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呢？”
“…你指的是什么？”
“白天作为普通人过着正常的生活，夜晚便化身为野兽狩猎人类，这种双面博士一般的生活。”
“…”
“顺带一提，那个博士最后的下场相当悲惨。”
“不被发现就好了。”
“你觉得狩猎名单是怎么管理数量如此庞大的圣言使的？在世界各个大国的主要城市，阿莱莎至少撒下了数以万计的种子，她要怎么去找到这些人，确认他们没有脱离出控制范围？”
“用卫星吗？”
“很抱歉，虽然‘Yester’所拥有的科技的确可以造出那样高级的卫星，但是以阿莱莎的力量还办不到。其实，狩猎名单是通过‘能量溢出’来判断圣言使位置的，同样，利用这种方式去确定即将转化为‘里侧者’的人类。”
“…能量，指的是盖亚吗？”
“正是。圣言使一旦使用圣言，就会导致‘盖亚’将能量赠与给人类时产生能量流失，这些流失的能量溢出到空间中，以粒子的形态充斥在大气里。‘盖亚’赠与的能量越多，这种能量溢出就越明显。但是，圣言使不使用圣言时是不会产生能量溢出的。”
“而里侧者，因为他们本身就已经完全成为了负面能量的聚合体，所以无时无刻不在产生大量的负面能量溢出。”
“既然圣言使正常情况下不会产生能量，为什么狩猎名单可以一直监控着我们？”
“因为——神恩。‘Yester’所使用的神恩，是一个永久性圣言，一旦释放，就会一直持续发生作用。‘盖亚’会不断向被释放了神恩的人类传输能量，导致圣言使的身边始终有‘盖亚’的能量粒子存在。”
“…被复兴会摆了一道么。”
“也就是说，既然阿莱莎可以利用神恩来监控圣言使的位置，政府同样也可以。用不了多久，圣言使的存在就将不再是秘密，政府甚至可能公开出动军队捕杀圣言使，到时候你要如何是好？”
——
2012年，6月9日，晚9:30分。
不知不觉间，若凝老大被求婚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两年来，对此二人笨拙的恋爱我一直感到遗憾。总之，在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毫无生活常识的两人草率的决定了婚期——三个月后。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可总得给他们准备时间，比如新房、装修、研究一下要生几个孩子之类的…
不知不觉间，说了很多废话。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出场，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的我大概要被大家遗忘了吧。我就是NO.6小队中唯一一个人生败犬外加ACG死宅，凌嵩。
由于今天是星期六，位于学校附近、客源主要是学生和上班族的Timeless一天都很冷清。经常来捧场的大叔们都躲在家里睡懒觉，大多数客人也是放学下班时才来这里闲聊吃饭。
因此，九点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就算之后再有人来，让老大亲自下厨吧！我不负责任的想着，把手里的铲子扔到洗碗池里。由于双休日没多少客人，打工的学弟也没来。空荡的布满了正方形白色瓷砖的厨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就像一个人站在异次元杀阵，我待会得去看看房间的门上有没有写着奇怪的数字。
不知不觉间，我有些怀念起过去的生活。回国之前、成为圣言使之前的生活。
由于爆炸事件，短时间内狩猎名单可能都不会再给出目标，否则容易被极度敏感的政府逮个正着。
有人进了厨房，蹑手蹑脚的向我的方向移动。尽管我背对着门，圣言使强大的六感还是支配了整个空间，普通人根本无法完全隐藏气息。
“师傅！”
所以我对背后这个突然扑上来的家伙毫不感到惊讶。
“人家可是一下晚自习就跑过来了哦！”
现在的高中生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吗？真是可怜。我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下午三点就已经自由奔跑在被阳光晒成平底锅的火热大地上。
“快给我闪开。”我把擅自抱上来的女孩子推开。热爱ACG的我对这种程度的杀必死确实抱有一点期待，不过仅限二次元。
“师傅一定非常想念我吧。”被推开的女孩完全没有沮丧，开心的笑着。要是云龙身边那两个妹子这么主动的话，早就把冰山脸拿下了吧？这段时间交往过来，发现冰山脸仅仅是面瘫一点，其他个性还是不错的。
“要我说多少次才懂…你的年龄对我来说太小了。”
名为安庵的女孩充满元气的笑了，“年龄什么的已经阻止不了我了。”
“你是哪里来的双刀袭警暴徒吗！？”
不要随便发出这种令人误会的发言啊。好吧，这女孩其实是在这里打工的高中生，和某迷途猫同年级却不同班。大约一个月前，突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向我表白，还使用了传说中的《简.爱》风格。
