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水无根(骑士在行)

作者:时雨·诗篇 更新时间:2011/11/27 16:50:19 字数:0

“李辰,你道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叫做水无根?”属雨摇晃着脑袋。他正在跟李辰对话,但看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是无根,无味,颜色透净,却又蛊惑人心……”

李辰一怔,正拿白布巾擦剑的手暗自一颤。但他早见惯这种情况,所以应对自若如常。他波澜不惊脸色不变,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盯着佩剑雪白刃身,口气正常回道:“无根之水……你说的,是雨水吧?”

什么无根之水?他也只在古籍中见那些作古的前人用过这词。

属雨在床上胡乱滚了一圈,两只白净的脚丫子挂在床沿,前后交替地一晃一晃。他单手撑起下巴,歪着脑袋,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墨水一样漆黑的不解。他似乎没听懂李辰给出的答案,又梦呓似的重复一遍。

“不对……我问的是,什么是水无根?”

“你又是打哪儿听到的这个词?那个秦舞月又给你灌输了什么异于常人的想法?”

自打他们抵达繁城云安,又遇上那个名叫秦舞月的秦家女商之后,属雨就开始不着边际地唠叨一些乱七八糟的词汇,有些李辰甚至闻所未闻。即便他心存疑虑,一次借故潜进秦家书楼,把书楼内珍藏的古籍里外翻了个遍,他也没能找到属雨口中说出的词。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见床上平躺的男孩没接着回话,李辰只当他是听不到答案,放弃了。

他抛开杂念,心无旁骛,手上用力握住剑身。白布在剑刃上快速舞动,很快便把佩剑由头至尾擦了个干净。

属雨安静了一阵,还是闲不住嘴,他又在床上嘟喃:

“李辰,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利落地收剑入鞘,李辰回头淡淡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是男是女,你难不成还需要验明正身?”

“有当然最好了……哎哟,好痛。”属雨抱头翻滚,顺便避开即将落到自己前额上的第二个爆栗。

“你这家伙,走路怎么都没个声音……不成不成,刚刚的那句话需得作废。我换个问题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哎哟,哎哟,李辰,你怎么认真了,我不是在开玩笑么?哎哟,你饶了我,哈哈,我不敢了,真不敢了。哈哈……”

他刚想滑开身子,躲过连翻而来的挠痒痒。没想到对方比他更快一步。

李辰压下胳膊,轻而易举就把受制在身下的属雨扣得更紧,另一只手窜到属雨咯吱窝上,挠得他不停叫饶。

“李大侠,李大侠饶命啊……再闹下去,就该出人命了!喂,走廊有没有人,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快救命,救命啊!李大魔头要杀人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属雨屈服在淫威下,不合时宜地发出杀猪般叫声。

化身大魔头的李大侠果然万夫莫开,任凭肉鸡属雨怎么挣扎,也难逃魔爪。二人窝在床上闹了许久,期间不见有什么人从走廊破门进来,进行英雄救美或是美救英雄……直到属雨放弃抵抗地瘫在一角,气若游丝道:

“我投降,要杀要剐任凭李大侠处置。”他放开手脚,摆出任人宰割的姿势。记得给他留个全尸便是。

“……”李辰放开属雨,虽然打打闹闹一阵,他脸上表情却依然没什么太大起伏。

“冰山脸……你终于觉得无聊了吧,李大侠。”属雨软在棉被堆里喘粗气,嘴上却不饶人,有气无力地逗他。

“还不怕死?”李辰慢慢举起手指,作势要再压他。

属雨往后滚了一圈,委屈小媳妇似的道:“怕了,怕了,李大侠武功盖世,单手就能把我治的死去活来,我怎会不怕?”谁叫他小时练功不努力,落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地步,确实怨不得别人。

“这还差不多。”李辰难得唇角微勾,漆黑一如墨色的长眸中,蒙上几丝夕阳余晖般的淡淡温度。瞟到属雨在一堆软塌塌的被褥中眉开眼笑,他道:“你又怎么了?”

