此之久。

自己这方有了Master令咒的支援,战斗至今,在身体上仍无不适。

对方则从两分钟前就几乎难以为继。

即使如此却仍旧被拖入现在这种,在下一秒谁输都不奇怪的境地。

求胜心。

意志力。

与自己相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Servant,与只有十几岁,明显没有经历过大场面战斗的小女孩的这对组合,在这两个方面居然不逊于他。

项羽的嘴角微微抽动,心中确定了一件事——

来参加这场“圣杯战争”,当真是不虚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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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依然处于均势。

严格地说,甚至是间桐一方略略占据了上风。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拉锯战,自伪·王之财宝中投射出的宝具,已经无限迫近Lancer的本体。

只要再加一把劲,多投影出哪怕是一把长枪,这场战斗也许便能以自己这方的胜利而告终。

但是,那多出来的“一把”,对于此时的间桐士郎而言,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即使不去刻意观察,间桐汐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以仅有的精神力窥一眼Master的身姿,虽然仍旧笔挺地站立着,但间桐士郎清楚,这缘于少女的倔强。

自己这边已经尽最大的可能减少对Master魔力的需求。

处于临界点的,不只是宝具幻化的光海。

还有自己身体的状况。

即使实力相比以前已经强上太多,间桐士郎能够与如此强力的英灵奋战到此刻,仍然值得所有人去赞美。

Lancer投射的宝具数量已经大大减少。

这不是幻觉,而是确实的情况。

这场战斗实质上是宝具的数量与魔力量的比拼——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只Lancer一人。

对于间桐士郎来说,这却并不能让他感到高兴。

他无法失败,因为背后有着Master绝对的期待。

但他也不敢获胜。

当初与朝仓岚在森林的密谈,在对方强调的因素中,有一条就是“尽量不与其他Servant发生过多的争执。”可以说,这个不成文的“反爱因兹贝伦联盟之中”,发起者是朝仓岚,他与伊莉雅则是作为前两名的成员而加入其中。

虽然最后与朝仓岚不欢而散,但在当时两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想要达到彼此的目的,一旦隐藏于幕后的阿哈德老翁参战,则首先要将其排除。

而在交流之中,他向对方提供了第五次圣杯战争大部分的信息。作为交换,他也得到了相关的隐情,这其中就包括目前正在不远处观战的朝仓凪的情报——当然,不包含双方是兄弟这一信息,但间桐士郎多少也察觉到了一点。毕竟,自己的身边原来有过同样的例子。

自交战伊始,间桐士郎就实际体会到了这个来自时钟塔的少年控制的Lancer的实力。作为敌人是不愿意与之交锋的对象,作为友方则将会异常的可靠。为此,不能败在Lancer的手下,也不能倾尽全力将其击败,正是两难的境地。

幸好,虽然朝仓凪下达了“必杀”的命令,间桐士郎的本能仍告诉自己,Lancer也并没有发挥所有的实力。其身后的“王之兵库”与“王之财宝”相比,更像是对人宝具——不齿于依靠数量取胜的心情,间桐士郎多少可以理解——而很显然,这并不是可以代表“西楚霸王”身份的宝具。史上的项羽是最强的武者,是雄霸一方的豪杰,唯独不曾以“收藏家”而闻名于世。

对方在考虑什么无从知晓,但Lancer没有用出杀手锏却是事实。

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渐渐地试着收敛宝具的数量,配合对方的出招刻意保持不胜不败的局势。

虽然身体与魔力都已经透支,但间桐士郎依旧不得不做着玩火的行为。

这场战斗,将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间桐士郎完全无法预测。

只是在其心中,多少还抱有一个小小的期待。

“……说起来,伊莉雅。”

Saber没有食言,只过了三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恢复了常态。

“嗯?”

“冬木市的居民,没关系吗?”

“你是说他们陷入结界而昏迷这点?”

“嗯,不会出现像Rider的‘鲜血神殿’(注1)那样的副作用吗?”

“……应该是不会,一般的Servant通过**来增强魔力,但对手中掌握着圣杯容器的他们来说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想靠普通人的生命力来强化Soldiers,他们没有必要等到现在才做——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我的预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实力,在五天之后的决战中取得胜利,这是唯一能够解救他们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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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木市,第二战场。

朝仓凪的手心捏了一把汗。

战斗双方的实力都在减弱,Lancer是宝具的数量,对方则是魔力的储备。

但在旁人的眼中,能看到的就只有离Lancer的身体越来越近的光雨。

有几次,长剑的剑尖已经几乎触及到了项羽的皮肤,都只是被勉强挑开。

——已经险到了这种程度。

从Master的情况来看,对面也不容乐观。

少女竭力掩饰着自己的痛苦,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抽搐被别人发现。

朝仓凪也知道,那个“别人”绝对不是自己。

趁此机会偷袭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他的心中没有酝酿出任何的恶意,而是发出了单纯的感慨。

人与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羁绊啊。

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某个人为自己担心。即使下一秒就会倒下,这一秒也要拼了命去逞强,向那个人露出笑容——

这个家伙,真是够傻的啊。

很久的从前,似乎也有一个人像眼前的女孩子一样傻。

这个人是谁呢——朝仓凪努力试着去在脑中将记忆模糊的碎片拼凑起来。

与之前的他不同,现在的朝仓凪常常会莫名地因为一件小事而走神,思绪飘到别的地方。这毫无疑问会被一个星期前的他批评得体无完肤的举动,却没有被本人注意到。

这让在场的四人中唯一尚有余力的他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几乎致命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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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沉睡的时候,尤利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除了冬木市将会被结界所笼罩,所有的居民都会陷入昏迷之外。”

想到对方的势力与不择手段,Saber的声音显得忧心忡忡。

“他告诫我在担心那些居民之前,要先‘担心一下未来战友的安危’——伊莉雅,你觉得……”

“大概,会同时派遣兵力去偷袭其他的Master吧。”

“……果然是这样么,你觉得谁最有可能会成为目标?”

“换做是我的话,除了朝仓岚之外的人都会去尝试一下。毕竟我们这方的大将在爱因兹贝伦家潜伏了这么久,公然开战的时候那边却没什么吃惊的感觉,双方的貌合神离恐怕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可是,祖父大人却还是拿他没什么办法。就算算上‘准备还不充分’这个因素,对于这样一个心腹大患,不仅不予以排除,反而为其提供梅林这么强的Servant,稍微有些令人琢磨不透呢。”

“……他们两方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明争暗斗。那么,伊莉雅——”

“没有那个必要,就算能猜到祖父大人的目标,咱们现在赶去多半也已经晚了。被拖住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他们采取任何的行动了。”

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伊莉雅冷静地作出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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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眨眼的工夫。

五个之前曾经遇到的神秘Servant——被其主人称为“Soldiers”的人造英灵,向这边攻了过来。

并没有倾尽全力攻击一点。

事先似乎已经经过严密的部署,五人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各自的目标

战力的分配为:

一人攻向间桐士郎。

一人攻向朝仓凪。

剩余的三人则同时围攻间桐汐。

看透战场上形势的,不只是当事的四人。

一把战戟,一把匕首,以及一柄长剑。

三种不同的兵器,在同一时间递到了间桐汐身前。

有过无数次被偷袭经历的朝仓凪没有显得慌乱。

但刚才的走神毕竟令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向着他的攻击没有命中,对自身的防御无需反应,透明的魔力障壁就已经挡住了来袭的兵器。

晚了半步的是他对间桐汐的救援。

虽然是连名字都不曾说明的敌对Master,但正因如此朝仓凪才要堂堂正正地获胜。防御性阵地是间桐汐的特技,一直以来独立战斗的朝仓凪没有什么可以加诸于他人身上的防御法术。

无法抢先一步拦住对手行动,就只有向三人中的一人释放出致命的杀招。

朝仓凪没有指望仓促的出手能够伤到有备而来的敌人,他只是希望尽量减缓对方的速度,为间桐汐造出闪躲的空间。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Soldiers——或者说,没有想到其‘人造’的本质。

完全不顾袭向自身的法术,三股兵器的去势没有分毫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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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士郎立刻弄清了事态。

在场四人中唯一知晓爱因兹贝伦家族计划的他,是反应最快的一个。

冒着被强大的魔力反噬而瞬亡的危险,他直接停止了王之财宝的释放。

强行中止的只有正在投影的部分,这多少也能称得上幸运了。

一边中断Master向自己的魔力供给,一边将还没有因撞击而损毁的宝具尽数导向间桐汐身边的三人。

作为Servant的自己即使被击中也不会一时便死,但掩藏在间桐汐强大魔力背后的,是她与普通的少女一样脆弱的身躯。

即使自己的身体被Lancer洞穿,也要救下间桐汐。

这就是他在一瞬之间做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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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最强战斗力的项羽,反而是场上行动最慢的一个。

看到向间桐士郎展开攻击的Servant,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明明是放任自己一决胜负的态度,如今却又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尔反尔么。

