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会有事吗？那10亿。”
米丽安的声音带着颤抖，自己的导师一人吞掉了十亿项目经费，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太吓人了，不论是数字还是比例。
即便这件事情已经过了些天，她依旧是很在意。特别是在图伯里克给了实验室里每人一亿封口费的情况下，他们全都被这赃款绑成了共犯。
这一亿封口费她是不敢随便花的，要花了就不好撇清关系了，但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拿了巨款就请年假去挥霍了，和他们的老师一个德行，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图伯里克也是这样的，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总是能把巨款几下子不知道怎么就花干净。
这次大概也会是这样吧，已经略显征兆了。在一天内就花掉了十亿赃款的一半以上，就为了满足他嘴上的那一点分享欲，很难不怀疑他是疯子。
“没事的，我们老板别的方面可能不济，但唯独论掏钱他绝对爽快。他不会介意我做假账贪污经费的，只要我能拿出成绩来。
“即便真要找上门来追究那十亿资金，背锅的也是那些‘坑了我钱的人’。
“到时候大概就是安保部直接咬定是某人的错，即便有录制视频作为证据也会被说是AI伪造的。紧接着就是某人身败名裂被变卖家产，然后咒骂着‘图伯里克你个狗娘养的，我草死你啊！’被强制送到矿场，挖几百年的矿挖到死来偿还债务吧。”
什普姆躺在桌面上，把某个不知名配合他做假账的贪污共犯可能的bad end给预测完了。他对自家公司的相关处理方式清楚得很，听着不像是第一次甩锅，有种干这种事超级熟练的感觉。
“不过说真的，我们老板搞的组织架构那是真的烂。按理说应该多分几个部的，至少单独分出个教育培训的部门来让人专门教你们这些家伙。
“财务部那边也是，业务有点太过庞杂了，该拆分拆分的。可以把财务部割成起码两个部的。”
翻身侧躺，他继续在公司的地盘里嘴公司的创始人兼现任CEO，那个据说已经战胜衰老的家伙。
“不是，你这样说老板没问题吗？不怕老板和部长整死你们？”
“不会的，老板他们可大度了。要是不大度我早就死一百次了吧，安保部可比你想象的厉害点。”
看来图伯里克以前也是没少说过上司的坏话，米丽安算是听出来了。
吐槽完部门划分，吐槽老板的职务安排。接着又吐槽老板完全就是个没上过学的暴发户，整个公司像是个草台班子。虽然比其它公司好但也没好多少，管理全仰仗了那位财务部长。
什普姆直言不讳地把米丽安觉得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全说了，这吓得米丽安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安保部的特遣队踹门而入。
说完自家老板的坏话，什普姆爬下桌子去冲了一杯咖啡喝。
据说这增香冻干咖啡是他从隔壁实验室顺来的产品，是完美复刻真正咖啡味道与气味的速溶咖啡，使用了一堆花活让一杯粉末在加入定量的饮用水后就能完美还原出一杯好喝的咖啡，与真正咖啡豆冲出来的一模一样。
米丽安也喝过一杯，评价是…和自家实验室里的咖啡机冲的咖啡差不多，尝不出区别。
老师他一般是这样的，常常会去其它同事那边顺些东西来，像是一些零食、饮料、小玩具和纪念品。就是些无所谓的副产物、试验品、产品，一些本来就打算要自产自销或丢弃、闲置的东西。
而他们所说的“隔壁”据米丽安观察也不是字面意思，即便是不在同一座城市的实验室图伯里克他们也一般会习惯性管叫“隔壁”。
就比如实验室里那台咖啡机，就是他以前从“隔壁”公司总部大楼的财务部里不知道怎么顺来的。据图伯里克本人说，这咖啡机在被他抱走前只有公司高管们在研讨会上试用过一次，9.9成新的。
反之就是考古科这种在莫瑞亚只有几个代表，整个科包括科长在内要么在异星要么在科学船上，在不知道哪里挖掘研究着外星人遗迹。这种压根不在莫瑞亚恒星系内的，就不算“隔壁”。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米丽安在复习着从其它实验室要来的复习资料。桌子上的合成人在打游戏，视网膜上的游戏画面不断勾引着米丽安的视线。
