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Ⅵ傷口
今天是新的一天，在我賴床多次後，才真正清醒。昨天晚餐吃了一堆東西，都沒去收拾，我起床準備收拾昨天所製造的垃圾山。咦？怎麼桌上這麼的乾淨啊？
我往回望，要找涵琳，但是涵琳不在病房裡。正打算推著點滴架要出去找涵琳時，涵琳回來了！
「早安。」涵琳點了個頭。
「妳好早起來。」我用充滿睡意的口氣說。走到輪椅旁將點滴掛到輪椅的架子上，推著涵琳的輪椅靠到病床邊。
「因為我不想錯過任何一秒啊！」涵琳很有精神的說。
我呆坐在涵琳那張皮椅上，完全沒有去想任何事情，就這樣靜靜的坐著。
似乎一切就這樣給暫停了！這一刻、這一切的事，我將來會忘記吧！
「兆億！」突然聽到涵琳叫我。
「啊？」我疑惑的回頭看著坐在病床的涵琳。
「兆億，我叫你好多次，你都不理我。」涵琳皺著眉頭。不過倒是不像在生氣。
「有嗎？」我抓了抓頭。
「嗯！」涵琳點了個頭。
「不好意思。」我微笑。
「兆億，你會忘記我嗎？」涵琳頭靠在膝上，雙手抱著腳。
猶豫好久，妳是認真的問著個問題？還是隨口問問的呢？
「我的同學，我都快忘完了。」涵琳又說。我確定是認真的問題。
突然讓我想到，我從來不把學校那些學生當作是同學。
「不會的。」我輕輕的搖搖了頭。
「嗯！」
「妳為什麼不會看我這樣而討厭我呢？」
「我喜歡你這個樣子。」涵琳斜著頭。
「喔！」我微笑，看著涵琳所發出的氣質。
「兆億，你要吃早餐嗎？」涵琳拿起放在睡枕上的漢堡盒。
「妳怎麼會有啊？」
「這些是我媽媽拿來的。」
「這樣喔！那麼我不能吃。」我低著頭。
「為什麼呢？」
「因為那是母愛。」我正經的望著涵琳。
「喔！不然你當我的寶寶吧！」涵琳抱起了放在一旁的熊娃娃。
「妳才是我的寶寶。」
「不乖喔！快來喔！」涵琳拿起漢堡盒隨意的擺動。
「謝謝！我只是鬧著玩的。」我對著涵琳笑。
「有夾蛋呢！」涵琳露出一副很快樂的笑容，非常滿足的樣子。
「我正想著……牛奶。」我抬頭看著天花板。
「你喜歡喝牛奶？」涵琳提高音調。
想著自己到底為什麼喜歡牛奶，後來想到了個滿意的答案。
「我喜歡白色。」我看著自己的白色長袖上衣。
「原來是這樣子。」明白了，涵琳非常滿意的點點頭。
「走吧！」我起身站了起來。
「我們要去哪裡？」
「秘密。」當然是去喝我愛喝的牛奶。
涵琳點點頭，坐上輪椅。香香的味道從涵琳身上散發出來。我推著涵琳到了病房門口。
「等一下，我要拿我的小熊。」涵琳回頭望著我。
將輪椅推回病床旁，然後拿起放在床上的熊娃娃給涵琳，涵琳像小孩似的伸高雙手來拿。然後推著涵琳走出病房，經過護理站旁，到電梯。
「二樓？」涵琳看著按下２的我。
「是。」
「兆億，你知道二樓有什麼嗎？」
「嗯！等一下妳也會知道。」
「嗯！」
到了二樓，我憑著之前門診的印象，推著涵琳繞啊繞。涵琳不知道是好奇，還是害怕，好像在發抖。
「就這裡。」我望著角落。
◇◇◇◇◇
涵琳回頭看我，似乎非常的驚訝，醫院竟然會有像咖啡廳的地方。這或許就是店中店的概念。
將輪椅小心的推靠近桌子，然後坐在涵琳旁邊的木椅。
「涵琳，妳要喝什麼呢？」我摸著涵琳放在腿上的熊娃娃。
涵琳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害羞起來。
「麻煩給我兩杯奶茶。」我轉身對著在擦桌子的工讀生。
「好的。」工讀生小跑步的跑向櫃檯跟其他店員說。
