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亚伯——醒一醒——该——
姐姐?
“你在哪!?”他从床上翻身而起,脸上仍然惊魂未定,眼神飘忽着,除了担忧、恐惧还有——愤怒。
他双手捂脸,做着无力地叹息。
片刻后,他打开了床边的台灯,看了一眼闹钟。
凌晨五点二十分。
太阳初升,微弱的,如同月光似的亮度从房间的窗帘上微微透出。
他完全掀开了被子,坐在了床边。
看着闹钟——看着那个方向的后面。
他站起身,拿起了放在闹钟后面的合影——一张两个人的照片,两个人看上去一样大,但照片里的女性身高更高一些,站在他的后面,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双手环抱着他。
他轻轻抚摸着相框,就像他往常做的一样。
“早上好,姐姐。”他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失败了。他放下了照片,走进了洗手间,开始整理新一天的容貌。
洗漱过后,他穿上了一套西装款式的校服。
“我出门了。”
在无人应答的寂寥之中,他快步走出了家门。
街道上的标牌不断进入视野里,清早的便利店也陆陆续续的有学生们到来。
“诶嘿嘿,真早呢,亚伯同学!”
他循声转头望去,没有发现什么人以后继续走着。
“啊,真是的!你这么冷淡吗,亚伯同学!”
他再次转头——
“这里啦,这里!”
他微微低头,看见了站在电线杆前方个子矮矮的女生。那女生也冲了过来,凑到了他的跟前。
“啊,抱歉,千代同学,我匆忙回头扫视没有看清楚你——”
“你就是想说我矮对吧!?是这样对吧!?”千代鼓起了脸颊,瞪眼看着他——亚伯。“哼——我先走了!”
“好的,路上小——诶?”亚伯不紧不慢地说着,突然发现千代手上挥舞着什么东西。“啊,千代同学,麻烦把我校服上的徽章还给——”
“谁让你刚才说我矮啊,略——”千代弯腰做了个鬼脸,飞速的逃离了现场。
“真是没办法啊,就让你看看田径队队员的实力吧——”亚伯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前方的少女追去。
在京都的小城区里,时间就是这样慢慢度过。
亚伯并不出生在这里,小时候随着父母姐姐来到了日本定居。
“这里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父母这样对他们——亚伯和他的姐姐说道。父母和姐姐一直都没告诉他“他们”到底是谁,他只知道因为那些家伙,故乡是再也回不去了。
父亲宽厚的话语和母亲恬静的微笑永远停留在了大门关闭的那一刻,那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说着出门工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归来。
亚伯跟着少女赶到了班级,推开门,只有他们两个人早早坐在了位子上。
“千,代,同,学。”亚伯一字一顿地说道,并将手摊开,放在了千代的课桌上。
“啊——知道了知道了——”千代吐着舌头把徽章递还给了亚伯,有些无力地趴在桌上。
“你身体又不是太好就别闹了,千代同学。”亚伯一边扶着额头一边叹气道。
“真好呢。”
“什么?”亚伯听罢,奇怪地回头看向千代。
“亚伯同学很多时候都是一言不发地自顾自忙着,有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个机器人呢。看到亚伯能跟我玩闹,会关心他人,真的是太好了呢。有什么烦恼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喔。”
千代趴在桌子上,头偏向亚伯,脸上带着微笑,缓缓地说着这些话语。
亚伯有些愣住了,随后回过头来返回了座位。
“嘛,嘛——擅自觉得别人是机器的千代同学可真是异想天开呢。”
“嘿嘿。”千代笑着直起了身子,开始准备上课要用的书籍资料。
千代真是可爱呢——不过她对谁都是一副很开朗的样子,也只有这样的性格才会搭理我吧。。。亚伯这样想着,也准备起了自己的事情,除了千代,与其他人没有任何交集的一天又开始了。
不单单是因为身份是外地移民,优秀的课业和容貌或许也是与大家难以接近的原因所在吧。亚伯或许自己不会在意差异带来的交际障碍,但这份隔阂也因为亚伯本人的寡言少语愈发明显。
“放学一起走吗,亚伯同学?”傍晚的课堂一结束,千代就蹦跳着凑到亚伯的课桌前。
感受到了周围瞬间投来的各种目光,亚伯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被人注目什么的还真是不舒服啊。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啊,千代同学你还是自己先回去吧——”
“诶!?亚伯同学我们明明都是互相用力挥洒过汗水的关系了!”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懂啦!”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各种压力和同学们八卦的眼神,亚伯努力挥了挥手表示否定。
虽然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啊哈哈,”千代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好了,不逗你玩了,既然你要自己回家那就明天再见吧,亚伯同学。”
“嗯,路上小心。”
在离校去便利店购买完晚饭的食材以后,他又像往常一样归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屋舍街道上,唯有些许幽深的巷陌带着黑暗潜藏。
亚伯提着袋子正走着,右边两栋楼间的一条巷子却传来了奇怪的气味和声音。
咝——嗤啦!咝咝——嗤啦!
