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被瓦砾压住一般,沉重凝滞不能动弹。浑身灼烧般的剧痛。
……这是…什么地方?
挣扎着撑起眼皮,灰白色的天花板直压下来。
…室内…?
尝试移动手臂,浑浊的痛觉再次流经全身。
“呃…!”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哦,你醒啦,上士!”
忽地,一个大头凑了过来,吓了我一跳。这是…月面基地的米歇尔?!
“这是…哪?”
看到我开口说话,不知为什么米歇尔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又有几个人靠了过来,也带着惊奇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我有什么奇怪吗?”
“啊不,抱歉失礼了…”米歇尔上前一步,“上士你知道你已经睡了多长时间吗?”
“啥?”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多长?”
“已经接近两天了。”
“两天…?…发生什么了…?”
“上士你不记得了?你满身是血地从地狱犬里抬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昏迷不醒,已经有四十多个小时了。”
“被加速时的惯性拉伤,就算现在皮下也还残留着不少淤血。”他补充道。
地狱犬…?我的确记得有驾驶那东西从月面基地逃出来…月面基地?
“月面基地呢?基地怎么样了?”我急忙追问。
沉默。
“…我明白了。那,这是哪里?”
“Anjelos。我们这些月面的幸存者,现在正被大西洋战舰Anjelos级收容。”
“是吗…那,现在要去那?回地球吗?”
听到着话,周围的气氛陡然变了。
“…哎?你们怎么了?怎么都这个反应…?难不成…”
“就是那个[难不成]。”米歇尔带着悲伤的表情说,“地球…已经回不去了。”
在我昏迷的这两天里,地球的太平洋军全面溃败。地球…已经是亚太佬的地方了。旁边的人告诉我。
“怎么可能?就算亚太佬再怎么猛攻,地球的防线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
“是核能。”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个穿着白大褂,一副医生打扮的男人走到我床前。
“他们使用了以核能为动力的Fel-hunter,普通军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核能…?!”我惊讶地问:“那不是被国际公约所禁止的吗?!他们居然撕毁…”
“…不。”医生摇了摇头:“首先违反供应的是我们。你的地狱犬…就是以核反应堆为动力的。”
“………………”
过于惊讶,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么,我在月球打倒的不就是…”
“啊啊,没错。”医生又点了点头:“虽然勉强打倒了一台,但地球上还有近百台在等着。回到地球是不可能了。”
那样的强敌有近百台。光是想想就使我背后发凉。
“那么…我们现在往哪里去?”我虚弱地问道。
“土星。”医生回答,“目前亚太的核机体还没有正式在宇宙投入使用,我们先突破他们对木星的包围,到木星的基地去,再做打算。”
木星吗…那里的防御还算坚实,短期应该不成问题,但长期就没法说了。
“啊…对了,艾莉希亚呢?”
听到这个问题,医生显得有点惊讶:“你的副机师吗?她在F04室…等等,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无视医生的警告,我挣扎着想要起身…然后,摔到地上。
“真是的,我说什么来着。”医生叹了口气,“把他扶上去。”
…结果,还是动不了吗。
全身多处骨折、淤血,才两天就能乱扑腾就已经很惊人了。但这也是就极限,下地是绝对不行的--医生这么说。
之后,他们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有米歇尔给我留了一本这几天的战况报告。谁要看这种东西啊,反正看了也不能多活几天。决策什么的,与我这种一般兵无缘…
他们走之前还小声地谈论着什么,捂着嘴笑着,似乎是很熟悉的样子。切,新人就被排除在外吗…或者根本就是在嘲笑我?
啊~好无聊。
还是再睡一会吧。这么想着,我再次把身体靠在枕头上。
忍不住地再次回忆起了艾莉希亚。谜团重重的无口少女,只有坐在地狱犬里面才会显露其感情。拼死也要保护地狱犬。绝望的时候念的“哥哥”。她究竟是什么人…?
在与灾厄战斗时,她准确地说出了敌机的资料。她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DCIM-14,地狱犬。我一身的伤,似乎就是它过大的加速度造成的。从前的那些机师,就是这么丧命的吗…?以核反应堆为动力,挑起核机体战争的也是它…
噗嘶。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随之是很轻的脚步声,虽然有些踌躇但还是径直走了过来。
水蓝色瘦弱的身影。艾莉希亚…?
在我床前站定,我们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和坐上地狱犬那时一样。
对视着。
我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寻找我想要的答案,但那眼神如古老而清澈的琥珀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期待。只能看到些许的期待之情…她在期待什么?
啪地一声,她把一本小册子扔在我病床旁边的矮柜上:“…说明书。”
音调恢复到平日冷淡的样子了啊。
“哦,谢了…还有事吗?”我明知故问。
停顿了一阵,她终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那个你尊敬的人是谁。”
我尊敬的人。罗斯戈尔。教我如何在战场上生存的人。为故乡而战却又不想毁灭他人的故乡,在矛盾中挣扎的人。效忠军队却最终被军队所抛弃的人。
“是吗,真遗憾。”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啪哒啪哒地向出口走去。
遗憾…?是关于罗斯戈尔?不对,不可能…
难道是,想要我说出[某个人]的名字吗?
