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ter’的全部功能到现在我也没有全部了解，它的服务器位于马里亚纳大海沟底部，被某种可以隔绝海水的圣言包围着。可以确定的是，‘Yester’掌握了远远超越人类的科技，并且可以使用名为‘神恩’的圣言。”
“如果说圣言的能力来源于‘盖亚’，阿莱莎和‘Yester’是如何通过催眠让人拥有圣言力量的？”
“所谓的催眠都是骗人的，真正产生作用的只有‘神恩’而已，神恩的效果是大幅增强物体所拥有的使用属性。”
“这和圣言的使用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盖亚’是什么吗？”
“‘普罗米修斯’所释放的永久广域圣言。”
“那么，既然‘盖亚’也是圣言，它就会实现‘普罗米修斯’的愿望，而‘普罗米修斯’如今的愿望无疑就是平稳崩溃的能量流。”
“制造出圣言使只会让能量平衡更快崩溃吧？”
“‘盖亚’是没有能力判断这件事情的。它赐予人圣言的根据是——这个人将杀死多少的里侧者和圣言使，无论他是用什么方法。因为导致能量崩溃的原因就是圣言使和里侧者肆无忌惮的使用圣言。”
“…杀死多少的人？”
“没错，首先，成为圣言使的人要有强烈的执念，要有极度异常的心理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当他获得了强大的身体能力，就有足够的能力去杀死里侧者或是圣言使。‘盖亚’判断出这一事实后，为了帮助这个个体杀死里侧者，会赐予他圣言的力量。”
“同时，狩猎名单的积分系统也是个幌子。圣言是‘盖亚’的一部分，圣言的强弱取决于‘盖亚’愿意分给人的力量多少，当一个个体对‘平衡能量’这件事做出贡献时，‘盖亚’就会评估应该施与他能量的大小。”
“也就是说…所谓的积分系统只是个计算工具，通过‘Yester’算出杀死多少人可以让‘盖亚’增加能量输出，换句话说，让圣言得到进化。”
“做了这么多事…阿莱莎的目的呢？肯定不是建造新世界什么的吧。”
“不…那件事其实她并没有骗你。”
“阿莱莎所要创造的，就是一个新世界。”
——
我蹲在马路边上，大雨滂泼，就连五米之外的景物也无法看清。我没有穿内衣，男式大衣下包裹着赤裸的躯体，这样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骗到哪个男人让他带我回家吧？
不过现在的男人都很怕麻烦，又胆小，会不会带我回去也不一定。
之前的男朋友把我骗去的房子，是他们平时作案的据点，非常偏僻，几乎没有人经过，估计他们的尸体要等到腐朽成白骨才会被发现。
我脑海中的声音在杀死了他们以后就消失了，对着镜子的我，发现自己的左眼瞳仁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好冷。
雨水已经把我的全身都打湿。
我的世界此刻模糊不清。
来往的车辆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毕竟这里是一条靠近城市郊区的长途公路，会碰上什么样的人都不一定，小心一点也是正常的。
尽管我非常理解。
我还是非常希望有一辆车能停下来，至少让我进去坐一会，把这寒冷驱散。
想起半天前发生的事情，我一阵恶心。这种感觉已经来了好多次，心里充满了甩也甩不掉的厌恶感，胃在翻滚，很想骂人。
已经全都完了，我的身体和心灵，全都完了。
那么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还在等待什么？
在这漫天大雨里，穿着死去者的大衣，像只被遗弃的狗一样期待着什么？
我的耳边响起了自己的冷笑声，猛烈地伤害着我的自尊心。
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我转身，打算从公路边离开，去躺倒公路两旁的防护林里，等待细菌把我的身体分解成腐肉，然后登上报纸的某一小块新闻“无名女尸裸死公路”。
这时，身后响起了打滑的车轮掀起雨水的声音，有人刹车了。我疲惫的回头看了一眼，是辆破破烂烂的帕萨特B6，银色的车身磨掉了不少漆，又是几年前的过时型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
车里的人不顾外面在下着雨，把车窗摇了下来。
“要上车吗？”
我本打算拒绝，但在看到车里那个人的脸后放弃了。
那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看她身上的气质要比我成熟一些，但是却长了张典型的娃娃脸，让人容易混淆她的年龄。
总之…非常可爱，我在学校里曾是公认的校花，但是在可爱程度上仍不及眼前这个人。
可爱的大眼睛，略微细长的眼梢，高挺的鼻梁，嘴上挂着一抹让人感到温暖的微笑，皮肤白嫩的让模特都会自惭形秽。
长得这么可爱为什么开这种破车啊？以她的姿色，傍上个大款非常简单吧，也不用像我一样被人玩的像破烂的抹布一样。我有些不爽，不过实在太冷了。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吓了一跳，沙哑又虚弱，还带着些乞求的卑微音色，我几乎无法相信那是我。
于是我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您要去哪里呢？”这个女孩的声音偏向于中性，不过不影响她的可爱。
“道内，香安街。”
