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万年来,我们追随神明,坚定信仰,磨练己身。在一次次绝望面前渴望神明的救赎…可是神明从来没有出现过,于是我们明白,我们被抛弃了。
鸟儿拥有飞上青天的翅膀,猛兽拥有撕裂敌人的爪牙,同为造物主所创造的孩子,人类被赐予了什么呢?
——
“B-啊,还真是麻烦的设定。”云龙抱怨道,不过抱怨归抱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目标。他所看着的是一个穿着黄色T恤的年轻男子,下边也是充满颓废气息的破洞牛仔裤,满脸的青春痘让人看了就心生厌恶,不时对过路的年轻女孩投去猥琐的目光。
(这种人杀了反而比较好吧?…算了,反正谁都一样。)
和前几天观察所得的结果一样,男子在街上晃悠了几圈以后就走进了一个小区,可能是由于这里是老住宅区的缘故,无论是治安还是防盗设施都很差,于是便成了不成器的小流氓聚集的地方。被云龙盯上的男子也是这些流氓中的一员,每天过着常人看来非常愚蠢的日子,不过也因此,成了普通人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对象。
云龙拉下连衣兜帽,把脸部稍微遮上一点,他虽然不担心以对方的智力会发现自己,不过被过路的熟人认出来的话就麻烦了,毕竟要做的事情可是非常见不得人啊。值得庆幸的是一路跟过来,沿途的行人都避讳与目标接触,这让云龙的计划轻松不少。
(总之不能让人看到…)
上天似乎没有辜负云龙的耐心,在他跟踪了几个流氓足有一个小时之后,流氓们堵住了一个路过的漂亮女孩,然后把她硬是拉进了一个小巷。期间有一个路人似乎想要上前救援,被为首的流氓怒视一眼就吓跑了,其余的路人都习惯性的选择了无视。
云龙贴着墙,观察了一下巷子里的动向,几个流氓正忙着调戏女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那么…唉,总是改不掉自言自语的习惯。”云龙嘟囔了几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这是他前一天晚上才从警局里偷出来的,那边现在应该已经闹翻天了吧?在中国发生枪械丢失可是大案一件。云龙把手枪放到地上,用手抚摸着红色的六边形地砖,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呼唤着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圣言——苏生。”
一条藤蔓从地砖下钻了出来,绿色结实的躯干上长满了倒钩,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灵活的移动,它爬上了手枪,把手枪牢牢缠住之后,顺着墙壁爬到高处,向几个流氓的方向游动过去。早已不是第一次使用这股力量,但是每一次使用,云龙都会感到很奇妙…有种超越平常人的优越感。
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自己无聊之后,云龙选择走进了小巷。其实他可以控制藤蔓开枪,而不必亲自走过去,但是却不愿意这么做,他想让这些人至少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死的,如果真的有死后的世界,他们怨恨起来也方便一些。
(真是伪善啊…不,这根本连伪善也算不上吧。)
几个流氓立刻发现了走进来的云龙,可能是没料到有人看见里面的情况还敢走进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接着,被调戏的女孩先反应过来,快速的跑到云龙身边,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这位兄弟,不想惹事就快闪吧。”为首的流氓头子感觉到云龙的镇定,在他看来,能够在他们面前保持镇静,不是背后有势力就是自己很能打,没有必要惹上这种人。
“抱歉…我不是来惹事的。”云龙困扰的挠了挠头发,“那个,如果有死后的世界的话,如果灵魂可以向生者复仇的话,记住我的名字吧,我叫云龙,目前就读于实验高中二年四班。”
看到在场的人又一次愣住,云龙小声的叹了口气,他们心里大概在想这是个什么白痴吧…反正也要死了,就让他们尽情的想吧。
几声枪响,在场的四个男子无一例外的被精准的枪法打中头部,当场死亡。人类的反应总是很有趣,紧紧抓住云龙不放的美丽女子看到眼前的四个人莫名其妙的倒下以后,没有失声尖叫,也没有吓得跑出去,只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满地鲜血,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趁此机会,云龙向旁边迈了几步。
“抱歉,我很想让你抓着我到最后一刻…不过如果我身上沾到血会很麻烦,所以,真的很抱歉。”
又一声枪响。
小巷的外面,人们为着各自的目的奔波着,谁也没有听到枪的声音…即使这不久之后就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
——
嘈杂的吵闹声…
沉重的奔跑声…
刺眼的阳光….
