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意，拂过星榆高中的香樟树梢，扫走课堂积攒的闷意。
放学铃声刚落下，校门口人流还没散开，一辆质感低调的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路边，自然而然隔开喧闹的学生。
顾星辞拎着精致的米白色小包，步子看着从容，耳根却悄悄浮起一层浅红。
上次包游艇计划翻车的事，她记到现在。精心准备的星空晚餐，林挽半点浪漫没接住，只顾着对比海鲜口味，最后认真说还是挽味小馆的更好吃。
属于顾大小姐的浪漫，直接沦为免费海鲜试吃。
这一周她都在琢磨，一定要安排一场稳妥的、没有意外的见面。
不能出海，不怕刮风，安安静静。
于是城郊这家海景咖啡厅，被她直接包下一整天。店里客人全部提前清走，店员只留值班的，甜品台备齐各式点心饮品，落地窗擦得透亮，抬眼就能望见平缓的海面。
一切就绪。
顾星辞站在空旷的店里，看着柔和的灯光，悄悄给自己打气。这次总该好好和林挽相处了。
她点开通讯录，拨通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挽清清爽爽的声音，带着放学的松弛：“喂，顾同学？我正打算回店里帮我妈收拾呢。”
顾星辞酝酿好的话拐了个弯，还是带着惯有的傲气：“先别回去，来城南海景这家咖啡厅。”
林挽好奇：“这里有新出的点心吗？”
顾星辞轻轻扬了扬下巴：“今天这家店我包了，甜品饮品随便拿，今天这里，专门留给你的。”
在她心里，这句话分量很重。
林挽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清秀柔和的脸蛋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是纯粹听见好吃的那种开心，眼尾微微弯着，自带一点软而不自知的媚：“这么棒！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顾星辞靠在窗边，望着海面，心里悄悄期待。
没过多久，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林挽背着书包跑进来，校服领口有点歪，额前碎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她本就生得好看，跑过来的时候鼻尖微微泛红，唇瓣天然带着淡粉，典型的笨蛋美人，好看全是浑然天成，自己半点意识不到。她一进门，目光先被长长的甜品台抓住。
奶香和果香混在一起，松饼、慕斯、果茶摆得满满当当。
“哇，准备得这么丰盛。”林挽看向顾星辞，认认真真打量她，“顾星辞，你现在好像刚开瓶的起泡香槟，看着安安静静，情绪一上来，气泡就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视线直直落在顾星辞脸上，瞳仁干净透亮，像是一心一意只在看她一个人。
顾星辞一愣，脸颊轰地更烫，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嘴硬道：“你又乱讲！我才不是什么香槟！”
她刚想接着争辩，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温和的声音慢悠悠飘进来：“专门留给林挽的地方？星辞倒是有心。”
顾星辞猛地转头。姜晚棠走了进来，长发顺顺地搭在肩头，神态从容，笑意浅浅。她身后不远，苏弥音戴着卫衣帽子，半张脸藏在帽檐下，攥着衣角，怯生生跟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往里面看。
“你们怎么找过来了？”顾星辞瞬间绷紧神经，“我包场了。”
姜晚棠走到餐台旁，目光落在林挽身上：“放学没见到你，顺路过来看看。”
没人说破，是苏弥音悄悄查到了这笔消费订单，拉着姜晚棠一起过来的。
林挽一点没察觉空气里微妙的较劲，开心地朝两人招手，抬手的时候袖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晚棠学姐，弥音，快来！顾同学请客，随便吃。”
姜晚棠走到林挽身侧，伸手帮她把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到一边，指尖快要碰到皮肤时，林挽很自然地微微仰头迎上去，睫毛轻轻颤了颤。这个动作软得不像话，完全是习惯别人照顾的模样，半点没察觉有多撩。
“跑过来累不累？”姜晚棠的声音放得更轻。
林挽抬眼看她，认真点评：“学姐像白桃乌龙，闻起来清甜舒服，慢慢品还有淡淡的茶味，很耐品。”
她说完，还往前凑了小半步，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真的在闻茶香。
姜晚棠弯起眼笑：“是吗，那有空可以一起慢慢喝。”
顾星辞立刻上前半步隔开她们：“别凑这么近！”
两个女生对视着，气氛有点僵持。
苏弥音站在边上，不敢插话，脸一点点泛红，安静得像一小团影子。林挽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步子轻快地朝她走过去一点：“弥音，别站那么远呀，你看着软软的，像草莓奶冻一样。”
林挽站到她面前，垂着眼看她，呼吸轻轻扫过苏弥音的发顶。
苏弥音身子轻轻一颤，头埋得更低，小声嗫嚅：“……真的吗？”
林挽点点头，眉眼弯弯，唇线柔和：“嗯，看着就很好。”
“那、那……”苏弥音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以后我可以带给你。”
林挽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弥音的胳膊：“好呀，那谢谢你啦。”
只是很普通的道谢触碰，苏弥音的肩膀猛地绷紧，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顾星辞看着眼前一幕，又气又无奈：“喂！今天本来就只有我和林挽两个人的！”
“可是小挽也愿意和我们一起。”姜晚棠语气平稳，不紧不慢。
林挽咬了一口松饼，甜香在嘴里散开，奶油沾在了下唇边缘。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才抬眼看看顾星辞，看看姜晚棠，又看看缩在一旁的苏弥音，笑得很满足：“能一起吃点心真好，你们三个凑一起，简直是顶配下午茶搭子。”
顾星辞：“我们才不是搭子！”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牢牢钉在她沾了奶油的唇上，心头那点闷气又慢慢消下去了，顺手拿了一块芒果慕斯递过去，是林挽刚才多看了两眼的那款。
林挽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顾星辞的手指，还浑然不觉，高高兴兴地道谢：“哇，谢谢你！”
姜晚棠拿起纸巾，递到林挽手边：“慢点吃，别沾到衣服上。”
林挽乖乖接过，动作慢悠悠的。
苏弥音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安静搜草莓奶冻的家常做法，打算回去学着做。时不时抬眼偷瞄林挽，每次都刚好撞上林挽漫无目的望过来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
暖光铺满咖啡厅，窗外海风平缓，点心的甜味漫在空气里。
顾星辞还在小声念叨，抱怨计划被打乱，视线却总忍不住往林挽那边飘。
姜晚棠坐在旁边，安静陪着，偶尔搭一句话，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林挽身上，把她所有无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苏弥音挨着角落的位置坐着，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壳，心跳一直快得停不下来。
一场计划好的独处约会，安安稳稳变成了四个女生一起吃下午茶。
林挽还在专心品尝甜品，满心只觉得今天运气超好，蹭到一顿丰盛点心。她情感模块一如既往掉线，只当大家是合得来的好朋友、饭搭子。那些拨发时的仰头、道谢时的轻拍、舔奶油的小动作，全都出自本能，她压根不知道有多勾人。
至于另外三个女孩藏在眼底的心意，那些悄悄在意、暗自较劲的小心思，她半点没读懂。
海面泛着柔和的光，少女们的轻声说笑，安安静静留在这间临海的咖啡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