正因为理论派的朝仓凪一向讲求着效率优先,才让项羽有了这样的想法。

而当他回头,看到Master同时也被袭击时,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而这个时候,朝仓凪已经挡下了第一击,间桐士郎已停止王之财宝的释放,间桐汐则陷入了三人的包夹中。

——王之兵库中仅存的十几件兵器没有了拦阻,全部袭向间桐士郎,已经距其不到一米的距离。

王之兵库的发动与王之财宝不同,从未试过这种战斗形式的项羽无法像对方那样完美地掌控已经脱手的神兵。

连续失误的结果,即使间桐士郎不去理会间桐汐而一心防守,与一名Soldiers同时攻到的十几件宝具也能瞬间取走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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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集火的间桐汐愣在了原地。

原本全神贯注于与自己因运转过度而感到痛苦的身体搏斗的她,完全没有想过事态会如此展开。

内心中隐约信任着一旁的朝仓凪,发现对方一直没有做出攻击后,渐渐放松了警惕——另一方面,也没有多少余力关注此事。

即使经过一个月的严格训练,缺少战斗的经验也是难以逃避的事实。

要已经虚弱至极的她同时挡下三个Servant舍命的猛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她只做了一件事。

微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间桐士郎。

看到Servant与自己一样身处险境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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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一定会加入我们这边,也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伊莉雅的说法没什么错,但Saber却无法接受,话语中也因此透着几分严厉。

“要遗弃他们什么的,我可没有说过。”

“可是……”

可是在明知道他们会被攻击的情况下,你这么做又有什么区别?

Saber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完。

因为伊莉雅的手指已经贴上了她的嘴唇。

“Saber,你该不会认为——把向敌人宣战的重大任务交给咱们的主将,现在正在某个宾馆里舒服地睡着大觉吧?”

“你是说——”

理解了伊莉雅所指的情况,Saber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嘛,就是那么回事。”

伊莉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毕竟,有着操劳命的,不只是咱们两个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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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英雄救美?”

从间桐汐闭目等死,到变化突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间桐汐还只有十六岁。

她还有想要见到的人,

她还有必报不可的仇恨,

同样,她也还有着未竟的梦想。

名为“未来”的光明,正四散照耀着她前行的旅途。

但是在那一瞬间,当意识到自己将要与“死”这个字真正地联系起来时——

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想法。

知道自己将死,与瞬间直面死亡,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认为自己将死之人,往往会极度地渴望生存——雨宫爱丽丝便是一例。

但如果这之前没有意识到,却突然面对死亡时,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求生,

而是闭上双眼。

杀人而不会眨眼的,就只有杀至麻木的刽子手。

一个人只要不曾求死,就一定不敢目睹自己死亡的瞬间。

这是最正常的反应。

意识到自己仍旧在生的间桐汐,第一感觉却不是庆幸,不是大难不死后的欣喜若狂。

她感到极度的羞愧,以及不爽。

因为她立刻就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

她没有马上睁眼,因为她不知道睁开眼睛以后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当然,也没有对对方做出任何的回应。

只是很快地,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几经呼吸之后,好不容易才做出的平静的声音。

“…………是你。”

“是我。”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如果我说,双方的Servant开战之前我就已经到了这里,你会相信么?”

“…………不可能,我没有感觉到其他魔术师的魔力。”

“关于这点,要感谢梅林——我的Servant才行,身为史上最伟大的法师,遮掩住两个人的魔力并不算什么难事。所以,我们才赶得上救驾——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不过,比起这个,汐好像被吓晕过去了,我得先让她醒过来才行。”

“谁被吓晕过去了啊!”

明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间桐汐还是激动地叫了起来。

瞪大双眼,凝视着眼前正露出一脸坏笑的,名叫朝仓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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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我们也算是很有缘分了。”

“…………啊啊。”

得救的不光是间桐汐一人。

在朝仓岚同时展开障蔽,震开三名Soldiers的同时,梅林也出现在间桐士郎的身前,挡住了飞来的兵器群。

“……你们还真是不负众望地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啊。”

事先没有任何的预兆,但与Master相比,间桐士郎没有显得太过吃惊的原因,就是曾经预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其实从一开始就到了,本来是打算等你们两真的分出胜负了再大摇大摆地出现,但对方到底是没肯给这个机会。”

梅林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兴趣了了的间桐士郎也没有跟着附和的意思。

“你们是怎么预想到这种情况的?”

“没什么预想。不过,爱因兹贝伦家能够掌握你们的行踪而派Servant来袭击,我们这边也是彼此彼此。”

“就是说,我们其实一直都处在你们两伙人的监视之下吗?”

“‘监视’这个词用得就有点难听了。我只是按照岚的指令在冬木市撒下了一张魔力感知的大网,能够查知的也只有每个Servant大致的位置——不过,当两组对手碰到一起的时候,魔力产生的增幅就意味着到我们出马的时候了。

“那么,那些Servant到底是什么?外表和魔力与英灵相近,但他们的数量……”

“爱因兹贝伦家借助圣杯的魔力,制造出的类似霍尔蒙克斯的战斗机器。大概说来,就是这么一种东西了。”

“爱因兹贝伦家——听你的说法,似乎你们已经和阿哈德老翁他们挑明敌对关系了?”

“没有当面去说,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你的两个熟人作为先锋代替咱们去宣战,从刚才的变故来看,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

“‘变故’是指什么?”

“怎么,与Lancer的交战把你所有的精力都给耗光了吗?”

“……只是勉强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程度。”

“是吗,那我就直说了——喂,Lancer你也过来听。”

一方面是因为对刚才救下间桐士郎,免于自己赢得一场不光彩战斗的行为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是对Caster这个自己交战过的对手抱有足够的敬意,听到这句话的项羽毫不迟疑地走了过来。

“真让我意外。”

梅林的目光在项羽的身上打了一个来回。

“明明仍然是敌对的关系,却如此信任我吗?”

“彼以诚相待,吾岂有以小人之腹度人之理。”

“不愧是西楚霸王,实力和度量都是一流。并肩作战的话,应该也会是十分值得信任的队友。”

梅林的声音自轻松转为凝重。

“看起来,你们也已经各自与Soldiers交过手,这样说起来也方便一些。”

一五一十地,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尽数说出。

“……怎么样?”

“就像分析的那样,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精力被大量地吸走,但生命基本无碍。看起来,祖父大人毕竟还是没有做得那么绝。”

“收集到的魔力将会被供给Soldiers的量产吧。”

“应该是,整个冬木市居民的精力加起来,得到的魔力大概可以媲美一个小型的圣杯了。不过,这么大规模的结界,足可以说明他们究竟准备了多么长的时间。”

伊莉雅靠在Saber的背上,向着爱因兹贝伦森林的方向前进。

途径几条荒无人烟的街道之后,她们眼中渐渐开始出现昏迷的行人。

“伊莉雅,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朝仓岚尽可能多地召集到同伴之前,就只能先回城堡等待了吧。”

“……为什么要把任务全都抛给他一人去做?即便他与其他Master的关系相对特殊,分头行动不是会更加有效率吗?”

“就在刚才,从我派遣到各处的使魔已经传来消息了。和咱们事先预料的大致相同,对方主攻的方向似乎有两处——其中之一是远坂家,但攻进去的只有两名人类,在探索范围内并没有感知到Soldiers的行踪;另一方面,有两名Master似乎已经开始了战斗,由于是突发事件,所以尚且不清楚交战的双方——不过,朝仓岚与Caster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赶过去了。”

“教会方面呢?那个新任的监督应该也是Master之一。”

“那边不知为何,倒似乎没有被他们盯上,当然对他们的监视也依旧在保持,随时可能会有新的消息传来吧。也就是说,暂时没有能让咱们插手的地方——比起这个,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哦,Saber。”

“什么事情?”

“远坂家的访客之一,居然是那个自十几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间桐家长子哦。”

“你说的是……间桐慎二?”

“嗯,就是他。怎么样,很有趣吧?”

“……我的确没想过他还会出现在这场战争中。不过,他造访远坂家的意义何在?难道他真的又成为了Master?”

“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似乎是单枪匹马闯进去的,我的使魔并没有感到他身旁Servant的存在。”

“……应该已经无法再度成为一个魔术师的他,究竟是怎么——”

“比起这个,还有更需要担心的地方吧?”

