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
「啊哈哈哈哈!果然廢物終究只是廢物而已呢。」
望向百目,麻理的臉上充滿了絕望。接著,也不管"稻人”有無意願趁這個空隙攻擊麻理的大好機會,她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衝向倒在血泊中的他。
眼中的百目,閉上了眼,臉上有著一絲的蒼白,以仰躺的方式倒落在地面,脖頸上的小洞口不停的流出了鮮紅色的血液,而頭髮與制服也已被那血液染上了慘淡的薄紅色,不間斷地滲透著。
但他那祥和的樣子,彷彿就是進入棺材中進行安葬的遺體一般,完全不像與魔物戰鬥後,那種痛苦不絕的神情。
百目他是這麼的想守護我,守護我這個將友情視為糞土的朋友…
轉變了表情,麻理的眼角邊氾濫著淚光,對如此無用的自己感到悲傷。
眼角的餘光確認了百目的死亡,“稻人”踏著輕盈的步伐,走向了麻理。
「在殺了妳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妳。」
一掃之前輕視麻理與百目的態度,”稻人”臉上多了幾分嚴肅。
「為什麼我讀取不到妳在八月十四日的記憶…不對,應該說是妳進入異象後的記憶我完全無法取得。這是為甚麼?」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對於自己悲慘的記憶,麻理早已沒有了興趣,現在她想做的,就只是繼續待在百目的身邊罷了。
「我才想要問你這個我幻想出來的男友問題呢,為什麼…為什麼剛剛明明有打倒百目,甚至讓他一擊斃命的機會,你卻要將他凌虐到傷痕累累,打到要死不活才讓他從痛苦的地獄中解脫…嗚…嗚…」
與自己無法面對現實所留下的眼淚不同,麻理的眼角邊,斗大的眼珠,代表著與百目剛建立的堅固友情被”稻人”所踐踏而流露出難過的表情。
但在這時,麻理的腦中淺淺地浮現了一個疑問。
堅固的友情?只不過與百目相處三天,友誼也只是處在剛發芽的階段而已,為甚麼我會為他的死所流下了眼淚?
與他度過的時光,與他說,是那麼的有真實感,讓我感到未曾擁有過的喜悅──
這樣也不對呀!這份喜悅、這份快樂,是以前還與知心的朋友間相處時也會擁有的,而且比起百目,我應該覺得除了他以外的朋友會更為重要才對。
就在麻理還在腦中思考著這問題時,”稻人”回了她的話。
「那還用說,就因為好玩啊。」
「好…玩…你這傢伙…」
「哎呀,好可怕的表情喔,麻理。」
一改難過的神情,麻理臉上充滿了憤怒,之前對”稻人”的恐懼感已完全的消逝無蹤,甚至有著想衝過去給”稻人”一拳的想法油然而生。
現在的麻理,或許認為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已死去而傷心著,甚至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準備與百目一同前往另一個世界吧。
所以,對於”稻人”的絕望與恐懼,甚至想要逃避他的無用的心,都已被死亡與悲傷這兩個無形的東西給完全的封印住,能夠毫不在乎的與”稻人”進行對話’,而絲毫不感到猶豫,連憤怒的情緒也能夠完整的表達出來。
連憤怒這種情緒也都能因為百目而激發,我到底是怎麼了…
自己對於百目的執著與艱深的感情,麻理不斷的抱持著疑問。
而”稻人”則是以調侃的語氣與麻理毫無悔意的對話著。
「有什麼辦法呢,我們原本就是與異象的魔物完全不同,是個特別的存在呢。」
「與異象的魔物不同…你…難道說不是生存於異象裡的魔物嗎?是原本就活在我們這個世界的生物嗎?」
「不對、不對,對你們來說,你們的世界是第一個世界,異象則是第二個世界…」
「也就是說…」
「第三個世界──歐魯基亞大陸,就是我的出生之地。」
「不會吧…」
新的世界,新的詞彙,雖然臉上還有幾分的憤怒,但麻理還是對於耳中所聽聞的事而感到驚訝不已。