亚伯听见怪声后准备加快脚步离开,突然有人声在那边响起。
“谁,谁来救救我——”
是求救的声音,力气微弱,看来已经是生命垂危。
要去帮忙吗?说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呢——
打个电话报警然后回家吧——
亚伯正准备掏出手机,却发现忘在了更衣室的柜子里。
啊,一定是一个人打球换衣服的时候忘记了。偏偏是今天这样啊。
为了避免更多麻烦还是直接回家吧,等步行到热闹点的地方再说——
唉——他叹了口气。
亚伯开始往巷子里走,他还是放不下心离开。
深入了一段以后,他在黑暗中看见了墙上大片的血迹以及前方——
“救救我——”求救的那人终于可以看清楚了模样,令亚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他看见了亚伯后努力朝着这边爬来——是的,他只剩下了半个躯体,被撕裂的脸庞显得样貌狰狞。他艰难地用双手爬行着,活像是地狱里刚刚逃脱的恶鬼。
亚伯的双腿开始不断颤抖,手中的袋子也滑落在地。
必须得逃掉,那种伤痕不是正常的情况——
怎么办,逃得掉吗,我该怎么办——
这个男人经历了什么,我真的救得了他吗——
不对,冷静一下,必,必须先离开,警察,对,警署离这并不是特别远,先叫警察——
亚伯头上的冷汗流出,与飞速运转的大脑形成对比的却是他因为恐惧而无法移动的双脚。
“救救我——啊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亚伯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巷子深处。
扑通——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中年人被一只人型的多毛生物抓住了断裂的腰部,他惨叫着抠住地面但收效甚微。他被那生物提了起来,身上的部件全部都变成了那生物的食粮。
亚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开始干呕。
血液在巷尾不断洒落喷出,夕阳穿过层层阻隔将一缕微光照在了那个可怜人临终的地方。
人型怪物的脸也映着光,占据了整张脸一半的嘴张开着朝向亚伯,没有饮尽的鲜血从嘴里滴落。
这里不属于城市了。
这里是怪物的狩猎场。
现在还有机会,动起来啊,该死,动起来——
亚伯身体颤抖着,他想转身爬起。
一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骗人的吧——”
怪物就站在去巷口的方向,看来是几次喘息之间就已经越过了他的位置,他剩下的希望完全破灭。
怪物的脸贴得更近了,强烈的痛感从亚伯的一边肩膀上传来。
“呃啊!!”
强劲的力道很显然使亚伯的左肩膀脱臼,甚至有部分已经骨裂。
处于楼房夹缝的这条巷子完全失去了光芒的照拂,怪物肌肉多到畸形的手臂死死抓住了亚伯的肩膀,将亚伯整个拎起,它的嘴张开,无数利齿已经宣告了亚伯的命运。
啊——结束了吗——我的人生——
明明还没有找到他们,爸妈,姐姐——
“喔,看来你已经放弃了啊少年——还好我发现得早,活下去吧。”
什么,人,在说话。。。他在,说什,么。。。
嗖——噗——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巷子上方响起,随后便是两道声音在亚伯耳边响起。
是一个什么东西飞速射来并且击穿了那怪物手臂的声音。
怪物的手臂在冲击之下瞬间爆散开来,一个趔驵向后倒去。亚伯也失去了受力,被震开后摔在了地上。
“得,得救了。。。”亚伯飞快地爬了起来,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快步离去,就连离开巷口时也没有去捡自己的袋子和书包。
必须要,逃走。。。必须要,离开这里。。。跑。。。跑,跑,跑!
不能停下,会死的,那种怪物,根本不是一般情况!
一定要活下来,我还没——
“啊呀,你怎么了!?快,这里有人晕倒了!”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不清,当红蓝色的光在他的视线里闪烁之时,他已经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他再一次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
他闻到了花草叶的香气,柔和的光打在他的眼皮上。
他睁开了眼睛,缓缓坐了起来,将右手搭在床边的窗框上,看向窗外的花树。
他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肩膀往下仍然隐隐作痛。
现实,居然是现实,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
“亚伯同学。。。你醒了。。。”
他听见了一个颤抖着的声音,轻柔悦耳,还带着一丝喜悦。
千代站在病房的门口,娇小的身子抱着一束花和他的手提书包。
“刚刚入院的时候你一直昏迷不醒。。。这才知道你是一个人住着,只好留了我的电话联系,听说你好些了,我就过来了。”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面朝千代,但因为左臂的支架与纱布不太方便。
看到他的行动,千代连忙挥手摇头:“亚伯同学你好好修养,别乱动。”
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
我,也会笑了,吗——
“谢谢你,千代同——”
“太好了。。。”
“嗯。”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千代把花和他的包放在了床头柜上,揉了揉眼睛。
“我等你喔,等你一起上学。”
千代跟他示意以后慢慢走出了病房。
窗外的香与随着关门的风飘入,令人感到安心与平静。
或许我值得挂念的东西又多了一个。
千代,真是个好女孩。
他这样想着,合上了眼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