熟悉的唠叨…
是学校啊…云龙睁开双眼。在老师眼里是超级好学生的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别再睡了,今天的早报说我市犯罪率直线上升,你怎么看?”坐在云龙身边的女孩拿着一张报纸,长长的头发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几乎透明,漂亮的五官透漏出恬静的气质。她叫宋雨铃,由于和云龙常任班上的第一二名,所以做了整整两年同桌。
“如果把这个时间用来学习的话,你就可以超过我了。”云龙无精打采的说,他总不能告诉美女同桌他就是犯罪率上升的原因之一吧?
“无聊的男人。”宋雨铃学着云龙的样子,一脸慵懒的趴在桌子上,然后平伸两个胳膊,就那么趴着看起书来,柔顺的头发让云龙有摸一把的冲动。两人的关系相当暧昧,两年的同桌让双方都很有好感,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云龙始终没法再迈进一步。
(我的话…不能和普通人发生感情啊。)
云龙的视线转回窗外,回想起这不寻常的两年。
——
两年前。
云龙刚刚初中毕业,人生一片灰暗。虽然顺利的考上了重点高中,但是孤独感让他每天都绝望的想自杀,很多个夜晚,他默默期盼着不要再醒来。他没有自杀的勇气,也不想继续忍受着孤独,每天每天的祈求神明改变这一切,却从来没有过回应。
避免孤独的方法是拼命学习和上网玩游戏。他的父母对他玩游戏的态度是放任,也就是说,根本不想管他,害怕和他有任何接触。
云龙明白那原因——他和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从出生开始,云龙就表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他的头发、牙齿、体毛、甚至是智力都和常人有异,简单地说,他的身体的生长速度远远超过常人。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怕的是和云龙接触久了的生命体也会加速自己的生长,养的鱼会很快死掉、鲜花会迅速开放然后枯萎、宠物狗只活了一年就老死…那种生长速度,不如说是加速了生命体的死亡。因此,最害怕的人是云龙的亲生父母这一点也不足为奇,人类即使再怎么爱别人,也多少会顾虑一点自己。
所以从小学开始,云龙就在父母恐惧的目光下被扔出去独自生活,为了避免良心不安,他的父母连可能被他的能力牵连的保姆都拒绝给他找。拜父母所赐,云龙养成了同龄人间少见的成熟性格。
另一方面,从上学开始,他就没有一个朋友。所有的人都对他产生本能上的厌恶,在他身边甚至会头晕呕吐,云龙很大度的接受了这一切,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想,自己果然是个讨厌的人…当时的云龙是这么想的。
即使再怎么释怀,他对自己的人生和能力也只有恨意。并不是他选择的路,却要让他来承担结果,连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实现。云龙经常一个人对着夜空抱怨,类似“这是不是太残忍了?”“如果有神的话,就请杀了我吧!”这样的话。
超能力这种东西,控制不了的话只是祸害。如果一个人有用目光杀死人的能力,却无法控制,最后把自己心爱的人一一杀死,不是最大的悲剧吗?这个人的愿望一定是让自己早日死去吧,就像云龙一样。
一切的转变在暑假结束之前的倒数第十三天。
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信件的云龙在那天收到一个包裹。包裹上印着一轮血红色的太阳,这个太阳从中心开始镜子般碎裂,相当有欧洲的黑暗哥特风格。包裹里面是一个手机和一封信,信上的署名为“复兴会”。
信的内容如下:
“云龙先生,想必您正在为身上的异常烦恼吧?如果要知道真相的话,请于八月二十五日晚八点到蓝调酒吧,十号桌。”
简短的内容却准确的命中靶心。云龙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捉弄自己,不过知晓他的秘密的人只有父母而已,那两位可是一直对他避之不及,没理由邀请他出去…就算现在感到后悔而想要恢复亲子关系,也太晚了吧。
云龙注意到寄件人栏里标明的“复兴会”三个字,他想起欧美小说里常见的宗教兄弟会,对他来说,这些在常人眼中看来都是“虚假”的东西非常可信,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常识所解释的存在。孤独到现在的他,迫切希望改变自己的生活,因此别无选择。