“你以为，因为我名字难听、个子矮、毫不温柔、长相可爱、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了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
最后一个根本不是缺点吧！真自信啊你！我对着记忆中的表白大声吐槽，差点就被你蒙混过去了啊！
“师傅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女孩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会感觉敏锐。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十点了。
“这么晚不回家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家的门限很宽松。而且今天要和师傅去那个，对吧。”
“那…哪个啊！”
“就是…那个啊，讨厌啦师傅，难道要人家亲口说出来吗？”
“拜托您亲口说出来吧！”
“练习散打嘛。不是要去光头大叔那里练习散打吗？”
“那就别用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词啊！”
安庵一脸“不装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的无所谓表情，就这么想被人吐槽么，你这个元气爆棚的女人。
虽然很不爽，不过继续拖延下去就要错过约定的时间了，我只能不情愿的和安庵一起去泰大叔开的训练馆。泰大叔幸运的租到了一个企业废弃掉的三层楼房，场地很宽敞，租金也不高，只是有点偏远。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我都会痛恨禁摩政策，毕竟摩托是我唯一会开的机动车。开始学车的时候，觉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才帅嘛！”，没想到，缺乏远见的我栽在了交通法手里。
结果，我只能骑着老旧的永久自行车去训练馆。安庵侧身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时而欢呼几声。糟糕，这感觉不就像恋人一样吗。
自行车慢悠悠的前进着，紫红色的霓虹灯光向后退去，各色车灯向前超过我们，这个城市无论何时何地都充满了喧嚣和人声。有时候很羡慕那些开着跑车、载着漂亮妹子的人生赢家，就像他们才是这个繁华城市的居民，而我只是借宿。
“师傅！”安庵喊。不用那么大声也听得到啊笨蛋，自行车的速度还不至于产生风、盖过你的声音吧？
“什么事？”
“好——喜欢你啊！”
“不要大声喊这种事情！”
虽说马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也不会注意这种无聊话…还是觉得很害羞啊笨蛋。
“好想就这么一直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啊！”
“那你的屁股就要变成三瓣了。”
“没关系的哦。如果能就这么一直骑下去，永远不到尽头的话。”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师傅是穿了裤子的云嘛。”
“别用这么老套的Neta！”
“真的真的，虽然现在能够抱得到你，却好像转眼间就会不见。很奇妙的感觉哦，就像云朵一样，你感觉自己抓在手里了，其实它随时可以逃开。”
“…”
“师傅，会离开吗？”
“从来都没在你身边过，笨蛋。”
“害羞了害羞了~！”
抱歉，我说的可是真的。
因为，我，是不能在你身边的。
——
青蓝色灯光将长方形的大厅以昏暗的冷色调装点起来，墙壁旁还能看到几张破旧的沙发，那是之前在这里营业的公司的遗留物。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倒是仔细的擦过了，二楼楼梯口附近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跳舞毯，用于学员训练。
时间将近十一点，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回家了。跳舞毯上只有两个人在训练，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黑色背心下肌肉虬起，手上举着脚靶。另一个则明显要瘦弱一些，年龄也不大，正单调的重复着踢击的动作。
开门的声音把两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大叔，我们来了。”安庵喊道，清脆的音色在房间里响起了轻微的回声。
马泰没有理她，盯着眼前训练的男子，轻声说：“别松懈。”
被叮嘱的男子目光犹疑了一瞬，接着继续开始踢击脚靶。
“很好，还有十次。”
“加油啊，小柳。”安庵鼓励男学员。
“有时间说这些先把衣服换了吧，笨蛋。”
