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安雪被欺事件发生之后,不知不觉的也已经过去两个多星期了。这段时间内,森德安学院里可真是日日不得安宁。
上次为了救安雪,夜萤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竟将糖玲吓得住进了兰溪精神病院,至今仍未恢复神智。
据当日在场的同学们说,夜萤在进入糖玲和安雪所在的那间卫生间后,便立刻大力地将门关死。之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无从所知,只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糖玲凄惨的惊叫声。之后过了不久,夜萤便背着安雪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的身后,糖玲浑身颤抖,一脸狼狈相地瘫倒在地,左手臂上还汨汨地流着鲜血。
之后,糖玲便被人们送往了医院。在去医院的途中,她的神情就十分恍惚,口中不停念叨着“怪物……怪物……”。等到住院了以后,她的病情则更为严重,只要一有人提及起当日发生的事情,她便会发狂般地大哭,并浑身发抖不敢见人。听医生说,她这是由于受了严重的刺激而导致的精神分裂,康复极为困难,需要长时间的住院观察治疗。
糖玲的父母对于此事感到万分的难过、气愤,他们发誓定要为糖玲讨回个公道。因此,自糖玲入院以来,他们就几乎每日都要来学校报到个几百次,为他们的宝贝女儿“伸冤”。相对的,被欺负的最惨的安雪的家人反倒是安静许多。
其实,安绍威也曾多次想去糖家理论,但却均被安雪制止住了。懂事的她很清楚,糖玲的父母在整个兰溪市内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权贵之人,自己的父亲虽然是食品界的名商,但若真要与他们比起来的话,那却是万万不及的。万一到时真的闹起来,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家人,这是她所不乐见的!毕竟她还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将父亲花费大半辈子苦心经营的成果毁于一旦。况且糖玲都已经那副模样了,还有什么可追究的呢?虽然觉得可恨,但在安雪的心中却还是对糖玲抱有一丝同情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傻女孩,缪司晨常常这样形容她。
了解到安雪的性格,安绍威也就忍耐了下来,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直到这天,森德安的校长用电话将他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其实在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所以,在他进门见到坐在校长室内一脸严肃的糖家父母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有多惊讶,很淡定、礼貌地向一旁的校长点了点头,目光不小心扫到了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的夜萤。
黑短发,清秀的面容,苍白无血色的肌肤,以及一双湛蓝色的澄澈眼眸。她就那样面无表情安静的坐在那里,丝毫不理会四周传来的阵阵压抑的气息。
安绍威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她。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碰面,是的,第二次。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墓地里见到的那张孤寂忧郁的脸,那个瘦小的身影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我想我们就可以开始了吧。”一个坐在门边,有些发胖的中年女警官对着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夜萤开口道:“夜萤同学,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配合我,将那日发生在厕所里的所有事情,如实地招来。”
见夜萤没有要讲话的意思,她便继续有耐心地劝说道:“据当时在场的同学们的描述来看,导致糖玲精神分裂的关键就是你!因此,我们必须针对你的所作所为来判定你的罪行轻重,不过你放心,倘若你能够老实交代,我们还是可以考虑减轻你的罪行的,毕竟你还只是个孩子,都是一时冲动才……”
“一时冲动?她都把我们家玲玲欺负成那个样子了,还说什么只是一时冲动?!开什么玩笑!她分明就是有意的!看我们家玲玲不顺眼才……呜呜……”糖玲的母亲突然激动地打断女警官的话,低声呜咽起来。从刚进门起,她就一直在一旁哭个不停,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般。看着她那双微微红肿的水盈盈的美眸,夜萤直觉得一阵反胃!
依旧无言,她将头转向了窗外。看着窗外那蔚蓝的天空,她的心中感到分外的舒畅。
“那个……请糖夫人不要激动,我说,夜萤同学啊……”校长西格丽德被她那事不关己的样子急出了一身汗。“那天在厕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对糖玲同学做了什么?我看你,还是……讲出来吧……”一想到夜萤的真实身份,校长便不禁捏了把冷汗,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将一切暴露出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了许久,夜萤才淡淡地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啪!”,刺耳的响声传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糖玲的父亲满头青筋地拍桌而起,一改往日人前的温文尔雅的良好形象,面目狰狞地大吼道:“你还不承认是不是!快说!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把她搞成现在这样子!你快点给我讲实话!不然我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信不信!!”终于,政治家的虚伪面具被剥下,剩下的就只有令人作呕的丑恶而已。
“呜呜……”糖夫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我们家玲玲那么乖,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们了嘛,你们要这样对她!呜……你们说她欺负安雪,打安雪什么的,根本就是胡说嘛!我们家宝贝女儿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怎么可能动手打人!分明就是那个叫什么安雪的先来找茬的嘛!我们家玲玲顶多就只是正当防卫而已,就要被你们怪罪,呜呜……还被打成了那个样子,你们真的是太过分啦!”
