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的愿望吗?
——只是想要做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啊。
2012年,9月27日 C市新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内
而后。
我度过了算是生命里,最快乐的一段时间。自己都已经快要遗忘了的笑容,居然是被易海很轻易就找到了。他会悄悄地带着我出医院透透气,虽然穿着病服到处走非常失礼,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开始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否凌乱,在意病服是不是很难看。会努力忍着呕吐感,会觉得因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苍白泛黄的脸色,并不好看。
并不是出于那些繁琐的礼节,我是因为自己的心意,才有去在意着这些。
所以。
变得有点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了呢,这让我很高兴。
真的是非常感谢他。
冷林在病房中无聊地练着拳。
学了接近十年泰拳和柔道的她,已经把这个当成了习惯性的运动了。
这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哪有什么女孩子学这些的,男的一般都喜欢比较文静的女孩子哦。”
一瞬间,冷林想起了她哥哥对她说的话。
于是她拿出纸巾擦拭着额头上溢出的细汗,然后梳理了下自己前额的齐刘海。
【又不是我愿意的,是母亲大人强迫我学的啊。】
少女整理好了病服之后,打开了电视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从外面吹进来的风,继续吹拂着吊在天花板上的风铃,阳光努力地想要钻进她丰润的黑发中。
陷在沙发里的冷林,并没有注意电视里的内容,她抱紧了怀中的靠垫,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2012年,9月28日 C市新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内
今天,我准备给冷林带去我们学校的校服。
嗯,我想要带冷林去学校。
每次带这冷林出去闲逛的时候,她都会问起我,学校的生活是怎样的。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去回答她,在学校里面我算是非常的不合群,老是一整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挪动半分。就连班上的同学,自己也是还有一大半连名字都不叫不出来。每天,学着很多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的,所谓的“知识”。
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生活啊。
可是又不得不去学习,要想在社会上生存下去,文凭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我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应该来说都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理想的。纵然很多年过后会自然而然地忘记,但是现在是真的非常想要去实现。
顺便说一下:我没有理想。
如果我和普通人一样,那么,我早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了。
【真的好想和普通人一样。】
顺利学习,顺利毕业,顺利结婚,顺利找工作,然后顺利死去——遗憾的是我并不算是什么普通人。所以我能做到的,仅仅只是顺利死去而已。
没有时间也没有未来。
嗯,野心梦想愿望什么的,自己应该早就不再去追求了。
我现在要做的,只要平淡地死去就可以了。
每天提醒自己“只需要好好死去便好”的原因,并不是给自己洗脑。
认清了现实,现在开始接受一切的话。
等到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等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天,就不会那么痛苦。
联想到了和冷凡初次相遇情景。
这么乐观外向的人怎么会自杀啊!
不明白。
不去多想,既然冷林这么想知道学校生活是什么样的,那就亲自带她去一次好了,口述永远不如亲自经历,正好我也不擅长讲故事。
嗯,我决定带冷林去了学校。
确实也是想让她看看,冷凡的学校是个什么样子的。
前几天,问到了最近班主任去外校学习。科任老师教的班级太多了,而且科任老师也有自己需要管理的班级,所以肯定不可能每个班的学生都认识。
这是个好有机会,所以找同学要来了一件女式校服,不管怎样没有校服的话,冷林肯定是进不去学校的。
我并不是一个热心的人,这点我可以肯定,那又是为什么我会对一个人这么好?难道是像小说里面一样,男主角与女主角来了一次美丽的邂逅,就相互喜欢上了对方?我是喜欢她吗?根本不可能的吧,先不讲我们的邂逅根本不算美丽,甚至有些痛苦——我是说,胃病犯了的时候被撞到肚子的我很痛苦。嗯,就连我们认识的时间也并不是很久,根本没有喜欢上她的理由啊。
话说,喜欢的感觉确切地来讲又是什么?
这是我目前为止没有经历过的感觉,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该是为了冷凡的托付?
好像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回想起冷林像紫阳花**一般的笑容。我应该,只是为了那个笑容,我应该是......想要再次看到那个笑容才这么做的。
如果让冷林到了学校,她会怎么样?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冷林本身便是我们学校的人,那会是怎么样。
每天和同学谈笑风声,积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考试的话,按照冷凡那变态的成绩,她妹妹也应该是会名列前茅的感觉,然后放学和哥哥一起开心地回家。这样的冷林无疑会比现在的她快乐很多。
而我,依旧是每天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桌位上等死。依旧是,一个即使死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小人物。
有点羡慕冷林呢。
不过,我是说如果——这样的生活,冷林无法享受到,她自己也是深知着这个答案。
电梯停了下来,我终于是到了28楼。
在冷林病房门口的我攥紧了手中的校服。
即使只是虚假的学校生活,我也是想要让冷林可以体验。
咚咚咚。
我敲响了病房的门,虽然门上是有门铃的,但是我一直不习惯按门铃这样的东西,而且冷林似乎也没有锁门的习惯,这样没有危机意识,也确实是只有大小姐才有的毛病。
“易海你来了吗?请进。”
还是那么动听的声音。
等下告诉她,可以去我的学校的话。
她会高兴得笑出来吧?
2012年,9月28日 C市新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内
“真的......可以吗?”
我扭扭捏捏地拿着手中的校服,有点不知所措。
“给你,穿上它,就好。”
易海还是很简单的回答了我。
“可是随意接受别人的礼物有一点失礼吧?”