看著涵琳玩弄熊娃娃的樣子，默默的想，為什麼一個好女孩會來住院？絕對不是這麼的單純，涵琳或許是不能跟我說吧！
不久之後，服務生將兩杯熱騰騰的奶茶端到桌上。
「請慢慢用。」該說服務生是服務生嗎？應該稱作大叔吧！大叔伸出手說。
「謝謝你。」涵琳望著大叔看。
吹著熱奶茶，繼續想著剛剛的問題。涵琳說是摔倒，但我看到的傷口是非常的深，而且也不是撕裂的傷痕，到底是什麼？又是為什麼不跟我說？是對我不信任嗎？還是我太多疑了？竟然對著麼天真的涵琳起疑，好像不太應該。看著在奶茶上的牛奶漩渦，思想也一圈一圈的繁雜。
「妳媽媽有來喔？怎麼這麼早又回去了？」
「有啊！兆億，你媽媽也有來呀！你不知道喔？」
我媽也有來探病？我怎麼都不知道啊？是因為我都睡到很晚嗎？
「是喔？我還以為她不要我了呢！」我開著玩笑說著。
「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呢？」涵琳緊盯著我看。
「因為妳很可愛啊！別想這麼多，先喝吧！」我喝了口奶茶。
「從來就沒有人，這麼的關心過我過。」涵琳雙手握著桌上的杯子。
「怎樣了嗎？」我擔心的問。
沒想到涵琳哭了起來。我回頭看周遭的人，我們這桌成了焦點，像似有個特寫鏡頭，而且還定格，全部的人看著我。
「妳怎樣了？哪裡不舒服？」我回過頭看著流著眼淚的涵琳。
涵琳擦拭著淚水，但是眼角卻還是繼續留著眼淚。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會感到難過。妳不要哭，不然等下我情緒也受到影響那該怎麼辦才好？看到妳泛淚的眼角，會感到捨不得的。
涵琳像是聽到我心裡的話，慢慢的停止了哭泣。
「喝吧！不然等下會冷掉喔！」我替涵琳吹著熱奶茶。
「兆億，謝謝你。」涵琳講話充滿鼻音。
「答應我，以後不要哭，好不好？」
涵琳免強的點點頭。
「要不要吃小餅乾？」我從外套口袋拿出一盒餅乾，這是昨天在便利超商所買的。
「謝……」涵琳像又要哭的樣子。
「不用謝謝，我們不是最好的嗎？」
「嗯！」涵琳甜甜的笑了一下，喝著奶茶。
這是什麼感覺呢？看著涵琳的笑，是比飽和的糖水還甜的滋味，這是最貼切的形容了！再這一次的見到涵琳，或許就是主所給的憐憫吧！
「你看，窗外好漂亮。」涵琳指著窗外。
「好像是。」我看著涵琳說。
「好像是？」聽到我這樣說，涵琳覺得非常的奇怪。
「因為……妳比較漂亮。」我看這是我第一次讚美女生吧！
「真的嗎？我好高興喔！」涵琳手合十的說，像是第一次被誇獎。
就這樣說著，周遭也暖和了起來，醫院裡不再冷冰冰的。
「喝完了嗎？還要在一杯嗎？」
「我喝不下了。」涵琳舔著嘴唇。
「兆億，你的臉怎麼在流血？」涵琳慌張的說。
「有嗎？」我摸著左臉。
涵琳抽起了桌上的面紙，敷著我的右臉。隔著面紙，我感覺到涵琳的體溫，我敢確定，現在的一切都是真的，並不是我在作夢，感覺非常的快樂。
「在流血，怎麼辦？」
「不會怎樣的。」我給了涵琳一個笑容。
「可是還在流……」涵琳輕輕的說。
「我自己來就行了！」我伸出手碰著面紙的另一角。
「你為什麼要逞強呢？」涵琳倒是沒有放手，反而握著我的手。
「沒有。」我舔了舔嘴唇。
「很痛吧？為什麼不回答我？」涵琳一臉捨不得的樣子。
「會痛？你問我，我還得去感覺。」我傻傻的望著涵琳。
◇◇◇◇◇
