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好像曾被遗失到何处的时间,忽然开始流动似的。
————当注意到的瞬间
连无垠的夜空也变得不再平静。
点缀其上的繁星纷纷划落下来
————随即描绘在眼前的,是用奇幻的色彩交织而成的画卷。
一座悬浮于什么之上,偌大的城市,震动了仿佛存在于哪里的视网膜。
古建筑...?
如果第一反应是恒古的苍朴,那么随即而来的感觉————便是这仿佛跨越几个世纪都无法理解的繁荣与科技。
震撼!
是的,眼前所见的绚丽。
让人难以想象会是一座真实存在的都市。
这————到底是什么?
明明觉得那么熟悉,却又掺杂了道不清楚的陌生。
就像是在一个被舀光了水,变得干涸的水缸里。重新灌入酒一般,充满了不适的异样感。
☆☆☆☆☆☆
在朦胧之中睁开眼睛,映入眼球的
————是连片的赤色。
就好似太阳的火焰正在燃烧。
黑赤色的大地,染红了的天空......
目光所及,没有一处能够幸免于难。
抗拒着正在诉说疲乏,酸痛....各种负面感官的身体,我挣扎地支起上半身。
“我这是在那......?”
然而充斥着炼狱般不详的四周,空落落的。得不到任何可以使人安心的回答。
不,这种时候。要是突然收到什么回应才会感觉更加的不安。
人————才是最危险的!
仿佛有谁这么告诉过我。
“可是!我真的可能独自在这里存活下去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因为当我检索自己脑海时,绝望地发现————那些本该储存在那里的记忆,就像是被扔进了不知道存在于哪里的垃圾桶,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的话。
也只有手中那柄,还在逐渐传来丝丝凉意的奇异短剑,能够给予一些依靠了。
“嘿嘿,这就已经醒来了吗?————真是生命顽强的家伙呢!”
一个蓄谋已久的坏笑,伴随满满的讽刺声,从耳畔突然响起。
音色像轻风拂过的风铃,清脆悦耳。
是谁!
也许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我陷入了异常地恐慌。
沁出汗水地手掌紧紧地拽住那柄黑色的短剑,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而这片黑赤色的土地上,毫无疑问,绝对只有我一人!
未知,带来的恐惧。就像是无数的工蚁攀爬在可口的食物上一般,要将其缠食而尽。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躲在哪里?快给我出来!”
我企图用暴虐地怒吼,驱赶堵塞在胸口的它们。
“滋...滋...”
随着一阵疑似不稳定的电流波动声,一个只有一尺大小的影像,乍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耸动着毛绒猫耳的家伙。她将自己纤细的身体微微倾侧,修长的尾巴在后方以高傲的姿态向上翘起。
“....吼吼,我哪有那么可怕!这年头像我这样,可爱又睿智的系统精灵可不多了。”
如此自称的家伙,以一副“你赚大了”的眼神瞅着我。
可爱尚且认可。但是我可以确定,睿智这个词,和她完全沾不上边缘。
如果真要说的话,在排除周围诡异气氛的情况下,反而感觉她有那么些傻愣愣的。
当然,她必然不会知道我的诽议,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虽然,很想听一听你的憧憬。可是你的情况貌似不容乐观呢!”
憧憬?
不,我可以确定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哼!看来我只能把你扔在这里,自身自灭了呢。”
“怎么会呢!我现在当然是对能拯救我的人,充满了相当的敬畏和感激。”
强顶着迎面扫射而来的不满,我怯懦地做出退步。毕竟,想要报复的话,以后也会有机会的。
“你现在一定是在想以后再报复我吧!哼哼————!真大胆呢!”
什么...?
难道她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不经有些动容地后退一步。
同时为了确定这点,怯生生地在心中骂到————混蛋!
“什么?你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混蛋之类了!哼!我不要管你了。”
她愤怒地别过脸去。
“你个小不点,难道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几乎下意识地爆出粗口。
“怎么可能,猜的,猜的。————我要走了噢!真走了...!”
说实话,她的语气十分可疑。
但是我别无选择,只能依靠她而已。
“别...别...!拜托你了,请务必帮助我!”
说着我低下头,双手抬起,毕恭毕敬地摆出一副“请”的姿态。
她翘了翘嘴角,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显得十分满意。
“哼哼!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下吧!”
啧...
我偷偷地咂了下嘴。暗想道,这家伙有够麻烦的。
“觉得我麻烦了呢。你真的要我说下去吗?”
她又表现出了不满,使我确凿了自己的想法被她窃听的事实。
只好小心谨慎地说道。
“请!请....务必说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
“那么首先,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追逐着命运而来之人。我的名字唤做梅露,是你可爱睿智的导师。”
“哎.....?你是导师,难道我对这个词有什么误....?”
掐住自己的下巴,刚想要质疑。但在直刺刺的怒视下,我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这个想法,真诚地望向梅露。
“啊!我伟大的导师大人,请问我到底是谁,然后又该怎么离开这里?”
“嘛~鬼知道你......咳...咳...”
一如她粗神经的外貌,毫无疑问是说漏嘴了。
为了掩饰这些,梅露又赶紧以自豪的语气接口道。
“关于「你是谁」这种深奥的问题,当然会因为你处在不同的场景时,而有不同的答案咯!”
她停顿了一下,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而现在,你的身份,只有一个!————生命即将迎接终点的可怜人。”
“终点....?你这是说我要死了吗?”