约定的那一晚,云龙如约去了蓝调。蓝调是一家消费相当可怕的咖啡馆,至少对普通的高中生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浪漫约会地点。但是对上流社会的人来说可能也不算什么吧?云龙这样想着,走了进去。
吧台的年轻服务员立刻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云龙,前面已经说过了,这并不是高中生来的起的地方,而他听到云龙说预定了十号桌以后,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带着恭敬地笑脸给云龙引路:
“云龙先生吗?请跟我来。”
连名字都知道了。
这样的情况让云龙开始期待自己要见的人究竟有多大魅力。
结果并没有让云龙失望,如同一件艺术品般坐在十号桌的是位不折不扣的美女。看年龄在三十岁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气息。淡到几乎雪白的白金色头发和异于亚洲人的脸型说明了她来自异国的事实。紫红色的唇彩、金色的海螺状耳环和披在身上的白色风衣让她带着贵族特有的威压,让靠近的人都有臣服的冲动。
美丽女子看见云龙拘谨的表情后抿嘴一笑,用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位子上,服务员识趣的端上咖啡后退到了一边。
“你好,吾名为阿莱莎.斯卡尔,是复兴会的成员之一。”
云龙木讷的点了下头,对阿莱莎流利的中文感到佩服不已。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吾等是由超能力者组成的兄弟会。”
我怎么可能会猜到,云龙泄气的想,对方未免太高估自己了,而且那个模仿文言文的说话方式让人很想吐槽。为了稳定情绪,云龙喝了一口咖啡,又酸又苦的液体刺激的他喉咙发紧,还没一块钱一包的雀巢速溶好喝。
“我的情况…你们都了解吗?”
“你是指能力不受控制这件事?”
“这么说来,是普遍现象呗。”
阿莱莎赞赏的点点头,似乎对云龙能推断出这个结论感到满意。实际上云龙只是觉得这样的组织没可能对每个人的生活都加以监视,他们能得知自己的情况,大概是由于大部分的超能力者都有类似的困扰吧?
“说起这个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
“对我来说,没什么是不可思议的。”
“吾也这么认为。那么…所谓的超能力,其实是人类刚刚诞生时所共有的力量。如同喝水吃饭一样,那时的人们靠本能来使用。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能力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你我一样的少数人还有使用这种能力的可能。”
“这能力到底是什么?”
“是幻想。”
云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样孩子气的答案,但是阿莱莎的眼神无比认真。
“就像鸟儿拥有翅膀,猛兽拥有爪牙,造物主在创造与自己相似的人类后,给予了我们高贵的天赋,那就是幻想的能力。通过集中精神,把自己心中最深层的渴望化成现实,以此影响客观世界,这就是超能力的真相。”阿莱莎露出了困扰的表情,握住咖啡杯的手因为用力开始颤抖,“但是人类的心变得越来越复杂,开始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长此以往,纯粹的心灵都消失了,这种能力也随之不见,神也失望的遗弃了我们,只剩下少数人还能享受神给予的恩惠。”
“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是执念,潜意识里的执念比一般人强很多的人就会依然保留着一部分幻想的能力。”
云龙对这话不敢苟同,从他父母那里得知,云龙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要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有超越一般人的执念,太不可思议了吧?
阿莱莎似乎看出了云龙的疑惑,说道:
“也有人的能力是来自于基因片段中先祖的记忆,跨越了许多代,那份执念还没有消失吧。”
“能治好吗?”