“穿着,病服出,去吃饭,逛街,才是最,失礼的,事情。”
我照了照镜子,那校服不是很合身但却很好看,至少比病服要好很多,真是一种,非常美丽的服饰,和华丽、艳丽完全不同的美。
不停地转动身体。
原来开心到极致,是真的说不出话的。其实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可以穿着校服,才如此开心——除了哥哥以外的人送给了我的礼物,这才是主要让我高兴的理由。
我的是黑色配上白色的校服,还有我,从来没有穿过的校裙和过膝长袜;而易海的也和我差不太远,也是黑色配上白色的校服,加上纯黑的校裤。不管怎么看,不管看多少次,都是如此地耀眼。我以为,这是我此生注定无法穿着的东西。
镜子中的自己脸怎么这么红。
哈呵。
我听到了轻微的笑声。
“诶?易海你刚才笑了?”
“没有。”
他很果断的否认。
“我明明听见你笑了的......”
“真的,没有。”
“......”
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把那校服放在了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上去,似乎自己刚才的举动真有点像小女孩了。不过我有点坐立不宁。
内心有种莫名的焦虑感。
......
没两分钟,自己趁着易海没注意,又偷偷地拿着衣服放在胸前。
【突然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原来活着——是这么愉悦的一件事情。】
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了笑容。
......
哈哈哈哈!!!
突然传来的笑声把我吓了一跳。
衣服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我差点惊叫一声,然后转头看到了笑得前仰后翻的易海。
“白痴易海!”
我生气地对他喊着,却因为没有底气,自己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量,所以倒也跟本不能称之为喊。
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很易海相处得很熟了。所以经常说他是“白痴”或者“笨蛋”什么的,倒也没有什么所谓。虽然易海不善交流,但是真正和他相处起来却不是想象中那么困难。他有一个意外的好相处的随和性格呢。如果善于言谈的话,应该会是有很多朋友的那一类人。
说实话我羡慕这样的他。
甚至有些嫉妒。
“就有这么好笑吗!?”
脸好烫。
“哈......哈哈哈。”
他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
“真是太失礼了!”
“还说没笑,笑得像个笨蛋一样。不,你根本就是个笨蛋!”
羞耻感使我拿起了沙发上的坐垫,准备向易海扔过去,以此掩饰我刚才丢人的举动。
“不笑。”
易海一边做着停止地手势,示意我别向他扔过去,一边拿着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看不出,冷林也是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什么叫看不出啊!”
“......”
“真的是,很可爱。”
“你的脸,像个,苹果一样。”
“......”
“话说秋天,苹果应该会,很好吃,等下下楼要买点吗?小的时候,我是,很喜欢的。苹果还是,一口咬下去比较好,不管是水分,还是甜度都......”
“......”
“......?”
“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我?”
“笨笨笨蛋,你在说什么下流的话?!!”
终于,我把手中的靠垫扔向了他,毫无悬念,因为我害羞得闭上了眼睛,所以并没有击中他。
“下流话?”
“什么“我的脸像苹果”、“水分和甜度都很合适”、“一大口咬上来感觉很不错”什么的......易海实在,实实在是......”
“如果你实在要把,这些,词语强行,联系在一起,那么确实,我刚才是,说了下流话......”
“......”
即使是在秋天,周围冰凉的空气,也依旧没有使我的脸降温。
好像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易海打开了病房的门向我示意到。
“好了,出去转转,再吃顿饭吧,也到要,晚饭时间了。”
市内跨海铁桥上
我和他走在渐渐日暮的海边铁桥上,天空中偶尔有飞翔的海鸟。巨大的铁桥将两个小岛连在了一起,组成了这个城市。我是很喜欢这里的,每日每夜活在钢筋水泥森林,蔚蓝的广阔海面自然也变成了治愈人心的奢侈美景了。
自己在医院透过玻璃墙看了很多次,但也并不觉厌味,毕竟远距离看和身临于此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带着大海气味的空气在肺里环绕了一圈,再呼了出去。
啊,和医院完全不同的气味。
自由的气味。
深蓝色的大海被橘红的夕阳照耀着,泛着波纹的海面,带着水流声缓缓流向远方。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医院的高楼上通过那扇看似透明的玻璃,眺望的这些景色。
并不是幻想。
嗯,我可以确信。
现在的我,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的。
离医院还有点距离啊。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选择直接回医院,是想让冷林看看这样的风景。
这个时间点很多情侣是喜欢在这里散步的,不管是前面还是身后,随处可见相互牵着手,或者搂着肩的热恋中的男女。我和穿着病服的冷林在群人中间,显得有些扎眼。
气氛开始有些微妙。
我看到了冷林老是看了看身边的情侣,又看了看我。
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什么。
最终红着脸低下了头。
果然还是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吗。
嗖——嗖——
离冬天还有些时日,从桥面呼啸而过的冰冷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这副模样实在很失礼,所以我赶紧用双手把两侧飘起的长发压了下去。
刚抬起双手不禁就打了个哆嗦,平日在医院里开着暖气,倒也不觉得冷。以前穿着病服在外面走,感觉也还过得去。但是现在不停地吹风,而且双手不是放在胸前而是压在两耳旁,所以冷得让我有些难受。
“冷?”
“唔......”
