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个坠落的梦。
赤红色炽热的天空,没有边际,没有依靠。就那么孤单地坠落,坠落着--
直到疼痛和冰冷把我从那天空拉回到漆黑的混沌。
呜…好疼…冷死了…
身体散了架一样的疼。后背的触感又冷又硬,简直像被扔在地板上一样。
没有睁开眼睛,我试着活动四肢,用手摸索四周。水泥地。
--不是“简直像”,而是就在地板上吗。
在与铁螃蟹交战的最后,我们还是没有够到安吉罗斯级而坠了下来…并且在那之后我就因为空气摩擦的高温而失去了意识。看样子,应该是被木星基地的人回收了吧。
使劲睁开眼。漆黑,阴暗,冰冷。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和牢房一样嘛。木星基地的家伙,就这么对待新人吗…
“你白痴啊。”
冷冷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艾莉希亚正以懒散的姿势坐在小水泥房间的另一侧。
“…我又哪里白痴了?我们现在不是在掉到了木星…”
等等,另一种本来不想去考虑的可能性突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难道真是…?
“我们是被俘虏了啦俘虏。”艾莉希亚叹了口气,说。
俘虏…果然,是被大西洋军的家伙捡到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处于敌军的监狱里边。
“我擦,最坏的情况呢。”我苦笑着答道,“看样子要给渣运气害死了。”
在战场上因背运而死的人本来也是数不胜数,但那大都是中枪或者感染,直接就死掉了。但像我这种有超长时间郁闷还必死无疑的案例实属少数。
没有像传闻那样死在机舱里,却掉到了敌人的大本营。刚以为能有所转机,结果居然又遇到这种事…!
在全面战争时期,没有价值的俘虏是不会被留下的,这一点任谁都知道。可恶,明明还不能死的…!一拳打在坚硬冰冷的墙上,也没有痛觉传来。
至于艾莉希亚,本部大概会出钱或者用太平洋军的战俘把她赎回去吧。
“怎么会这样…可恶,可恶啊啊!!”
“…巴恩斯上士,请先冷静下来。”艾莉希亚在一旁以一贯的声调说道。
“说得好听,你倒是冷静一个给我看看啊。这可是敌营,太平洋军的老家啊,还不知道死球之前会有什么样的待遇呢。”我没好气地回答。
“太平洋联邦在木星战线占劣势,应该分不出人手来拷打你才对,相比之下自白剂还更有效率一点。”
连打都懒得打…我在你眼里就值这么点分量吗。就算是安慰也让我很受伤啊你这家伙。
“那你又怎么样呢,既然战争旷日持久那么肯定有很多闷骚的死大叔哦,处境更危险的不是你才对吗。”
“闷骚大叔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艾莉希亚满脸的不屑…她也逐渐地开始显露出自己的情绪了啊。
“其中肯定有几个喜欢小孩子的吧,萝莉控什么的。看你那搓衣板一样的身…”
唰啪!!!
煞气!!两道仿佛来自深渊之底的冰冷目光从艾莉希亚的方向直射而来!!
不好,难道…她很在意?!
“你说…谁…是…幼儿…体型啊…?”
甜膩粘稠血红的魔音在耳边缠绕,艾莉希亚的脸上爬满了毒虫一样的杀意。不行,不能呼吸了…啊啊…!
“给我…再说…一遍啊…?”
气压沉重得仿佛要把内脏都挤出来一样。呜呃呃…神啊,我要被搓衣板恶魔杀死了…!阿门也好爷竖也好筒川大明神也好快来救我…!!
“呼呼,你们二位感情真好呢。”
终于,一串风铃一样的笑声打断了搓衣板恶魔的咒杀(得救了…!)。声音的来源是…对面的隔间。
我心怀感激地把目光投向声音的主人。对面的隔间里坐着的是…一位年纪和我差不多的亚洲少女。齐肩的短发下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带着无邪的笑容。小鹿一样的黑色瞳孔,白皙微红的脸颊,仿佛带有吸引人的魔性一般。而且,那身材…还真是…呃,与艾莉希亚形成鲜明对比。玲珑有致的曲线,那胸围怎么也有…不行这样太失礼了,我急忙收回了目光。
“你是…?”艾莉希亚先我一步发问。
“我是前大西洋军木星部队整备班二等兵,朵莉丝-雛菊(Doris-ひなぎく念作hinagiku哦)。”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制服是大西洋军所属的。大西洋军的整备兵,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是大西洋军的机师巴恩斯和搓(寒气)…啊不,艾莉希亚,请多指教。”
“很高兴认识二位,巴恩斯上士,艾莉希亚。”雏菊再次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答道。感觉就在刚才那一笑里面心脏就被偷走了一样…这就是所谓童颜巨乳的魔力吗…?