「那裏可說是最完美的地方呢,有廣大無際的森林──裡面棲息著美麗動人的妖精,一覽無遺的湖泊──水面下的世界有著深不可測的龍族,到處都是會使用魔法的人類,而他們就居住在歷史悠久的古老王國,甚至還有勇者與魔王…怎麼樣?是不是與百目的幻想世界中非常相像呢?」
「…….」
似乎太過驚訝,讓麻理一直處於無言的狀態之中,沒有任何插話的餘地。
“稻人”換了個無奈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像這裡,荒蕪一片,連個像樣的人影都沒看見,能夠形容這裡景觀的詞彙或許早就已經用光了吧。我已經快無聊死了,這裡的魔物又這麼難吃,我都開始懷念起人類的味道了呢。」
人類的味道…看樣子,魔物的食物不管在哪裡都是以人類為主食的呢。
不過,除了與百目那莫名其妙的友情外,現在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調整了呼吸與思緒,麻理向”稻人”問道:
「你到底是誰…?」
“稻人”笑了笑,將雙手上沾滿百目鮮血的尖刺舔了舔。
「在歐魯基亞那裏,我們這種魔物常讀取人體的記憶並讓自身進行擬化,成為與他們的記憶裡息息相關的關鍵人物,進而製造機會使用心靈攻擊讓他們崩潰,然後再利用時機,吃了他們!而在那裏的人類因為我們的這種會使用精神系攻擊的魔物,就為我們取了一個名字──塞基迪立克(psychedelic),雖然我覺得名字這種東西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就是了。」
「……」
“反正就要被殺了,把這些告訴她也無所謂吧”──”稻人”的內心一定是這麼想的,如果他想騙人,那欺騙一個快要迎接死亡的少女,是沒有任何的意義的。
所以他所說的話,一定是毫無保留的,屬於真實的言語。
麻理的腦裡烙下了如此的念頭。
「話說回來,我才想問你是誰呢,照理說,我可以讀取任何人類的記憶,不論是誰,只要是人類,就算他是勇者,都可以隨意的取用他所屬的回憶,但為什麼唯獨妳…唯獨妳進入異象後的記憶我完全讀取不到…」
嚴肅中帶著些許的不解,”稻人”的語氣像是雲霄飛車般的急速的轉了調。
而對此,麻理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因為她並不知道答案,她也想問,自己在八月十四日時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讀取任何人類的記憶”……
“人類”……?
「!」
內心突如其來的躁動,強大的壓迫感,逼得麻理雙手緊緊的抱起胸膛。
頭腦中許久不見的疼痛感像巨浪一般波濤洶湧的侵襲著她。
小小的腦袋中,突然聚集了許多原本不屬於野茂麻理的記憶碎片。
這是…怎麼一回事?
吉姆─布蘭斯,爾烈亞王國的守衛兵,擁有著想成為勇者,打倒魔王的夢想,是個正直又熱血的年輕少年。
瑪莎─蓮恩,爾烈亞王國的居民,平易近人,是個善待附近民眾的老婆婆,有著心臟疾病,就在前幾天體力不支,倒在住家附近的池塘旁,被送進了醫院。
蕾貝卡─爾烈亞,爾烈亞王國的第一公主,平時高傲驕縱,但對於喜歡的人有著異常的思念,就在她準備參加亞迪克戰爭時,與心愛的人告白了,而她也得到了終身相許的回覆,沉浸在幸福的時刻裡。
卡修,流浪騎士,不隸屬於任何的國家,性格風流倜儻,常常與村莊或是城市中的美女搭訕,但內心非常的純情。被爾烈亞的第一公主告白時顯得非常的不知所措,最後在大家的鼓舞下接受了她的真情告白。
藍克斯─威廉,爾烈亞王國的衝鋒隊長,與卡修是生死之交,外表冷酷無情,但其實是個友愛小孩子的中年大叔,常去有著許多小孩的教堂與他們玩樂。而在亞迪克戰爭時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
狄馬雅─爾烈亞,爾烈亞王國的國王……
…….