“要穿我,这件,外套吗?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不过保暖。应该还是没,问题了。”
我瞅了瞅易海,其实易海今天也没有穿多少,一件长袖和一件外套而已。
“不用了,其实也不算很冷。”
易海给把自己的衣服给我穿的话,自己也会很冷吧。
【我不想这样。】
【这样的感觉很讨厌。】
【不管以何种理由,伤害了他人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方才我接受了易海的建议穿上了他的外套,那么我肯定产生,“这是易海心甘情愿的行为”,“我如果不穿的话说不定他还不会高兴”,这样的想法。明明这是很糟糕的结果,我却对此抱着畸形的幸福感。就像年幼的自己殴打下人时一样,他们并没有任何的不满,我便觉得“我这么做是应该的”“如果不这么做反而不合常理”。】
【纵然自己也是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我却依旧迷恋其中。】
无意间看到易海旁边的那对情侣,那男的搂着女朋友的腰,女孩亲昵地趴在他怀里,而外套也是两个人一起披着的。
脸又热了起来。
......
“易......易海。”
“啊?”
头开始不自觉地扭向旁边旁边过去。
“你,你实在要觉得我会着凉的话,拉拉,拉着我的手,也是可以的。”
......
后悔了。
我明白这样是无法感觉到温暖的,而且连自己都听出了言语中的生涩,我甚至可以看到我红透了的脸颊。
“你怎么突然,想让我,牵着你的手?”
“别别误会了!不是想让你牵我的手......是,是......我。”
因为缺乏自信,所以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从小到大,父母都没有牵过我的手,我也想知道,被人牵着手的感觉,被人保护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是是因为太冷了......”
“这样啊。”
“就是这样!”
“而且我也找不到路,所以你牵着我走也是应该的!”
我理直气壮地对他说道,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把谎话说下去了。
易海并再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直接挽上了我的手,他的手非常温暖。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我还是没有再感觉到冷了。
【其实还是会感觉到冷,只是现在冷的只有身体。】
走过了铁桥,回到了城市的另一半。这个城市分为两半,一半是旧城区一半是新城区,人也分为两等,上等人和下等人。提到新城区在这里生活的人一般都是会想到繁荣和喧嚣;而提到旧城区 则是混乱,无秩序。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因为旧城区所在的那一个岛非常大,如果要全部改建出来会花过多的钱,所以政府也就不怎么去管旧城区了,而这样的新旧两片城区,也成了这个C市的特色。
是的,我的家是在旧城区,在他人的眼中我是个下等人。
一座桥连接着两个极端。
贫穷和富有或许也只是一桥之隔?
冷林医院所在的那一半毫无疑问是新城区,在新城区住的人,最差都是个什么小老板。
就算是带她来散步,我也并没有把她带过这座桥,而是走到一半,又带着她走回去而已。
冷林的话,只需要看到这个城市最美的一面。那些景色,那个世界,并不是她应该去接触的。
旧城区分为外巷,內巷,中心,三个部分,我的家住在外巷,也就是一般的工薪阶级住的地方,这里治安虽然坏,但是也不至于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从內巷开始,就是黑势力之类的无法者的乐园了。听说,中心是一个叫做“罪集社”的黑势力的窝点,我倒是没有去过也不感兴趣。
而在中心好像还有个什么叫做“新生”的大会,没有任何的报名限制,不论年龄不论性别,谁都可以报名,所有人不停厮杀留下最后一个人,那个人将挑战一个黑势力的高手,如果赢了,则可以加入那个黑势力并得到大量的钱,然后顺利成为新城区的一分子,用他们的话说也就是得到新生。
但是我并不认为那是新生。
遗憾的是,具体是加入到哪个黑势力里面我也不怎么清楚,毕竟我只是一个住在外巷的,普通工薪阶级的人的孩子,反正好像并不是“罪集社”,听说是比“罪集社”还要大的组织,盘踞在新城区的这个城市最大的黑势力。
是啊,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混什么黑道也没有什么钱,父母能花毕生的积蓄送我进入新城区的学校,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明明父母他们已经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明明,还没有享受过自己的生命.......竟可以这样......莫名地就消失了。
不要说尽孝心,我连与他们相见都做不到。
真是个荒诞的世界啊。
这个世界,令人厌恶到不行。
由于我一直在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脚下,而刚好便是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一时失去了平衡,往地下摔去。但是,由于人在不经意间摔倒的时候,本能所产生的反应是要去扶着一些什么东西,而离我最近的只有冷林,所以......
“诶啊?易,易海海......”
像是电视剧一般俗套。
我不止是抱着冷林——直接把她推压在了地上。因为不是漫画和小说,所以我的手并没有碰到她的胸部,而是撑在了她肩膀之外的两边,这是为了不让自己压上她的身体。虽然我没有看,但光想也知道周围满是惊讶又有些害羞的目光,看着在我身下脸红得不行的冷林,我觉得狗血都要喷出来了。本以为,我是不会遇到这么肥皂剧的事情。
不过原因是先于结果的存在,这个是因果关系的恒理之一。所以,我倒也不是很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
......
......
好吧,大家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承认是我的脸皮太厚了。
“易......易海。”
她的声音细弱蚊音。
身为一个有羞耻心和教养的男人,我立马起了身来,并帮冷林拍了拍后背上的灰。
随便一提——绝对没有趁机拍她的屁股。
“易易易海......”