伊莉雅眯起了赤色的双眼。

“无论是凛还是柳洞君,对于间桐慎二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人。祖父大人为什么要刻意派他单独去与手头有着Archer的远坂家为敌?他又为何会答应?再加上这个微妙的时间——”

伊莉雅的喃喃自语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与即将到来的大战相比,这种事情顶多算是大餐前的开胃汤。

“不管怎么说,先回城堡就是了,我们要尽快和朝仓岚那边取得联系。而且在来这里之前,那家伙这样跟我说了。”

伊莉雅一边玩味着这句话的意思,一边对Saber说了出来:

“在开战之前,咱们也许会接待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呢。”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战局将会演变成爱因兹贝伦家与其他Master之间的全面战争。”

以一句总结的话语,朝仓岚结束了自己的说明。

“…………………………………………………………”

“…………………………………………………………”

没有回应。

表面上是在说给间桐汐一人听,但实际上刻意放大了自己音量的结果,不远处的朝仓凪也毫无保留地从头听到了尾。

听到这爆炸般的消息,毫无准备的间桐汐立刻忘记了被朝仓岚救下的羞愧与不快,单纯地表示着惊讶。

“这么说来,罪魁祸首就是你们爱因兹贝伦家的上一任族长了?”

“准确点的说法,应该把‘上一任’去掉。我在爱因兹贝伦家就像个神像一样,成天受到他人的顶礼膜拜,却从来都没获得过像样的实权。”

“什么啊,说得自己好像多委屈一样。”

“……我只是在诉说事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很委屈啊。”

无论遇到间桐汐多少次,朝仓岚似乎都只有露出苦笑的份。

只是,很短的时间内连逢数次变故的间桐汐,此时没有太多心情与他斗嘴。

“然后,这些袭击我们的Servant,实际上都是叫做‘Soldiers’的人造英灵?”

一击未果之后,几名突然出现的神秘Servant即快速从战场撤离。仍是生战力的朝仓岚与梅林都没有追击的意图,朝仓凪也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自己朝思暮想要击败的对手身上。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们,基本上所有Master都被他们盯上了吧。”

“可是,居然趁着这种时候搞偷袭,他们也太卑鄙了吧!”

想起自己差点就冤死在这种地方,间桐汐不由得恨恨地咬牙。

“这不是堂堂正正的比武较技,而是血淋淋的战争,只要能够取得胜利,没有什么行为可以被冠以‘卑鄙’二字。”

朝仓凪出人意料地代替朝仓岚做出了解释,而这一举动也让间桐汐的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

“诶~~~你虽然嘴里这么说,刚才为什么又不向我攻击呢?”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可是——”

“汐,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

“知道了啦,开个玩笑而已。”

间桐汐无视了朝仓岚的说教,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也就是说,在代表个人争夺圣杯之前,所有的Master必须先联合起来将爱因兹贝伦家击败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毕竟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选择权仍旧在个人手里。”

虽然话是对着间桐汐说的,朝仓岚的目光却紧盯在朝仓凪的身上。看到这对兄弟的这副样子,间桐汐也立即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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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朝仓凪的身份。

在曾经的那次旅行中,朝仓岚曾有一次向她提过自己那个弟弟的事情。

虽然发色截然不同,但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对兄弟长相十分相似。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朝仓岚这个人了解得最深的她,看到了一些本质上的东西。

所以,她才会坚持要与朝仓凪一战。

她要击败——或至少能拖住眼前的少年,来还朝仓岚一个人情。

结果,却是再一次被朝仓岚所救。

间桐汐不爽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并不知道,这已经不是这两个人在这场战争中的第一次会面。

但从刚开始的几句交谈中已经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彼此相认。

——至少,曾经的芥蒂仍旧没有释然。

所以,她很快就知道了,此时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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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是和你站在一边了,我可不想继续欠你的情。不过你可要记住,这只是暂时的啊,暂时。把你的顶头上司打败以后,我还是要赢过你来得到圣杯的。”

“当然,这已经让我足够感谢了。”

和自己一样,间桐汐也稍显做作地放大了音量,立刻理解了其中含义的朝仓岚立即随声附和。

“没错,好好感谢我吧——喂,那你又怎么样?”

前半句话是在趾高气扬地对着朝仓岚来说,后半句则硬生生地将话锋转向了朝仓凪。

“……你是在说我么?”

看到唱着拙劣双簧的两人,朝仓凪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至于为什么而不快,朝仓凪也没有过分地在意。

“当然了,我的面前除了你和他也没有别人了吧?”

朝仓岚知道,此时的间桐汐正在替立场不便的自己说话,所以他明智地没有加以配合,只是和间桐汐一样,静待着朝仓凪的回复。

但是,朝仓凪却恰恰无视了这个代言人。

“现在这个几乎涵盖了整个冬木市的结界,也是你们爱因兹贝伦家搞的鬼?”

“那样说太过分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

“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

暗地里强行制止了要为自己分辩的间桐汐,朝仓岚向对方苦笑。

“是我们爱因兹贝伦家的策略没错,但族内的两大势力现在产生了分歧而波及到了冬木市的市民,以及——你们这些参战的Master。”

“一般的民众会变得怎么样,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所关注的,就只有我自己的利益。”

“那也无妨。只是,现在已经确认加入我们的除了她——”朝仓岚指向间桐汐,“——还有伊利雅苏菲尔与Saber。远坂家身为冬木市的守护者,自然不可能对打破这种平衡的爱因兹贝伦家坐视不管。圣杯战争的七组Master,有四组已经是我们这方的成员——孰强孰弱,应该一目了然吧。”

“爱丽……教会的监督呢?”

“她似乎要暂时保持中立,但阿哈德老翁的作为已经牵扯到了一般市民,这违背了圣杯战争的准则。作为监督这场战争公平进行的圣堂教会的成员,她最终会加入哪方——应该也不用我说明了。”

朝仓凪的脑中,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说。”

“在此之前先确认一下,你身旁的那个女孩子,是间桐家族的人吧?”

“是,她的名字叫间桐汐。”

“而你是代表爱因兹贝伦家出战的Master?”

“……没错。”

“那么,除了创始御三家的你、间桐汐、远坂——之外,有四名被选中的自由魔术师,这其中包括我,教会的监督以及脱离了爱因兹贝伦本家的伊莉雅苏菲尔——我说的有错么。”

“没有。”

“那么,第七名Master,你有什么眉目吗?”

“……暂时还没有,怎么?”

“我与那个‘第七人’交手过而被重伤,以对方的说法,他已经亲手将自己的Servant杀死。在你对他没什么印象的如今,我是否可以认为他实际上已经加入了爱因兹贝伦一伙?”

“如果那人的确是Master的话。想要得到圣杯,唯一的方法就是参加圣杯战争并杀死其余的六名Servant。若手中没有令咒,阿哈德老翁应该也不会贸然开战。”

“哼,这应该也要拜你与伊利雅苏菲尔的背叛所致吧。”

“我不否认——但是,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只是按照你所说的,你们这方包含了绝大多数的Master。我就算出手也未必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过现在,多少放心了一些。”

“……我可以将这句话理解成,你也愿意当我们的同伙么?”

“我可没那么说过。”

朝仓凪冷峻地加以否决。

“我的意思是,我与Lancer会协助你们击败扰乱这场战争游戏规则的家伙。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加入你们的势力。到时根据我的判断,我甚至不排除在与他们的战斗中对你们出手的可能性。”

“话是这么说,你真的能做到吗?在激战的时候自背后捅我们一刀。”

向着这个冷酷的少年,间桐汐调侃着说道。虽然有些反感他的执拗,但刚才的战斗让她对其多少产生了些好感。

“到时你可以试试看,但我不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朝仓凪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口气相比平常加重了许多。

“能加入我们就足够了,你与Lancer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但是,我这边也有个单方面的请求。”

朝仓岚的目光直接对上了面无表情的朝仓凪。

“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出手,请把目标锁定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

“……………………”

“我会考虑看看。但是有一点你也要给我记住。”

挥手招来已经自梅林那里听完事情始末的项羽,朝仓凪向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大步。

“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无论何时,你都是我的敌人。”

“…………啊啊,我早就知道了。”

朝仓岚低声的话语追上了朝仓凪的背影,

却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他走掉了哦。”

朝仓凪与Lancer离开之后,留下的朝仓岚与间桐汐一段时间内相对无语。

“嗯。”

“…………”

“嗯?怎么了?”

“…………你比我还要冷静,这不是很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对了,那句大家都很爱说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因为你已经替我尴尬了,所以我就没关系了?”

“很明显用法不对吧!被你这么一改,已经变成意义不明的句子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让人感动吧?”

