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来了。”少女依旧望着银月(她发现银月吃惊时瞪大眼睛的表情有趣极了),微笑着说道。
“啊,”银月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脑袋回道,“你知道我从不拒绝女生的邀请。”
“切,装什么绅士。”少女笑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别一副老师的口吻,搞得我好像被你叫去办公室一样。”银月说道,“我来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想要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的原因,如此而已。”
“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怕吗?”
“怕。”银月回答。
“你倒诚实。”少女笑了笑,“告诉你吧,恶奴,我们不是什么鬼怪,也不是什么妖精,是和你们一样具备智慧的生物——啊不,只是比你们恶奴更聪明更进化。”
“你说什么?”银月有点儿诧异,“比我们更聪明更进化——为什么这么说?”
“在你心中,”少女从树枝上摘下一朵散发着光芒的花,说道,“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什么?”
“……应该说是意识。”银月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为什么?”
“意识乃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最本质的标志。”银月不自觉便用上了书本里的知识,“因为有了自己的意识,人类才能透过这些意识认知事物,形成思想,获得对世界的认识。”
“没错,那么你是否相信,还有比意识更为高级的东西存在?”少女又问道。
“什么?”银月惊讶,比意识更高级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准确来说,人们认为自己有了意识,具备了智慧,便觉到自己的伟大,可是却不曾想过,人类拥有意识,这只是所谓智生命演化的冰山一角……更进化的生命……譬如我们,整个精神体系中有超越意识的存在,人类因为意识能够认知那些在自己等级之下的物质,而我们通过这超越意识的存在,同样能够认知我们等级之下的物质,人类——我们更习惯称之为恶奴,也包括在内。”
“什么?”银月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
“我们称自己为冥魂妖。”少女略微一笑,得意地说道,“我们是比你们恶奴进化得多的生命。”
“怎么可能?进化得多?”银月不满地撇撇嘴,“这不是贬低我的智商吗——那么你们由何证明这点?”
“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少女说道,“因为我们具备的这种超越意识的物质——我们称之为超越意识体,或是ADK……”
“ADK?什么意思?”银月好奇地打断道。
“就是‘Also Don't Know’的缩写,因为我们也不知称呼它为什么好。”
“‘Also Don't Know’?”银月头一晕,这取名艺术真的可以和我们学校的领导高层比了。“行,那你继续说。”
“可我们的确因为这具备了更高级的能力,你应该有所体验,包括伯爵,包括我,都可以使出你们人类所没有的超人类力量,这是由ADK所引申出的力量,我们称这力量为辉夜之力。”
“辉夜之力……”银月实在不敢相信。
“对,你瞧这森林,就是我用辉夜之力召唤的一小部分辉夜宇宙,我所造出的空间,不存在于你们那个世界的时空。”
“辉夜宇宙?你们生活在辉夜宇宙吗?”
“是的,名为‘辉夜’的宇宙,不是你们的宇宙。”少女点头,“辉夜宇宙的冥魂之海,那里是冥魂妖的世界,亦是冥魂妖们的聚集之地,充斥了和我们一样的冥魂妖,没有你们人类。”
“那么你们不好好在那个世界生活,跑到人类世界来做什么?”银月说道。
“因为我们……以人类的情感作为能量。”少女撕下一片幻光花的花瓣,说道。
“你说什么?——那么说,你那时果然在我身体中取走了情感。”
“是的,但取走情感,对人类本身几乎无害。”少女又说。
“为什么?”