终于冷林开口了。
自从推倒了她以后,哦不,用词有错误,自从把她弄得摔倒了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我。
“随意抱一个女孩子,是很失礼的。”
一路上,少女一直整理着自己柔顺的头发,还有衣服。好像是为了表现自己,对刚才所受的待遇很不满。不得不说冷林非常注意自己的仪态,即使只是病服,和很容易打理的齐刘海,她也是随时随地都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显一丝凌乱。
“不,其实。”
话到嘴边,我却是咽了下去。
我本想说我根本不是想要抱她,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如果我说“我是差点被绊倒”这样的话,傻子也知道这是借口。
这个时候她是抬头严肃的看着我。
死板到不行的语气。
“就......就算是实实实在想要抱我......下次应该先说一声,得到了我的允许才......所以。”
“......”
“你明白了吗?”
“完全,不明白。”
我回答道,语气是生硬了一些,不过我说的真的是实话。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么说很伤害她,那么还是道个歉比较合适。
而在我刚准备道歉的时候,她红着脸闭上了眼睛,大叫着“易海是个大白痴”并一脚踢向了我的小腿。
在踢到我小腿的瞬间,她用膝盖非常迅速地撞击到了我的肚子。如果我们是在擂台上,那她刚才那一下,真是行云流水的漂亮一击。
痛......
这种感觉,比她一次撞到我肚子的时候还要难受许多。
“痛.....这是,做什么?”
“你说我做什么?”
“......”
我看着她因为生气,所以涨得红又鼓的脸蛋......明明这个样子很可爱,可我的心中竟产生了畏惧。
......
沉默。
......
......
“那个......冷林,我说......”
在我好不容易准备打破这尴尬的时候,一个可乐罐从高楼上很不合时宜的往冷林所站的位置坠落。
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佩服现在的人的素质,也没有时间感叹,这就是所谓的和谐社会了。
“小心!冷林。”
我提醒道。
但是因为自己的沟通障碍和仓促的时间,我并没有把事情说清楚。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完全不用担心冷林,甚至我为以前“不能带冷林去旧城区,如果被人流氓调戏了怎么办,自己可是心脏病患者,无法帮助到她”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没错,要是真有流氓调戏她的话,我觉得,我还是担心那个调戏她的流氓,更合适些。
她一个后空翻,将那个可乐罐狠狠踩在了脚下——我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绝对是后空翻......以前都只能在表演台上看到的东西。
而那进行着自由落体的可乐罐,被下落造成冲击力和她对其造成的压力,压成了如同纸一般的铝片。
显然,冷林对她刚才非常优秀的杂技表演,没有任何的兴趣,依旧是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怒视我。
【看着她脚下那被踩扁了的可乐罐,或许它已经无法再被称作“罐”了,刹那间,我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冷林,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你要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我,我......虽然我们已经有些相熟,但也还是是朋友的关系啊,随随便便就就就抱,抱抱抱我......”
“啊?不,其实,这是因为......”
“还还还......还把我压在身下,这可是公众场合,你居然想在这里地方,和......和我我我......”
“.....”
“不不不,完全,不是那样,我可以肯定,你听我说,不是......我”
我捂着肚子解释到,本就有沟通障碍,一着急我就紧张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在辩解着什么?明明都已经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了,想要否认吗?”
“你不觉得,这种话微妙到,让人误会吗......”
她好像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直接是用的手肘向我的背部猛烈一击。说实话冷林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些,可能是因为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是如此的缘故。
“什么叫“完全不明白”啊......这么不负责的语气,那样的易海......太差劲了!”
那么我当然是跪了下去,哦,不是跪,是直接瘫了下去。
现在我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说冷林没有学过武术,你去嚼了旁边的垃圾箱我也不会相信。
其实在有心脏病人当中,我觉得我真的算是生命力很顽强的人,可能也是因为我的心脏病目前并不太严重。要是严重一点,现在,估计早就和冷凡一起愉快地吃着便当了。
......
......
过了一会儿。
“啊......”
她捂着自己的嘴巴,紧张地叫了出来。你激动什么啊,被打的又不是你,要叫也应该是我叫啊。
“对,对不起,易海!”
这句话我听了心中还有些慰籍,之后冷林半抱着把我扶了起来。
才意识到自己下了狠手么......
“你没事吧?”
我这个样子像是没事吗!
“放心,我没事。”
我知道,在因痛扭曲的脸上强加笑容会很丑,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是笑着这么对她说的,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等一下,我好像产生了很恶心的想法。
这些时日自己发生了改变,我察觉到了这点,所以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管是对周围的事物还是对生命的态度,或者说对这个世界,在短短的时间内我有了新的感觉。
【是因为有了朋友?】
【不太清楚,但是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还是漫画小说,朋友确实是可以改变一个人“性格”“人生观”“世界观”,比给人打鸡血更容易产生奇迹一般的存在。】
【似乎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冷凡是个开朗的人这点可以肯定。】
【可和他在一起我不止并没有任何改变,还愈发感到伤感起来。】
反正。
我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就是了。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算了,不说这个了,正好还没有吃晚饭,就去前面那家餐厅好了。”
顺着她纤细手指看去——铺在地上的红毛毯,还有门外那6个,穿着女式西服的迎宾小姐。
里面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啊。
“冷林。”
我正色道。
“我只,是个普,通的在,校学生。”
“我知道啊。”
“所以,并没有,钱能够请,你去这,家餐厅。”
“去里面吃饭为什么要花钱?”