……. …….
……. ……. …….
……. ……. ……. …….
……. ……. ……. ……. …….
這些人是誰?為甚麼我會擁有他們的記憶?
不對,我知道他們是誰,也知道他們每個人所擁有的美好記憶,也知道他們之間有著如何的關係。
那麼,為什麼…我這個普通人會擁有只屬於他們,而且還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們的回憶?
這些人的回憶、人生,所經歷過的酸甜苦辣,全都有著莫名奇妙的無形感,就跟我──野茂麻理所體驗過的經驗,都有著相同的,一模一樣的感受。
吃吧…吃吧…
「啊啊…啊啊…嗚啊啊…」
發出了可以將周圍的聲響全都化作寂靜的低鳴叫聲,身體的深處感覺就像是要炸裂一般,有某種東西要滿溢了出來,腦袋中的劇痛還在遊走,記憶的碎片不斷的湧入。停止了對自身記憶的回想,麻理不敢想的太多,深怕將自己的痛苦進一步的加深下去。
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的”稻人”,看到了麻理一副痛苦欲絕的樣子,伸出了雙手中的尖刺,準備給她一擊斃命的刺殺。
「不知道,那就算了。像你這種奇怪的人,我看這三個世界裡都不會出現第二個了吧。你就在這裡…死吧。」
夕陽的光芒映照在黑色尖刺上,使麻理不論是從尖刺的表面或是直視都能清楚的看見”稻人”那冷冽無比的笑容。
奇怪的人,是說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被”稻人”讀取進入異象後的記憶的這件事嗎?
還是說,我因為想逃避現實,所以幻想出秋田稻人這個假想男友的這件事嗎?
不對,一定是說我這個無論如何都不願將痛苦訴說,不相信任何朋友的這件事吧。
「哼。」
望向已失去生命之火的百目,麻理冷笑了一聲。
自己是如何的沒有用處,妄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夠被他人能夠救贖,妄想自己是個被英勇王子拯救的沉睡公主。但是,不想相信任何人,不想相信任何的朋友,不想相信百目,認為只有幻想中的英雄能夠了解我…能夠解救我…像我這種人,或許這種一片荒蕪的地方就是適合我的葬身之地吧。
回想著自己的過去,麻理對於所謂的悲慘回憶不屑一顧,已對死亡抱持著覺悟的她,閉上了眼。
要你陪我這種人一起去地獄,真是對不起…
但就在”稻人”揮下拳頭的一瞬間──
噗嘰。
隨著怪異的聲響響起,一點像是被汙染的黑色血液濺到了麻理的臉上。
猛然的抬頭一看。
”稻人”以攔腰的方式整個身軀斷成了完美的兩半。
一句遺言,甚至連一點呻吟都沒發出,"稻人”就被深紅色的大劍狠狠的了結了生命,就如同蠟燭上的細微火焰被一口氣吹熄一般,輕而易舉。
雖然了解眼前的”稻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魔物,但看到以幻想男友的樣子被斬成了兩段,連結意識與精神的線在瞬間與”稻人”一起,斷成了兩半。
拿著深紅色大劍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卻是與平時相反,看不到任何的開朗,有的只有那令人不禁恐懼的撲克臉。像是要將敵人拖進黑暗深處般的臉孔,與身上純白無瑕的衣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手上的深紅色大劍,沾滿了”稻人”的血跡。
大劍對她來說毫無重量,單手甩了甩劍上的血跡,擺出撲克臉的依絲皺了眉頭,眼神打量著倒下的百目以及因處於驚慌狀態而呆若木雞的麻理,隨之──
「真是讓我看到了有趣的場景呢,阿斯米雷特(assimilate)」
臉上再度出現了前幾十分鐘才出現的笑容。