“你的嘴角。”属雨像被什么奇珍异宝吸引住,移也移不开眼去。他伸手,小心翼翼摸上李辰唇下,“李辰,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李辰面上笑容突然尽失,他皱起眉头,却并没有推开属雨的手。只是沉默地,任那只手在他唇上四处摩挲。

属雨的手指像被热火烫了一下,他飞快收回手,迷惑不解地问:“是我说错话了?”

为什么,他要把笑容收回去?

“不……”李辰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却又好像看不见他:“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我在说,我们的未来。”李辰站起身,把收入鞘中的佩剑抓在手里,掉过头戾气外露地向门口走去。

“喂,你……”这是要去哪儿?

属雨把没问出口的话尾吞回去,他睁大眼睛瞪着李辰的背影,一直瞪到他拐出门口,消失在走廊中,也瞪不出个理所以然来。

李辰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不,他不是傻瓜。

他也知道,和他为伍的这一群人,大家身上都各自背负不为人知的使命。流离失所、国恨家仇、儿女情谊……属雨头疼欲裂,却依然掰着指头一一细数。

只不过,再怎么用尽十只指头,只怕也无法尽数数清。

“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捂住眼,软软瘫倒在一堆棉被中。

“什么怎么办?”门也不敲便长驱直入的语问听见他的自问自答,挑眉问道:“吃饱喝足不干正经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语、语问?”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属雨脸一红,慌忙坐直,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

“你慌什么。”语问笑着说,司空见惯地走到床边坐下,食指挑起一张薄薄被单。

“这床乱的可以……你一个人,能把几床被褥滚得这么乱么?还是说,刚刚李辰在床上欺负你了?”

“你、你胡说什么?”

“这可是有证据的,刚刚是谁扯着嗓子喊‘救命啊’,又像小媳妇似的一直向李大侠求饶?”

“诶……你都听见了?”属雨拉好衣服,不敢转过身来看她。

“全走廊,不,说不定整个秦家楼的人都听见了。”语问大笑起来,她似乎心情极好:“大家全在外头偷笑呢。”

“这回我丢脸丢到家不算,还丢到秦家来了。”属雨沮丧地耷拉脑袋。

“你还转不转过来?”

“不转不转,我没脸见人了。我堂堂属家第四十五代传人,竟落到为人耻笑的地步……”他无脸见赤城父老,无脸见属家列祖列宗。

“看不出,平日里李辰那么不苟言笑,私底下竟会做些不入流的事。”她打趣道,双颊却微微染上红晕。

“什么叫不入流的事?”

“比如说,胁迫秦当家与我们合作那次,又比方说……像这样把你压在床上不动弹。”语问按住属雨肩膀,乘其不备向下用力一压,属雨居然整个人被她压在身下。

“哎哟,怎么又来。”是他们没事做觉得太无聊,还是他真长着一张任人宰割的脸?

“诶,你怎么脸红的像颗石榴?”

“废、废话哦,一个早上被你们压来按去的,谁不热啊。”

属雨挣扎了几下就放弃,头一歪,鼻孔里哼了一声,他把脸钻进旁边被单中。

“生气了?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语问放开手,笑着在他蓬得像野草的乱发上揉了一下。

“爱闹别扭的小弟弟。”

“哼。”

“把脸埋的那么深,小心闷断气。”

属雨不想理她,一个人捂头生闷气。

好长一会,谁都没做声。语问坐在床沿一直等到昏昏欲睡,才听见被下传来模糊问话声。

“语问,你说……”声音里隐隐透着羞涩。

“嗯?”她侧身贴于被上,竖耳细听一会,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水无根呀……”她想都不想,诚实答道:“我不知道。”

属雨把头伸出被外,单纯无垢的鹿眼瞪着她:“你说谎,你看过那么多书,古人们难道没在书内提到过无根水?”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看的书里,有没有提过无根水?”语问似笑非笑道:

“属雨,你还小,别老在这些事上费脑筋……”

“我不小了,我与你,还有李辰,我们是同岁!你可记得?”他忿然抗议道:“你怎么老记不住?”