我记得在那边我的爸爸给我买过一套房子，钥匙我也一直留着。
“恩。”
然后她就没有在说过话，长得可爱的女孩不是都很爱说话的吗？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注视和仰慕中度过，不是会很自大吗？我又开始不爽起来。
光是看着车窗上流淌下来的雨水也没什么意思，我小心翼翼的打量起她来。
乍一看是可爱型的，从侧面看上去却变成了潇洒型。开车的样子很认真，身边充满了让人不自觉就会安心的气氛。
个子很高。从车外面还没有发现，她的身高起码有一米八五，虽说我在女生里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和她比还差得远。
“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好丢脸。
“尉迟月。”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我沙哑的嗓子，看到对方没有打算继续说话，我再次无聊的看向窗外。就在那时，不断流淌的雨水平稳了那么一瞬间，我从窗子上看到一张可怕的脸。
一道血红色的伤口从我的左眉尖一路劈到右脸，皮肉外翻。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停车载我。
“停车！”
我吼道。
尉迟月乖乖的把车停下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心里很害怕。明明已经杀了五个人，仍然对他们所犯下的暴行感到恐惧。被施暴的景象又回溯到眼前，要从车里走下去吗？要杀了她把车抢过来吗？…为什么她愿意把车停下，还让我这个怪物上车呢？
“很美呦。”女孩用温柔的口吻说着，“你的左眼，非常美。”
“…哈？”
我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我觉得你的眼睛，非常美。”
尉迟月转过身来，面向副驾驶座，把手放到我的下巴上，另一只手放到我的脑后，把我的头拉向她。接着，她毫不犹豫的吻了过来。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让那些被男人**的镜头猛地出现，我一瞬间便泪流满面，身体开始因为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那时的恐惧跨越时空再次降临到我身上。
我用力推搡她，还咬破了她的嘴唇。
但是她没有放开拥抱，也没有从我的唇上离开。我渐渐感到温暖，脑海中可怕的画面也像初春房檐上的积雪一样，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了。只有眼泪没有停下，不过更换了流泪的原因，血和眼泪在我的嘴边汇流在一起。
我这才意识到吻我的是一个女孩子，吓了一跳的我努力挣扎离开了她的拥抱。她随即用看到好笑事物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在问我“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你…你不是女孩子嘛！”
她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无奈的苦笑。
“唉…说起来，我最难应对的就是把我当成女孩子的人呢。”
“啥？”
发出呆傻声音的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把上衣衬衫脱掉，露出胸口健康的肌肉。
“虽然对自己的身材也不是很有自信，经常被人说瘦弱什么的…怎么看也不是女孩子吧？”
“…骗…骗子！”
“谁骗你了啊！”
“我还以为…是百合…什么的…”
有点小期待的说…
大概对我脸红的样子感到有趣把，尉迟月再次把我拉进了他的怀抱，吻住了我的唇。
——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决定了哦。”他温柔的说着，“就像前生注定一样，我跨越千里之遥来到这座城市，只为能与你相遇。”
这家伙总是非常狡猾，擅长用些甜到发腻的话来挑逗女孩子，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外的优雅，让人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尉迟月不顾我的反对，把我带到了他住的酒店。他没有问我的身份，没有问我为什么大雨天站在公路上，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穿衣服，而是第一时间找到酒店的老板，帮我借了一些女孩子的衣服回来。
他其实并不是个穷人，相反还算有钱。当然和我的爸爸完全不能比，他是个专栏作家，实际年龄比我还小一岁，自称“从来没有上过学”，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家教和自学。还大方的把他写过的小说给我看，不过都是英文，我完全看不懂就是了。
人总有点自虐心理，我抱着说完以后就会被踢出房门的决心，对正在整理衣物的他说道：“不问问我为什么一个人站在公路上拦车吗？”
“不问。”
斩钉截铁啊你！
“猜猜看。”