“......”
“......”
“你干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不过到了门口,我听到那6个迎宾小姐齐声道“欢迎光临,四小姐。”之后,我就觉得我真是个白痴。
“四小姐今天想要吃些什么?”
服务员微笑着俯身问她。
冷林像小孩子一样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所以当我看到她满脸孩童般的笑颜,我便深刻认识到必须提醒她不能吃太多了。
“蔬菜烤鹌鹑、香料烤羊排、肥鹅肝、那不勒斯烤龙虾......”
“冷林。我们,说好了,的。”
“巴里甲鱼、沙朗牛排、奥斯勃克牛肘肉、马令古鸡、普鲁旺斯鱼汤、扎马格龙沙拉、米列斯特通心粉、奶油圆蛋糕......”
她假装没有听到我说话,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菜肴。
“冷林!”
那么,我也只能佯装着抑制不住的愤怒,用这样的语气喊她,这样一般比较管用。
旁边那些服务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果然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服务员那表情,让我觉得我已经在断头台上的死囚一样,很难受。而且冷林刚才的表情真的非常可爱,这让我有些于心不忍了起来。想来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是为了让她的病能尽快康复。于是我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
少女轻声叹了口气后,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这些都不要,给我一份法式烤面包一份时令水果沙拉好了。”
“好,好好的。”
服务员只能是满头黑线。将她点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划掉后,重新写上刚才冷林点的东西。
“那么四小姐,这边请。”
随后,服务员45度抬起来了手,指着里面一个靠窗的位置。
说实话这个位置很不错,透过玻璃窗可以欣赏到店外的景色,以前被冷凡拉着去咖啡厅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这种位置,不过冷林似乎很不高兴。
“你想让我坐大厅吗?而且那个位置是什么意思?想让外面的人也看着我用餐?”
“十分抱歉四小姐,我马上为你换一个位置。”
“不用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去3号包间就行了。”
“可是......四小姐。”
服务员感觉很为难的样子。
“3号包间有客人了......”
“那请他们换个包间吃饭不就好了吗。”
“你这样,有点,无理取闹了,冷林。”
看着满头大汗的服务员我有点看不下去了。
确实,服务员本身便是需要看着顾客脸色过活的职业,更何况还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冷林的要求,他都感觉十分为难。
“刚才,那个位置,挺不错的。”
“但是,我第一次和哥哥来这里吃饭,就是去的3号包间的......算了,我亲自去找那些客人,然后请他们去换包间总可以了吧。”
“冷林......”
我拉不住已经往包间区走的冷林,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走了。
到了包间门口,她带着早就准备好了的笑脸,连门也没敲直接就打开了门。
“打扰一下,我想要在这里吃......”
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
嘣。
非常果断地关掉了门。
从她开门到关门不到2秒种的时间。
“好了易海,我们还是去刚才那个位置吧。”
她若无其事地拉起了我的手往回走。
“不去,那个包间,吃了?”
“走吧别问了。”
我很诧异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这种360度的变化。
哐。
就在这时门再次打开了。
一头银色碎发的青年探出了身来,他的脸很是清秀到有些阴柔,但是却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疤痕从眼睛下方一直拉到了他的嘴角,一看就是不良青年的样子。
“哟~四小姐,想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冷林则是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的表情。
“别客气,快点进来吧,梵月和伊纤都还在里面。”
“等一下,我要和易......”
他不由分说地把冷林拉进了包间,留下我和服务员站在外面。
从没有关严实的门里,传来了几种声音。
“晚上好,四小姐。”
这个声音像是手机里面“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样的无机质女声。。
“四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这个是刚才那个银发青年的声音。
“四......四小姐。”
这个好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声音。
感觉里面都是性格大相径庭的人啊,我挺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吃饭的。
门再次打开了。
“你还杵在这里干嘛,快点进来笨蛋易海!”
一脸仿若世界末日的冷林,把我也拉了进去,只剩下了一头黑线的服务员,呆站在外面。
宽敞的包间里面只有3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短发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的女人,穿着女式黑西服和皮鞋,看起来是个很严谨的人,通过她像是机器人一样扭头,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点,可以看出,刚才那个毫无情感的声音就是她的声音了。
然后就是刚才那个银发青年,看起来比我年长几岁,披着一件黑色长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衣,一双运动鞋上是一条很普通的青色牛仔裤,这时他正在座位上与T骨牛排战斗着,好像没有要理我的意思,他的双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是受伤了吗?
还有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有一双很大的澄澈黑瞳,梳着露额黑长发并别着一个小鸟发夹,穿着可爱的纯白帆布鞋的小脚,在桌下摇晃着。她的背上好像还背着一个奇怪的长方形盒子,因为是坐着,那个背在背上的盒子下端,撑在了座位上,搞得比她的头都高出了很多。有些奇怪的人,吃饭还背着这东西不会难受吗?明明有很多空余的地方可以放,不过我在看她的时候,她的视线与我对视了不到1秒钟,她就红着脸低下了头。由此可以判断出,那个害羞的小女孩声音是她的。
【但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神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人。她是满眼害怕我的神色,竟让我在心中对她产生了恐惧。】
“初次见面,我叫梵月,请多指教。”
“伊伊伊纤是我的名字。”
那两个人站起了身来向我交换着名字,于是我也是回到“易海”。
“喂,你们两个自我介绍个啥?不认识四小姐吗?”
