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以吃安眠药自杀威胁父亲的女孩因动脉被割破而死,案发现场是门窗都被反锁的宿舍,并且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最大的嫌疑人是同寝室的女生,欧阳振熙。
张晓首先找到了旁边寝室的女生,由于欧阳振熙一整个上午都在教室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因此犯案时间只可能在上学之前。
“没有啊,和平常一样,没有听到任何争吵的声音。”
这就是我们从旁边寝室得来的信息,无论问谁说法都一样,也就是说,排除了因为争吵导致杀人的可能。
之后我们去了欧阳振熙的班级,找到了她班级的班长。是个长相平平,戴着大黑丝边眼镜的女生,我在学年前十的照片里看到过她。
“欧阳振熙?名字是挺厉害的…不过性格比较内向,说实话,班级里有些不好的传闻。就是那个死掉的女生经常欺负欧阳振熙…不是普通的欺负,是非常恶劣的那种。”
“哦,死的那个人叫做李洛云,你看班级里也没什么人为她伤心,应该能猜到她的人缘把?”
“她不是普通讨厌,是非常讨厌的那种。和几个有钱的女生搞小团体,专门欺负性格软弱的同学。”
“她老爸比较有钱吧?听说是企业家,不过我没有见过,听说李洛云假借老师名义把他爸骗来学校了,真是非常的恶劣。”
“我可不是普通气愤,是非常的气愤啊。自杀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原因推到老师头上,我们的班主任性格可是非常好的人,只有她这种性格扭曲的大小姐会埋怨老师吧?”
以上。
可以看出是一位非常有个性的班长,比某一位拥有着恶毒舌头的班长要可爱的多。
之后张晓又带着我跑遍了附近的药店,调查安眠药是何时购买的。沈悬铃则是兴趣缺缺的回了班级去上自习。
——
“毫无进展啊。”我看着一桌子的照片说,已经到了晚自习前三十分钟的休息,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全用来四处调查了,仍然找不到突破口。
“关于房间反锁这一点倒是好解释…可是整个案件的过程没法流畅的联系到一起,也缺少至关重要的证据。”
“可能真的只是自杀事件吧。”
张晓听了我有些丧气的话,也并没有否认,只是不甘心的来回看着照片,这人平时古灵精怪的,这次却异常的认真,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对了,割腕用的是什么?”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哦,你应该没有看到,是一枚被女孩握在左手手心里的剃须刀刀片。”
“握着笔自杀确实不太自然,还故意把刀片藏在手心里,就像不想让人看出她自杀了一样。”
“…一定还漏看了什么。”
我被张晓的坚持感染,也认真的看起照片来。这些照片分别照了女孩的头部、左手和右手、遗书和整具尸体。按照张晓的说法,女孩握拳的左手里是一枚刀片,而握笔的右手叠放在左手上,把左手臂的大部分都盖住了。
我幻想起女孩割腕的画面来。
她吃掉了安眠药,写下遗书,接着用左手拿起剃须刀片,右手翻转,将刀片放到动脉的位置,缓缓滑下,鲜血从皮肤下流出,顺着手腕滴到地面上。
我的思路在最后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我所想的和看到过的画面忽然无法联系在一起。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再次看向了照片——女孩冰冷的躯体趴在桌面上,白皙的手臂交叠在一起,压着写下遗书的白纸。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一副平常景象,只有身体下方流淌的鲜血昭示了罪恶的发生…
“有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抓住张晓的肩膀。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结果把张晓和一旁昏昏欲睡的沈悬铃都吓了一跳。随后,被吵到的某人暴打了我一顿。
——
欧阳振熙低头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双手拉扯着衣角,看得出是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子。张晓依照我的说法,把欧阳振熙和李洛云的父亲叫到了宿舍,他顺带着还叫上了自己父亲的下属,刑侦科的负责人。
看到警察我有些紧张,不过这人一直沉默不语,安静的站在一旁,让我放松了一些。
“那么,从最开始说起。”
我拿出拍下女孩全身的照片。
“李洛云,也就是死者,本来是打算故伎重演,威胁自己父亲的。以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对吗?”
“恩…不过洛云她都只是做做样子。”
李洛云的父亲声音有些低沉,看来再次来到这个房间对他有一定伤害。
“这时候,一直被李洛云欺负的你、并且和她同一寝室的你得到了报复的机会。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李洛云吃下安眠药后,拜托你借班主任的名义,将她的父亲叫到学校来,而当她的父亲发现自己女儿服药自杀后,会害怕李洛云伤害自己,而答应李洛云的请求。那么,李洛云的父亲,是这个女生叫你来学校的吗?”
李洛云的父亲点了头,站在一旁的欧阳振熙脸色更加苍白。
“所以,你在李洛云服药睡着后,用刀片将其杀死。因为她本来就是打算自杀,所以遗书的确是她本人亲自所写,现场也不会留下挣扎的痕迹。你再给李洛云的父亲打电话,将见面的时间定在中午,这样你就可以制造上午都在学校上课的不在场证明。”
“而当李洛云的父亲中午到达时,也就只能看到女儿冰冷的尸体。”
“这只是你的推测。”欧阳振熙的语调平稳,听上去并没有惊慌,可是双手依然不住的**着衣角。
“不,这可不仅仅是推测而已。”
“别忘了你是和我一起到这里的,房间的门反锁着,我要怎么从外面把门反锁?”