喝完了早晨茶，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涵琳要回到病房，涵琳非常的頻繁的回頭看我。進了病房，我將涵琳推到皮椅旁，然後坐在皮椅上，涵琳也起身坐到皮椅另一邊。
「妳剛剛怎樣了？」我非常想知道為什麼涵琳會突然哭。不管怎樣，我一定要知道答案，這樣才能減輕我的好奇。
「嗯？」涵琳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將剛剛喝奶茶的時候，為什麼要哭呢？」
「因為很少人聽我說話。」
「那妳可以跟我說。」
「我爺爺是一個大企業的老闆，爺爺很有錢，但是爺爺……」涵琳紅著眼眶。
「怎樣了？」我關心的問，真希望不是我心裡想的那個答案。
「爺爺過世，留下了大筆的遺產。」
過世！跟我一樣的小孩。也是因為這樣，我害怕離別的感覺，不知道妳是不是也是這樣子呢？
「嗯！」
「就因為這樣，爸爸媽媽常常吵架，最近還說要離婚。」
終於明白，涵琳並不是真的喜歡我，純粹只因為我是涵琳小時候的玩伴，就這麼單純而已。雖然感到些失落，不過這樣也好，我又是一個人了！不要跟我太近，不然妳也會開始討厭我的。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我低著頭。
「爸爸和媽媽好像是為了錢，才要我的……」涵琳這次沒有哭，只是低著頭。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來安慰妳，畢竟我並不是出生在富貴人家，妳的情況跟我的狀況，可以稱說是天與地，完全不同的事，而且我也非常的難受。
「根本就沒有人要跟我好，同學也都只是想從我身上的東西得到好處，只看著『錢』，根本沒有人真心的對待我。」涵琳用手擦拭淚水。
「不要哭好嗎？」我輕輕的拍拍涵琳的肩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涵琳突然牽住我的手，但我還是一點也想不出什麼來安慰涵琳。
「妳跟我一樣有許多煩惱。」
「我……」涵琳啜泣的重複我的話。
「我們兩個的童年好像都不怎麼好。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比其他只會玩的小孩還靈敏，雖然代價非常高，但我覺得非常值得。因為我沒想到竟然能再見到妳。」我牽起涵琳的另一隻手，看著涵琳的眼說。
「見到我……」涵琳擦拭著臉頰的淚水。
「我們，會在一起嗎？」永遠在一起，我決定，一起與妳，但妳會答應嗎？
「那就永遠在一起呀！」涵琳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慎重的大問題。
「妳說的喔！說謊的人，鼻子可是會變長喔！」我強調著童話的劇情。
「我答應你。那你呢？」
「好，我也答應妳，永遠在一起。」
「兆億，打勾勾。」涵琳伸出了手。
打勾勾啊！妳還真是可愛呢！
「打勾勾。」我也伸出手。
小拇指打完勾勾後，我從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涵琳的手心上。
「涵琳，這個給妳。」我將禮物放在涵琳的手心。
「為什麼要送東西給我呢？」涵琳非常的高興的微笑。
「妳以後會知道的，但現在還不能拆喔！」我像是叮嚀的口氣。
涵琳看著小盒子，看了看。
「因為時間還沒到。」我接著又說。
「時間？」涵琳非常的不明瞭。
「嗯！時間還沒到。」我點點了頭，非常肯定的說。
