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寂静,唯闻岩壁上滴水声。幽暗的甬道上,燃着不吉的摇曳的火光。
荒芜而黑暗的世界,浓稠恶浊的妖气,像是要使人即刻昏倒在地一般。
我示意清原君点起洞腹草。
他点头,从袖中取出状如金色铃兰花地茎草,将其碾碎,立即四壁通明。
“这是什么神物?”
凉子从清原手中拈起草的残渣,翻来覆去地察看。
“洞腹草,在日月终年不及的北极之地生长的植物。通常用来照明而不生烟火。据说服食过后,可以映现腹内魂魄。”清原解释道。
“到了。”我轻声道。
紧随我后的两人,立刻止步。凉子隐匿声息走上前,暗中窥伺其中状况。
“约有白妖,似乎正饮宴。”
我也上前几步,到她身边,一同向内探视。、
果然不差。群妖猬集于一巨大石室中。灯火辉煌,群魔乱舞,混乱喧嚣之情形,难以言喻。
众妖之首领,土蜘蛛,手持酒盏,高居于王座之上,可俯视洞中全景。
“想用什么作战计划啊,道成君?”
“你先进去,吸引部下。我在此处,则可直接击落土蜘蛛。清原君,请负责援引高仓君。”
我也不再瞻前顾后,即刻列出计划。
符纸上的咒文,已隐隐闪现雷光之色。
“如何?”我问。
清原君虽忧虑未消,最终也表示赞同。
凉子剑已出鞘,目光锐利,仿佛能化作红莲之火,将目力所及的全部之恶,化为无量地狱的飞尘一般。
“我早有此觉悟,以我之身,成为你的剑。”
她跃入石室,瞬息之间,刀锋已染上薄红血色。
妖魔纷纷于醉梦惊醒,恍惚之中,方举起兵刃,即刻便身首异处。
白刃之下,不断绽开出人世未有的绝美之花。即使是雪中红梅,也不及其万分之一的鲜艳。
四壁点燃的灯光,简直成了追索灵魂的水上流灯一般。
清原君本已准备结成守护阵,结果看来是多余的——原本,为她的安危而担忧便是多余的吧。
“清原君,你还是来援引我好了。”我万般无奈。
他也以十分微妙的笑容接受了此提案。
我双指拈起符纸,举起于面前。
清原君暗自念起咒语,我的身周,浮现出青绿色的风之加成阵。
“东方青帝,南方赤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中央黄帝,助我以力,赐我雷鸣……”
符咒上的雷光之色,逐渐强烈。黄金色的华光,将符纸湮没。
土蜘蛛见底下骚乱,便提起巨剑,欲走下阶去。
正是此时,雷之式神受召降临。
天地五行之神女,极尽高贵之尊。降临之时,电光万道,令凡间之辈视力尽失,无福窥视其真容。
四方雷火,在我麾下,尽数诛灭叛逆之人。
回到春日神社时,日暮已昏。
薄明微暗之际,我见鸟居之前,站立着数人。
是藤子斋院,以及几位随侍女官及小忌之君。
除妖凯旋,自然是须得一番讲述。雅宴之上,凉子甚为兴奋,向斋院奉献殷勤,片刻不息。清原之君还在席上取出短笛,吹奏《长生乐》诸曲调,博得众人喝彩。
虽然不忘堆上温雅笑容,但我所想的,确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黄昏逢魔之时,妖气竟仍未消退。
果然,真正的魔障,是栖息在这座神社之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