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叮铃——
随着门框上的铃铛一声轻响,一人捎带着些许夏夜的微热与虫鸣走进了屋内。
“欢迎光临。”正在擦拭着杯子的酒吧老板抬头微笑道。
“老样子。”来人也没什么拘束,拉过一把椅子便正对着吧台里的老板坐下。
老板也心领神会,拿出杯子斟上一杯威士忌,将两块轮船状的冰块投入酒中。
男人拿起了杯子,不紧不慢地浅酌着。
“轮船和浮冰,不禁让人想到了泰坦尼克呢。”男人一边喝一边说道。“即便是钢铁的身躯,精密的构造,在形势与真正的伟大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老板看了男人一眼,接着缓缓说道:“我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男人放下了喝空的杯子,两块冰块在残留的酒液上滑动碰撞。
“不用找了。”男人将一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走向了大门。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去面对什么,但这几个月来,因为你,这座荒无人烟的镇上的酒吧有了一丝生气。我不能离开,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了——”
男人面对着门,停住了脚步。
“这次我收下了,但下次再来,算我的,记得回来陪我喝一杯啊。”
男人没有说话,默默地推开了门,被隔音的门板阻挡的虫鸣再一次响起,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小镇背靠着山丘。男人一路走出了小镇,走向山丘。
青草弯折的声音一层层递进,他的身影渐渐深入山林。树木的排列变得有序起来,顺着一个方向,分成了两排,像是迎宾的侍者,等待着他的到来。
男人走到了两排树木的尽头,头顶的冠叶一扫而空。
树列的尽头,是一片空地,而围起这圈空地的树木,显然是人为所成。
男人站在空地中心,抬头望去,无数的星在夜空中闪耀。
“果然,你知道了啊。”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男人的身后响起,声音的主人拂开灌木从树林间现身。
那人身高超过三米,身上却是与时代衣着完全不符的全身铠。
“你从一开始就是完全错误的,”那人接着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拒绝了主的安排规划,不知好歹、贪得无厌,受到审判也是理所应当——”
男人转向铠甲的方向,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喋喋不休啊你,这样也是骑士吗——”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但随即,脸上懒散的神色一凛。
“该做什么就做吧,来吧!!”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骑士一脚蹬地,发出剧烈的轰鸣。
呜——
沉闷的气压声传来,一人长的巨剑被骑士从背后抽出,推开空气斩向男人。
叮当!嗤————咝咝咝————
“什——!!”
骑士的言语中终于多了一丝感**彩,原因是因为他(她)的攻击,那挥舞的巨剑,被男人用手臂硬接了下来。
左前臂与巨剑的碰撞处发出了清脆的金属音,在骑士压剑的力气下发出了瘆人的摩擦声。
“你果然是活太久了,罪人。”骑士语气严肃起来,言语中锋芒毕露。
“谁说不是呢,骑士先生。”男人更贴近一步骑士的头盔带着些许狠恶的语气说道,“可未必活够份了——”
咚————!!
铠甲振动与剧烈撞击声重叠,形成了空洞的爆破音。
男人的左前臂被烟雾覆盖,显然是因为刚才的攻击是由他发出,手臂与铠甲摩擦的火星消弥为了阵阵轻烟。
骑士双脚离地倒飞而出。他将巨剑一甩,狠狠地**了地面,接着阻力终于再次恢复平衡。
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稳定身形后向着对方冲去。男人握紧了拳头,骑士抬起了重剑。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拳剑相交的速度越来越快,震爆开的劲道将无数草叶激起,飘舞于空中。
雪花开始出现,从空中飘落。
这风雪以骑士之身为中心,逐步化作了规律的漩涡,雪片愈加变薄,也愈加坚硬。男人的面色沉重起来,铁般的皮肤被步步割开。
“据说,主的四骑士能发挥出超越自然常理的力量——看来这绝非空谈呢。”
“这便是神迹啊,罪人,数百年未见也仍然记忆犹新吧。”骑士挥剑与拳相击,向后跳出。
鲜血从男人——被骑士称为罪人的那人的指缝中流出,滴落在不知何时已被积雪覆盖的地上。
嗤嗤嗤——男人的脚下再次发力,强劲的力道使他踏穿积雪踩入了大地,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他裹挟着风压砸进了风雪的漩涡壁障中——双拳上扬,向下一击。
咚!!嗡——
金属撞击的余音不绝于耳,震动的力道瞬间荡开了所有的风雪。
一瞬间,万籁俱寂,树林环绕的空地中心,留下了半跪的骑士和他(她)胸口插着的巨剑。
男人站在半跪的骑士身旁,望着夜空。
“结束了,骑士先生。”
“咳咳,咳,是我,失手了,罪人,你获得了,相应的报酬——你短暂的,自由,与生命,好好,享受吧——”
“多谢了,再见。”男人说着,握住了剑柄,用力拉出了骑士的身体。
一大股寒流从骑士的致命伤口喷涌而出,男人飞速后撤了几步,避开寒流的冲击,转身离去。
骑士半跪的状态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径直向地面倒去。
咚。轰——————
伴随着骑士身体的完全倾倒,整片山林树梢上的积雪也尽数落下,产生了剧烈的轰鸣。
山林中的虫鸣之前就在不断减少,经过最后这一震,完全消弥于无形之中。
酒吧里的老板,缓缓走向大门,一把推开。
“呼——”一股白气从他的嘴中呼出。
“六月,下雪了啊——”老板伸出手掌,点点小雪落在他的掌心上。
雪花不大,下雪的范围却越来越大,覆盖过小镇,飘向田野,飘向更遥远的城市。
男人还在山路上走着,方向与小镇相反。即便下着雪,穿着单薄衬衫的他依旧没有丝毫发抖。
他走着,云也在走着,跟随着他的脚步,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天亮了。
雪云无声地消散,初升的太阳照拂在男人的身上,阳光洒落在积雪上。
“爸爸!下雪了!”远处的城市边缘,一个小男孩从房里跑出,回头朝着房里兴奋地喊着。
“傻孩子,怎么可——”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人,脸上的笑容变为了惊愕。
男人看着眼前的光景,加快了步伐,目的地显然就是前方的城市。
“冰山突然出现,左右夹击,泰坦尼克才沉没了啊。
拥有远视的船长,钢铁之躯怎么会倒下啊——”
老板扣紧了酒吧的门,转身离去。
此时,清晨的山上,一架直升机缓缓下降,舱门打开,几根绳子从里甩出,直达地面。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飞速沿绳滑下,架起枪支警戒着周围。
“第一分队已经到达现场,发现目标‘凛冬’,该目标已无生命反应迹象。”
“收到,排除危险后开始回收,随后跟随第二分队撤离。”
“行动起来。”队长立刻扭头下令,众人一起围上了化为冰雕的骑士,用绳索绑住了外层的冰片,将这具冰雕拉上了运输直升机。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只留下了空地久久不化开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