“只要一个人,是个真正善良,具备良好品质,拥有正确情感的人,那他是不会有事的,不论如何掠夺,他那美好高尚的本质是怎样也夺不走,不会变的。这样的人,便是具备了很强的情感之力。”
“情感之力……”
“你应该知道,情感分很多种,正面的情感,比如爱;负面的情感,比如恨。它们都能产生力量从而导致各自不同的结果。而前一种所导致的结果是正面的,积极的,从而被我们冥魂妖所需要。千百年来,我们不断以此补充能量。”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以情感为食么?”银月问道。
“至少在我上台时、直到前几年还是这样,这几乎已经成为我们千年来的惯例。”少女继续撕着花瓣,说道,“然而我生活的世界——冥魂之海不久后便分裂了,形成两个势力,一是由我率领的辉派——”
“你?”银月再次打断道,“就你这个萝莉,可以率领一帮人?”顿觉羡慕。
“真无礼,”少女咂咂嘴,不满地说道,“我才不是萝莉,虽然看上去比你小,但你要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别说你了,就连你的祖先的祖先的祖先的——由于时间关系我就不展开了——都没有。”
“你究竟活了几岁?”银月诧异道。
“几千岁吧。”少女随意地说道,“当然这是以你们世界的时间计算——两个世界的时间更替并不相同……总之可以这样说,千百年前我上台,继续主张以情感作为冥魂妖的能量来源。直到几百年前,有个家伙出来和我唱反调了,那个白痴认为,应该由冥魂妖自己决定以什么为能量来源。”
“呃?”银月问道,“那个家伙是谁?”
“是率领夜派的阿普切,分裂就是在那时初步开始的……没错,他确实妄图打破这个惯例,打破这个以情感作为能源的千年惯例。而在这个现象出现之前,我一直在坚定地饯行我自己的使命。作为‘情感掠夺者’一族的我,使用弑夜女神伊希塔布赐予我的月之镰的力量,亲自去恶世界收割情感,以提供他们能源。的确,这些情感的确大大地补充了我们的能源,让我们的强大力量能够长久保有,并以最高的效率和质量生活。”
“那时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还穿着长袍,科技落后透了,全是手工作业——但是不知为什么,大多数人却过得很幸福,他们大多数拥有强大的情感之力。”
“啊,是吗……”银月想了想,原来这家伙从古代就开始来这里了呀,“难怪你这么怀旧。”
“我特别喜欢那时候的人们,所以直到现在我还穿着那时代的衣服……就是这件长袍,紫焰凝殇。”少女淡淡的说道,“虽说功能什么的绝不是一个档次——它甚至还具有使我隐形的功能,但至少,这样式还是古代的,你说我怀旧,我不觉得有错。”
“听你这么说,”银月托了托下巴,“似乎你现在已经不执政了。”
“嗯,正如你所说,那个白痴上台了。”少女点头。
“可我不明白呀,”银月说,“你的主张完全可行——如果正如你所说掠夺情感对我们的身体无害的话,如果这的确是个已经维持千年的惯例的话——那你就没理由下台。”
“的确,这个惯例持续千年,似乎的确很难被打破,但是,事实是它最终的确被打破了……被夜派的冥魂妖们打破……与其说是他们,不如说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打破了这一切。”少女的红瞳中不知为何突然闪过一丝怅然,“那就是,几百年来我掠夺的情感……不仅数量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了。”
“啊?”银月说,“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情感对我们补充能源的作用越来越小,效果越来越不显著……这最终引起了冥魂之海不小的骚动和混乱,也有相当一部分冥魂妖对我越来越不满。”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还得问你们呢!”少女略带不满地说道,“我几乎掠夺不到多少情感,也不知为什么。”
“不对呀……如果人类没有多少情感,那不就等同于木偶吗?”银月亮出自己的观点。
“恐怕你说的没错。”少女说道,“你看——”
她示意银月向对面看去,那里由淡淡的荧光点缀出一个大屏幕,放映着少女掠夺情感的几个记忆片段。
“比如——”那上面浮现出了一个课堂,学生在专心致志地念书,银月看到一个身影掠过,是那个少女,但似乎无人看见她,她举起那把月之镰刀,正在掠夺一个女学生的情感,“——我到学校去掠夺情感,却发现这些学生根本没有我原本想象中的丰富情感,他们冷漠,单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天日夜地学习,这些家伙简直变得跟机器一样……”
画面转换,两个作为同桌的学生,正在不约而同奋笔疾书些什么,“还有这两家伙,”少女说道,“他们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容忍对方取得更高段的分数,不容忍对方超过自己,相互嫉妒,这是他们拥有了错误的情感。而若这情感是错误的,我掠夺来也没用。”
画面再次转换,现出一个在路上焦急地赶路的中年男人,看那装束像是个上班族,“还有一些类似这样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异常忙碌,他们似乎把所有的精力投身于紧张的工作中,让自己身心俱疲,根本无暇挤出一些情感时间来与人分享,好让我掠夺情感。”
而后现出的是一个办公室,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坐在高大的办公桌后面,他的对面是一个正满脸堆着笑的人,“一些人不知为何很喜欢花言巧语取悦别人,为此不惜放下自己的尊严人格——你知道这在冥魂界是不允许的——但他们就愿意这样做,这也是错误的情感,也让我极难猎取,就算猎取了,质量也太差。”
“什么……”画面消失,银月回想着刚才那些情景,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灵变得沉重起来。
(难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们?)
