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人。
泰戈迪心里被这个念头所占据，自己犯了罪，自己杀掉了两个活生生的生命。
不，克莱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别这样，我是你的青梅竹马，我是泰戈迪，我救了你！
无法承受青梅竹马的注视，泰戈迪忍不住将视线移开，但是他移开的视线，刚好对上了三个小混混唯一的幸存者。
眼前的不知道还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家伙全身上下都像筛糠一样的颤抖着，泰戈迪看到他的裤子从**那里，出现了一个小点的深色，随后深色逐渐扩大，最终化作黄色的透明液体滴落在地上。
泰戈迪此刻甚至不知道该对他做什么。继续杀他？不可能。道歉请求原谅？那是应该对死者做的。难道要像卫兵一样将他抓起来送到监狱请求戴罪立功？
泰戈迪脑袋就像是有一万只马蜂在飞一样，乱哄哄的根本无法像平时一样思考问题，他心乱如麻。
但小混混可以正常思考，他做出了一个对他来说最正常的选择——逃。
他一边哭喊着不要杀我一边拔腿向后狂奔！
只留下泰戈迪傻愣愣的站着。
扑通，扑通。两声沉闷的响声唤回了泰戈迪的思绪，那是站立着的尸体倒地的声音。
不能留在这里！泰戈迪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无论是青梅竹马的眼神还是这里的氛围，都让他窒息。
于是他捡起破碎的染血圣骸布，胡乱的把剑包裹起来，就拔腿去追逃跑的小混混。
背对着夕阳，自己的影子在自己前面拉的很长很长，铺在血红的路面，简直就像是不知名的怪物。
而怪物追逐的对象见甩不掉泰戈迪，也是一头钻进了小巷子。
夕阳沉了下去，黑暗开始笼罩大地，泰戈迪已经听到远处卫兵赶来的声音，自己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一旦被警卫找到，别说是勇者的身份可能被剥夺，连叔叔和克莱儿都会被连累的。
要当逃犯吗？这个选项也是直接排除，如果自己逃走了或许不用过着下半辈子在牢狱的生活，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一定会被自己牵连，受人鄙视。
自首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没错，自首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在此之前，得把那个吓破胆的小混混找到，无论如何都是他们先动的手，如果用武力胁迫他的话，说不定能让他们承担大部分责任！
想到这里，泰戈迪跟着钻进小巷。
但是就在拐角处，他还未转过去，就听到了那小混混的吼声，随之而来的，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
狗急也是会跳墙的，小混混见泰戈迪没有放过自己的想法，顿时感觉，如果想活命，只能杀了眼前这个杀了自己的同伴，并且还要杀了自己的家伙！
偷偷摸摸的藏在拐角，听着泰戈迪的脚步逐渐接近，在他的脸出现在拐角的第一时间，小混混拼尽自己的全力，嘶吼着，将平时那用来吓唬人的短匕，刺向了泰戈迪的心脏。
嗤——
伴随金属切开皮肉的声音，匕首连根没入泰戈迪的胸口，只留着把手在外面。
泰戈迪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个被自己吓尿了的混混，居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注视着那个小混混，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但在自己和他的目光对上时，小混混的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
“都是你这家伙的错啊！害得本大爷动手杀人了……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啊……”那家伙怒骂着，呜咽着，目光由恐惧逐渐转变为凶狠，“死吧，死吧，给老子死，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说着毫无逻辑的话语，小混混拔出匕首，再一次朝着泰戈迪的胸口刺去。
这一刀直接让泰戈迪朝后倒下，小混混直接骑在他身上，一刀一刀的刺在他胸口，直到泰戈迪不再动弹，暗红色的血溅在小混混的脸上，他才停下。
泰戈迪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已经看不清楚小混混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看到他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连滚带爬的向后面巷子深处跑去。
好疼啊……被刺中原来是这么疼的吗……
命到底是要用命来偿还的吗，这报应来的未免也太早了……
能感觉到随着血液的流出，周围越来越冷，五感开始逐渐消失，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耳朵能听到的也只有嗡鸣，好黑啊……
对不起，叔叔，果然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笨家伙，这次来也给您添麻烦了。
对不起，克莱儿，果然我这个青梅竹马只是给你丢人的，估计你也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对不起，爸爸妈妈，没办法尽孝了，如果有下辈子，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世界可能因为你就要改变了。”很是清楚的声音直接在自己脑海里响起，硬生生把泰戈迪快要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瞳孔再度聚焦，耳朵也能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血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还活着？
