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紧。
回响在耳边的马蹄声咯咯地笑着,歇斯底里,她笑得透不过气来。
说起午夜这个词,那即是最为短暂的瞬间。她的笑容美丽绽放的一瞬,我看到了昙花淡然枯萎的暗彩。
抓住与时间相对应的空间,我把她保留在了空空的魔方里,那就像是一块魔物,照相机是将时间与空间保留的一个强制性的怪物,在我倒影的眼眸中,那影像却像是还未按下快门而无奈保持的假笑。
没错,是假笑。
指针毫不留情地开始发笑,离约定时间只差很短的时间。
考虑得极为周全,它们甚至还准备好了“猎狗”,为了发挥人类最大的潜力,死亡与游移于脖颈的刀刃是紧张的必要条件。
但是真正让我感到焦躁的仍然是,
时间真的很紧张啊。
歇斯底里地紧张。
手执皮鞭的爪子开始发抖,麻绳拧结的长鞭以及麻绳拧结的麻绳在头脑里疯狂地拧结,还需要担心爪子上的石灰质把绳子勾破,这倒是全托了潜力的功劳,静态视力至少是看到了绳子旋转的轨迹,顺着这条轨迹,我就不至于发抖地斩断这根维系生命的稻草了吧——
说什么废话!!
同行者!
发笑的女人,那嘴唇吐出来的笑意本身就是一种魔力。
这是错误的判断——
变形的怪物,静态视力与动态思维,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帮助那个可怕的女人发起歇斯底里。
虽然我没有资格读取魔力的容量,但这副身为狼人的本体原本却是魔力的极好药材,对于依托于心肺与生殖器的非理性动物,只有体力与爪子还能真切地感受到生存,而那伴随着马车游荡在耳边的笑意无疑是魔力的劝诱之声。
吐与吸,神经产生安心的吐气间隔,魔力与精力最容易被读取的瞬间,在我意识到这种空隙之后,颠倒了呼吸的规律。
吐气时心肺扩张,吸气时收缩,将全身的血液倒流,虽然就像一直开下坡的车忽然间变为上坡那样不习惯,但也不过如此,那是变形人独有的优点,即使是变慢心脏跳动这种事也是轻而易举。
而那个女人做不到。
她不是刺客或者暗杀者,只是魔女而已。
在这方面,后面的“猎狗”也比她强上百倍。
紧张感消除,然而在所有的推论产生的肌肉放松状态的某一秒钟,午夜十二点来到,不是那么简单的时间,午夜就是午夜,如果说出午夜十二点这个词组,本身就已经伴有魔力——
糟糕!时间到了!!
失算!
猛然想到,
魔女才是幌子!
话说为什么我从头开始一直那么在意在旁边一直发笑的白痴女人呢!那个时候的限定条件不只是在规定的时间到达不是么?同行者又不是伙伴!可更不可能是敌人啊,限定敌人的条件为隐藏,这么近在声旁的笑容做什么还要去分辨真假?我还真是不开窍,身为高级狼人,却还是撇不去本能上的多疑,高级是不用加了,连人这个字眼也做不到,真是狼群中的败类!!
规定时间到达的话,有必要驾马车?
用跑的可是要快多了!!
我跳下车,把那名为照相机的怪物也落在了车里。
可惜了,笑容仍然黯淡,时间决定了一切。
这次我没有后悔,但是,我所拥有的紧张感在此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后倾,腿部肌肉扩张,血液沸腾,脑中灌注的意念单一化,为此目标采取的行动,是兽类的原始欲望;为此意念采取的行动,是人类的原始欲望——
兽人!
管他世间对于我们的任何评价!我们不是吸血鬼,不是魔女和魔鬼,更不是圣职者的同盟!想抓住我们的话,那就——
解放人类压抑的本能吧!!!
“哦呜~~~!”——
从跳下车的那一刹那开始,我知道,那又是一个陷阱。
但是我却并没有后悔,后悔的时间不会改变什么。
“猎狗”向我扑来,隐藏起来的本能扭曲至四肢,那种非生物的姿态丑陋至极,我对它们嗤之以鼻,屈服于人类压抑出来的同情,驯顺难道是你们的本能吗?那么,这个极端扭曲的样子又是什么呢?!!
……
扑上来,
我后腿的血液不允许停止动作,不用压抑,压抑会使血管炸裂。
后腿弹跳起来——
感到寒冷,速度过于迅速,时间过于缓慢,头脑的思维冻结起来。
那么,让我来想想我究竟忘记了什么呢?是什么让我如此在意,又是什么把我的本能都给灭却了呢?
…………
……
午夜十二点,我究竟,
要去见谁呢?