“啊,我怎么老是记不住……”语问错愕拍额。是啊,他们是同岁,她怎么总忘记。

……兴许,是属雨个头生的矮,才叫她老记不住。他幼失怙恃,打小跟着属老生活,又长着一张欺上瞒下的娃娃脸,他们总要记得多让他几分。这几分,一让就是十来年,让到她都想不起,原来他和他们一样早已经长大。

“要想不被耻笑,就多吃几碗饭吧。”她微笑道。

“哈?”属雨看着她,不解地眨眼。

“多吃几碗饭,多长高几分,才能不被看轻,才有力气反抗回去。”

语问口气似是平淡,一如往常……他却从中听出浓浓的杀戮气味。

没办法,谁叫他们是旧识呢。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怎么忽然吟起诗来。”语问扬眉笑道:

“我记得,你最怕的不就是吟诗作对?小时候背百家诗,还是属老拿着板尺镇在一边,你才老老实实背下来。”

“哎,语问,你怎么跟李辰一样。”属雨不好意思地揉揉鼻梁:“尽爱记着别人小时候的糗事。”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背诗给我听了?什么笑谈渴饮匈奴血……听上去真不像你的风格。”

“没,只是有感而发。”

他怎么忍心让她知道,他背诗给她听,是因为她眼里燃起的熊熊仇火。

他们在秦家楼中,已经待足半个月。

起初,秦舞月还会每天露个脸,穿着拖曳地面的夸张衣饰,招摇显摆地在这座别院中穿行走动。她要嘛寻空和华娑下下棋,要嘛磕着瓜子和属雨斗斗嘴,只字不提合作事宜。

再过一段时日,她便借口说要开始着手故布疑阵,消失到今日,已经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就连她的贴身婢女荷花,每日也只过来一趟。若强行抓住逼问,婢女荷花也只会回:“小姐说,心急则乱,小不忍,则乱大谋。请各位公子和姑娘耐心等待。”

“等个屁啊,在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常雨姿态不雅地趴伏于木椅中,一边唉声叹气地抱怨,一边拿尾指用力使劲掏自己耳朵。“故布疑阵……我看她是在故布疑阵,只不过布的对象是咱们。说不定,她和崇延王早串通好,再过几日就会有天兵天将从头而降,抓咱们来啦。”没人阻止,他便不停地冷言冷语。

“……你这个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脏啊?”真是没教养的小孩。

实在看不过去,华娑走近几步,用力一把拍开他的手。

“哎、哎哟,痛死了。你想攻其不备,对我下毒手啊。”常雨捂住耳朵直叫。

“给我住口。我堂堂至桑国的公主,若要对付你,还用得着亲自下毒手吗?”她面色无光。这样吊儿郎当的家伙,竟然是出自至桑……越想越气,华娑直觉撇过脸,不再看他。

不管如何,她定要跟他划清界限!

“……咳咳,好了,眼下正事要紧。”语问看着他们二人偷笑半天,直到好戏收场才咳了几句,把话题引向正轨。

“今早我路过走廊时,听闻几个下人私下议论,说是云安城后面几条商界,几日前开始聚集一帮流民。”

“可有说是打哪来的流民?”华娑走到她旁边的空椅上坐下,脸上也跟着严肃,她皱眉道:“眼下战火四起,云安因为位置得天独厚,自古繁华富足,有足够钱财可用来招兵买马,不致于一时就落入崇延王掌中。但时局变化得快,怎么说也没个准……”她想起故国至桑,几年前也算是富甲一方,谁能想到它竟如此不堪一击。

崇延王是个军事奇才,再加上他求贤若渴,手下有数量甚多的能人助力……他的宏图伟志虽然庞大,却说不定真能够势在必得。

“那些流民,大多应是从北方赶过来。”属雨道:

“赤城未被攻破前,我曾听我爷爷说过,崇延王有一奇人,不知是雌是雄。只听闻他极其厌恶为别人看见,因此崇延王将他豢养在深宫当中,只有少许人见过他,而见过的人中多半又被寻了些小罪名分别入狱,找名目挖去双目……”