“门反锁着根本不能作为宿舍是密室的证据。好好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吧,有钥匙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因此,虽然你说门被反锁了,实际上我们根本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只要你从门的外侧把门锁住,就没人能打开门,而在看到你装作开门的动作后,自然而然就会认为你所说的反锁是真实的。之后,把门破坏掉就死无对证了。”
“没错,宿舍的门意外的破旧,很容易就踹开了。”张晓证实道。
“哪有如何,就算宿舍不是反锁着的,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人吗?”
“当然。”
我拿出了另一张照片,上面所照的是女孩的右手部分。
“大家看这张照片,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欧阳振熙立刻说道。
“不,实际上是有的,不容易发现罢了。我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个感觉是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割腕而死的人的手,整个画面都太普通了,充满了平和的气息…原因就在于,这张照片上缺少了本应在那里的东西。”
我指向女孩右手的手腕处。
“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没错,问题就在于什么都没有。大家试想一下,一个人在割腕自杀的时候,血会直接从伤口流到地面上吗?那是不可能的,血和水一样,有一定的张力,会顺着手腕的弧度,在皮肤上画出一个接近半圆的线,之后才滴到地面上。这张照片让人无法和命案现场联系在一起的原因就是她的手腕上缺少应有的血迹,即使是侧着割腕,手腕的两侧也应该会留有一定的血迹。”
“可是,实际情况是,女孩的血液从伤口垂直流到了桌面上,除了血液黏着在伤口附近的一圈,整个手腕除伤口外看不到一点血迹。”
“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把应该流到手腕侧面的血液挡住了。”
我看向欧阳振熙。
“那就是你的手!”
“你在李洛云睡着后,从背后将她的两只手抬起,将刀片放在李洛云的左手里,拿着李洛云的左手去割她的右手腕。这时候,因为你的右手抓着李洛云的右手腕,因此本应流到手腕侧面和背面的血流到了你的手上,随后你又把李洛云的两手扣在桌面上,因此手腕的侧面和背面没有沾到一点血迹。”
“也就是说,你的袖口上,应该还沾有李洛云的血。”
我下了最后的判定,也是能够判罪的,决定性的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欧阳振熙。
“既然你这么肯定,我就给你看看吧。”
欧阳振熙说着,抬起了她的右手,将袖口里里外外翻给我们看——相当干净的袖口。
恩,真是个注意卫生的好孩子,值得表扬。
等一下…血迹呢!怎么可能没有血迹的!
我的后背一下就因为大量冷汗湿透了,脸上像发烧一样,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比信心满满的推理一番后发现自己错了更糗的事情吧?
沈悬铃在身后用力的打了我一下,我开始以为她因为我的丢脸而发怒了,接着发现她打我时的触感很奇怪,像是使用了什么又硬又圆的东西。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没错,你的袖口上没有血是很正常的。”
“推翻了自己的观点吗?”
“即使再蠢的罪犯也会发现自己身上沾了被害人的血,所以你一定换过衣服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了。”
“不,证据就在你身上,你忽略了一个地方。”
我走过去,一边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犯错,一边抓住了欧阳振熙的手腕。
“就是你的手表。”
“什么…!”
“你可能也发现手表沾到了血,所以把表给擦过了。但是,一定有一个地方是你擦不到的,那就是表带中的空隙。”
没错,所有金属表带最怕生锈、最难清理的表带空隙,一定还残留着李洛云的血迹。
欧阳振熙长大了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最后颓然坐倒。
“真是个…没法让人留恋的世界。”
——
最后,事件以欧阳振熙的自首告终。刑警那边实际上也已经调查清楚了事件的始末,我所起到的作用就是让欧阳振熙能够因为自首少判几年。
“不过,到最后也不知道表带里究竟有没有血迹。”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江边,白痴一样对着黑猫说话。今天是周末,本来只是打算出来散步,没想到碰上了这家伙,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杀人事件。
“说不定我和你非常谈得来。”
我把黑猫抱了起来,四爪上的白毛非常漂亮,成为我辨认它的主要特征。其实就算没有那点白毛,它也比一般的猫要美很多:皮毛光滑,身材苗条,没有一丝赘肉,看着看着就想让人抱回家去养。
我举起黑猫凑到鼻子旁,闻到一阵让人全身放松的清香。这只猫看起来没有主人,但是个人卫生比家养的猫还要好啊。被我抱着的猫也没有挣扎,像是已经对我无奈了,懒洋洋的任我摆布。
“你比那个性格糟糕的转学生要好很多啊。”
那次事件之后,我本来打算去感谢沈悬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提示,结果迎接我的只有一个白眼。之后,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丝毫改善。
“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呢。”
我苦笑着看向黑猫,它也睁大了眼睛和我对视。
“现在是白天,你睁得再大也是一条线嘛。”
黑猫听到我的嘲笑,生气的向我挥动右爪,可爱的样子让我爱不释手。可惜对方并不打算陪我一直玩下去,用力的抓了我的手之后,黑猫跳到地面上,再次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这个背影,倒是和那个高傲又冷漠的转学生有些相像。
嘛,还有这种招呼都不打就走掉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