血液冷却下来,那在手上的感觉是如此温暖,空气中的寒气影响了氧气的浮动,变得稀薄起来,手上的血液相反却很是舒适,害得我都担心是不是会像热手袋那样很快冷掉,想往体内塞进去些,流动的体内的血液,应该是恒温的,不,现在的我只是一只冷血动物罢了,根本不会让自己温暖起来啊……
寒冷的来源,我看了看腹部,那里,从我身体滴落的液体在手掌中延伸,微微驱动手指,感觉难得的倦怠竟是那样美妙。
有了睡意,胸口那个洞吹起微风,借以冷却我燃烧的本能,虽然有些寒冷,用狼人的术语来说就是:冬眠再也不会结束了。……
还有……还有,
从我的腹部,伸出来了一只爪子,是纯白色的,爪子。
美丽得如同雪夜,净化了我的血液。
忽然觉着,这样睡去也不错,还有那唯一的遗憾,瞬间绽放的笑容,我的最爱……
“萨菲儿——”
在身体从跳跃的高度掉下去之前,那只爪子接住了他。
“这就是,你的愿望么?”
附生在耳边,她柔美地轻笑,“下一个午夜十二点,记得对着镜子许愿。满月之夜的怪物聚会,你可是完美的大赢家哦,狼人先生……那么,请允许我使用您的鲜血吧……”
直接灌输于神经中枢的血液循环,我轻轻地接收了这些音调,随后,我终于坠落了下去,在我睡意袭来的时候,我大概还在坠落,算了吧,别去计较了,就让我的本能一直坠落下去好了……
…………
……
然后,
没有实现。
睁开眼睛,在睡着之前睁开了眼睛。
背脊依靠在了水平存在的木板上,眼睛直视的方向是蓝色的天花板,直观的印象就是天空——根据生命的原始经验,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人类的床上。
猛的坐起来!
右边是一个用不耐烦(?)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人类女孩,左边的是一个柜子,上面放着一只已经没有皮毛的苹果,正前方是门口,我接近极限地思考,条件反射般地了解到:我被人类抓了起来!!眼角余光瞥了瞥唯一存在的人类,女的,娇小,柔弱,那么,——有机会!!
得出结论,马上从床上跳起——
“——啪!”一个手刀,正中腹部,拦腰拍回床上。
“唔——! 哎?!”
“怎么,睡迷糊了吗?兰斯?”
声音所在,我缓缓望向主人,
“你,究竟是谁?”
我发出的这声唐突的问话被同样唐突的苹果砸了过来。
移动,血液加速,脖颈肌肉膨胀,立刻回应:两种选择!
躲开攻击,避免伤害或者,
张开牙齿,直接接住!!牙齿!……
牙齿?!!,牙齿,我的,牙齿??!!
苹果毫不留情地砸中我,不知所措地用手掌摸了摸嘴,得出的结论开始让我回到思路上来。
平的。
“萨菲儿~~~”
女孩回答。我支起身子看了看拿起另一个苹果的萨菲儿。
“——啊。”忽然如梦初醒。
“啊什么啊,你就别做梦了!,我叫萨菲儿,最好用你每寸肌肤都牢牢地给我记住这名字,听清楚了没?”她冷冷地慢慢地说,顺便指了指在她脚边躺着的一箱苹果。
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深呼吸……伸展一下四肢,把脖子弄出点咯嗒声,骨头完好无损,四肢活动状态良好,可以深呼吸的境况也不像有内伤的样子,这些种种迹象表明——
这真是奇迹。
被车子撞了一下竟然毫发无伤,这还真是奇迹啊……”
总算是从梦境中的角色转换过来,我心情愉悦地凝视着坐在旁边的萨菲儿。
萨菲儿挑战性地迎接着我的目光,对视将近5分钟,萨菲儿惊讶地移开了视线——
“49胜1负,怎么了,你下了狠心是要抢到这1胜?”
“那是狼人的直觉~~你知道么?我在梦里成为了狼人。”
“真可悲——”
“——我战胜了很多妖怪,得到了向神明许愿的机会,在献上祭祀用的鲜血后——喂听我说完啊。”
拎起了苹果,在我开始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走掉,那样永远拒绝不变的事物的性格,对犹如阿拉丁神话的故事完全不感兴趣,用上全身的厌恶细胞对着我的异想天开说:
“色狼。”
拿起苹果,我咬掉一口,真是,想要咬杀你的心情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毫无来由地,我用充满兴趣的眼神看着萨菲儿从病房转了出去。
那转瞬即逝的感觉,望着她的背影,我用狼人特有的第六感觉察出来……
她笑了。
无所畏惧地笑了。
那是一个永远永恒,一成不变的笑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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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镜子。
今天是满月,想起了那个美妙的梦,我瞧了瞧竖立在壁龛上面的铜色古镜。
拿下,我抽出小刀,忽然间,我兴奋起来。
血液流动……在疼痛中微微发痒,在镜子真央,我点上了我的鲜血,微微发亮,在我的耳中,被诱引的本能开始觉醒,打了个冷颤,我感受到寒冷的错觉。
“那么,狼人小姐。你的愿望。”
于是我终于看到了,
在镜子里出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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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镜子。
满月之夜。
坠落……
许愿,
“狼人先生,那么,你的愿望?”
“让萨菲儿,变成人类吧。”
植根于记忆深处,回答的音调犹如漂浮在空中的氧气,不曾察觉,却无法失去。
车祸之前,我看到了兰斯眼中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