她呜呜咽咽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看得安绍威一阵心烦。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夜萤的他此时也有些沉不住气,站起身,尽量用平和地语气说道:“糖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安雪到现在还在家中静养,身上的伤也都还没完全消去,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糖玲的状况固然令人同情,但她欺负安雪的事也的确属实,我看在安雪的面子上对于此事才不予与你们追究的,但你们现在竟然这样无理地推卸责任,这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我夫人说的有什么不对么?安绍威先生。”糖父转身看向他,轻蔑地说道,“别怪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们家安雪从以前开始就没给人留下过什么好印象!还记得一年前吧?她把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给逼死了!像这样的人,随便地装下可怜再把错全部推到我女儿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安绍威握紧了拳,加重了语气。
“欺人太甚?哼!”白了他一眼,糖父继续说道,“我听说,你家安雪可是至今都没交到什么朋友,除了那个姓缪的男生用意不明,成天跟着她,其他的同学都不愿意和她在一起!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就肯定她不是心理扭曲,故意叫不良少年来找我们糖玲麻烦的?我们家女儿被你们这样欺负,还几下手又怎么了?有什么错!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家带你家女儿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你……”安绍威咬了咬牙,突然有种想冲上前将眼前的伪君子撕成碎片的冲动。
“二位请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千万别动气!”西格丽德擦了擦额上的汗,在一旁打圆场。
强忍下怒火,安绍威头暴青筋,咬牙说道:“糖先生,我请你放尊重些!不要没有根据地胡乱诋毁我女儿的人格,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我说安绍威先生,你可是出了名的公正老好人,这会儿怎么却也犯起老糊涂来了?你要对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别为了个心理扭曲的女儿毁了自己辛苦打拼的前程才是明智的做法!”
“哈哈哈!”听闻此言,安绍威大笑了起来,还欲与其争论,却因一旁突然起身的夜萤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要走了!”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夜萤就要往口走去。她讨厌这样的环境,讨厌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那天,她只不过就是稍微动用一下自己的力量,给嚣张跋扈的糖玲一个警告而已,仅此而已。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糖玲竟会因此而精神分裂,这并不是她想要的!果然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么?她不得不再次认定这个事实。
多管闲事本不是她的性格,但对安雪……她却莫名地想去帮助,太奇怪了,明明是那样地讨厌,讨厌她的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光明,讨厌她时常对自己展现的温柔,讨厌她对自己无时无刻的关怀,讨厌……就是讨厌!所以尽量躲着她,冷漠她,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为这样就可以做到与她毫无关联,谁知……
其实安雪被欺的那天,她并不是碰巧路过那里的。不过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因此她选择了沉默。夜萤从不会为自己争辩,她以为那是无意义的,没有必要的。她就是这样,总是将一切藏在自己的心里,直到烂掉,就犹如那心里腐坏的苹果,外表光洁无暇,内里却是早已不堪入目了……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着,直到安雪的出现,那个女孩给她的温暖是她想躲却多不开的,所以才会想去帮她,所以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在心中听到她的呼唤前去救她。这一切她做了就不会后悔!只是她绝不会将这些说给任何人听!
手握上门把,就在她即将踏步离开的时候,糖父却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给我站住!”
抬起头,夜萤对上他的眼睛,浑身充满杀气,“放开!”
短短的两个字,区区一个瘦小的女孩,却令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恐惧。就连像糖父这样的历经无数风雨之人,也被她凛然的气势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呆呆地放开了手。“政治高管为私事滥用职权,此事若传出去,怕是会对你造成不小的影响吧!警告你,为了你的女儿,最好不要惹到我!不然……我绝对会让你后悔都来不及!”不理会身后诧异的一干人等,夜萤丢下这样一句狠话,重重地摔门而去……
糖父直直地看着门,半天没有说话,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些在意夜萤的那番话,怕她真的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深深地感到,那个小女孩不是一般人。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在场的所有人。
“今天就这样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不过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你们给我记住!”说完,他便带着糖母匆匆离开了校长室。
之后的日子里,糖玲的父母来学校闹事的日子逐渐的少了起来。原因有两个:第一是由于他们还要照顾糖玲没有太多的时间;第二则是因为夜萤始终不在学校现身,他们根本找不到本人理论。于是,渐渐地森德安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对此,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近期之内是再不会有什么后续了,谁知道这却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欢宁罢了……
一星期后的某一凌晨,兰溪市精神病院内一如往常一样平静。
此时已是深夜,医院内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休息了,无论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他们都需要有足够的时间来缓解这一天之内的疲劳。
夜,永远都是那么的安静,永远保持着它特有的神秘色彩。黑色——只会吞噬,不会被其他的颜色取代。
“铛!”医院顶楼的大钟敲响了一下。凌晨一点了,一切都已归于平静,静得甚至可以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沙沙……”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那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远远地,医院门口出现了一团黑影,由于夜太深的缘故,只能模糊地看到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正向院内走来,路过花坛,路过广场,那团可疑的黑影逐渐地向医院住院部靠近了!
走到住院部门口的时候,那团黑影停了下来,就在那一刹那,住院部内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仿佛被黑暗完全吞噬了一般。
“嗒嗒嗒……”,走进院内,那团黑影便直直地朝楼上走去,就这样呈螺旋状缓慢地向上移动着。
一楼、二楼、三楼……在到了八楼的802号房间后,那团黑影才止住了脚步,打开门走了进去,接着将门关死……
这个夜晚,注定了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夜风将树枝上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好似一曲悲怆的哀歌。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今天上午兰溪市精神病院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现兰溪市高官糖家瑞之女——糖玲,在住院部的802病房内于昨晚凌晨五点神秘死亡,待警方到达现场时发现糖玲的尸体已不见踪影,现警方正在严密调查中……”
第二章 完 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