“肯定不会是背包客什么的吧。我是说，你连衣服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包了。”
“…你就这么轻易的让一个脸上有刀疤，衣服都不穿的奇怪女孩上车了？”
“恩。”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的吧。”
“我觉得，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你是一个来自于明朝末年的落魄公主，国破家亡后每天都在躲避清军的追杀，终于有一天你还是被抓到了，对方朝你的脸劈下一刀，马上要杀死你的时候，一道天雷劈了下来，你就穿越了。”
“什么啊…”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而且他一脸悠哉的表情，明显是在说着玩，这个男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什么时候都认真不起来。
“我被人**了。”
“…”
“五个男人哦，把我的全身上下都玩了个遍。其中一个还是我所信任的男友。”
“…”
“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脏死了，想把我踢出去？没关系的，我能理解，毕竟我都已经被玩坏了，不是你心中清纯可爱的形象了。”
“啊，不是，我只是觉得别人诉说悲伤往事的时候插嘴不太礼貌。”他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你饿了吗？已经晚上了，你是喜欢吃中餐还是喜欢吃西餐？”
“…你是不是没有听懂我的话？我被人**了，还是五个男人，不觉得很恶心吗？”
“是很恶心啦…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我想他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我走到他的面前，把他的肩膀板正，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说，我被人…”
“我已经听到了。”他平静地说着，眼睛里不含一丝黑暗的杂质，“所以你开始恨这个世界了吗？”
好奇怪的问题，一般人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吗？不过，我还是开始了回忆，回忆自己当初的感受，能这么勇敢的面对那件事，可能也是身边这个人给我的力量吧。
我记得自己那时想起的是自己欺负过的女孩子，然后真切的体会到了她那时充满绝望的心情。之后我想起来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我要去伤害那个女孩？
为什么这些男人要伤害我？
人和人之间不互相伤害就活不下去吗？
我记得爸妈和我也不停地互相伤害着，在生活里，在工作时，在学习中。
伤害别人能带来什么呢？我真的很想回到过去，阻止那个愚蠢的幼稚的自己，让她明白伤害别人是多么可怕而肮脏的事情。
可是我回不到过去。
“…为什么…这世界上总有这么多悲伤的事情呢？”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他说，“人类虽然有许多伟大的品质，但是同时也有许多卑鄙的劣根性，人类不是完美的，所以总会互相伤害。”
“这样不好…我不想看到别人受伤，更不想被伤害。”
“所以我才说…你的左眼真美，不，你的眼睛真美。”
“即便遇到了这样可怕的事情，你也没有恨这个世界，而是在向往着一个没有悲伤的、更加幸福的世界不是吗？这样还不算美丽吗？”
“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多数人会被力量和欲望蒙蔽双眼，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看不到别人的痛苦。能够说出‘向往幸福的世界’这种话的人，非常美丽。”
“…是吗？…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低下头。
“我也伤害过别人。况且，能够让所有人幸福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永远无法实现。”
“不，可以实现。”尉迟月说着，抱紧了我，他的怀抱有着无法诉诸笔墨的安全感，“只要你能够帮助我，我就可以做到。”
“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生活的世界。”
“只要有你…必须有你的帮助。”
尉迟月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了一些了不起又天真的话，过去的我一定会嗤之以鼻嘲笑他，但是此刻我觉得那遥不可及的梦真的能实现。
只要和他在一起。
一定有一天，会创造出完美的世界。
——
所谓的梦想者，就是能够把自己的全部灵魂和身心都燃烧殆尽，为了前方不可触及的目标而奋斗终生的人。
无论有多么难，无论摔倒多少次，无论受了多少伤，都决不放弃。
这是尉迟月和我说过的话。
为此，我奋斗至今。
不曾向任何人哭诉，不曾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