這個笑容充滿了輕蔑、輕視,與”稻人”十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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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08/15。
滴答滴答。
下起了傾盆大雨。
三人一同旅行的第二天,為了躲雨因而進入了破爛不堪的大樓裡。
但因擔心大樓隨時可能會崩塌,所以只在一樓待一段時間而已,並不會為了無聊的好奇心而上去危險的二樓或是更高的樓層。
一進入了大門,來到了類似大廳的地方,牆壁上華麗的裝潢已被塵蟎所沾染,高貴的水晶燈也因時間的變化而老舊,櫃台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人,看來這棟大樓以前應該是個飯店的樣子。
與百目單獨兩人坐在門口附近舒適的沙發上,雖然上頭還有些許的棉絮與灰塵,但對兩人來說無關緊要。
溫度比起之前讓人流汗的劇烈高溫,變得涼爽了許多,百目也因突如其來的冷風而打了一個哆嗦。
「依絲去哪了呢?」
帶著有些緊張的語氣,麻理對著百目說著。
「可能去哪些地方探險了吧,那傢伙總是這個樣子的。」
「是嗎?真希望不要遇到魔物攻擊才好。」
「該擔心的應該是我們才對吧…」
「你說的也是啦…」
麻理吐了吐舌頭,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與強者才有的尊嚴與沉穩不同,依絲給人的感覺,就是充滿好奇心的少女,每次與她對話,都像是不經大腦搬的毫不猶豫地說出口,或許有點傻的樣子,但又不失那奇妙的神秘感,有種不讓人摸透的情緒,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好色…
想到這裡,麻理不禁笑出了一聲。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啊。」
嗯?
望向百目後方,麻理發現在未關閉的電梯深處裡有一股騷動。
小小的東西,在黑暗的深處探出頭來。
像是含羞草一般,每當麻理看它一眼,就縮起了頭,一旦視線離開了它就緩緩的探出小小的身軀,顯得非常害羞的樣子。
就這樣你一眼我一眼,覺得很有趣的麻理,與他玩起了類似木頭人的遊戲。
而沒發現小東西的百目看見麻理那滑稽的動作,露出了疑惑的,又有點不知所措的表情。
「怎…怎麼了──」
「百目!你看那裏!有個好好玩的生物哦!」
被打斷話的百目,被麻理突如其來的一叫給驚嚇到而不禁發出了”嗚啊”的叫聲。
轉過了頭,隨之,滿臉疑惑的百目馬上了解了為什麼麻理這麼興奮的原因。
昨天經過了極其無聊的一天,好不容易有個有趣的東西在眼前出現,怎麼可以放過這個能夠從無聊的地獄裡暫時解脫的機會呢。
在心中這麼想的麻理,接著,做出了令人無法置信的行為。
就在百目還在思考著那個生物是不是魔物時,麻理站了起來,三步併作兩步,急速接近了那小小的生物棲息的電梯。
「麻理!等等…」
一般來說,普通人要是看到不明的生物都會保持著一股警戒心,不敢隨意的接近它,深怕這個不知名的生物會對他們造成生命的威脅。
但麻理才不管那麼多,一心只想從無聊的地獄中解脫出來,再加上──
「嗚啊啊…好可愛…真是太可愛了啦!」
──麻理非常喜歡可愛的東西,喜歡到無可自拔的程度。
拿起小毛球的麻理將它不停地往臉上蹭,陷入了幸福的時光裡。
隨即而來的百目,警戒著這個不知名的可愛小毛球。
──咕哩咕哩
毛球的大小,以雙手環抱的姿勢來說剛好可以容得下。雖然它軟綿綿的棕色鬃毛上有許多的灰塵,因而讓麻理臉上的部分面積多了一層淺色的灰,但楚楚可憐的眼神馬上奪得了麻理的心,讓她愛不釋手。
但百目可不這麼想。
「我說麻理啊,就算再怎麼可愛,它也是個魔物喔,一不小心的話,可能就會有什麼危險也說不一定。所以呢,還是把它放回原位,乖乖的讓它走吧。」