「能不能給我提示？」涵琳有點請求的聲調。
「既然妳這麼期待，那我只好告訴妳，那東西是用來穿越時空的。」
「嗯！我會一直期待能拆開這禮物盒的那一天。」涵琳雙也注視著雙手上的禮物盒。流露出小孩天真可愛的感覺。
病房外傳來腳步聲，我想一定是醫生在詢房。
「我要回去躺好了！不然醫生看到我精神著麼好，會要我提早出院的。」我笑著，像是臉一點也不痛的樣子。我將涵琳的點滴掛到床頭。
「嗯！」涵琳揮著手。
涵琳緩緩的坐上床邊，然後躺下。我則是幫涵琳蓋起了棉被。之後我將自己的點滴掛回點滴架，推著走回自己的病床。
看著涵琳，我忘記了好多的煩憂，不快樂根本是多餘的。天神是憐憫的，在這裡，我遇到了我最重要的人。
躺上床，看著天花板，彷彿是睡在了棉花糖上。
「叩！叩！」敲完了病房的門，主治醫生和住院醫生走進病房。
「兆億，你的情況有比較好一點了！下個禮拜我會幫你安排斷層掃描。」醫生們注視我的臉，兩個人都瞪大了眼，非常的逗趣。
「謝謝。」
主治醫生和住院醫生討論著要怎麼處理，但沒有注意去聽，反而轉頭去看隔壁床的涵琳。
「也只好看下禮拜會不會比較好了！」主治醫生望著我的臉說。
主治醫生點了個頭，接著走到Ｂ床的涵琳那。住院醫生將中間的連子給拉上，應該是要看涵琳的腿傷是否比較好。不久之後，兩位醫生走出病房，輕輕的關上了門，此時簾子後傳來涵琳的哭泣聲。
我一再的猶豫要不要拉開簾子。假如拉開簾子，看到涵琳哭，我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涵琳。到底該怎麼辦？涵琳，難道醫生跟妳說了什麼？
還是不太忍心，所以下床要去拉開中間的綠色簾子。在要拉開簾子時，涵琳先拉開了中間的簾子。
「兆億，你有沒有聽見？」涵琳紅著眼眶。
「聽見什麼？」我一頭霧水。到底是怎樣了呢？
「剛剛醫生說細菌假如直接從鼻子通到腦，這樣會死掉的。」涵琳皺著眉頭，講話時，充滿鼻音。
「有嗎？那應該只是醫生純粹聊聊的吧！」我笑著，不過聽到這句話，令我非常的震驚。
「兆億，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涵琳闔起眼，要忍住眼淚。
「會的。那麼，涵琳，醫生跟妳說什麼呢？」
「醫生說情況還不錯。」
「那還好！太好了！」我對涵琳鬆了一口氣。
不過涵琳說「死」，這字一在我的腦子徘徊。假如死了的話，那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我並沒有感到恐懼，至少我能把握住這一秒。不管生命剩下幾分幾秒，無論如何，我敢肯定這一刻，我還呼吸著。
躺回柔軟的被窩裡，看了涵琳一下子，然後閉上了眼。
其實看似簡單的事情，往往是複雜的。
涵琳說的對。有錢和沒錢並沒有辦法滿足，而是要看那人是否知足，從中得到幸福，這應該是涵琳所想要表達的。
沒有痛苦，哪來的喜悅呢？
曾經都苦過，所以更珍惜彼此。
雖然才中午而已，可是我睏了，也許是因為我開始充實我的生活。
拋開了原則。現在我明白，只有空白的紙，才能畫出真誠的感動。
☆☆日記☆☆
Ｄａｔｅ：２００８／１１／０７
Ｌｏｇ：
我開始有點害怕死掉，真希望自己不會死，身邊的人也都不會死。或許是我根本不懂珍惜的真諦！
牛奶是白色，我喜歡牛奶。
涵琳是小孩，我喜歡涵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