“连意思都听不懂,怎么可能还会有煽情的效果——算了。”

向着故意装傻的朝仓岚,间桐汐停止了无谓的吐槽。

从前每次斗嘴都是自己这边气势占优,到了最后却往往辩不过这个大少爷的歪理。口头上没有服气过,但间桐汐多少也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并没有与他拌嘴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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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印象里,朝仓岚虽然很多话,可几乎从未谈论过与他自己有关的话题。

曾有一次,间桐汐确实装作无意地谈及过这个话题,但却得到了“我?我没什么有意思的过去哦。”这样的回答。

若不是机缘巧合,她也会像别人一样,认为朝仓岚生下来就是爱因兹贝伦家的人。

朝仓岚是个寂寞的家伙。

但他却自称并不讨厌寂寞。

间桐汐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人并不是活在真空中的,每个人多少都渴望着与他人的羁绊。

如果一个人终日与自己——不,对朝仓岚来说是,与他一直仰视着的天空做伴——的话,他的思考回路究竟会诞生怎样的结晶呢。

朝仓岚的行为,时而浅显易懂,时而又艰涩晦深。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个“无聊到极致的家伙”

明明有着最高的天赋与实力,却从来不见过他为什么事而投入心血。

明明只要稍稍付出一点努力,他就可以在那个领域取得别人耗费几年时间的刻苦才能得到的成就,却从未见过他采取行动。

间桐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对他抱有一丝憧憬。

如果自己拥有他那样的才能,一定可以变得更强,自己的命运也一定能有所改变,而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孤单一人的境地。

但同时,更多地是生气,以及同情。

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去。

朝仓岚一定也是一样。

对于每个人都渴求着与他人的羁绊这点,间桐汐坚信不疑。

自己曾无数次被这个别扭的家伙拯救。

所以至少,自己也要为这家伙做些什么事。

兄弟的再会,结局是互不相识。

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但间桐汐的心中仍在阵阵地揪痛。

“我想,总有一天,我和他会再战一次吧。”

在那个星光闪烁的夜晚,谈到自己的弟弟时,朝仓岚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到时候,胜利的会是哪一方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一直都很努力啊。”

繁星点缀的夜空显得很亮,

那时的间桐汐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所以,她也暗暗下了决心。

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数年,但遇到朝仓凪的一瞬间,她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她希望朝仓岚能赢。

不是什么经过周密思考的结果,而是单纯地这样希望着。

自母亲死后,间桐汐在这个世上就变得无依无靠。

这样的她借由圣杯战争邂逅了自己的Servant,但她也清楚,无论胜利与否,他与自己都是分处两个世界的人。自己可以对他嬉笑怒骂,却不可以过分地撒娇。

直到与朝仓岚的再会。

自己在这个世上,毕竟还不是孤零零的一人。

很想像对母亲那样,钻到他的怀里去寻找温暖。

但她克制住了,采取了和从前一样的态度。即使心中想要亲近,表面上也保持着疏远。

因为间桐汐清楚,自己多半没有那样做的资格。

他已经是她心中的“他”,但她却无法成为他心中的“她”

脾气不好,任性而爱撒娇;她的家族已经没落,他则是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长相虽然不算差,但与爱丽丝那样的美人一比就只有自惭形秽的程度;可以被人夸奖的只有魔术这一部分,可这却是朝仓岚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没有一项能够配得上他。

没有结果的恋爱,在还没有开始前,就已经被放弃了。

所以她找到了雨宫爱丽丝,对她倾诉自己的痛苦。

爱丽丝分析得没有错,间桐汐会向不久前还是陌生人的她诉说一切,只是把她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

她羡慕爱丽丝,因为即使除了长相之外,她也有很多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至少,她看上去远比自己要坚强。

但是,同时也嫉妒着。

并非人类的嫉妒,而是作为一个女孩子的嫉妒。

她会向爱丽丝撒娇,是因为她与朝仓岚很像。

不只是同样精致的面孔,还有背后隐藏着的东西。

或者说,是一种同样“寂寞”的感觉。

间桐汐无法变得像她一样,这样的她无法体会朝仓岚的心情。

所以嫉妒着,因为她们看上去可以彼此理解。

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这一次明明是向他证明自己的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为他打败朝仓凪的话,也许自己会受到更多的重视,能从他嘴里听到更多的从前。

可结果,又是以自己受到他的保护而告终。

间桐汐痛恨着这样无力的自己。

所以她只有依旧在朝仓岚的面前,做一个有些不讲理,但却很“直率”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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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同一句话,间桐汐重复了两遍。关于朝仓凪的话题,也只能到此为止。和他那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她掌握了对话的分寸。

“比起这个,接下来要怎么做?大战将至,多少也得做一些准备吧?”

“唔。”

朝仓岚似乎没有注意到间桐汐的想法,抱起了双臂认真地思考着。

“伊利雅苏菲尔与Saber已经去宣战了,而我这边没有收到消息的结果——大概双方因为某种原因没打成吧。以那位老爷爷的性格,倒确实是像那种在一场大决战中一击制胜的性格……”

“虽然只是暂时的盟约,但我和士郎都会听你指挥。”

“不,没有那个必要。”

朝仓岚苦笑着回应着认真模式全开的间桐汐。

“毕竟参战的Master彼此都属于敌对的关系,刚才……那个Master也说过了,不排除在战时向我们攻击的可能性。虽然他多半是嘴上提醒一下而不会真的行动,不过还是要预防万一才好。”

另一边,刚才一直不知在谈论着什么的间桐士郎与梅林两人也靠了过来。

“说是联军,其实除了敌人是相同的这点之外,基本还是各自为战的设定。对于Master来说,最好的结果应该是别人的Servant与爱因兹贝伦的势力同归于尽吧?所以比起杀敌,保护自己才是更重要的。”

朝仓岚道出了关键性的一点。

“……说起来,你所说的那个量产型‘Soldiers’虽然实力不俗,但我们这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Servant。你的……不,爱因兹贝伦家族是因为什么而产生了会赢的自信呢?”

“总会有原因的吧。”

朝仓岚轻松地说。

“Soldiers与帝王酒店下那个隐藏的结界,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造出的东西。恐怕整个爱因兹贝伦家在我和伊利雅苏菲尔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恐怕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为圣杯战争埋下了这两个伏笔——而把族长的位置推给我,自己隐居了数个月进行战争准备的阿哈德老翁,得出的成果应该不只是这些才对。”

“…………前途多舛呢。”

“倒也不用那么担心,我们这边应该也是圣杯战争历史上最强的组合了。不是太大意的话,输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喂,小鬼。”

“……什么事。”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我消耗了一个令咒,你却没有取得胜利。我现在的心情究竟怎么样,你用下你的脚趾头就该能想明白了。”

“诶?是这个原因么?”

被Master责怪的项羽没有感到羞愧或生气。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不分胜负,但实际上却已经打得相当尽兴,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值得不满的地方。

而事实上,刚才的战斗自己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对方早已是强弩之末,在王之兵库中兵器穷尽的时候,拼着身上受几处伤,项羽也能闪开威势已经大不如前的宝具之海。而这之后,即使是最平凡的一剑,也已经足以为朝仓凪取得胜利。所以,Soldiers与梅林的出现,实际上是救了对方一命——这种情况,一贯善于分析的朝仓凪不会看不出。

“我倒觉得在你的眼里,从爱因兹贝伦家的那个小鬼出现开始,我与对方Servant的战斗就变得怎么样都好了。”

“……别把你的胡乱臆测强加在我的身上。”

“如果是那样倒也罢了,你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项羽大大咧咧地作担心状。

“我是搞不懂你这种感情,但是总觉得你看向他们——对,就是‘他们’,你这么瞪着我我也不会改口——的时候,不像是单纯的对待敌人的感觉那。嗯……该怎么说呢?是那个吧,寂——”

“……住口。”

“嗯?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叫你住口啊混蛋!”

自缔结契约开始,朝仓凪曾无数次对自己的Servant冷嘲热讽。

但如此的大吼,却是第一次。

对此感到震惊的,并非项羽,而恰恰是朝仓凪本人。

“…………抱歉。”

微微低下了头,任额前的长发盖住自己的面孔,朝仓凪低声说道。

“……刚才的战斗太累,我有些不正常了。”

“诶?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啦,毕竟我平时说话的嗓门就和你刚才差不多,嘴里露出粗言秽语更是家常便饭——”

项羽努力地想要找寻适当的词汇,但这种事情对于一向直来直往的他显得太过困难。

“唔……怎么说呢。照他们的说法,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全面战争也不是马上就要展开,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准备。”

用宽厚的手掌犹豫地拍打了两次Master的肩膀,没有被拒绝这点让他更加感到意外。

“在开战之前,把自己想不通的事统统给搞明白吧。不明白就去问好了,有些事不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呐。”

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牵不动项羽的一根眉毛,但看到这种状态的Master,他却显得十分慌乱。

“…………抱歉。”

再一次,朝仓凪说出了歉意的话语。

“啊?我说过了,不用对我道歉也……”

“………………………………抱歉,你说的也有道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Master居然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听到了这句话的项羽比起高兴,更多感到的倒是尴尬。

完全无视了项羽的心理变化,朝仓凪自顾自地说着。

“下次战斗之前,我会找出一个答案来的。”

“朝仓岚。”

间桐士郎加入到了对话之中。

“上一次告别之前我问你的问题,得出答案了吗?”

经过梅林紧急的魔力输送,原本精疲力竭的间桐士郎渐渐恢复了体力。

“……还没有。”朝仓岚瞟了间桐汐一眼,发现后者并不知情以后,才放下心来:“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又要再问一遍?”