“举个例子而已,”少女说道,“于是阿普切的主张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最终他得以率领夜派成功上台。而越来越多的冥魂妖们也认为以掠夺情感作为能源这种方式在冥魂之海已经不可行,冥魂妖们应当凭着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行动,由自己去恶世界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回归了原本的习性。而他们多半的习性就是狩猎人类,就如你所见的,吸血鬼一族,照样还是吸血……”
“那么,也就是说你原本就是以情感为食的?”银月问道。
“这倒不,我们不一样,只是因为作为情感掠夺者一族,我们要为人民掠夺情感才渐渐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普遍吸食情感,由此我们对情感的依赖性也更强。但我主张让冥魂妖们以情感为食,而非别的什么,只是因为这样才能带给恶世界最少的麻烦。”
“原来如此……”银月略微点头,说道,“那现在阿普切在做什么?”
“很不幸的,他已经取得冥魂妖的认同,集结了圣十字军团侵袭恶世界,攻击人类,你们的世界,已经陷入危机中了。”
“可他只是来找能源的吧?”
“——光是这个就已经给人类带来不小的麻烦了。比起这个,除却‘自由放任’政策之外,他还会不会做出什么下一步的更不利于恶世界的行动来才是最让人担心的——譬如藉此占领恶世界什么的。而如果真是这样,恶世界是极有可能被同化的。”
“还真是厚黑——恶世界被同化?那会怎么样?”
“那样你们的生活会被彻底改变,这世界至少会变成适合冥魂妖生存的世界……对,这个世界就将成为第二个冥魂之海,成为冥魂妖们事实上的殖民地。人类势必成为冥魂妖们的狩猎对象。而这样一来,或许的确会更大地缓解冥魂之海的能源危机,但对于人类来说,可就不那么好过了——这一点你应该可以想象。”
“的确……那样的话,我们就失去作为人类生活的尊严了……”银月低头沉思道。
“呵呵,即便只是作为‘恶奴’这样一种低等生物存在,你却依然以这样一种身份为荣吗……?”少女问道。
“当然,人类就是人类,我们应该活出的是自己!”银月不假思索地回答,而这个回答绝对不只基于自己不想跟一群妖怪待在一起,而是出于,一种更深的信念。
对于整个人类之存在的肯定。
对于整个人类文明之自豪感。
就是这样。
“……呵呵,看来这就是你——银月,与别人最不同的地方了。”少女笑了起来,“你这样的恶奴真少见,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支持我的计划。”
“我向来都愿意帮助陷入困难的女士,”银月又摆出了他一贯的绅士风度,“好吧,那么你想怎么做?”
“呵呵。”少女笑笑,放下了花,站起身来,从上面跳下,轻盈地落地。而后召唤出了什么——一卷散着光芒的文书,少女小心地将它展开,银月看看上面的内容,发现全是些自己不明白的文字符号,“如果你想帮我,那就签下这份契约。”
“契约?”
“没错,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契约——千百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面对恶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