这时,我的脑中浮现了某个瞬间…
--“对不起…哥哥…艾莉希亚…没能保护…”--
“…是想让我说出[哥哥]的名字吗?”
脚步啪地停住。看样子是猜中了。本届彩票一等奖得主:威金斯-巴雷特!不存在的主持人拉响了礼炮。
“不关你的事。”这么说着,她加快了步伐,再次迈步向病房门走去。
“喂,是你先来问我的啊!”我不依不饶。
艾莉希亚继续快步往走:“为什么我因为这种事就要被你…”
啪咻,自动门突然打开了,挤进来的是…一群人?!扑地一声,艾莉希亚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群挡得后退了一步。
“…盘问啊。”
“巴雷特上士Wel-come!”
啪,西洋烟火的彩带洒在了我的头上。
“…这是?”
“欢迎会啊,惯例的。”米歇尔回答着在背后鼓捣着什么,身体一晃一晃。(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的直觉告诉我)
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早就应该举办的,但因为当时觉得你是[那个]的…”
地狱犬的机师,活不了几天的家伙。
“…抱歉,当时是那么想的…你明明那么努力地保护我们…”女孩的表情暗淡了下去。
“啊~好了梅莉,不要在这种场合露出这种表情啦!”人墙后边的一个大叔喊道。
“Yeah Mr.Chlumn s right ya!”随着一句诡异的英语,一个染着红色冲天发戴着花哨的发带的家伙以一手捂头一手捂裤裆的无比扭曲的姿势扭出来,把手搭在被叫做梅莉的女孩肩上:“Just be jubliant n wild wraaaaaaaaaa!”
………………啥玩意?
“他大致是说让你们高兴一点…”大叔叹了口气,上前解释道:“那个姿势似乎是很多年以前一个家伙的舞步…啊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亚比盖尔(Abigail),这艘安吉罗斯级的整备班长,请多指教啦,新人。”
“玛莉贝尔(Mariabel),在舰桥工作,叫我梅莉就可以。”少女伸出了手。
“同属,多莉斯-村雨(Doris Murasame),请多指教。”从后面走出一名黑发的女性,轻轻地把手往诡异男搭在梅莉肩上的手腕中间一握,对方立马发出嗷的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亚洲人…?怎么…
“我是混血。”女性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得体地答道。如果我有姐姐的话,应该也是这么个年纪吧?
“Ich la Mac,Guten Tag!”诡异的家伙再次突然插进来大冒火星文。
“[我叫Mac,请多指教。]”一个二十来岁的金发男子翻译道,“这家伙想当摇滚歌手,今天又比较兴奋,请别在意…我是雪莱(Cherl),和从前的一名诗人重名,正好也是同乡,读过他的诗吗?”
“…没。”我诚实地回答,同时注意到他的军衔是…大尉?这么年轻就…
“我也没。”他自顾自地哈哈笑了起来,顿时一阵冷风吹过…
“雪莱大尉的爱好是冷笑话,这个也请不要在意。”医生接道,“帕特里克(Patrick),医师。请多指教。”
这是法国的幽默!大尉不满地嚷道。
“二等兵米歇尔,已经认识了。”米歇尔举起了两瓶可乐,“迦南少尉不让带酒,只能用可乐了。”
迦南少尉,她也没事吗…等等,可乐?
噗吱吱吱吱,不等我反应,冰凉的可乐就喷了我一身。哇哇哇哇!我急忙伸手乱挥抵挡。旁边的人都早有预谋地哄笑起来。
你丫的~~!!我气急败坏地伸手抓他,这家伙侧身一闪,我倒栽葱地摔到了地上。好痛~~!!你们笑什么笑~~!!
拍照拍照~!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哦~!雪莱少尉变美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了相机。喂不要太过分啊你们!
“来笑一个~三…二…一…”
“让我怎么笑啊!”
艾莉希亚也一起来!米歇尔突然把一直在旁边无聊站着的艾莉希亚一把推了过来。
“你干什么…”
啪嚓。
浑身可乐一脸蠢相的我。不知所措的艾莉希亚。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地笑了。
“喂,你在磨蹭什么,赶紧给我进来。”机舱内传来艾莉希亚的声音。她已经坐在胶囊里边了。
又要再一次地坐上地狱犬了吗。同样的机体,但这次已经以往不同--
“巴恩斯上士,请尽快就位。米歇尔他们已经开始迎击敌机了。”广播里传来村雨姐的声音。
--现在的我,有一群可靠的伙伴在身边。
我登上了驾驶舱,挂在驾驶舱上的罗斯戈尔的小刀随我的动作微微地摇晃着。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好慢啊。”艾莉希亚似乎有点等得不耐烦了。
人必须和什么战斗,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往未来的动力。罗斯戈尔说。
我捏了一下无名指,痛觉清楚地传来。很好,能感觉到疼。关闭痛觉屏蔽系统,这是医生特别要求的。知道自己的限度,才能避免死亡,他说。
我绝对不会死,也不会让别人死。为了生存,为了伙伴,与死亡战斗--
“DCIM-14地狱犬,随时准备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