“……哈哈,怎么说呢。我此刻的心情,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才对。”

“…………你太过杞人忧天了。”

“我也是希望那样,不过有些事情早些知道,我也可以多少安心一些。”

“心中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吗?”

“现在还说不准,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你我忽略掉了,而它将会左右战局的胜负。”

“…………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虽然我还无法给出答案……不过我想,应该用不着太担心了。”

“人上了年纪以后总是爱操心啊,没办法的事。”

“……对你来说,应该已经没有年龄这个概念了吧。”

“是么。”间桐士郎耸了耸肩,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那么,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办?梅林应该已经跟你说了……”

朝仓岚将间桐汐问过的话再问了一遍,只是意思不尽相同。

“啊啊,是慎二的事吧。关于这点用不着担心,我对他没什么感情可言,汐就更不用说了。发生了这种事,他应该也不会再回到间桐家了。”

“…………叔叔出了什么问题吗?”

在旁边被两人的对话搅得一头雾水的间桐汐在听到间桐慎二的名字时,终于忍不住发问。

“啊,简单说来,他似乎就是爱因兹贝伦那一边的人。”

“敌人……?叔叔吗?”

间桐汐想到间桐慎二和自己在一起时的种种举动,完全无法将之与敌意联系在一起。

“所谓‘人不可貌相’嘛。不过,他本来也就是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倒不如说现在的间桐慎二更符合他在我心中的印象。”

“…………是吗。”

间桐汐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天之内瞬发的数个变故,让她已经没有余力去考虑多余的事情。

“……关于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间桐士郎将被打断的话题重新引回正规。

“果然,还是要做个了断吧。”

“…………对自己的实力就那么没有自信吗?”

“先说好,我的最终目标可是依旧没有变过。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一旦错过了现在,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是吗。”

朝仓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间桐汐。

“那么,咱们就在这里暂时分开,去做出各自的了断吧。”

“哼,我这边的立场想必你也清楚,不过我也不会勉强你就是了。”

“……我应该说‘多谢了’……吗…………”

朝仓岚再一次苦笑。

“具体的参战时间与地点,我想我也不用——不,”

看到间桐士郎使来的眼色,朝仓岚连忙改口。

“参战的详情,我会通过使魔传达给你们的。在此之前,就尽自己可能地把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吧,汐。”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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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对原爱因兹贝伦讨伐联盟”这个有着不伦不类名称的阵营,便即成立。

发起讨伐动员的是以圣杯战争的监督之名召集盟友的雨宫爱丽丝。

顺便一提,名字是朝仓岚起的。

对此表示响应的Master包括:

远坂家当主柳洞一成,

仍旧保持着自己原名不变的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圣堂教会代行者,兼圣杯战争监督雨宫爱丽丝。

原爱因兹贝伦家族长,斯托姆·冯·爱因兹贝伦。

代表时钟塔出战的朝仓凪。

以及,已经自称为间桐家现任当主的间桐汐。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与他们一同作战的Servant。

第六次圣杯战争的七名Master,没有响应号召的只有雨宫明介一人。

考虑到这六组人本身有着各自的纠葛,再加上他们在这次战争中根本上的敌对关系,各方并没有组织起实质性的会面,对原本不熟悉的一部分人,彼此的认知亦只限于一些最基本的信息。

唯一与第七名Master——雨宫明介有所关联的雨宫爱丽丝,对于雨宫明介的了结也只限于知道姓名与模糊的背景而已。

对于破坏圣杯战争规则的人就要集结起来予以讨伐——这是表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每组人都仍旧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与目的而战。

被所有参战的Master认可之后,雨宫爱丽丝成为了名义上的统领。

同时,她似乎也并没有将这些事告知教会的上层,或是魔术界的人们。

此刻的冬木市已经完全处于闭锁状态,所有想要进入其中的人都会受到爱因兹贝伦家结界的幻惑,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地。

而原本身处其中,在一般的市民中有着较强魔力的人们,此时也尽数被**而陷入了昏迷。

战斗将会仅限在冬木市之中,不会有目击者,可以放开手来尽情地战斗。

——对此,最感到兴奋的人非项羽莫属。

另一方面,被邀请加入同盟的人也包括朝仓岚原来的下属,尤利斯塔·冯·爱因兹贝伦。

请柬虽然通过使魔送到,但包含发信者自身在内的每个人,都清楚会得到的答复。

比及邀请,这更像是宣战的布告。

令人惊讶的是,尤利居然派遣使者,恭恭敬敬地来到冬木市教会,向雨宫爱丽丝表达了婉拒的意愿。

虽然四天后的战斗中必定会有一方彻底地灭亡,深藏不漏的爱因兹贝伦家仍然保持了最高的礼数——与他们对冬木市市民所做的事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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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伊莉雅苏菲尔借由使魔向其他的Master传达了自己对爱因兹贝伦神殿构造的解析。

神殿整体的架构分为两层,其中处于内部的正体部分并不甚大,但像一个蛋壳般将其包围的四方形结界层则有着约176万平方米的占地面积。结界高度不可测,空中突入不能,唯一进入的方法就是连通结界内外两层的一个出入口。

综合自己的经历与使魔提供的情报,冲入结界之后不久将会遇到一个三岔路口,而不出意外,这三条路的终点都会通向神殿内部。

结界具有强烈的排外功能,虽然强度不足以损坏英灵的宝具,但Master却无法自他处进入,可以说是一个易守难攻的绝佳天然要塞。

由此,计划也随之应运而生。

战斗的既定日期为三天后的夜晚。

参战的六名Master分成三组,自晚七时开始每十分钟突入一组。

这其中:

朝仓凪与雨宫爱丽丝为第一组,负责清理右路出现的敌人。

朝仓岚与间桐汐为第二组,攻向左路。

柳洞一成与伊利雅苏菲尔则最后进入结界,直接自中路长驱直入。

刻意将人员配置与时间分得如此详细,是朝仓岚与伊利雅苏菲尔共同商议出的结果。一眼看上去似乎是随意分派的组合,实际上却是为了避免互有芥蒂的成员产生无谓的纠纷而布下的巧妙设定,所以自然也没有遭到任何一名Master的反对。

“圣杯战争”一直以来本来都是七名Master之间“私斗”的代名词。即使在第四次战争中讨伐Caster之时,也只能视为每个Servant与“青须” 吉尔·德·莱斯的单挑,像这样统一规划的行为从未出现过。

这也意味着,这场战斗已经演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战争。

——————————————————————————————————

第四天。

每组Master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结成同盟,同时也就意味着签订了不成文的停战条款。

即使摒弃了这层关系,也没有人想过要在此时引发无谓的战斗。

这场战争并没有所谓的报酬,虽然雨宫爱丽丝提出了要给最后取下阿哈德老翁首级的Master以三枚令咒的奖励,但这个提案首先就被伊利雅苏菲尔所拒绝。参战的六人之中,伊莉雅苏菲尔与朝仓岚都是原属于爱因兹贝伦家的Master,即使已经公然背叛了本家,也不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地以此为酬谢来战斗。

所以,这场战争完全是义务的进行,参战的魔术师虽然各揣不同的想法,但在“取胜”这个最终目标上,大家都别无二致的坚定。

——至少,大多数人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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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全面战争前最后的平静。

除了回复雨宫爱丽丝的邀请,爱因兹贝伦家就再无动作。

各家的使魔不停地在神殿结界的周围进行着探查,却一无所获。

空气中不曾有过异样的魔力流动。

阿哈德老翁借尤利之口提出的五天之约,究竟有什么企图——明知自己会与全世界为敌却依旧义无反顾地下了战书,不可能没有胜算。

此时最惴惴不安的人是间桐汐,其他人多半都经历过生死间的战斗,对她来说却每次都是靠着别人来保护才幸运地活了下来——从前是间桐樱,然后是朝仓岚,现在则轮到了间桐士郎——空有很强的实力,却没有过靠着自己取得胜利的经验。

一味地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战争,让她没有注意到自己Servant的异样。

——又或许,是可以地让自己不去注意。

那场与Lancer惊天动地的激战之后,间桐士郎让她独自回到了那个叔叔已经不在的间桐家中,自己则去“做个了断”。虽然很想一寻究竟,但与朝仓岚相处的经验让她压制住了这种好奇心。

而那天夜晚,当间桐士郎回到家中的时候,关切地迎上前去的间桐汐也只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有些疲惫的笑容。

他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什么都没有问。

那个所谓的“了断”已经做好了吗——像这种问题,没有问出口的必要。

知道Servant仍然会与自己并肩作战,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对方真的想说的话,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这一点,在朝仓岚的身上已经验证过了。

与间桐汐相似,其他的Master与Servant也在各自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谁都不知道这场战争将会走向何方。开战以后的下一秒,自己会不会死于某支突然飞来的暗箭,又或是一个法术——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个人。

就在这样一个决战的前夜。

身处冬木市教会之中,正在一如既往地弹奏那架略略有些走音的风琴时,雨宫爱丽丝迎来了一名访客。

不间断地调整着呼吸,朝仓凪只身一人来到了教会的门口。

“你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稀客呢。”

“………………”

“……至少先进来坐下,早春的寒气还是很重的,晚上更是这样——茶水怎么样?”