华娑见识颇广,却也没听过这样残忍的手段,她愤愤不平地咬牙道:“世人知道崇延王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却不知他帐下躲了这样一个狐假虎威的侩子手。若有朝一日,我能亲率铁骑覆灭他们的国家,必将此人找出,碎尸万段。”

常雨抱肩作势打了个哆嗦,他以口形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母-夜-叉。

华娑正在气头上,没空理他,因此没看见他说的话。反而隔壁的语问看见他的唇形,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口。

“怎么,你不信?”光辉耀眼的台阶被人拆,华娑狠狠扫了她一眼。

“我信,我信,华娑姑娘之风姿,天地可鉴。有朝一日定能率领雷霆般威猛的铁骑杀入崇延国都,将那些作乱的小人一个个杀的片甲不留。属雨,你接着说,要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

“哦……”属雨点头,续下去道:“爷爷在我面前夸过,他说那位神秘莫测的奇人这有一手,他替崇延王将侵略的版图画得极好。当时战火初燃的地点,他选在末丘。”

末丘,破落贫穷的极北之地,田地荒芜,人烟稀少,人口不过上万。

“你道,崇延王攻下末丘时,一共用了多少兵马?”常雨好奇插嘴道。这回他懂得动小脑筋,先捂住阵阵生痛的耳朵,放着原来舒服的位置不坐,反而避开华娑的座椅,坐到角落的小脚凳上。

紧接着,他朝华娑得意洋洋地扮鬼脸。

“你这个爱耍心机的小人,这么关心崇延王的兵马人数干什么?”华娑骂道:“整个末丘都亡国了,你不替它的子民感动悲伤,反而落井下石。我看,你不仅没教养,而且天良丧尽,如同禽兽,不,你还不如四肢着地的禽兽……”

“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语问朝属雨瞟去一眼,属雨微微摇头。

语问知道属雨摇头的意思。这是家务事,外人不好管太多。

虽说如此,她还是不忍心,上去劝道:“好啦,华娑姑娘,你看常雨也低头认错了——”

“谁低头,谁认错了?我有何错?”常雨背靠着屋墙,他一反平日萎靡不振的常态,故意把头昂得高高。

“你们看,他简直是死不悔改。”华娑怒火冲天,起身就想扑过去,把那个碍眼的家伙由头至脚修理一顿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属雨连忙按住她,嘴里却是对常雨道:

“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我看啊,常雨你就少说几句——”

华娑一听这话,反手就把属雨压着她的胳膊挡回去,轻松地反剪在他后背,一双喷火美目直勾勾地瞪他:“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属雨,难不成连你也成了和那混账一条心?”她将脸压在他之上,神情写的很明白:敢说是,就一块挨揍吧。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先放开我,我才能说清楚。”属雨扭来扭去挣扎,奈何他个头小,加之华娑又习武多年,根基牢固,他怎么敌得过她?

属雨欲哭无泪道:“今天我到底倒了什么样的血霉,怎么一个两个尽喜欢欺负我。常雨,你也弃我于不顾?这还算人吗?我是为救你才落得这下场的。”

常雨在脚凳上慢吞吞伸个懒腰,装模做样地朝他作揖道:

“属雨兄台,你受苦了……不过咱自小到大,家里长辈循循教诲里教的都是‘明知山有虎,别向虎山行’,你身后就站着个母老虎,我怎敢欺身前去,这不是有违家规吗?你就先担待着,我去替你看看李辰回来没有,要回来了,我一定唤他来救你。”

属雨咬牙切齿道:“真没想到,华娑姑娘所言不假,你确实是匹天良尽失的白眼狼……华娑姑娘你先放开我,容我与你一块揍他。”

华娑自鼻孔中哼了一声,松开手。

“好,我放手,由你去教训那个白眼狼。”属雨向前踉跄好几步才站稳,他两眼气的通红,燃起燎原怒火,挽起袖子便面目狰狞朝常雨走去。走到书柜前,他停下,随手抓过书柜一角的鸡毛掸子,力道都来不及估量就往前抽去。

这速度与这角度,常雨怎么躲得过?