「可愛的小毛球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的,百目,你這樣說實在是太失禮了。」
「昨天的魔物你看到了吧,不論是冰柱還是鐮刃,都是可能會讓你一擊斃命的恐怖攻擊喔。」
「昨天的魔物長得很噁心又恐怖,但今天的小毛球很可愛又惹人喜歡,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這跟可愛沒有任何關係吧…」
「當然有囉!你給我注意聽了百目!」
「咦?」
清了清喉嚨,麻理向百目進行了一場一對一的演講。
「所謂可愛的定義是什麼?那就是…能夠引出人們的憐憫之心,讓人想寵愛它,讓人想撫摸它,是個能夠凌駕神的存在的東西!」
「哈啊!?可是麻理──」
「安靜百目!我還沒說完呢!…當你看到可愛的生物時你會做什麼?沒錯,你的內心會有一股衝動…」
「想過去對那生物性騷擾的衝動嗎!?」
大大的後退了幾步,百目驚慌了起來,睜大了眼直盯著麻理不放。
「不對!!你在想甚麼啊百目!?」
否決百目的麻理,臉上冒了幾條青筋。
「抱歉,一聽到衝動就會不自覺地想到平時對我性騷擾的依絲。」
「跟依絲那種只為了慾望的衝動不同!想給對方關愛,想讓對方幸福,想看對方那種楚楚可憐的表情…簡直是要人命!懂了嗎百目?這就是屬於可愛的魔力,屬於可愛的奇蹟!可愛即是世界的正義!可愛就是宇宙的真理!可愛就是…我野茂麻理的王道!!嗚喔喔喔喔喔!!」
「麻理你變得好奇怪…」
激動的在空無一人的廢棄飯店中大叫,雖然雨聲不斷從旁而來干擾,但巨大的聲響還是貫徹了整棟大樓,或許不知在哪的依絲也有可能聽見也說不一定。看樣子,麻理對於”可愛”這種東西有著異常的執著。
可是百目對於麻理的形象就在一瞬間崩壞了。
原本是個文靜又溫柔的女孩子,講話支支吾吾的,給人一種害羞又膽小的第一印象──至少遇到麻理的第一天他是這麼想的。不過現在百目的眼中裡,只看得到一個發著神經的可愛主義者,而且還是狂化型態的特殊人種。
而小毛球也似乎被麻理這莫名其妙的舉動給嚇得魂不附體,膽怯的使勁力氣發抖著。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這可愛的小毛球就是我們的夥伴了!」
「咦!?麻理不要擅作主張啊!連這小毛球有沒有危險──啊。」
──都還不知道啊。就在說完話的前一瞬間,百目眼前的景象讓他瞠目結舌。
麻理淚水汪汪的看向百目,斗大的淚珠流落下來,這可愛的模樣不禁讓人臉紅心跳。
但百目發楞著而且並沒有在臉上留下一抹任何的紅暈,也沒任何一絲的尷尬留在心中。而其原因就是──在麻理的可愛臉孔上明顯的有幾條碩大的青筋在遊走著,可愛與恐怖在一剎那間成形,變為了非常古怪的現象。
「難道…真的不行嗎?」
「這…麻理…」
麻理緊緊的環抱著小毛球,力量奇大無比,小毛球頓時流露出了猙獰的面孔,顯得非常的痛苦。
眼神裡冒著血絲,頭上的青筋又多了好幾條。
最後,百目敗給了閃現著光芒,可憐兮兮的表情──或者應該說是敵不過恐懼的侵襲,無奈地同意讓小毛球成為三人旅行的吉祥物。
雖然依絲不太可能會拒絕成為夥伴的小毛球,依百目想,她或許反而會說出甚麼小毛球會不會擬人化成少女的這種沒有意義的話吧。而小毛球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對人做出甚麼危險的攻擊性行為,深藏不露這句成語完全應用不到小毛球的身上。
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露出疑惑的神情,百目歪著頭細細地打量著剛成為夥伴的小毛球。
「謝謝你百目!你是個很棒的夥伴呢!」
「咦?」
麻理的心情大好,滿心歡喜的在旁手舞足蹈。但一旁的百目卻呆若木雞,麻理並不了解自己已經說出了對百目來說非常重要的關鍵性句子。
夥伴?我是麻理的夥伴嗎?