“......”
他终于肯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我,一脸非常惊讶的表情。
“啊?四小姐您交男朋友了?”
刚才拉冷林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我吗......算了,自己的存在感本来就很低微,所以倒也不至于失落。
......
......
等一下,他说我是冷林的男朋友?!
“不不不是的!”
我正要解释的时候,冷林激动地抢着回答到。
“条件一,这个人是四小姐的男朋友。条件二,四小姐的男朋友应该称呼他为少爷。条件三,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得出结论:我应该先知道他的名字。”
“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出“他是我男朋友”这个条件的!”
“请问您贵姓?”
穿着女式西服的女人没有在意冷林的吐槽,她站起身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询问着我的名字。被她的礼节所感染,我像是做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礼貌性回鞠了一躬。
“免贵,姓易,单名,一个海字。”
“那么我叫您易海少爷,可以吗?”
“称呼我为,易海,就行。”
好像搞错了一点什么......
对了!我反应了过来。
我才不是冷林的男朋友啊!
正当我要提醒她的时候,她继续开口道。
“冒昧的问一句,易海少爷和四小姐进展到哪一步了?”
“进展?”
“非常抱歉,虽然我知道这是您和四小姐的私事。”
“私事?”
“易海少爷,四小姐现在还是未婚而且没有成年,如果您与四小姐太过激进的话,确实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激进?”
我似乎了解了一些什么,但是想去解释之时,却是被那个银发青年打断了。
“喂小子!”
他拿起了叉子指向我,由于他太过激动,拿着叉子的手都在颤抖着,我真的有些害怕他把叉子扔过来。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四小姐的男朋友,四小姐现在还没有出嫁,你要是对她做了出格的事情,我会杀了你。”
他是认真的,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气话。
解开了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
绷带滑落下来后,我清楚地看到了两对银色的铁虎指。
咽了一口唾沫......
好像......他是真的会杀了我。
“怎么才算,出格的,事情......
思绪有点短路,所以我问了一个有些白痴的问题,倒也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气氛。
几乎在我说出口的瞬间,他像猎豹一样飞身过来,速度非常快,我基本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从座位上起来的,他就到了我面前。
薛启一把扯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按在了墙上,然后用膝盖顶上了我的肚子。力气非常大,我几乎动弹不得。
因为他的铁虎指抵上了我的喉结,所以我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别跟我装傻。”
“否则我让你成为真正的傻瓜。”
嘣地一声。
他的拳头砸向我离我头大概3厘米的位置,我感觉背后的墙壁都震动了一下。通过打在我左脸上的拳风,我可以清楚了解到,如果这拳是打在我脸上的话,我的死因就不会是心率衰竭,而是颅骨破裂内部大出血而死。
学业还没有毕业的我,马上人生就要毕业了?啊,反正自己的人生也快毕业了。(- - PS:这里是个冷笑话,因为易海有慢性心脏病早晚会死,所以他在自嘲自己不用被薛启打死,很快也就会死了。)
“用拳头。”
“......”
“易海少爷,这种事情,在公共场合不可以说得太直白。隐晦点来讲,就是首先,您与四小姐的肉体产生了激烈的碰撞,然后四小姐她......”
“你这叫隐晦吗!”
冷林红着脸把椅子扔向了梵月,但是梵月很从容地躲开了。
等一下......椅,椅子?!
躲开了椅子的梵月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回到了座位。
“对不起,四小姐,如果梵月有......”
“闭嘴!”
“那个......薛启这样粗鲁会吓到他的。”
像蚕丝一样细柔的声音。
伊纤在他身后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末了薛启才是“哼”了一声放开了我,然后坐回了座位重新与他的牛排战斗。我舒了一口气,如负释重地靠在墙上,慢慢往下缩,最后坐在了地板上。
伊纤则是向我走了过来,轻轻对我笑了笑。然后弯下腰,帮我整理着乱掉了的领口,小小的脸蛋上,带着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很暖和的笑容。
虽然感觉很胆小害羞,但是却出乎意料地温柔,果然这里还是只有伊纤是正常的人吗?
不过伊纤突然睁大了眼睛,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啊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男男男朋友?未必四小姐和他已经做过了那那种事情了么......”
小女孩的脸像是燃烧着的炭火一样通红。
“啊......每天每时每刻,都都都在不停地......光是想想也都让伊纤感觉羞涩了。”
这个看起来害羞的伊纤,却是出乎意料地敢说!
再看了看冷林,最开始冷林只有脸是红的,现在基本上全身都红透了,我感觉她的头上随时会冒出热气,然后再发出像火车鸣笛一样的声音。
伊纤怪叫着松开了正在帮我整理领口的手,然后跑到了梵月的身后,只露出一点脸看着我。她那种害怕的表情,真让我觉得我身上是不是有瘟疫,或者说艾滋。
“呜......怎么办,我刚才碰到他了啊,会怀孕吗,梵月?”
话说伊纤她,好像只是碰到了我的领口而已吧......
“完全不会,请不用,担心。”
我正色道,一定要纠正她这个生理常识的误区。
“嫁不出去啦!”
“所以,说绝对不会,怀孕......”