“不，你已经死了，没有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一切生命体征都已经消失，只是为了谈判公平，我让你的脑袋清醒了一下。”还是那个声音，这次不是自脑海出现，而是自己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得快点起来，泰戈迪想到这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感受不到自己脑袋以下的部分，这让他有种自己被斩首的错觉，但是视野里自己的头还是好好的连在脖子和身体上的。
“要不要做个交易？”声音的主人就蹲在自己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脸。
是他救了我？
就在自己这么想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并没有救你，只是暂时让你的脑袋的机能在这种极限状态多工作一小会而已，为了能和你好好的谈一谈。”
他知道自己想什么？自己还是要死？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是谁？数不清的疑问出现在泰戈迪脑海，使他忽视了眼前这个人的话的内容。
“我想要你身上的圣剑，现在你是它的拥有者，如果你把圣剑交给我，我会替你完成一件事。”
泰戈迪面前的人再度开口，给了泰戈迪一个希望，如果能够许愿救活自己的话，一切都还有转机。
“不，没有转机，死了就是死了，我说的愿望是指遗愿，无论是替你报仇，又或者让你父母得到一大笔钱，让你的青梅竹马的小女孩儿过上好日子都可以。但是让你活下去这种事是不能做的。”
那一切都没意义！！泰戈迪在脑海里大声叫喊着，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只要想到的事就可以传达给眼前的人并可以和他沟通，他在努力的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死了可以，变成丧尸，灵魂之类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留在这个世界上……
“你还没意识到问题么？”面前的人打断了泰戈迪的思考，说：“变成这种东西，你可就不再是人类了。”
不是人类也没关系！泰戈迪觉得自己的有了希望。
“有关系，圣剑选出的勇者可一定要是人类啊。”
我不做勇者了，不做了！只要能让我留在世上，圣剑什么的你尽管拿去！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勇者没了，那谁来打倒魔王呢？”
面前的人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泰戈迪愣住了，他一时没法回答得上来。
“再封印魔王需要人族，精灵族，巨龙族的血脉，人族的代表勇者的血脉没了，魔王可就无法被封印了。”
顿了顿，他重复了最开始的那句话：“世界格局可能因为你的死而改变，不，是已经改变了。勇者已死，能封印魔王的人族的血脉消失了，魔王归来，战争的时代就此开启，没有顶尖战力的人族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请回答，原本应该成为人族最强大的勇者的小家伙。”
自己，可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会是整个大陆的灾难。
“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性命，真要发生了这种事，你就是罪魁祸首。”
不，不是这样的……
“等你意识消失，圣剑的所有权就会回到皇家，到时候你可就连和我谈判的资本都没有了。”那人不紧不慢的说，“我可是很慷慨开出了帮你完成一个遗愿的条件，即使后面真的是乱世，保护你家人一生平安这种事我也做得到。我也拿出了我的诚意，让你在尽可能清醒的情况下和我谈条件。”
面前的人诱惑着自己，泰戈迪思考着，自己最大的资本就是现在拥有着圣剑。
“我也是可以在你死后去和皇家谈条件的，虽说对我没什么差别。”
该死，这家伙。
虽然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但是眼下自己除了相信没有别的路选，毕竟自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
真的如他所说的话，自己想要全部的家人朋友都幸福的活着……
“这可不只是一个遗愿，毕竟你家人有很多。”那人再度打断了泰戈迪的思考，“限定是一个人，父母可以视为一个人。”
明显的在诱导着自己选父母，这也确实是自己没尽到孝道的一种补偿。
但是，应该有更好的方法！
“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人拍了拍手，“那，说出你的愿望。”
“你能替我完成勇者的职业杀死魔王的话，这圣剑送你。”泰戈迪最终如是说道。
意外的，没有看到那人为难的表情，有的，只是意识中断前的他最后的口型。
“成交——”
“我付出的代价是替你成为勇者，讨伐魔王，”那人从泰戈迪身上拿起了圣剑，缓缓的说，“作为交换，这把圣剑事成之后属于我。”
虽然很麻烦，但是是在能接受范围的交易呢。
捡起圣剑的人默默地离开街道，只留下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泰戈迪，和远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