这是米丽安的日常，自习。
终于，什普姆将最后一口咖啡喝下肚，随后打开自己的胸腔，将体内的“胃袋”取出来进行更换。
他的仿生义体原本是给人用的，自然是包含了正常人该有的对食物味道与气味的感觉。而由于什普姆全身都是义体，专门安个将食物消化转为电能的装置太麻烦而且太多此一举了，没道理。
他是完全只吃电的，喝咖啡是为了尝味道。他要的就是这种不需要为了生存而进食，能只凭着兴趣，为了品尝食物的味道而进食。
他管这叫向着理想形态进步，是人类的进化。
米丽安看着什普姆自己给自己换了胃袋，固定，再合上自己的胸腔。
然后，他把旧胃袋里装着的咖啡又倒进了嘴里！
“你这样很恶心欸。”
米丽安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虽然知道，什普姆老师给自己装的胃袋就是个多次性的硅胶袋子，既没有胃酸也没有出口，理论上再咖啡过几次嘴也是一个样。
但说真的，这画面看着真让人反胃。
他正在用咖啡漱口，喝下去，然后再更换胃袋进行多次反刍，看着像是在吃自己的排泄物。特别是那个咖啡整体颜色还蛮像的，尽管米丽安知道那并不是。
“这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的，我可比里里外外都是细菌的自然人要干净多了。想想你的口腔还有肠道，有多少共生菌群呢。”
“你别这样，说话不动嘴很诡异的好吧？还有，别把反复喝过好几次的咖啡拿去烤箱再加热了！”
恐怖谷效应有点犯了，什普姆的那张嘴和那个鼻子基本上就是摆设，它没有肺也不需要呼吸。发声也是靠的是扬声器，把肺的位置给腾出来了。
这就有了一件超诡异的问题，他说话是可以不动嘴的。他可以一边专心致志喝咖啡，一边毫无障碍地发出声音说话，特别是在能明确看到他闭着嘴的时候显得很诡异。
“孩子们！我回来啦。”
图伯里克本尊推门而入，在门口流畅转了个圈，真是个相当戏多的老东西。不过实验室里此刻就两个人看他表演，其他人已经出去花天酒地了。
“开会开得怎么样了？”
“一般，他们满脑子想着迭代核聚变和超光速，然后造战列巡航舰和联邦打仗，99%的时间都没我的事。但茶歇的点心真的很不错，部长都吐槽我是个学术蝗虫。”
席卷茶歇如同蝗虫过境，得名学术蝗虫。
“那剩下1%呢？”
“财务部的部长要我优化电子脑的设计，要是每一个电子脑的制造都需要一整个车间的场引导组装机持续转一个半周，那电子脑就是个玩具。”
而且成本很炸裂。
“看来…得启用方案B了。“
“是啊。”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在烤箱前等待咖啡加热的什普姆接上了本体的话，说起了米丽安没法同样心领神会的不明暗语。
“方案B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当初项目开始时不是想了两个方向吗？没有启用的另一个就是我的方案B。
“不在结构上仿人脑，而是只在逻辑上仿人脑。那个制造起来比较便宜快捷，就是要在兼容性上费些工夫，而且可靠性不如前者。”
反之，什普姆的脑子就可靠而通用，能直接兼容给肉人设计的那些义体。就是使用上不一定全都能用，就比如副心脏，什普姆压根没有血液。
没有在意清净的实验室，他一屁股坐到了自己专用的躺椅上，将大衣当作被子把自己裹好。
“乖孙女，给爷爷冲杯咖啡，再拿份香蕉巧克力蛋糕来。”
图伯里克使唤着另一个自己，他成功获得了另一个自己的白眼。那是真的纯白色眼睛，他义眼的外观是可以随便自定义，他一般喜欢蓝和红。
“来，给。美少女三度过胃的咖啡，刚热的。”
“谢谢。”
刚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胃袋被放到了图伯里克手里，他拿着什普姆的胃袋就品了起来。
米丽安不想再看下去了，那第四次进胃的咖啡。
这个冬天，这次考试，她绝对要转正成功。要是再没成功她就申请换个导师，她受够在图伯里克手下当仆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