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是从跟随父亲逃难开始的,那年的我八岁,而先前的人生早已在那一场大火之中让我全部忘却。
当我后来找回了那段记忆后,我又常常在想,要是永远忘掉八岁前的那些事该多好——那天过后,我们的家族便走向了一场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之中。
我的祖父,是和皇帝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祖父是兄弟,曾祖父曾将整个北方分封给了他,尽管还是要听命于帝英王朝的号令,但王朝的辖区其实只有帝英南境那一带。
祖父年少的时候,便跟随着皇帝一路南征北战叱咤风云,那时候的帝英王朝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和太平。
整个北方都在军阀混战,而这场仗一打便是好多年。
整个北方在一位名为希克尔的大领主鼓动下,纷纷揭竿而起,席卷天下。
其实这北方早就暗流涌动了,王朝对北方的苛刻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粮食、兵甲、资源凡是对帝英有用的东西,皇帝都要尽数征收。北方的富裕始终让皇帝有所忌惮,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削弱北方的实力,加以集权。
作为皇叔,对这样的行为也感到无奈,可作为附属帝英王朝旗下的分封公国,他却又无能为力。
南北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江,而帝英的船业并不发达,因此王朝的势力蔓延到北方的时候已经没人当回事了,只不过整个北方还得打着帝英的旗号才能维护好这些官僚的地位。
事实上,帝英王朝的内阁议会早就对北方动了心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早在帝英复兴再度成为大陆霸主的时候,北方的富裕就足以让整个王朝都兴旺起来,南方除了少量草原可以养马练兵外,就只剩下了贫瘠的戈壁滩。那时候的皇帝便是我的曾祖父,曾祖父传位给了长子,便派了一个自己最信任的人去治理北方,这个人便是我的祖父,可新任的皇帝没多久便驾崩了,传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代了。
第十代皇帝算起来比祖父还小一个辈分,但是身居高位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他看到的只有北方的富庶,短短的十年时间,就把北方盘剥的犹如人间地狱。
终于,这位叫希克尔的大领主率先爆发了,他高呼着南北平等的口号,决心要与王朝抗争。
帝英的皇帝是个强势的君主,他见不得任何人的反抗,命令很快下达到了祖父这里,要祖父迅速组织兵力镇压叛乱。祖父终究是左右为难,公国的人只不过是想过个平平淡淡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是这样的小要求都达不到,怎么能不反抗呢?
早在过去,北方的金属工具多半是用来垦荒种地的,而种出来的粮食都会有一半交给朝廷,剩下的那一半一部分留给自己吃,一部分就运到集市上去卖。买粮食的多半是南方人,这样南方的钱又回到了北方人的口袋里。然后这些北方人还要把挣到的钱再划出一大部分再交给朝廷,于是朝廷在北方的土地上既得到了粮食又得到了财富。可如今所有金属工具全被朝廷征收,粮食也不允许北方人屯仓,这大大减少了北方人的生产力,而皇帝却觉得北方还在隐藏实力,于是变本加厉继续盘剥。
北方对帝英先天性的服从,让他们并没有任何的怨言,但是朝廷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北方作出这么多制裁,民怨终究还是在沉默中爆发了。
五年的盘剥,让南方越来越富庶,而北方却越发的穷困。朝廷囤积的粮食越来越多,北方的种植却极速锐减,于是市场也逐渐向南方倾斜。可是南方却并没有那么多的粮食,除了能勉强自给自足,哪还有多余的来出售。
战乱,让原本就变得贫穷的北方人更加难过了,为了生存,大批的难民涌入南方,给南方带来的是一片混乱。这些南方人愤怒了,可是朝廷的解释很简单:“这一切,都是北方混乱秩序下的人民所造成的!”
看着这些不断南下的衣衫褴褛的难民,扰乱着自己原本平淡的生活,南方人对北方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限。
很快,北方的贵族包括在内祖父也都收到了最后的通牒,也是一份赤罗罗的警告,“一个月内如果还听说有叛军的存在,那南方的铁蹄将在七日之内北上,为你们恢复铁序。”
祖父是纠结的,一边是他恭敬着的朝廷,一边是如他孩子般的子民,就在这两难抉择的时候,忽然朝廷的圣旨又到了,这次送来的不是命令,而是一柄器刃 ——— 帝英第八位先皇的尊王剑!
祖父沉默了。
原来先皇曾经手握这把尊王剑分封于他,承以诺言,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南北两家永远都是兄弟,要求祖父永远为他而战,效忠帝英,归心朝廷。
犹犹豫豫之间,祖父终究还是做了一个最狠心的决定,他决定不能再放纵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
他只能向他亲爱的公国子民们发起进攻,领兵镇压 —— 平定乱局!
命令下达后,公国的议会大殿之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执行,而就在这个时候,叛军涌入了殿上。
“活捉皇叔奥斯凯特大公!”口号喊破了天,那是叛军在给自己鼓气,愤怒的反叛者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忽然就将祖父给绑了下去。朝廷也在数日之后才收到了大公被擒囚禁的消息,皇帝彻底的怒了,这是在打帝英皇室的脸!
很快从北方盘剥的那些金属派上了用场,这些年全部被军械处打造成了锋利的兵器。100000副铠甲,100000把长刀,100000套马铠还有100000匹战马,几乎就在三日之内征集完备,看得出来朝廷早就想对北方动武了,只是欠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兵贵神速,这是皇帝一直崇尚的座右铭,年少的他也是极度的嗜血,他喜爱在战场上的杀戮,肆意如风。
十万铁蹄的火速北上,如箭旋一般直指叛军老巢。
这一路上对北方不满的老百姓以及各路领主贵族们纷纷加入到了这支北伐部队当中,企图在这场战后夺取北方人的田地随同那些分一杯羹卷一桶金的权利。
这些人都被皇帝编入了后备的步兵军阵营与集团军阵营当中,而皇帝则亲率着这十万铁骑挥师北上,要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掉这一场无谓的战争,日落七次,这支队伍便踏入了公国地界。
从发兵到进入公国地界,诚如帝英王朝那最后的通牒所言,真的仅用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