自琴凳上款款站起,雨宫爱丽丝走向了自己的私室。

“……不用了,我不喝茶。”

朝仓凪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跟着雨宫爱丽丝走进了会客室,朝仓凪却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特意挑这个时间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雨宫爱丽丝并没有说。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朝仓凪有些慌乱的双眼,等待着对方开口。

“…………………………………………………………”

很长时间过去了,朝仓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看起来不是来开玩笑的。”

雨宫爱丽丝耸了耸肩,先于朝仓凪坐了下来。

“和你的作风不大相符呢,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隐隐约约地有点感觉。

“………………我不知道。”

这是朝仓凪挤出的第二句话。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

刚刚坐下的雨宫爱丽丝很快又站了起来。

然后,缓缓走出了会客室。

“看起来,你还是需要一杯清茶的。”

这样说着,留下了怔住的朝仓凪一个人伫立在那里。

“………………………………”

“冷静下来了吗?”

“……”

“看来答案是肯定的呢。”

雨宫爱丽丝微微地叹了口气。

“然后呢,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找我有什么事?虽说长夜漫漫,但是明天就是决战之日,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会闲得无聊跑来找人排解寂寞的家伙吧?

“……我好像没见过你这里有几个访客。”

滚烫的茶水滚入喉中后,朝仓凪终于可以比较正常地对话了。

不过,说出来的却是这种不知所谓的言语。

“怎么,对别人的隐私突然产生兴趣了吗?”

雨宫爱丽丝打趣地说着。

“我是教会派来的监督,但却并不代表我也会是排解迷途之人寂寞的神父。这里如你所见,与其说是教堂倒更像是我个人的居所。而且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也没有几个朋友呢——连认识的人也不算多。”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这么大老远地跑来,我能回答的都尽量回答你,毕竟咱们也是曾经共事过的关系。不过,要问我的三围之类的话,果然还是……”

“谁会对那种地方感兴——不,没什么。”

“嗯,嗯。姐姐我最喜欢诚实的孩子了。”

似模似样地点着头,雨宫爱丽丝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说吧?”

几度很明显的思想斗争之后,朝仓凪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一直一个人这样……不会感到寂寞吗?”

“…………寂寞…………吗……?”

雨宫爱丽丝少见地沉吟起来。

“嗯……应该还是会有吧?偶尔的话。我再怎么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呢。”

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经过确实的思考给出了答案。

两人交往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朝仓凪一直都小心地保持着不去触及爱丽丝的回忆。如今,却在这特殊的时刻问出这种问题,爱丽丝决定认真地予以答复。

“…………是吗。”

雨宫爱丽丝眼中的朝仓凪,似乎露出了安心的样子。

“…………其实,我也一直……在疑惑着。”

“斯托姆……不,岚那家伙,和你讲过自己的过去吗?”

“没有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是么……。”

短暂的踌躇后,朝仓凪下定了决心般地抬起头。

“能占用你一段时间么,有一段故事……想让你听听。”

“啊咧啊咧,明明只是个冒牌的修女,找我倾诉苦恼的人还真是陆续有来呢。”

雨宫爱丽丝微笑着二度起身。

“……你去哪里?”

“关门。”

对着有些不安的疑问,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这一夜……看起来还很漫长呢。”

……………………………………………………………………………………………………………………………………………………………………………………

“……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了。”

朝仓凪将杯中已经变凉的茶一饮而尽,雨宫爱丽丝则默默地为其续杯。

“你们是兄弟这点,我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不过,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啊。”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最终要战胜的目标这点都不会改变。”

将闷在自己心中十几年的苦恼一吐为快,朝仓凪的心情反而愈发地沉重。

曾经刻意令自己不去在意的事情从自己口中全盘托出,只会让人更加惆怅。

“今天的你很反常呢。我印象中的朝仓凪果然还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一副孤高自傲模样的别扭少年。”

仿佛没听到爱丽丝的话一样,朝仓凪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也许再过十几年情况会不大一样,但至少现在,时钟塔的高层已经处于有名无实的状态。”

“在那里,没有我要追寻的目标。”

“现在远坂凛生死未卜,我唯一的打算就是击败她的继任者,然后在最后与那家伙决一死战。”

“可是…………”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败在我的手下了,那时我该为什么而活呢。”

“过去的十年里,我几乎都没有过这种想法。”

“一味地让自己变强,再变强……那时的他与我的距离还太过遥远。”

“可是,真的与他再次相逢的时候,我发现他离我如此之近。”

“以我现在的实力,要打败他也许已经不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

“我居然会有了这种感觉。”

朝仓凪脸上露出了苦笑。

与兄长的惯用表情不同,是充满了苦涩的笑。

“………………所以,变得空虚起来了吗?”

雨宫爱丽丝轻声询问。

“……啊啊。不过,好像还不只这样。”

“还因为看到朝仓岚与间桐汐,想起了自己仍旧是孤单一人吗?”

“……………………”

朝仓凪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是想这么问吗?”

爱丽丝抢先一步说出了朝仓凪的问题,但这也让一时处于震惊的朝仓凪恢复了正常的思考。

“……没想到,那家伙连这种事都跟你讲。”

“不可能是他告诉我的吧?朝仓岚可从来都没有对我提到过自己的事。”

雨宫爱丽丝摆了摆手,否定了朝仓凪的想法。

“只是单纯的猜测而已啦,猜测——我和汐也有过接触,知道一些过去她与岚之间的羁绊——仅此而已。”

“是么。”

没有任何征兆地,朝仓凪下定了某种决心,而这一切都在雨宫爱丽丝的视线之外发生。

“然后呢?”

没有意识到对方心情转变的她,只是很自然地将话题导了回去。

“为什么要向我说这些?”

“因为我喜欢你。”

“………………………………………………………………”

“…………………………”

“……………………………………………………什么?”

朝仓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雨宫爱丽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说,因为我喜欢你,才会来向你说这些话啊。”

“…………你开玩笑的水平退步了呢。”

“我这态度像是在开玩笑吗?”

直视着爱丽丝的双眼,说出了爆炸性发言的朝仓凪,意外地已经没有先前的羞愧感。

不知是触动了身体中的哪一根弦,刚才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他,此刻却居然这样爽快。窗户纸一经捅破,就没有什么能再阻止他的脚步。

“……虽然不像……但是……唔……你刚才……还是…………”

并非完全没有猜想到朝仓凪的来意,但真的被对方告白,雨宫爱丽丝还是显示出了超乎寻常的慌乱。

“没有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吗?”

朝仓凪的口气不是疑问,而是在确认。

没有告白成功的释然,也没有双方立场转换的兴奋。

只是单纯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嗯……怎么说呢…………该说是印象中咱们没什么太多的交集还是你不像是会喜欢上异性的感觉呢我也说不大清楚。”

雨宫爱丽丝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在朝仓凪的眼中显得格外的新鲜。

“……用不着这么吃惊吧,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没有人类的感情。”

“…………唔。”

用不慎优雅的姿势拿起茶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之后,爱丽丝总算恢复了平静。

“不好意思,失态了。”

“没关系。”朝仓凪慢慢地摇头,“倒不如说,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很开心。这证明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对我完全无动于衷。”

“……还真是想不到,你能毫不脸红地说出这么令人害羞的话啊。”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朝仓凪自嘲地苦笑。

“人一旦被逼急了,体内某种其他的人格就会觉醒,大概说的就是我现在这种情况吧。”

“……为什么是我?”

“很出乎意料吗?”

“多少有点吧。毕竟你不像我这样与外人极少往来,以你的事迹与相貌,在时钟塔内应该有不少只要你点个头就会主动以身相许的大小姐吧?”

“在我的印象中,确实有过几个向我明显表示好意的女孩子——不过被我一再无视之后,她们也就不再打我的主意了。”

“那时候还没动过这种念头吗?”

“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不过,人这种生物果然还是更加向往难以得到的东西,送上门来的即使是大礼,也引不起我的兴趣……吧?”

雨宫爱丽丝因为朝仓凪的说法而微微笑了起来。

“你倒是一点都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呢。”

“比这更害羞的话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还会在乎这点吗?”

“也是。”

“那么,答案呢?”

朝仓凪轻描淡写地问道。

由于不想让自己期待的眼神被对方发现,他也无法观察到雨宫爱丽丝此刻的表情。

嘴上虽然说着无所谓,但心中还是不安着。

“……不觉得,你对我的感情,和那些女孩子对你的感情差不多吗?”