一旁观战的语问不禁倒抽口凉气:“属雨,你别当真,当心闹出人命来。”这一鸡毛掸子抽下去,挨到的话,不死也得受重伤!

李辰究竟上哪去?半天了,连个人影也不见。她又急又怕,却没法阻拦,忍不住侧开目光,不敢再看下去。

“啪嗒”一声巨响,连路过走廊的下人也忍不住探头偷窥,以为屋里正在打群架。

“……刚刚听见屋里一阵闹腾,只怕早就出人命。这可怎么是好,秦老爷若要得知,准会扒了小姐一层皮……”一面偷瞧,一面议论的婢女语气愉快,语调中仿佛洋溢着某种不可说出口的期待。

“是啊,三小姐不爱学女红,还把教女规的老嬷嬷气得七窍生烟,老爷知道了也不惩罚她。不过,这回事情闹得这么大,老爷总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都闹出人命来,真叫人好生期待啊。

“看什么看,不用做事了吗?他们就是在闹着玩,哪来认命可言?”断成二节的鸡毛掸子一半掉在地板上,一半抓在当场震住的属雨手里。

华娑板着脸,她起身,先挥手赶走围观的下人。接着她面色不定,转过身,忽然出手往常雨擒拿过去。

“……哎?又怎么了?”常雨抓抓发痒的后脑勺,看着抓在他腕间的那只细白小手。“母老虎要发威了?”

华娑一把甩开他的手,道:“再来!”她故意留出空位,让他躲避。常雨却动都不动,只站在原位。

“你怎么不躲我?”

“既然躲也躲不过,不如慷慨就义。”常雨对着她闭眼,摆出大义凛然姿势道:“来吧。”

华娑脸色一冷,没有客气,对着摆在眼前的那张脸一巴掌甩了过去。

“哎呀,痛死我了。”常雨被那巴掌的力道甩得头昏脑胀,他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抱头嚎啕大叫:

“你还真下的去手,母老虎就是母老虎!”性格硬得跟那蒋孝廉一个样。这二人,果然是丝毫没做假的真兄妹。

“你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自然下得去手。”华娑冷笑一声道:“我练武多年,就连师傅也夸我眼色清明,觉不出错。你道,我看见的事,可会出错?”

“华娑姑娘看见什么,自然就是什么。”谁敢跟一个悍女子争对错……他是明哲保身的软柿子。

华娑微微眯眼:“若我说,你明明躲得过我这一掌,却硬是不躲,分明是怀有祸心……你道,我可会出错?”

“华娑姑娘说什么,自然就是……”他缩头一滚,险险躲过差点砸在脑袋上的板凳脚。“哇,我说笑的,说笑的啦……谁躲得过华娑姑娘的这一掌,倒是快出来认罪啊,别白白让一个好人冤枉了!”

好险好险,这一下若没躲过,他大概会头骨破碎,当场脑浆迸裂……死状这么丑,他可不想尝试。

“华娑姑娘!”语问惊呼:“你当真会杀掉他的!我看他躲得这么辛苦,不像是会武的人。”最多只能算身强体壮吧。哪有身怀武艺的人,会挨打挨得这样憋屈。

“我就是要杀他。”华娑平静地举高脚凳,下一瞬,她目露凶光,再次用尽力气向他砸去。

“救、救命啊——”常雨在地上摸爬滚打,“华娑姑娘,我知道你杀的理智尽失,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声以尽责任。你是否得考虑一下,要是我命丧于此,秦家商绝对会放弃与你们合作……谁会跟一个母老虎合力做生意,不怕店还没开,就通通倒光光了么?你好好想一想……”

“我想的够多的了。”左砸右砸,上下左右交替砸。砸累了,换只手继续砸。坚固的板凳角把地板砸出坑坑洼洼的洞,她也不理睬。

“华娑姑娘,你别生气……生气也成,你别真下重手!”语问看的心惊肉跳。

有人轻推合上的木门,这脚步声……

语问胸口一跳,直望过去,接着她面露喜色:“总算回来了。”

