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是個生存於異象的生物,它們的模樣千奇百怪,有的像地球上的某些動物,有的根本就是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怪物而已。它們會依據習性,有的獨來獨往,有的群居在一塊,只要看到別於它們的生物,不管對方強不強大,就會發動攻擊,有時也會自相殘殺。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它們並沒有──”心”。
這裡是哪裡?我又是誰?
對了…我是…野茂麻理。
已經殘破的身軀躺在碎石堆上,視線內聳立的高樓大廈隨時有可能會倒塌,不時還有灰塵飄落下來,橙色的光芒,照耀在這少女的身上。
髒亂不堪的粉紅色頭髮勉強綁成小小的雙馬尾,深藍短裙和純白的無袖T恤再加上微黑的背心,是時下少女的流行打扮,但在她的身上卻染上了滿滿的灰色塵埃。微閉的雙眼,彷彿已經面臨了死亡的到來,一切都是這麼的寧靜,名叫”無聲”的東西在少女的耳中迴盪著。
野茂麻理,是個不知什麼原因闖入異象的少女,現在的她只記得名字和自己被怪物逼到跑向一道裂縫裡,其他事情都不知曉,自己的家住哪,朋友的名字,父母的面貌,都忘得一乾二淨。
咕咚、咕咚
打破寧靜的聲響,取代了在麻理耳中的”無聲”。
「……腳步聲…?」
從遠處殘破的街道上,傳來了異常的聲音,躺了不知有多久的時間,第一次聽到屬於人的腳步聲,這讓麻理用盡所有的力氣緩緩地抬起了身體,想要看清楚發出這腳步聲的來源。
微弱的視線,看到了兩個不清不楚的人影,正漸漸的朝著麻理的方向走來。
兩個少女…?不對,其中一個應該是少年,黑髮的少年,身上穿的很明顯的是男性制服,而另一個少女穿著的是純白的連身裙,金髮的少女,手上還拿著紅色的東西。
我還以為這裡只有我一個人類呢,剛剛被那種犬類怪物追殺,嚇都嚇死了,還好只有一隻,費了好多的力氣,我才逃離了它的魔掌,要是再來個幾隻我就會變成它們的晚餐了吧。看金髮的少女好像摸了黑髮少年的胸部,他們兩個感情應該很好吧…如果這時候我只要出聲的話,就能得救了……吧…
失去了意識的麻理,她的身體以背對著碎石堆而躺著。
“最近有家新開的蛋糕店,放學後要不要過去吃吃看?”
“嗯!蛋糕可是我最喜歡吃的甜點,對我來說,它可是我第一個男朋友呢。”
“太誇張了啦,你真的很喜歡蛋糕呢,麻理。”
在麻理的腦中,浮現了這一段記憶,學校中的三個高中少女在下課時的寒暄,班上的男生們也全都聚在一塊,色瞇瞇的看著某人帶來的黃色書刊,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下課時常有的橋段,對麻理來說,這段不怎麼樣又短少的記憶,是她現在所能想起的重要回憶。
記憶的碎片,正慢慢的拼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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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眼睛慢慢的睜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金髮少女的臉龐特寫,閉起了眼,她的嘴巴像章魚一樣的嘟起來,像要親吻的動作一般,漸漸地靠近了麻理的嘴。
「嗚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
因為麻理的叫聲,讓金髮少女也叫了起來。
「你是誰呀!?我還沒有接吻的經驗,怎麼突然就…而且還是個女的…」
「本小姐可是依絲─懷特大人,這是將來你主人的重要名字,給我好好記清楚了。」
「哈啊!?」
「依絲,不要太過分了,她才剛醒來,應該還沒有完全恢復體力才是。」
坐在嘎吱作響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的黑髮少年以有點責備的語氣對著依絲說道。
「那個…請問你是...」
「我叫目黑百目,叫我百目就行了──至於她…叫依絲就可以了。」
「咦咦!?我本來想要讓她叫我主人的…」
「你到底想要做甚麼呀…」
「當然是建立屬於我的後宮啊!你想想看,你就在我的懷裡叫我姐姐大人,而她就拿著托盤,上面有裝滿玻璃杯的紅茶,踏著高雅的腳步朝向這邊走來,並說著”主人,你的紅茶來了”。重點來了,就在這一瞬間!笨手笨腳的她弄倒了紅茶,紅茶全都倒在你和她的身上,然後你們兩個就開始互相……」
對於依絲的變態幻想,百目選擇了無視。
「你叫什麼名字呢?」
「呃…野茂麻理。」
「那麼野茂小姐,你知道你怎麼過來這個世界的嗎?」
「好像…我被怪物逼入一道裂縫後…就到了另一個地方了──還有,我好像…除了這些以外,其他的事情──我的回憶,甚麼都不記得了。」
「你能試著回想看看嗎?」
「之前試過了好幾次,沒有用,但是…我再試一次看看,看能不能回想以前的記憶。」