“也许吧。”

朝仓凪坦率地承认了爱丽丝的说法。

“不过就现在而言,你还是我最在乎的异性,至少这点毋庸置疑。也许,这就是被别人称为恋爱的感情——也许不是,没有恋爱过的我没什么资格来断言,但至少我想尝试一下,与为此而迷惑的自己做一个了结。”

“向我告白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假装无视朝仓凪的不愉快,雨宫爱丽丝掩嘴轻笑。

“嘛……不过,即使你换一种说法,你还是向我告白的第一个人就是了。”

“…………看不出来。对自己的外貌没什么自觉吗?”

“其中也有各种的缘由呢……不过,我的这个身份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

“……什么身份?圣杯战争的监督吗?”

“不,是在那之前的,我的本职工作。”

“……我记得,是叫做‘代行者’的工作?”

“嗯?你听说过吗?”

“……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有向我提及过。”

“诶~~当时我记得你一副兴趣少少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呢。”

“…………记忆力是我为数不多值得自夸的长处之一。”

“这个时候应该说成‘别看我表面冷淡,其实我早就有在关注着你了’才对吧。”

“…………几乎不会说谎是我另一个长处。”

“——嘛,总之,就是这个代行者的工作。虽然圣杯战争开始以来都没有在做,但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又会回到这个身份吧——怎么样,想要见识一下吗?”

“现在吗?”

“你毕竟也是第一个向我告白的男孩子,我这边也要做出相当的回应才行。”

“回应”指的是什么——在被问及这个问题之前,爱丽丝就已经起身走向了内室。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教服——与正常的教服最为不同的是,原本应该是拖地长袍的地方,只有少数的布料遮掩着下体,是露出度极高的短裙。

即使在从前与之一起共事的时候,朝仓凪也没有见过这种装束下的爱丽丝。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往哪里放,只好红着脸低下头去。

此时的雨宫爱丽丝,比起她原先天使的形象,更像是一名在夜里诱惑男性的小恶魔。

“明明只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却不知为何感到久违了呢,这身服装。”

自言自语的雨宫爱丽丝看到了朝仓凪的反应,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啊呀,还真是与外表不符的纯情少年呢。”

爱丽丝轻松的态度与朝仓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任何预兆地率先走了出去。几秒后才察觉到的朝仓凪只得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追了上去。

心中渐渐浮现出淡淡的违和感,朝仓凪却无法很好地形容。

走在前面的爱丽丝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宫爱丽丝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住了脚步。

差点撞上去的朝仓凪连忙刹车,自教会中出来起第一次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夜晚。

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难以寻觅到星月的影踪。

在这片黑暗中,有两种颜色在发光。

一处是雨宫爱丽丝没有被教服遮住的身体。

另一处,则是小巷的深处闪现的几对血红的双眼——以及包围在那周围的,沉重的喘息声。

出现在努力眨了几次眼睛,终于习惯了暗夜的朝仓凪眼中的,是一群正以一个半圆向两人慢慢围过来的男人。

脑中几乎是反射般的出现了强力的咒文,嘴上开始高速地吟唱。

但朝仓凪的行为却立刻被雨宫爱丽丝所制止。

“这是我身为‘代行者’的工作,你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行。不管看到什么令你无法接受的事情,都不许你出手。”

在朝仓凪惊愕的眼神中,雨宫爱丽丝纤细的右手伸向教服的领口,然后——缓慢却熟练地揭开了最上面的衣扣。

“半个月没有正经工作,我的业务能力却一点也没有退化。真不知道,这是幸抑或不幸。”

说着这句话的雨宫爱丽丝,口中不带半点的感情。

如同一个没有多余思考能力的机械一般,讲述着分析得出的事实。

“能够看到整个过程却仍旧保持意识的人,你将会是第一个。所以,在旁边好好看着吧——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特等席呢。”

如蛇般游移于身体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第二、第三颗衣扣。

因为站在背后,所以朝仓凪看不到爱丽丝的正面姿态。

只是,即使不去刻意地揣测也能想到,在此刻的那些男人眼中,出现的是怎样的光景。

“知道吗?传说中,男子在达到绝顶的那一瞬间心无杂念,是离神最接近的时刻。所以,古代西方世界中教会的圣女,要做的事不只是听人忏悔或向神祈祷,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提供**的服务。”

用上了说教的口吻,说出的却是令对方完全无法接受的话语。

从教会走出的那一刻起,雨宫爱丽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过头,向失魂落魄的朝仓凪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

然后,随着自光洁的胴体缓缓滑落的衣服,她向着那群性别为雄的禽兽走去。

下雨了。

很冷的夜。

雨也很冷。

但就在刚才,在地上交织的躯体与喘息却充斥着炽热。

朝仓凪想哭。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大雨打湿了他的脸。

所以他就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哭都说不清楚。

一边利落地执行着“任务”,重复着**、以及杀戮的过程,雨宫爱丽丝一边还不忘记向他进行着这工作的讲解。

她的话中没有自我辩解的成分,没有那个必要。

那个如冰山的雪莲美丽的少女,与眼前这个人尽可夫的娼妇,都有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笑容,以及同样的寂寞。

这就是自己身为代行者的工作。

或者,应该换种说法吧——这就是身为代行者的自己。

代替语言,雨宫爱丽丝用行动将这一切尽数表达。

将真实的自己,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朝仓凪的眼前。

即使在运动最激烈的时刻,男人们胯下污浊的液体射向她柔软的身体时,雨宫爱丽丝的眼睛依旧保持着清澈。

这是她的工作,是她的前任为她找到的“生存的意义”。

这些年来,名为雨宫爱丽丝的少女度过了无数这样的夜晚。

纵使外表超凡脱俗,她的身体也与一般的女孩子没什么分别。

会因为往返的动作有所感觉的,也不只是男人一方。

雨宫爱丽丝只是没有什么享受的表情而已。

但是也不曾痛恨,无论是自己,还是让自己变成这样的这个世界。

这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事实就像你所见到的这样。”

“任务”即将结束的时候,雨宫爱丽丝就保持着那样裸露的身体看向朝仓凪,然后笑了。

没有一丝污垢的,纯净的笑容。

原本有着淡淡血色的美丽肌肤,依旧由红白两种颜色构成。

只是,红色是血的赤红。

至于白色,则是……

“如果是对我的身体有兴趣的话,大可以不必那么费力。”

不是的。

“想要解决男性的欲望,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

雨宫爱丽丝的声音如水般平静。

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在纯粹地诉说。

但这却给了朝仓凪莫大的压力。

他努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否定对方的说法。

可是,过于干燥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作为教会的代行者,提供这种服务也算是种不成文的规定。”

不要再说了。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朝仓凪的眼中透出这样无助的神情。

雨宫爱丽丝却似乎没有看到。

——也许,是夜太深了,深到看不清彼此。

毕竟天上正在下雨。

雨还很大。

只是,雨水可以将爱丽丝的身体冲净。

却无法洗刷朝仓凪心中的阴霾。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更加绝望的事情。

刚才看到了那副光景之后,他的第一性征正在努力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明明心是如此的痛。

明明想给自己无数个响亮的耳光,直到把自己打得失去知觉。

明明也想说些什么,至少,为无知的自己向对方道一个歉。

身体却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

脑中已然塞满了苦楚,却仍旧多出了一丝地方来存放亢奋。

仔细想想的话,如果只是不屑一顾的人,对方也不会特意做出这样的表演。

明明没有被强求,却重新操起了搁置半个多月的旧业。

在雨宫爱丽丝的心中,真的只是想让朝仓凪看到真实的自己,然后就这样被放弃吗?

朝仓凪没有想到这些。

“怎么样,现在的话,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被有些嘲弄地这样说,他的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然后,又被追加了一句决定性的话语。

“我的‘业务’,可是很熟练的哦。”

所以,他逃了。

从那个地方,头也不回地逃开。

只是想赶快逃离那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但对于不擅于运动的朝仓凪来说,那着实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毫无节制地滥用着本就没有多少的体力,干热的肺部与沐雨的皮肤早已形成鲜明的对比。朝仓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再迈多一步的力气了。大口大口地试图往肺中吸入氧气,一些雨水却趁机滑入了他的喉咙,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直到他的喉头几近出现某种咸湿的液体为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着不知所处的天空,朝仓凪无谓地大喊着。

然后,得到了一道作为回应的,足以遮掩一切声音的惊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终于鼓足了勇气,试图去找寻一样战斗之外的生存意义。

可就连第一步都没有踏出的时候,就被拖入了万丈的深渊。

这是谁的错?

没有人有错。

只是因为无法忍受眼前发生的事情,就要将其全盘否定?

他并没有这个权力。

“啊啊,说起来,明天我和她好像还是联盟军的前锋啊。”

从朝仓凪口中漏出的,似乎是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灵魂被抽干,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不知道。

自己脸上的雨水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也不知道。

不过至少,是在老天流完眼泪之后的事。

“那边的那个人,在饱过眼福之后是不是也该出来了呢?”