等等,朵莉丝,这名字似乎很熟悉…村雨姐的姓?!“你认识朵莉丝-村雨吗?!”我急忙问。
这下,雏菊小姐突然显出大吃一惊的模样。
“你们,认识姐姐?!”
“嗯,在同一艘战舰上工作…被关在这里之前。”艾莉希亚答道。
沉默。
“那个…”
“不好意思…”
我和她几乎是同时打破沉默,声音重叠在一起。
“呃,你先说吧…”
“请您先说吧…”
再次重叠。
沉默…
“啊啦,二位关系真好,不用在意我请继续吧。”艾莉希亚在一旁讽刺道。可恶,别得寸进尺啦混蛋。
我这次选择沉默,等雏菊先说话。确认了我的意思后,像是鼓起勇气似的吸了一口气--
“请问您和朵莉丝-村雨,也就是我的姐姐,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姐姐她还好吗?”
这么说来,之前我和村雨姐在一起的时间还真不多,无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便聊几句一类的。
“只有这样吗…”雏菊似乎有些失望。
“呃,实在抱歉…那雏菊小姐呢?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
“诶,我吗?”雏菊小姐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似的,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我…私自放走了俘虏。”
什么…!
私放俘虏,这可是无论在哪边都是轻则流放重则死刑的重罪啊!
“巴恩斯先生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我…”
“囚犯之间不要交头接耳,尤其是要死的人。”
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从狭窄的过道那头走过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留着红色碎发,眼神凶恶的家伙。看他的军衔,似乎是与我相同的上士。
“阿利克斯(Alex)…!”雏菊小姐轻声叫了出来。
叫阿利克斯的家伙似乎是故意地对雏菊移开了视线,恶狠狠地瞪着我…
“小白脸终于起床了,不来和你爹我聊会天么。”他用粗鲁的语气说道。
卧槽谁是小白脸啊混蛋。我忍着没说出口,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啪嚓!!
冲击和浑浊的疼痛,炸开在侧脸上--
猝不及防地狠狠吃了一拳,我捂着脸向后退了半步。
“干什么啊,你这家伙!”
“呼,问爹干什么,你说呢…啊啊?!”
发出小混混一样粗野的声音,他再次挥拳…我急忙用左手接住。
“当然是,操(和谐)你妈啊!!”
腹部传来内脏被冲击搅动的痛楚,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膝击…!
“咕啊…呜呃…!”
“你在干什么,阿利克斯!!”
雏菊大声制止阿利克斯,他则发出“切”的声音退开了。
“这次就先放你一马,记住在别人家里别太狂了。”这样说着,他转身从牢房里走了出去。“跟我来,问话。”
我不满地跟着他走了出去。雏菊以担心的眼光看着我,而艾莉希亚也以一向的冷淡目光…好歹看过来了,姑且算是在担心我吧。
没关系,没问题。我用手势示意之后,跟着阿利克斯走了出去。
我们很快来到了一间小房间前面,大概就是审讯室了吧。阿利克斯先敲门进入,我也跟着进去。
不大的房间里陈设相当简单,正中的小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剽悍大叔。他的右脸上刻着一道伤疤,一副身经百战的老兵样子,我不禁联想起了罗斯戈尔。而阿利克斯则笔直地站在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军衔?什么时候入伍的?”他简短有力地问道。
“威金森-巴恩斯,上士,2207年9月入伍。”我老实地答道。
“2207年吗…在军队里待了几年?”
“半年不到。”
这不是明摆的吗?问这个干什么?我疑惑地想。
听到我的答复,大叔和阿利克斯都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年轻人,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大叔的声音有些奇怪。
“2208年啊,怎么了?”
听到这,两个人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们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年轻人啊。”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们来一趟吧。”
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啊…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格纳库。
巨大的仓库。钢铁的墙壁十分破旧,有的地方还有明显的开裂,收纳的机体也有不少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破败,整体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但,是最让人在意的还不是这些。
这个格纳库,竟然一个整备兵都没有…!
Fel-hunter作为精密仪器,其设备的些许偏差都可能造成巨大的损失,因此随时进行状况的监测和调整是必须的。但,这个格纳库竟然一个整备兵都没有…!
“别想那么多,先找一台完整的机体坐上去。”疤脸大叔挥挥手说道。
“呃?”这又是搞什么?
“快点,别想那么多。”
“不怕我逃跑吗?”
