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光芒中紧拥的你我
「这是一个召唤神明的术式，你已经知道代价了吧，绯多木。」
「是的。」
「如果你除去了景的一段记忆，那么相对的···」
「我知道。」
「你的那段记忆也会消除。」
···
如果···
现在让我从螃蟹和猫里选出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螃蟹，
螃蟹。
无论多少次···
不管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能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
「我的契约是不可能打破的！」
房间里的羽川倒退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那个声音过于凄惨，过于绝望，仿佛是猫的叫声。
那一声划破了所有的静谧。
她不停地摇着头，眼睛大大的张着，双手抱在胸前。
「不可能的···景和我的契约···」
「可能的。」
绯多木慢慢的走了进来，打开了寝室的电灯，一瞬间，房间里闪烁着刺眼的光亮，而她这时的表情仿佛像是复仇者，慢慢的拔出长刀，然后，痛快的挥下去。
「因为今天并不是景的生日。」
她蓝宝石色的双目毫无掩饰的直视着翼猫。
「今天不是景的生日？！可是今天是十月二十二号啊！」
羽川依旧没有相信这个事实。
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号。
而自己的生日是在明天···确切来说，是自己出生的日子。
「今天是一九九二年十月二十一号，所以，按照现在的时间，景还没有出生，所以，契约并没有生效。」
「不可能！我更改的时间···我挑选的时间不会错的···」
羽川几乎要哭出来似的，双手紧张的握在了一起。
「因为一九九二年很特别，二月份会多出一天的。」
艾戈似乎也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
一九九二年有三百六十六天。
二月份多出了一天···
所以，时间上也相差了一天。
「原来是这样的啊···」
虽然知道了契约失效的原因，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整件事情。
它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
「额，羽川？」
「什么···事？」
「抱歉啊。」
「为什么要道歉？」
我慢慢地转向了翼猫，她的两只猫耳垂了下来，眼神一直不敢看着自己。
「总觉得，没有帮上你什么忙。」
「为什么要帮我什么呢？」
「因为羽川看起来很孤单啊···怎么说呢···」
「不要再戏弄我了。」
羽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出这句话。
不要再戏弄我。
「你为什么非要帮助我不可？我···我是一只弃猫啊···不用帮也可以···不用看也可以···我会孤单的死去，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迷恋···但是你···偏偏非要把我带回家···如果没有这样做的话···我就不会去报恩了···我就不会去找你了···
我就不会喜欢上···不会喜欢上你了···景。」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眶中流出泪水，在脸颊上划过。
在这一刻，我深深地觉得···
此时的翼猫，
确确实实是个人类。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啊···景喜欢绯多木这件事···但是···果然还是不能认同她···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我的话。」
···
「那就是你好了。」
···
嗯？
刚才说话的···是谁？
我回头随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是绯多木。
···
「如果你真的喜欢景的话，就交给你好了。」
···
绯多木静静地说着这些话，声音低沉的，哽咽的。
我从未看过她这样悲伤的表情。
「为什么你要说出这样的话？」
「没什么···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为什么结束了···
根本不明白啊···
我和你···现在才开始不是么？
「绯多木，你在说什么啊？」
「我其实···讨厌你啊···」
「什么？」
「我讨厌你···我消除了你的记忆···羽川喜欢你···所以···你们两个认真的交往吧···就是这样。」
绯多木转身走了出去。
紫色的长发最后消失在了门口。
「等等！」
你说你讨厌我···
那么···
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随后冲出门去。
「绯多木！」
她站在电梯里，手指按着开门的按钮。
仿佛在等着我。
「你刚才在说什么傻话呢！」
「再见了，景。」
说完，她关上了电梯。
「等一下！」
我用胳膊卡住电梯的门，宿舍楼的公用电梯由于陈旧，对于进出的人没有感应，两扇门狠狠地夹住了我的手臂，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景！」
绯多木慌忙地扳着铁门。
「快开门！」
「你快把手撤回去啊，这样下去，会断掉的！」
随着钢缆扯动的声音，电梯开始缓缓下沉。
「我不管！」
「你怎么那么傻啊！笨蛋！」
「因为我喜欢你啊！」
在门缝中看到的绯多木，
在听到这句话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我扳开铁门，在电梯下降刚刚一半的时候，进到了里面。