阿莱莎露出自信的笑容,说:“吾等为此而生。来吧,为了证明复兴会有修好你心灵的能力,我会把自己的力量展示给你。”
说着,阿莱莎率先朝外面走去,云龙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
两人来到松花江畔,哈尔滨的灯火在头顶摇曳。如果时间再早一点,这里还能看见零星的情侣,现在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是由于近日以来的**杀人案,犯人专挑年轻情侣下手,先将男方绑起来,在其面前侮辱并杀死女方,再把男方杀死,让人觉得犯人是个十足的心理变态,再加上媒体的大肆宣扬,江边走夜路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阿莱莎玩味的看着云龙的表情,说:“在想最近这里发生的连续杀人案吗?”
“恩。”
“我知道犯人的身份。”
“哈?这么说,是能力者呗。”
“是的,似乎对自己的力量有些痴迷,玩过火了。”
“不打算制止吗?”
“吾等只裁决违反规则的人。”
云龙耸耸肩,实际上他对这些事不是很感兴趣。长时间的独自生活让他对别人的事多半漠不关心,阿莱莎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举起左手,白皙柔美的手在月光下有着足够的诱惑力,但她身上贵族般的威压又让每个男性望而却步。
“来给你看看我的力量吧…圣言——元素炼成。”
随着话音的想起,阿莱莎身体四周的景物开始产生水一样的波动,四个形态各异的球体缓缓浮现在阿莱莎身旁。
猛烈燃烧、小太阳一般的“火”。纠缠在一起,高速穿梭的气流构成的“风”。萦绕着淡紫色光芒,由大小不一的碎石浮空组合在一起的“土”。在一个封闭的球状空间内缓缓流淌的“水”。
云龙几乎忘记了呼吸,尽管他已经习惯了不合常理的事情,仍觉得这一切太过于非现实。阿莱莎用左手将象征“风”的球体捏碎,霎时间江边刮起了规模恐怖的大风。天空中传来哭嚎般的风声,脚边的草丛被吹的瑟瑟发抖,树龄不够的杨柳已经弯了腰,整个世界都在恐惧之中一言不发。
阿莱莎接着又捏破了“水”。
毫无征兆的,空中响起一片雷声,倾盆大雨呼啸而来,在片刻间席卷了天地,在稠密的足以遮盖人们视线的雨幕中,阿莱莎走向了云龙。
“看到了吗,这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
“你身上也有这样的潜力,只要加入我们,和复兴会一起,就可以成为最接近神的生物,而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清洗这个世界,找回人类纯粹的心灵,让神的荣光重新眷顾这片土地。”
“…”
“已经厌倦了吧?我们每天必须应付身边愚蠢的人类,他们麻木、腐朽、生存的毫无意义,活着只是为了繁衍。而我们是神选中的子民,必须肩负起建设新世界的使命!”
“新世界?”
“是的,用我们的手清洗掉这个世界的污浊,然后迎来一个新的未来。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职责,加入我们吧,成为创造新世界的战士。”
雨中的阿莱莎全身湿透,脸上的笑容有着布道者的狂热,不过语调却非常沉稳。云龙在足以操纵天地的力量面前大脑一片混乱,许多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
父母恐惧的目光。
同学和老师的议论。
漆黑的房间,冷冽的月色下只有一个人的饭桌…年复一年。
一直以来偷偷期待着可以不再孤独的心愿,和始终一个人生活着的现实。
够了…
已经够了!
云龙感觉自己大脑里有根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裂,对命运的愤怒全部涌现。一直对不公平的对待隐忍到此时,却什么回报也没有得到,这种不甘所带来的怒火几乎无法抑制。雨水肆意的在云龙脸上流淌,但他知道脸上更多的是眼泪。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命运哭泣,云龙在心里发誓。
“只要能让我拥有这力量,只要能让我改变命运…什么事我都可以做。”
于是,云龙向阿莱莎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