“师傅一定要来偷看哦。”
“这应该是个警告吧！我听错了是吧！”
吵闹的二人消失在楼梯口，马泰感觉到脚靶上传来的冲击变重了一些，他发现眼前叫做柳如烟的男学员目光中忽然露出强烈的杀意。
“已经可以了。”
柳如烟像梦游中被叫醒般，露出大吃一惊的搞笑表情。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可见练习非常刻苦。马泰把毛巾递给了他。
“你的进步很快。”
“谢谢…但还是不行啊。”
“是指勇气么？”
“恩…我面对那些人时还会害怕…真是孬种。”
“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你要记住自己温柔的地方，不要去羡慕那些人。”马泰认真的说，“以暴力恐吓别人的家伙，都是垃圾。”
“你自己还不是强的和怪物一样。”
“正是因为我有过教训，才不希望你也误入歧途，请把练武当做强身健体的体育活动。”
“太老套了吧，大叔。”
“是吗，我还觉得自己和现在的年轻人没什么代沟呢。”
“光是您的光头就已经很有代沟了。”
柳如烟笑着说，用毛巾不断擦着汗，刚才还充满了杀意的眼睛，此时只剩下柔弱。整个人的坐姿也显得很拘谨，而且总是在观察马泰的表情，害怕引起他的不快。
（这孩子…相当异常。）
马泰得出了令他无奈的结论。同时，他也大致上推测出将会发生什么，不过并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世界自有它发展的道路，并不是他能改变的，这一点在他以往的人生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柳如烟是典型的带有某种“目的”来这里学习散打的人。他和安庵是同班同学，似乎由于他女性化的名字和懦弱的性格，导致他被年纪里的小帮派给欺负了。
（校园欺凌…）
这是最近十年学校里很流行的词语。马泰很能理解人为什么会想要行使暴力，因为他自己曾是暴力的代名词，见证并参与了无数暴力。
不过光靠武力的强大并不能改变什么，马泰想。柳如烟之所以被欺凌，是因为他不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伤害别人的。哪怕暴力不会带给他们任何好处，就是有些人，无法控制的想要行使暴力。暴力是人类的天性，是野兽的天性，是远古时期便存在于人类基因中的化学反应。
不能理解这一点的人，无法避开这种“恶意”，只能被欺压。这种“恶意”有时可以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安庵和凌嵩从二楼走了下来。安庵的个子并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换上运动背心配贴身T恤后，玲珑娇小的身体曲线凸现出来，长相虽然不算太美，但是充满了青春期女孩特有的清纯和活力，让人看了顿时心情舒畅。
“小柳，帮我拿一下靶子。”安庵毫不客气的以命令的口气说。柳如烟并没有反感，而是照着她说的做了，露出一脸阳光的笑容。接着，两人在一旁开始了基础练习。对高三学生来说，对打还是危险性太大了，万一伤到手脚，对他们的父母无法交代。
“来打一场吧。”马泰看着凌嵩说。
“算了…难得最近不会有任务，轻松地跳跳绳就可以了。”
“说起来，你的枪怎么样了？”
“这个城市里负责补给的管理员被政府干掉了，一直没有机会检查一下呢。”
“是那个会召唤天使的人吧。”
“恩…制造‘银色彗星’的技术太过先进，恐怕除了复兴会找不到其他能够保养她的地方。”
“你觉得安庵怎么样？”
“突然说这个干吗…”
“你也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了，若凝和阿月也订婚了吧。”
“…泰大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的情况，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
“活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马泰皱起眉，看向在训练的两人，“并不是还能够吃饭睡觉就是活着。”
“你说的我明白，可是那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不是吗？之前的我们，别说吃饭了，还能呼吸就是万幸。”
“从那种地狱里坚持下来的我们，不就是为了能够改变才来到这里的吗。”
“地狱还没结束啊…大叔。”
凌嵩苦笑了一下。
“在阿月的计划完成之前，我们都还要活在地狱里，你忘了吗？”
“…”
“我们是无法追求幸福的人，这是我们所背负的罪业。所以，不管有多么渴望，有多么遗憾，我们也只能任由幸福在身边溜走不是吗？”
“…”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不管是对还是错。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舍弃掉不必要的包袱…所以，别再劝我了。我五岁就跟着你，现在才想把我丢掉？”