“跑就好了,如果想的话。”说着,疤脸大叔坐上了一台不认识的机体。
什么啊…是想说艾莉希亚在自己手上吗?我看了看四周的机体,却发现…这些机体,居然一台都没有见过。
发动机,装甲,都是没有见过的型号。我用手摸了摸机体的装甲,发现这些甚至比地狱犬的都要先进。而它们的武器,更是完全没有见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子~!要惊讶的话出去再说!先坐上去!”大叔通过机体的扩音器说道。
好吧,你让我坐的…!我跳上一台谜之机体,启动操作系统。
在一阵黑暗之后,全方位的景像出现在我的周围。这是非常昂贵的系统来着,这种量产机居然…?!
“这叫[血骑士],很厉害吧。”这样说着,大叔用他的机体徒手撑开格纳库大门,滑了出去。喂喂,这也太简陋了吧。我也学他的样子撑开大门,滑出去。
木星--
和外部看到的一样的赤红色地面,浩大的风沙,打在机体上啪啪作响…与录像中看到的木星基本相同。
不对。这里的地面上,好像还分布着什么正在蠕动的黑色东西。视野里有七八个,似乎正在漫无目的地移动着。
“什么啊,侦察机器人吗…”
我打开瞄准镜,仔细观察其中一个…那身影,无比熟悉--
钢铁的螃蟹,密布的炮塔,嚣张的大螯。绝对没错,就是把我拉下木星的家伙…!
“那玩意,见过吗?”疤脸大叔通过僚机通讯问道。
“啊啊,怎么可能忘…是你们制造的吗!”
“不是。”
“什么…?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会去制造这种东西!”
“答案是,不知道。这东西,也攻击我们。完全是第三方势力的所为。”
“别骗人了!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大量资源供应的势力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多这种铁皮怪物来…”
“这么短时间?”疤脸大叔的音调突然变了,“你以为现在是哪一年?”
“2208年,我已经回答过一次了。”我不耐烦地答道。
“不对,今年是2213年。大西洋联邦和太平洋联邦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在两年前。”
“别开这种玩笑,谁信啊。”
“那我问你,在你的时代,这种机体能造出来吗?你见过这种装甲,这种发动机,还有这种武装?”
“这应该是你们秘密开发的新式机体吧,别拿我当傻瓜!”
“唉呀唉呀,固执的家伙。”疤脸大叔摇了摇头,“那好吧,跟我回格纳库。”
这又是要搞什么名堂?我疑惑地跟他回到格纳库,从机体上下来。
“看吧,决定性的证据。”说着,大叔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面按了几个按钮,随即铁门缓缓打开。那里面的是,一台锈蚀严重几乎变成锈块的机体--
同时,那也是我无比熟悉的座机。
“地、地狱犬…!!”
怎么会锈成这样?这个程度,没有几年的话完全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几年?!难道…!
“没错。发现的时候,你们已经在这台机体里睡了五年了。”疤脸大叔说道。
“开什么玩笑…那,现在真是2213年?!不,不可能…!”
无法相信。但,证据就在眼前…!
我急忙上去打开个人操作系统。2208年的记录还在,但之后就是五年的空白。这个系统,只有我知道密码…!
“不敢相信…真的是,五年之后…!!”
“没错,已经过了五年。战争已经结束了。”疤脸大叔抱着胳膊说道。
“结束了…两个联邦达成共识了吗?!”
疤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人类就要灭亡了。”
现在是,木星突入作战的五年后。战争已经结束,人类正面临着灭亡的危机。疤脸大叔如是说。
“人类灭亡的,危机…?是核战争吗?”我惊讶地问道。
“不,比那更糟…是【Alien】。”疤脸摇摇头,一脸严峻地说。
“【Alien】…外星人?那是什么?”
“你刚才见过的。”疤脸苦笑,“就是外面到处都是的铁皮螃蟹。”
“铁皮螃蟹?那个[第三方势力]的所为?凭借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同时和两个联邦为敌?”
“那种东西?你知道它们的数量吗?”
“数量?有几百只吗?”
“几百?别开玩笑了。”疤脸苦笑,“光在一年前决战的时候就有两万八千只参战。我们这边倾尽全力只投入了五千台,其中核生机不到三分之一。”
两万…八千只!开什么玩笑,那样的东西,居然有接近三万?!
“人类…战败了?”这样的话,结局就已经可以猜到了。
“啊啊,没错。不过万幸的是,在某位中将的指挥下【Alien】也受到了重创。但是,他也在那场决战中牺牲,现在能够苟延残喘也都是他的功劳。”
“…那位中将,难道是…?”
“那位中将,如果还在生的话应该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吧…他的名字是纳马-达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