我嘴角已经抽搐了。
我怎么会产生他们三个之间,有正常人这样愚蠢的想法!现在倒是深深了解到了,冷林方才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便马上就把门关掉了的原因。不过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除了接受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冷林,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冷林没有回答我。
梵月却是毕恭毕敬地站起了身来,又是向我鞠了一躬,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自在。
“易海少爷,其实我们是——”
““极乐鸟”的三位侍长。”“杀人机器。”“好朋友而已啦。”
三个声音同时说出了三个毫无关联的句子,虽然有些乱七八糟,但是我大概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唉......”
叹息过后,冷林叫我找个位置坐下和他们一起吃饭。
那么之后的过程,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
从一开始那活宝般的两个人,就没有安静下来过,我真的很在意他们两的心理年龄,是不是在十岁左右。
梵月一直是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饭菜,十分淡定。他们在梵月的眼里似乎只是空气的一份子。
冷林喝着茶杯里的茶,“神经性贪食症”并没有痊愈的她,竟然没有吃东西。
我也没有动筷子。
转头继续看向对面的二人,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薛启正在与第三份牛排战斗,而伊纤也是在用筷子夹着麻婆豆腐,不过她似乎不怎么成功,老是夹不起来,她并非是用筷子把豆腐抬起来,而是不知厌倦地用力夹着,每次都是把豆腐夹成两半。
那么用力还是用的筷子夹豆腐怎么可能成功啊!
“......呜,这个固体的人脑为什么夹不起来。”
“哪有用筷子夹豆腐的!用勺子舀起来啊,你的勺子是装饰品吗?”
“不要,区区人脑,少少少得意忘形了!”
伊纤用着胆怯的声音说着这样恶心的话【特别是在吃饭的时候】让我感觉很别扭,不过现在倒也慢慢开始习惯了。她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全神贯注地继续着这绝对没有尽头的事情。就在伊纤和豆腐搏斗的过程中,梵月把舀了满满一碗的蔬菜递给了伊纤。
“条件一,“刀剑侍长”只吃甜食,豆制品和肉类。条件二,人体也应该需要蔬菜。条件三,“刀剑侍长”基本从来不吃蔬菜,得出结论:“刀剑侍长”现在需要摄入蔬菜的营养。”
“诶?”
伊纤摆着一副快要死掉了的表情,小声对她说。
“梵月,这个不吃不可以吗?”
“不可以。”
梵月断言道。
““刀剑侍长”你像是小孩子一样怕吃蔬菜实在太过丢人了,请改正过来。”
“但但但但是,我真的吃不下了嘛。”
“你知道你为什么已经二十一岁了,身材却像十二三岁的原因吗?”
二二二十一岁了?伊纤有二十一岁?我实在看不出她是这个年龄的人,虽然我也感觉到她并非是外貌那般的年龄,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大。
“啊?伊伊伊纤不知道。”
“就是因为你平日里太过偏食,营养不够的原因。”
说完,梵月配合地用手抬了抬自己丰满的胸部,她没有任何的表情,这让我知道了,她连羞耻的感觉是什么也不明白。
【突然想到了一些奇怪的场景,比如她在新婚与新郎共同春宵的时候,而她还是如同尸体般面无表情,那新郎会是什么感觉呢......咳咳咳,并不是我不正经,处于我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并不是借口,这点我可以肯定。】
不过怎么说,从我这个生理健康的男人的角度来说,她刚才用抬起自己胸部的画面......还真是挺迷人的。
“难道不想要我这样的身材?只要你坚持吃蔬菜,早晚会同我一样。”
“诶?原来是因为这样吗?好吧我会吃干净的!”
就像哄小孩子吃药一样,意外的好骗......
我非常不解,自己厌恶的事情不去做就行了啊。
“切”身旁的冷林从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然后把头一扭,似乎对梵月的言辞不屑一顾。
“怎么了?梵月,说的,不对么?”
“倒倒也不是......”
冷林抬高了手,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茶。
但是,我觉得她只是为了遮住自己害羞的脸。
唉。
她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发愁地双手抱胸。
“只是我每天都有吃蔬菜,牛奶也是很认真的在喝,也......也是做过按摩的,身材却还是这样。”
“.......是吗。”
【这是你体质的原因,所以吃再多蔬菜牛奶,做再多按摩,或者运动都是没用的——我很不想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又是低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副失落的模样让我很想安慰她,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无法做到的,事情,不用再去,勉强。”
结果冷林却是冷眼看着我。
......
......
......
我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
在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的时候,她突然一脚踩在了我的脚背上。
疼疼疼疼。
“什么叫没有办法事情啊!”
“......”
“反正,男人都是只喜欢胸大女人的下流生物!白痴易海色情狂,你最喜欢的动物就是奶牛吧,变态!”
“......”
“真不知道除了胸部以外,什么也没有的奶牛,到底是哪里好了!男人真是愚蠢的生物。”
“......”
“四小姐。”
梵月极其认真的,做了一下扶眼镜的动作。
其实,我想说的是......梵月根本没有戴眼镜......
“通过您的语气,应该是对被您称作“奶牛”的人异常不满,需要梵月为您处理的话,请告诉梵月名字和相貌,最好是有照片。”
“你自己去照镜子吧!”
“真是的,胸部太大睡觉会压迫心脏然后做噩梦,因为看不到脚下走路也不方便,体重还会增加,明明只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肉而已!我根......不,伊纤根本就一点也不想要。你说对吗伊纤!”
“诶?伊纤还是想要更......”