···
「这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你对我说 喜欢，无论是在哪一个时间和空间···都是第一次。」
绯多木靠在电梯的角落，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泪水。
电梯缓缓的下降着，显示屏上在慢慢的变换着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我走到了绯多木的身旁。
「但是···这句话···我不久就会忘记的···我不久就将全部忘记···忘记你说喜欢···忘记我把果汁撒到你的身上···忘记和你一起看电影···忘记那夜的星空···忘记和你在一起的所有事情。」
「为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
「这是代价，作为我消除你记忆的代价···我要献出这三年的记忆。当羽川的术式解开···我们回到二零一三年的时候···我只留有与你相见以前的记忆，我会忘记一切···我甚至会···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失去你的痛苦···因为我不会记起你的样子。」
绯多木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如果现在让我回想当初在食堂见面时，她眼中的泪水的话···
我大概猜到了这一切的原因···
那时的她了解我，了解我的一切。
她拥有和我在一起的所有记忆。
而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的确···
甚至连痛苦的感觉都没有。
···
我留下了绯多木一人。
让她消除我的记忆的人···
其实就是自己吧。
···
「所以说···请让羽川陪在你身边吧。」
绯多木变得沙哑起来，在这个封闭的电梯内，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体验过了这种孤独···
她不想再让我经历这种痛苦···
电梯随着钢缆的牵动下降着。
「你认为这样就可以了么？」
「那又能怎样？我马上就要忘记你了啊！」
「忘记了没关系的！我可以多等几年的！」
「就算再过了几年也没有用···那时候我不一定会喜欢上你啊···我不是说了讨厌的吗！我讨厌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可是我喜欢你啊。」
绯多木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宝石蓝的双眼看着自己，悲伤的，却有些幸福的望着。
泪水依然在她脸颊留下。
散开的头帘遮住了她的目光，慢慢的，绯多木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再···多说一些···」
「说什么···」
「笨蛋。」
「···我喜欢你。」
「再多说一些吧···」
我抱住了绯多木，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一起。
「我喜欢你。」
「请再多说一些···」
「我喜欢你啊。」
···
「景。」
电梯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某个位置发出的···
整个空间里回荡着羽川的声音。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羽川，是你么？」
「我不想在这样痛苦下去···所以说···绯多木···」
「羽川···景就交给你···」
「请把代价转移给我。」
「什么？」
「请让我忘记这三年的事情···」
「可是你会···」
「没关系，本来就是借来的身体，能再次见到景，我已经满足了···」
「羽川，等等！我不想···」
「术式···解除。」
···
我没有松开抱紧绯多木的双手。
现在松开了，不知道会不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羽川的声音依然在电梯里回荡着···
一瞬间，
绯多木的头顶冒出了两只猫耳。
她重新抬起头，宝石蓝色的双瞳注视着我。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她的眼神有些和绯多木不同。
「再见了，景。」
慢慢的，她将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脚下的电梯地面开始逐渐瓦解···
从破碎的地方照射出明亮的光芒···
温暖的，柔和的···
那份光芒笼罩着我们两人。
我紧紧地闭上双眼。
整个空间变得明亮透彻···
不知是何时···
绯多木头上的两只猫耳消失。
但是···
我们依然没有松开紧贴的嘴唇。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渐渐地被这份闪耀的光芒所吞噬。
整个世界融化在了这份光芒里，
然后，
化为亿万颗粒子，不停地加速旋转着。
···
如果···
螃蟹和猫让我选择的话···
螃蟹。
啊，不···
绯多木···是你。
无论转换到了什么时间，什么空间···
无论我失去了什么···
声音···
图像···
还是所有的记忆···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可以抓紧你吧？
包括和你共有的城市和星空···
和你共同呼吸的空气···
和你一同拥有的明日的朝阳···
还有和你在一起的所有记忆···
绯多木···
现在的话···
我可以抓紧你的吧···
（全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