努力的回想,來到這世界之前所發生的事,但不管怎麼想,就只有”喜歡吃蛋糕”的這個記憶而已,而且,要是越想要想起以前的回憶,腦袋就會傳來一陣陣的痛楚,頭好像要被炸裂般的痛苦。
「嗚…啊…好痛…頭好痛…」
麻理的雙手抓住了頭,比之前回想時所遇到的痛苦更為強烈,簡直要撕裂她的腦袋。
「野茂小姐!沒事吧!?如果回想會讓你痛苦,那就停止吧!不要想了!」
「哈啊…哈啊…」
就算百目先生不說,我也打算不要繼續回想下去,那痛覺太恐怖了,明明之前回想時的痛苦不會那麼激烈的…
過了一段時間,麻理的痛楚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來。
「話說回來…這裡是哪裡呀?」
「這裡是某個大樓中的某個房間,這樣的回答是不是很籠統?」
回答的是依絲,似乎沒經過大腦的樣子就答了出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世界?」
百目和依絲互相對看了一眼,停頓了短短幾秒鐘後,便開始說明這個世界──異象的容貌。
「沒想到會有這麼誇張的事…」
但我並不覺得驚訝,為什麼?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在前幾個小時所遇到的魔物追殺讓我對這個世界麻痺了吧。
「既然話都說完了,我們就事不宜遲,趕緊出發吧!」
「等一等,依絲,野茂小姐還沒有恢復好體力,所以再讓她躺一下吧。」
「嗚...那好吧。」
「那個…你們要去哪呢?」
聽他們的口氣,好像要去一個地方的樣子,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GATE。」
「GATE?那裡到底是?」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門,至於為什麼要去那裏...很抱歉,我不知道。」
微低著頭,百目對麻理感到不好意思地說道。
「反正去了那邊就知道了啦。」
以開朗的聲音,依絲在他們兩個旁邊叫道。
「之前問你時,你也是說這句話的。」
百目嘆了一口氣,便往門口那走去。
「百目,又要去練了啊。」
「嗯,在野茂小姐回復體力的這段時間裡,我想再把"目"練得更熟練一點。」
丟下一個微笑,百目離開了房間,剩下兩個少女待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好!我也開始做我想做的事吧!嘻嘻嘻…」
「你…你想幹嗎?」
依絲帶有不懷好意的笑容,漸漸的靠近了躺在床上的少女。
「那個…我…想出去看看百目在做什麼!」
說完了這一句話,麻理便飛也似的衝出了房間,留下了孤獨的石化中金髮少女。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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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樓後方的工地裡,百目因為看到應該躺在床上的麻理走來這邊而感到有點驚訝。
「野茂小姐!不是叫你好好的躺在床上恢復體力了嗎?」
「啊,那個…我只是對依絲小姐有點苦手,所以就…」
「啊哈哈…是嗎…」
百目好像了解了麻理所說的意思,因此感到尷尬地搔著後腦杓。
「百目先生,請問"目"是什麼呢?」
話題一轉,麻理問到了剛才百目所說的”目”的東西,不過其實是因為麻理沒有話題好聊所以問了他而已,要不然她對這種怪里怪氣的東西是沒有興趣的。
「正確的名稱是”眼睛”,但如果說了"眼睛”的眼睛的話會感覺很奇怪,所以我把它換了名字──就是”目”。」
「那麼”目”的樣子是…」
「你真的想看?看的話恐怕會嚇到你,因為那個樣子實在是不適合給人看的模樣。」
「嗯,我想看。」
確認了麻理的回答,百目有點猶豫地將他的手伸了出來,掌心正朝著上方。然後在麻理的眼前,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現象。
掌心上的眼睛正慢慢地睜開,這是什麼東西?大小剛好可以塞的下半個掌心。那個盯著我的它,與我對上視線時,眼神漂浮不定,就像說了謊一樣。從來沒看過這樣的事,活生生的眼睛竟長在手中,百目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大概…就是這樣子啦。」
還沒等”目”的眼睛闔上眼百目就收起了他的左手,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一般,百目的臉頰跟剛剛的比起來明顯紅了不少。
呼──
突然的一陣冷意,讓麻理打了個哆嗦。
真奇怪,現在的天氣明明是晴天,夕陽還好好的呆在原地,但為什麼我會覺得冷呢,之前躺在碎石堆上時明明還熱到不行的…
「野茂小姐,請你好好地待在我的後方,不要亂動。」
百目警覺的將麻理推到了他的後方,並擺出嚴肅的臉孔看著前方充滿暗影的小巷中。
「…!那個是!?」