雨宫爱丽丝并没有去追朝仓凪。

对方的反应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意料之中。

在穿上这身熟悉的衣服时,她就已经预想到了这种情景。

只是,多少没有想到,完整地看到这一切的,不只是朝仓凪一个人。

“……我本来以为我藏得很好。”

在小巷的另一个转角处,居然出现了朝仓凪的声音。

“等等,不要再往前走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爱丽丝用话语停住了朝仓岚的动作。

此时的他,竟意外地十分听话。

“…………可以了。”

大约五分钟以后。

一脸苦笑的朝仓岚站到了雨宫爱丽丝的面前。

大雨已经冲净了身体,衣服从一开始就有意保持着不被弄脏。虽然雨水淋湿的教服仍旧紧贴着身体,但雨宫爱丽丝已经回到了一向的高洁姿态。

“没想到,凪那家伙居然还会有这种心思,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一根筋呢。”

“你诧异的地方只有这种事吗?”

“……差不多吧。还是说,你希望我像他一样捂着脸从这里逃走?”

“…………也是呢,自己并不重视的人做了些什么事,本来就都不值得你大惊小怪。”

“…………是吗。”

朝仓岚对于爱丽丝的说法没有表态。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要不是Rider在暗中提醒,我不可能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你那个Servant简直就像你的影武者一样啊,平常看不到影踪,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为你办事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

无视掉朝仓岚的装傻,雨宫爱丽丝的眼神中认真的程度达到了七分。

“…………‘为什么’,吗………………我也不大清楚。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或许。”

“就算你这么说……明天可就是决战之日了。你刚刚才经历过那么大强度的劳动,没关系吗?”

被露骨地岔开了话题,雨宫爱丽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比起我来,你应该有更该担心的人吧。体力上的损耗,睡一觉就回来了。何况真正要出手战斗的是Rider而不是我。”

“……我在那边说话没什么分量啊。”

“阿啦,那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就会对你说的话言听计从吧?”

“哼,谁知道呢。”

朝仓岚耸了耸肩,仍旧是他那一贯不置可否的态度。

闭上眼睛仰起头,任由雨水击打着面部,随后滑入衣领。

“这场雨,似乎还要下很长的一段时间啊。”

看似喃喃自语,在雨声中却又清晰可闻。

“是呢。”

一旁的雨宫爱丽丝看到这样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展开,而忘记了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不只是雨,这一夜也还很长呢。”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对方伸出右手,露出了有些开心的笑容。

——————————————————————————————————

第六天

东京时间,十八时整。

距离预订的决战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有两个人却已经提前到达了结界的入口。

只是,却发现另外两个等待着他们的身影。

“你是要一个人先冲进去吗?”

被等的人是朝仓凪。

等待的人则是雨宫爱丽丝。

“………………”

“果然,和我想得没错。”

爱丽丝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注意到这点的是另一个有着朝仓之名的家伙。

——她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了。

“…………让女性等待是不符合我个性的事情,仅此而已。”

朝仓凪的声音经过刻意的掩饰,却仍然显得有些疲惫。

那个雨夜,将瘫倒在地上的他背回宾馆的,是Lancer宽厚的身躯。

什么都没有被问。

所以他也什么都没有问。

为什么会知道他在那里——之类的。

淋了半夜的大雨,又是这样的心情,朝仓凪居然没有得病——甚至连感冒都没有。

如果因为这种理由而倒下,爱因兹贝伦方面大概会鼓掌欢庆吧。

不过,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也在印证着那时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这件事吗?

“与人说话的时候不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一件很不尊重对方的事情。”

总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朝仓凪已经没有余力去深究。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双方都早到的话,事先约定的时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呢。”

雨宫爱丽丝并没有继续着质问。

朝仓凪一定不会缺席这场战斗,但也一定会比既定的时间早到。

这是朝仓岚自信满满地作出的判断。

那家伙说的话,大多数看上去都没什么错,但也没什么实际的用途。

在说一句话的时候,好像不加上“也许、或许”之类的词汇,就会浑身不舒服似的,一直用着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像这样没有犹豫的断言,难得地从他的嘴中说了出来。

所以雨宫爱丽丝决定信他一回。

早在下午四点就已经与Rider一起守候在那里,她已经做好了对方不会来的准备。

结果,一切却都与朝仓岚预言的一样。

“…………我提议先行攻入。”

“这样不太好吧?擅自行动的话,原先的计划就——”

“现实发生的事与设想中的常常会背道而驰,一味地遵守它是愚蠢的行为。”

朝仓凪的这句话引来了两道惊讶的目光。

雨宫爱丽丝立刻就联想到了昨夜的事情。

项羽在意的却是朝仓凪的说法。

看着眼前两人的表现,回想起朝仓凪“了断”的说法,昨夜发生的事多少也能猜到三分。

不擅于此道的他完全想不出可以安慰Master的方法。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从朝仓凪的嘴中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等于是将他过去的战斗方式全盘否定。

“你的身体没关系吗?毕竟——”

“…………你也差不多吧,那时的你穿得可是要比我少。”

“………………”

雨宫爱丽丝无奈地笑了笑。

“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由着他的性子来吧。虽然效果强得连我都没有想到,但现在的你是唯一能够约束凪的缰绳。”

朝仓岚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

“什么事都说得这么准,简直就是作弊呐。”

在心中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雨宫爱丽丝率先走向了结界的入口。

“………………”

对方突然采取的行动,让朝仓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愣在了那里。

“嗯?不走吗?”

“…………我以为你会拒绝的。”

“我拒绝的话,你会听吗?”

“……………………”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朝仓凪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后,只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

“……走吧,Lancer。”

东京时间,十九时十分。

“太~慢~了!”

迎接朝仓岚与Caster的,是面无表情的间桐士郎与气鼓鼓的间桐汐。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这个迟到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

间桐汐拿来对比的,自然是很多年前的那一次共同旅行。

“……我好像是按时到的啊。”

“所以才说你太!慢!了!!”

间桐汐掐起了腰,气势没有分毫的衰减。

“我可是提早20分钟就到了这里呢!马上就是决战的时候了,你这好像贪睡的国中生般勉勉强强的赶到算什么啊!而且,让我这个女孩子等你,也太失礼吧,一般不都是反过来的吗?”

“…………”

无理可讲。

“你说你是提早20分钟来到这里,也就是说那是不到七点的时候吧?”

“那不是废话吗?”

虽然不满对方肆意转开话题的行为,间桐汐还是老实地回应着。

“有看到凪和爱丽丝吗?”

因为朝仓岚的叫法,间桐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算什么啊,那么亲密的称呼。”

“只是为了称呼方便而已。而且,我与凪那家伙的事,你不是也清楚吗?”

“我说的是后面那个!”

“……只是为了称呼方便而已。”

苦笑着把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后,朝仓岚又追加了一句话。

“咱们也是时候出发了,与咱们的两位大将碰面的话,你也会有诸多的不便吧?”

“你总是能找到借口。”

嘴上这么说着,间桐汐却跟着朝仓岚开始向结界迈进。

梅林与间桐士郎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虽然这次参战的柳洞一成只是个代理者,但毕竟也是那个“远坂凛”的丈夫。真的碰见他的话,即使能忍住不去动手,也不敢保自己会不分心。提前20分钟到达这里,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说实话,这种分组的方法帮了大忙。要说有什么不满,就是间隔的时间实在太短,不能保证完全碰不上面——虽说结果上的确是没有碰面。

“汐。”

“什么?”

“战斗的时候,记得不要拖我的后腿啊。”

“什么啊!你才是——”

四人的声音与两人的身影,尽数消失在了结界的迷雾之中。

“她们走了,Master。”

距离结界外围数百米远的地方。

赫拉克勒斯向柳洞一成如实地汇报着结界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到达这里的准确时间,甚至比雨宫爱丽丝还要早了一点。

长达三个小时的等待,靠着赫拉克勒斯身为Archer职介“鹰目”的特殊能力,在避免了被其他Master发现的情况下保持了对情报的掌控。

会因见面而感到尴尬的人,不只是朝仓凪与间桐汐。

被这两人视为目标的柳洞一成身处的境地才更加为难。

虽然在全员的通知中,第三组行动的时间是十九时二十分,但实际上伊莉雅与柳洞一成密议的结果,把时间拖到了更久之后。

“只要不是太晚,你选择合适的时间到达那里就行。”

这是伊莉雅对他的说法。

结果,富有高度责任感的柳洞一成提早三个多小时就到了这里。

而六名Master之中,唯一迟到的一组却是本该处于等待一方的伊莉雅与Saber。她们到达之时,距离第二组出发的时间都已有三十分钟之久。

伊莉雅并没有为此辩解,柳洞一成也没有质问迟到的原因。

由Saber与Archer这两名最强的Servant开路,伊莉雅与柳洞一成则处于稍稍拖后的位置。

真正决定着这场战争胜负的两组大将,毫不犹豫地迈入了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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