“被你看穿了啊。”
“像个老爹一样唠唠叨叨，谁都会看穿的。”
“你真的决定了？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死的，毫无疑问。”
“早就决定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你之后才去死的。”
“真是让人放心的小鬼。”
“毕竟…”凌嵩顿了一下，“我是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嘛。”
——
不知不觉间，我有了些困意。其实，以圣言使的身体素质而言，不过量使用圣言的话，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会感到疲劳。即便如此还每天睡不醒的我，的确有成为睡懒觉界大师的天分。假如奥运会有睡觉这个项目，我大概可以为国争光。
我停止了跳动，把跳绳随手扔到一边，坐倒在地，倚在墙上。训练馆里冷色调的灯光把房间照的像一间停尸房，抱歉，我只能想出这样充满死亡气息的比喻。
回想起和阿月相遇时的事情，还是觉得很好笑。
一个长得像女人的家伙，突然跑到我和泰大叔的面前，说些“和我一起改变世界吧”之类的蠢话…我和泰大叔早就明白，世界是不会改变的，能够改变的只有我们自己。无法适应自然的野兽会灭绝，无法适应社会的人类会被淘汰，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那就和我一起死在改变世界的路上吧。”
于是他这么说了。
“就算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也不能向命运低头不是吗？既然总有一天会死，不如死在向生命抗争的路上。”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和我一起来吧，拼尽全部的生命去创造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绝望的新世界。”
这家伙比阿莱莎更像个理想主义者。
早就从血到肉都已化为钢铁的泰大叔，毫无节操的被他打动了，答应了加入他的计划。一直都像影子一样跟着大叔的我，也只好追随了阿月。
不知不觉间，我也相信了他那一套。尽管我是个天生的懒鬼，本来的梦想是能够每天睡到自然醒，床头摆着全套龙珠和鬼影狂刀…也开始相信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了。
泰大叔可能也是这样吧，见证了太多的痛苦和无奈。我们追随阿月的原因大概就是厌倦了，厌倦了向命运妥协。活着的话，总是在妥协，向这个向那个，向俄罗斯西南部边境的皑皑白雪，向哥伦比亚潮湿又闷热的森林，向巴基斯坦灼热的沙漠。
之前我活着毫无目的。很多人可能都是这样吧？尽管也会笑会哭会伤心，可是笑过之后，心里空空荡荡，灵魂像一个空瓶，里面的水都随着笑容与眼泪用光了。
所以，为了偿还我们的罪孽，为了能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为了填满心中的空白——我和泰大叔选择了帮助阿月完成他疯狂又可怕的计划。
那可是完全不逊色于人类补完计划的玩意儿。
哦，对了，刚才好像说，我所在的训练馆就像一个停尸房。
因为，作为一个战士，我已经嗅到了战争即将爆发的火药味。这些年来，由圣言使和复兴会一点一点上紧的发条已经到了头，组成世界的大小齿轮马上就要开始暴走，全世界，没错，全世界都会卷入这场盛宴中。
我就快要死了。就像泰大叔说的，毫无疑问的，死亡的气息一直在我眼前挥散不去。
我很好奇有谁能杀死我。
并不夸张地说，我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圣言使…最强的人类。即使让美国全部的军队来攻击我一个人，也会惨败而回。我已经达到了作为圣言使所能达到的巅峰。
如果说谁能打败我的话，只有神。我猜，也许接下来的战争里会出现神明也说不定。
至少…希望在死掉之前，能够看一眼崭新的世界。
这时。
“喵呜~”被我设定成短信铃音的猫叫响了起来，我瞬间汗毛倒竖。
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机上显示出一张面容清秀的男孩子的照片。
“紧急悬赏：目标——柳如烟。目前就读于实验高中二年级，性格懦弱，练习过一年左右的散打。当前位置——”
安庵的家门口。
二十分钟前，我让柳如烟送安庵回家。那家伙对安庵很有好感，郎才女貌，我觉得不错。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腰间，没有熟悉的触感…谁会在工作日带着枪啊笨蛋！我对自己吐槽道。
“走吧。”泰大叔淡定的说，“来个英雄救美如何？”
…
嘛，不管愿不愿意，这次真的得上了。
区区一个里侧者，即使是这么懒得我，应该也还搞得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