突然湧上心頭的微熱感,讓百目臉上多了幾絲紅暈。
自從百目的妹妹──目黑白月從人間上蒸發後,自卑感極度強烈的百目就是被班上的同學們所欺凌的對象。桌上的塗鴉,消失的教科書,在廁所中被水桶落成落湯雞的情形,分組時被人孤立於角落旁的寂寞,都是百目不願回想的回憶。夥伴對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詞彙,朋友更是到現在都沒交過任何一個。
因此,當麻理說出百目是夥伴的這句時,百目心中的幸福感在一瞬間滿溢了出來。
夥伴…如果可以的話,能夠更進一步跟麻理發展關係,讓她認為我是…
不只是夥伴的關係。對現在滿臉通紅的百目來說最為重要的事情,就是成為麻理的──
「麻理。那個…我…」
「嗯?」
麻理對於依絲的感覺是個活潑又開朗的少女,那麼對於百目呢?
行走了半天的麻理,她的對話對象幾乎一直都是依絲,不過依絲聊的話題幾乎都是一些比較私人的,像是敏感的地方、內褲的顏色、胸部有沒有比她還要大的無意義疑問。這就是她的作風,但總算是把無聊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而百目卻是一直在她們兩人的旁邊,沒說多少的話,就算真的找到所謂的話題可聊,也只是隨聲附和,沒有多聊下去的打算。與其說是守護在她們兩人的神明,還不如說是跟在麻理背後的幽靈一般。
所以,麻理對於百目所給的感受既是無言又是沉穩,與魔物戰鬥時會陷入熱血狀態,是個人畜無害,長相與可憐兮兮的少女十分相似的美少年。
因此當百目與麻理主動說話時,她的腦袋瓜裡充滿了好奇與有趣的字眼,期待著百目下一句話的到來。
機會只有現在!加油!百目!
緊閉著雙眼,握緊了小小的雙拳,百目不斷為自己加油打氣。
「不只是夥伴,可以的話…跟我做...朋…朋…」
──朋友!百目想說的就只是單單的兩個字,但卻無論如何就是不能說出口。
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要是被討厭了怎麼辦?要是麻理不再跟我說話的話怎麼辦?
心臟跳得好快,臉上的熱度幾乎快超越極限,緊張感在心中衝擊著,幻想著說出這句話之後的結果是如何,麻理會說出什麼話呢?
“像你這種人,我怎麼可能做你的朋友呢?”
不要…不要!
腦中的雜念讓百目在頓時間膽怯了起來,手上的冷汗讓他感覺像是鎖鏈一般束縛著他的身體,動彈不得。
「百目?」
「加油!加油!百目加油!加油!加油!百目加油!」
「咦?百目?你…怎麼了?」
就在絕望感即將到達極限時,百目大聲的說出了臨時想出的加油句子,絲毫不把所謂的尷尬放在眼裡。重新整理了散亂成一團的思緒,調整了凌亂不堪的呼吸,深吸了一口氣,雖然紅通通的臉上充滿了羞澀,但百目還是用著充滿自信的眼神注視著麻理。
「麻理,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