她急步上前,没顾虑许多地揪住来人袍袖,连声道:“李辰,你怎么去了老半天?快出手挡一下华娑姑娘,再不劝一下架,她都快杀掉常雨了。”

李辰看她一眼,没多大反应,淡淡抽回被抓的手。

“……”语问一时微讶,有些失意。但她脸色不变如常,放下手催促道:“……常雨就快撑不住了。”

李辰没有抽剑,看一眼翻在地上的常雨,只这一眼,他目光转为些许愕然。

不脱鞘的长剑迅速离手,猛地插入脚凳双腿之间。他用力一勾,只听得咔嚓一声,华娑手里的脚凳就被李辰夺走。

她正杀红眼,止不住势头向前倒去,反而是常雨摇摇晃晃爬起来,抖着肩伸长手接住她。

“你的手往哪摸?”华娑破口骂道:“还不快拿开,小心我剁了它,让你变成有色心没色胆的残废。”

“我这不是想将功抵过嘛。”常雨缩回搭在她腰间的手,“你以为我想摸啊,你是母老虎,又不是什么软香玉在怀……”

李辰把脚凳塞给属雨:“拿着。”下一秒他已走前几步,拔出长剑砍向常雨。常雨几个翻身,在几近的距离中安然无恙躲过去,剑锋只削下他几缕黑发。

他沮丧着脸,豆大汗珠挂在额前,在快如闪电的亮白剑刃下狼狈躲闪,一边大叫:“好汉饶命……”他已经持续喊了一个上午,原本清亮的嗓音早已变成沙哑的破音。

“李辰……快停手!怎么连你也想杀他!”语问劝又劝不住,想出手又无能为力,她急得像只热锅上团团转圈的蚂蚁。

“唔……”属雨任着李辰将脚凳塞满怀,神情却仍旧呆愣,他像是被什么吓住,又像被什么难题问住了。

“属雨,属雨?”语问在旁叫了他几句,见他闻所未闻,只是傻傻立在原地,她忙将他推到一边,免受到战火波及。

“现在只有你可以阻止他们了……”语问摇着他的肩,试图将他的魂儿唤醒:

“常雨虽坏,但本质还是个好人,是不?属雨,你绝不会任着李辰将他碎尸万段,是不?”

属雨呆呆看住她。语问摇了一阵,才听见他含糊道:“我明明已经打到他,但,他竟然可以用指头一点,便将鸡毛掸子断为两截,这绝不是巧合。”

“你到底在说什么?”

“语问,你仔细看看,难道你还看不出……这个常雨,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窗外下起淅沥沥的小雨,翠绿的芭蕉叶被打湿,颜色越发清新。

语问突然觉得料峭寒气迎面逼来,她抵不住冰凉的冷风,忍不住打个哆嗦。

听完属雨的话后,她飞快转头,看向地上正在躲剑的常雨。

表面看去,他摸爬滚打浑身尘土,似乎躲得极为辛苦。可,从头到尾看过来,除了掉几根头发外,他却几乎没伤到……

确实,如果确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可能做到这般程度么?

“莲子有心人有情,游子无泪水无根……”属雨若有所思道:“前几日秦当家给我看了一本书,上面记载有这样一个门派,掌门人据说是盗家的子孙,至今也只存在在古籍当中。这门派素来以青莲子为信物,以白荷为图腾,功夫修为又将重点放于脚上,擅长逃脱取巧的技艺。因此,那个门派收的弟子大多来自市井,其中爱耍滑头的占了多数,大多是些身怀绝技的混混和流氓。”

“你是指,常雨极有可能是这个门派下的弟子?”他确有市井泼猴所特有的吊儿郎当。

“不……那本书上说,这个门派已经消失了,只有掌门人的那点血脉还能延续下来。”

属雨皱起眉头,似乎十分苦恼:“我不知他混进我们当中,究竟意欲如何?但,若我没猜错的话,常雨就是现任的掌门人,人称潋滟‘水无根’。”

语问本来也是一脸严肃,这时候她笑出声来:“潋滟?”她看向被李辰逼进死角抖个不停的人,道:“这不是个女人的名号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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