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刺耳地轰然炸开,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
上午多媒体投影闹出的社死闹剧余波还没有散去,教室里到处都是压抑的窃笑。不少人收拾书本的间隙,目光若有若无飘向顾星辞,肩膀一抽一抽,拼命憋住笑意。
顾星辞脸颊烧得滚烫,一把将平板狠狠掼进书包,拉链哗啦一声拉到底。
“看什么看。”她横眉冷对扫过全班,“今天这件事,谁敢往外乱讲,后果自负。”
全班立刻齐刷刷低头摆弄书本,没有人敢接话,可压抑不住的笑声依旧在角落里此起彼伏。
林挽把帆布包甩上肩膀。姜晚棠走在身侧,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神色淡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视线却总若有若无落在林挽身上。苏弥音缩在队伍末尾,脑袋埋得很低,指尖死死绞着书包背带,做贼心虚似的,半步不敢往前凑。
四个人一溜顺着楼梯爬上顶楼天台。
厚重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锐响。
正午滚烫的阳光泼洒而下,金属栏杆被晒得烫手,远处操场的呼喊笑声,顺着热风悠悠飘上来。四人找了墙角背风的地方就地坐下,一只只便当盒挨个搁在发烫的地砖上。
顾星辞的鎏金漆盒咔嗒掀开,油润的和牛与蓬松玉子烧香气瞬间漫开,摆盘精致考究。反观林挽手上的食堂盒饭,油汤微微晃动,分量扎实朴素。
“你天天就吃这个?”顾星辞皱起鼻尖,用筷子点点林挽的饭盒,“看着寡淡得可怜。”
“能吃饱就很好。”林挽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
姜晚棠缓缓打开自己的白瓷便当盒,卤鸡肉、凉拌小菜码得整整齐齐。苏弥音也悄悄掀开盒盖,嫩白鱼肉安静卧在饭盒当中。
顾星辞扒了两口饭菜,上午被公开处刑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筷子狠狠戳向玉子烧,软嫩的蛋卷直接被戳得变了形。
“到底是谁篡改的投影设备!叫我抓到人绝对不会轻饶!”
苏弥音浑身猛地一僵,筷子险些脱手,脑袋几乎要埋进饭盒里,只顾埋头猛扒米饭,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姜晚棠瞥到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慢悠悠开口。
“说不定,只是有人觉得你的舞蹈十分有趣。”
“有趣什么!”
顾星辞胳膊大幅度一挥,手肘重重撞上姜晚棠便当盒的盒沿,盒子在地砖上滑出去半寸,盒里的汤汁晃得险些泼洒出来。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刚才全班笑话我的时候,你肯定在心里偷着乐!”
“我并没有。”姜晚棠抬眼,神情坦荡。
“你就有!”
顾星辞探过身子,伸手就要去抢姜晚棠手里的筷子。姜晚棠手腕灵巧向后一缩轻巧躲开,筷子没有抢到,带起的一阵风直接吹乱苏弥音额前的碎发。
“把筷子交出来!不许再阴阳怪气我!”
“吃饭的时候,不要动手动脚。”姜晚棠笑着侧身避让,一只手还要护着便当盒,生怕被打翻。
两个人挤在一处纠缠躲闪,胳膊互相碰撞,膝盖暗暗顶来顶去,摆放在地上的饭盒被震得哒哒轻响。
林挽缩在中间位置,连忙往旁边挪,生怕被这场混战殃及。
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少女之间拌嘴打闹,可落在林挽的脑海之中,眼前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顾星辞张牙舞爪往前扑,浑身的火气几乎肉眼可见,活脱脱一只外壳通红、尖刺全部竖起,正在旺火爆炒的麻辣小龙虾。虾壳被高温炙烤得噼啪作响,满是腾腾热气,看着凶,实则内里鲜嫩。
而一旁游刃有余躲闪的姜晚棠,任凭对面如何张牙舞爪,始终神色从容,像一块通透温润的琥珀糖。外表清浅柔和,可边角藏着冷硬的棱角,甜意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混战波及到旁边的苏弥音。
顾星辞躲闪时胳膊一扫,直接撞向她的饭盒,饭盒哐当滑出一截,一块鱼肉滚到盒沿,差一点就摔落在地砖上。
苏弥音吓得小声惊呼,慌忙伸手按住盒身,整张脸颊唰地烧透,连耳尖都红得快要冒烟。
林挽余光扫过去。
好家伙,角落里还摆着一颗刚出炉的烤红薯,外壳被烤得滚烫通红,碰一下就要烫得人缩回手,内里却软乎乎甜丝丝。
“顾星辞!小心一点啊!”苏弥音细声细气地抗议。
“啊抱歉!”顾星辞嘴上说着道歉,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姜晚棠,半分都没有收敛打闹的架势。
几番争抢,筷子没有抢到,顾星辞喘着气,眼珠一转,目光落向一旁安安静静干饭的林挽。
她夹起一大片油亮肥厚的和牛,啪地重重丢进林挽饭盒,米粒被砸得簌簌往下掉落。
“吃我的!别啃你那食堂的大锅饭!”