「啊啊,是魔物。」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感覺倒出來的水瞬間就會變成冰塊的樣子。走出暗巷的魔物隨著每踏一步,它的三爪腳的腳邊就出現了類似冰霜的結晶。而雙手的形狀呈現了像是鐮刃的東西,淺藍色的鱗片和紫色的瞳孔,不時散發著令人畏懼的氣
息。
面對比百目高出半個身軀的魔物,他做了讓麻理意外的舉動。
「百目先生,你怎麼…」
將右手繃帶拆掉掌心部分的百目,他的右手朝著左手的眼睛──伸了進去。
「嗯…」
露出有點痛苦的表情,好像抓住了甚麼東西,從”目”的眼睛裡慢慢地出來。現身於麻理眼前的是──一把長劍。劍身雪白而明亮,但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像中古世紀裡士兵常拿的劍沒甚麼兩樣。
「所謂的”目”是我的武器來源…不,是我的武器。從”目”的眼睛裡,依據眼睛的大小可以拿出劍、長槍、斧、還有…!小心麻理!快躲開!」
「!」
百目用著沒拿長劍的左手一把抱住了麻理,兩人朝向了另一邊的地面撞了過去。
嘎哩嘎哩──
在那瞬間,原本兩人所站的地面,衝出了一堆擁有戰慄氣息的冰柱。魔物的手鐮發著光芒,正準備發射第二發的致命冰柱。
「怎麼突然就發動了攻擊…」
「看來,這個魔物不會乖乖地讓我講完話呢。」
以有點自嘲的語氣,百目對著麻理露出了苦笑。
「既然如此,與其用說的來解釋”目”的功用,還不如直接用行動來證明它所擁有的力量吧!」
熱血沸騰的百目,雙手持著長劍,就好像身經百戰的士兵一樣,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朝向魔物那裏奔去。
「嗚喔喔喔喔喔!!」
鏗!
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魔物用著它的右手鐮擋住了百目對它的劈擊。火花四濺中,左手鐮朝著百目的腰身揮了過去,但是…
「百目!小心!」
鏗!
以舉啞鈴的姿態,百目用了自己纏上繃帶的右手擋住了攻擊,發出了麻理認為不可能會出現的聲音。
「很驚訝對吧,”為什麼我擋住了魔物的致命攻擊呢?”你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再度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雖然百目正面對著魔物,但很明顯的,這句話是對麻理講的。
「那是因為啊…是這個的緣故。」
因為地心引力的關係,再加上百目本來就纏的不算太緊,右手上的繃帶正慢慢地脫落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銀亮而有光澤的鎖鏈纏繞在他的右手上。
「”目”的眼睛裡並沒有盾之類的防具,所以我自己算是做了一個類似的吧。所有我能找到的,全都是近距離的攻擊性武器──也就是說,我沒有辦法使用遠距離武器,弓、銃、砲之類的武器,在”目”的眼睛裡全都沒有。」
講出了這一段話的百目,臉上完全沒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反而有一股令人可靠的氣勢。
鏗!
單手持劍的力量終究還是只能撐過百目說話的這段時間而已,於是他順著手鐮揮下來的軌跡,閃過了它,順勢揮到了地面與石塊一併發出了聲響。
「接招吧!」
噗嘰!
一個上劈斬,砍掉了魔物的右手鐮,頓時間,手臂的切面──藍色的液體全都噴灑了出來,這讓它退後了好幾步。
咕啊啊啊啊!!!
魔物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彷彿所有的人都對不起它一般。憤怒的雙眼──紫色的瞳孔凝視著砍掉他右手鐮的元凶。
然而百目卻不怎麼在意它的憤怒,並把自己的長劍丟在一旁。
「那個是…」
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樣,被丟在一旁的長劍發出一道微弱的光芒後就消逝了。而百目接下來的動作,讓麻理睜大了眼睛。
左右兩邊的脖頸上各出現了大大的眼睛,百目將左右手都伸了進去,快速的把裡面的武器拿了出來──鋼爪拳套。
「要上了!嗚喔喔喔喔!」
砰砰砰───
強而有力的三連擊,全都集中在魔物類似腹部的位置上,但還沒等他發出叫聲百目就朝著心臟接續擊出了致命的一擊。
砰!
聲響不大,但這一擊足以讓魔物痛得後退了幾步。因為魔物沒有感情,所以就算對方比它還強,它還是會繼續戰鬥下去。於是魔物又向百目張牙舞爪的衝了過來,揮著它僅剩的鐮刀,想奪取百目的性命。
砰砰砰砰砰!
頭部,因受了重擊而碎裂。
手臂,因受了重擊而斷裂。
腿部,因受了重擊而粉碎。
胸部,因受了重擊而爆裂。
腹部,因受了重擊而分裂。
魔物,因受了重擊而死亡。
看到這一刻的麻理,呆住不動,整個人都看傻了眼。
「好強…簡直就在玩格鬥遊戲。」
格鬥…遊戲...?
麻理的記憶又再度浮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