我有些惊讶。
是的,仅仅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明明一上来就被确切地告知死亡了,更应该产生恐惧才对。可是,完全没这样的感情。
我无法去体会死亡的悲伤,即使要死亡的人正是我自己。
“就是这样,现在正为你供给生命的,是在你胸口的青色火焰。但是你要知道火焰是不可能永远燃烧的。想要维持它,空气和燃料,缺一不可。————而你的燃料,却已经燃烧得和你的记忆一样彻底了呢!”
梅露用她那琉璃珠般的双眼,透出锐利的光芒,注视着我,流露出不知是怜悯还是嘲弄的神色。
是啊!
如果要给人下个定义的话,那么首先必须得是记忆(过去,经验)。通过它们的组合交错,随后诞生的叫做思维。而由全部的思维凝聚而成的才是人格。
那么记忆全失的此刻,简直就和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了呢。
刚刚出生,就要死去————?
这会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问题吗....?
我无法给自己任何,称之为正确的答案。正像此刻,无法理解————明明已经丢失了记忆,却又怎样才会产生这些思考一样。
唯独可以清晰地体会到的,只有
————我是谁?
想得到这个答案的这份心情。
“既然,你这么说,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抬起不知何时低沉下去的脑袋,用尖锐的眼神,豁然地质问眼前的精灵。
而梅露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傲然地挑起眉毛,缓缓向上漂浮,嘴角也弯成了圆弧。
这一刻,仿佛上位者在下达最后的审判一般,她凛然地宣布着她的回答。
“哼哼...!有——!当然有————!”
她顿了顿,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撇了过来。
“想要火焰烧的旺,自然需要足够的燃料。”
“你不够...?但别人有————!”
“去——掠夺,去————杀戮,你需要的是七个足够强大的灵魂。”
所以这是要我选择吗?
——自己还是别人?
——生存或是死亡?
翻腾的容器里,复杂的气流在相互撕扯。
争斗着的它们,撕破了应有的天空,伙随难以言表的情绪,一同宣泄而出。
“————为什么?”
是大声的斥问。
空中的女王似乎被惊吓到了,慌乱的神色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什么...为什么!本大导师,都把唯一的办法告诉你了,照做都不会吗?那就去做肥料吧——!哼————!”
无力反驳,但不想就这么承认...
胸口就好像要被浓重的枷锁,勒断似的沉闷。
“呼.....!!”
一阵凛冽的寒风席卷了大地,随它而来的是深沉得犹如笨重物体敲击地面的声响。
“...砰!砰!砰!.....”
诉说着萧瑟和荒凉的远处。一个形似野牛的人型生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跨步蹦跑而来。
在这红色的旷野,并没有其他可以看见的生者。
毫无疑问————我是他唯一的目标。
逃跑?
从他如今速度来看,至少已经不在人类能够企及的范畴之内了。
“哇————!本导师的人品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快...快,上去干掉他,拿下第一个。”
兴奋的梅露,指着前方,激动得不断分叉双腿跳跃起来。
我遥遥地观望起他。
那家伙明明有着酷似牛头人的威风外貌,然而身体却瘦瘪得像一个用坏了的搓衣板似的。
再加上一身的伤痕,如果说他是那家医院偷溜出来的伤员也不为过。
但,我想并没有那家医院会收留它就是了。
毕竟这只牛头人浑身散发着“寒掺”的气息。
唯一还能露出凶意,也只有手上拿着的巨石斧了。
可就连那也蔓延着密集的裂痕。
这么瘦弱的家伙,赶跑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得出了自认为合理的推测。
“斯啦....”
巨大的石斧转瞬间撕裂了空气,迎面而来。
“————怎么会这么快!”
非常恐惧,几乎就要动弹不得了。
但握紧短剑的双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拾起似的。
自顾自地挥舞起来。
“哐————”
我招架住了他的巨斧?
不!
并没有...
“砰”的一声,庞大的力量从短剑上传递过来。
渺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向了天空。然后翻了无数个跟头,一头撞倒在地面。
而我原先站立的地方,则在巨斧的恐怖袭击下,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咯...咯...咯...!轻敌了吧!我的笨徒弟。”
梅露在空中踏着轻快的步伐,还不时地说着风凉话。
“快...快!爬起来,干掉它。”
“要不你来做个示范?”
“哼————!这么点小事,还需要本导师出马。乖徒弟,你得学会自力更生,知不知道!”
咬着牙瞪了一眼摆出高贵姿态的梅露。
我抱着一丝希冀,向眼前的敌人进行问候。
“牛大哥!对面的牛大哥,你听得懂吗?”
...
然而,
“咯咯咯...”
迎接问题的,只有梅露毫不掩饰的嘲笑,以及对面牛头战士再次迎面咆哮而来的石斧。
我完全不知所错了。
所以此刻真正做出反应的,是残留在身体中的本能而已。
出于本能地蹬起双腿向右倾倒,再用短剑抵挡在臂膀的前方。
————短剑的锋刃与石斧侧面不断地摩擦,溅起了猩红色的火星。
“嘶......”
石斧离开短剑,使我松了一口气。
“什么...!”
笨重的斧头像灵敏的毒蛇一样,骤然转向,再一次用斧刃砸在了剑身上。
“哐——————————”
一个被击打出界的网球,飞了出去。
摔倒在地面,又再次爬起。
牛头战士瞅着我浑身凌乱的样子,嘲笑似地咧开嘴巴。
但身体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他迅速高举手中的战斧,一跃而起。
“砰”
我匆忙向一旁躲闪。
————巨斧紧贴着胳膊落下,砸向地面,在空中击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碎石。
“砰!砰!砰!”
狂暴的飓风中,被摧残的小树,脆弱而又顽强。
我一次又一次的在巨斧下险象环生,而自称为导师的家伙,却一直做些奇怪的表情漠视不顾。
那完全就是个靠不上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