姜晚棠见状,含笑抬手,夹起一块最嫩的卤鸡肉,轻轻放进林挽碗中,指尖若有若无擦过林挽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触感。
“多吃一点。”
“喂!又来!”顾星辞瞬间炸毛,整个人横过来,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肩膀紧紧顶住姜晚棠的肩膀,“夹菜归夹菜,不许故意碰她!”
“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姜晚棠语气淡淡,笑意藏不住眼底。
“哪里来这么多的不小心!”
两人肩膀互相较劲,膝盖在桌子底下暗暗互顶,地上的饭盒跟着不停轻轻跳动。
趁着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苏弥音抓住空隙,飞快伸出筷子,把那块快要掉出去的鱼肉夹起,悄悄放到林挽越堆越高的饭上。做完之后立刻缩回双手,安安稳稳坐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短短片刻,林挽的饭盒已经堆成一座高高的菜山,米饭大半都被各色菜肴掩埋。
林挽看着满满当当的饭盒,颇为头疼。
“你们不要再往我碗里面塞菜了,我真的吃不完。”
“不行!”顾星辞从姜晚棠的肩膀旁边探出头,理直气壮,“我的和牛很贵,不许浪费。”
姜晚棠隔着顾星辞的头顶望向她:“都是大家的心意,不要辜负。”
苏弥音很小声地附和:“很好吃的。”
林挽还来不及反驳,顾星辞记着方才吃的亏,趁姜晚棠低头夹菜,伸手就去挠她的腰侧。
姜晚棠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后缩,手里筷子一抖,一块小菜直接掉落在地砖上。
“顾星辞!”
姜晚棠哭笑不得,抬手弹向她的额头。顾星辞早有防备,脑袋往后一仰躲开,伸手格挡,手掌拍在姜晚棠小臂上。
天台彻底闹作一团。
两个人半蹲在地上躲闪推搡,膝头碰撞得饭盒来回滑动,细碎的食物碎屑掉落在瓷砖,清脆的笑闹声响彻整片顶楼。苏弥音缩在侧边,又害怕又觉得好笑,捂着嘴巴肩膀不停抖动,不敢发出大声的笑声。
热风卷过来,撩乱所有人的发丝。
林挽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饭盒,坐在混战正中央,不停躲闪四处挥来挥去的胳膊,埋头努力扒饭。
现实是吵吵闹闹的天台午休,可她脑子里面已经开起了美食市集。
旺火爆炒的小龙虾还在张牙舞爪,琥珀糖依旧不急不缓地周旋,角落那颗烫手烤红薯缩成一团,偷偷看热闹。
阳光晒得浑身暖洋洋,饭菜香气混杂少女的叫嚷笑声四处飘荡。课堂上那一场社死闹剧带来的尴尬憋屈,尽数消散在这片乱糟糟的天台。
闹到最后,顾星辞耗尽力气,一屁股坐回地面,头发乱糟糟,脸颊通红,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姜晚棠。
“下次再取笑我,我直接没收你的全部便当。”
姜晚棠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袖口,眉眼含笑:“我拭目以待。”
苏弥音埋着头,悄悄捡拾地上掉落的饭粒,耳根依旧泛着红色。
林挽低头望着自己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饭碗,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顿天台午饭,吃得属实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