“好了没有问你的意见!”
“呜,对对对对不起。
“虽然对您的话梵月不是很明白,但四小姐如果需要梵月死去的话......”
“我需要你闭嘴!”
我有点无法理解冷林为什么会生气。而更让我诧异的是,冷林会说出这样蛮不讲理的话,因为在她看来这些应该是很“失礼”的行为,果然“胸部”是女孩子最在意的话题么。遗憾的是我对与人交往并不太擅长,更别说和女孩子相处了,所以,我也不是太明白这类问题,以及女孩子的心理。
但刚才的她很可爱,确定了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并不是,胸部大就好,其实像冷林,这样,就已经很合适了。”
即便我并不会安慰人,也应该去尝试,不去做的话就永远也不会。所以,我再次努力的试着安慰着她。
“......”
沉默。
她的脸越来越红,又说错话了吗......
其实,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
罢了。
看着她那像餐盘中,煮熟了的螃蟹一样的脸,我觉得果然有些时候,应该也就不要画蛇添足比较好。
“笨笨,笨笨笨蛋......你又在说什什么下流话。”
“这并不是,什么,下流话吧?”
“最喜欢薛启了!”
“喂诶......你干嘛啊!”
伊纤突然站起了身来,跑向了薛启,然后直接成大字型,像绳子一样把薛启连着他坐着椅子一起抱住。
一个女孩子,这样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抱住他,并且不停地用脸蹭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爱情动作片里面的某种体位。
其姿势尺度之大已经突破“浮想联翩”这个词语了。
我都根本不敢想象,这个人是那个连说话都会害羞的伊纤。
“有病啊!快松开,就帮你舀了一碗麻婆豆腐而已啊。”
“......”
果然,伊纤没有再继续用脸蹭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抬头看了看薛启的脸。
......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脸红着怪叫起来,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让人害羞吗......
“等等一下。”
“薛启你是男人吧?”
“你这不废话!”
“为为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那个东西?”
“啥东西?”
她皱起了眉头,仔细扭动着自己纤细的腰部。
“就就就是那那个东西啊。”
“你们在做什么恬不知耻的事情啊!”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感觉如此漫长的晚餐。
“对了薛启,今晚“罪集社”的人可以留一些给我吗?”
“随你吧。”
银发青年朝她摆了摆手后,舀了一碗鸡汤,他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端着碗喝着,这种失礼的行为,让注意礼节的冷林皱紧了眉头。
“对了薛启。”
“又怎么了?”
“给你——看、个、东、西~”
女孩像是装可爱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薛启却只是用无奈的眼神看她。
“梵月梵月,快把我的瓶子拿给我。”
听到她说的话后,梵月从桌子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那个箱子大到夸张,应该有两三个行李箱那么大,接着她从那个箱子里面摸出了个小玻璃瓶子,抛给了伊纤。便又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我没有看清楚瓶子里面的是什么,好像,是个被福尔马林的液体浸泡着的,红色的物体。
【由于经常进出医院,所以我一眼便可以看出来,那里面的液体是福尔马林】
“嘻嘻。”
伊纤神秘兮兮地对薛启笑了笑,感觉很开心的样子。
“啥东西搞得这么神秘?”
“你猜?”
“猜你的脸!”
啪。
“呜......是刚才“罪集社”那群人里面最漂亮舌头啦。”
好像对她的宝物没有任何的兴趣,再次用一种无奈的眼光扫过她后,薛启又开始继续喝汤。
“哎哟,一个舌头而已,我还以为什么宝......”
末了,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舌,舌舌舌头......
......
......
。。。。。
噗!!!!!!!
咳咳咳咳咳咳。
刚喝的那碗鸡汤立马给喷了出来,薛启被被自己呛得半死。
“怎怎怎么了薛启?喝汤的时候别说话嘛。”
看到薛启被呛到了,伊纤轻拍着他的背部,一脸关心地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导致的此事发生,随后她又把瓶子举在薛启的面前摇晃着。
“你这家伙,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再做这么恶心的事情了吗!”
“但但但但是真的很漂亮嘛,这样的艺术品不收藏的话。”
“......”
“真是,比死还要难受的一件事情。”
凝重了面容,她像是已经体验过死的感觉了一样。
“......”
薛启用纸巾擦干净了嘴边的汤汁,然后继续吃饭,没有再理她。应该是知道没有继续她交流的必要,比起“语言”的不通,“心”的不通更难以交流。但是伊纤却并没有为此而放弃,她把瓶子拿到他的碗前摇晃着,想籍此来引起薛启的注意。
“呐,你看嘛,是不是很漂亮啊,嘻嘻。”
“......”
“喂,你看一眼嘛。”
一脸的成就感,像是在炫耀着宝贝的古玩收藏家。
“这么美丽的舌头......”
终于理解到了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艺术,少女收回了手来。
用力把那个小瓶子完全贴在自己的鼻尖上。然后,再在自己的脸上裹来裹去。
眼球随着玻璃瓶子的移动而转动着。
怪异的笑容。
她用着怪异的笑容,注视着里面的那根舌头,即使她是坐在我的对面,我也听到了她粗沉急促的呼吸,还有“哈呵”的轻笑。
“是吧......”
精疲力尽的声音很悲伤。
好像随时都可能哭出来一样。
“被它舔着脸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啊啊啊啊~我好像跟它接吻啊,绝对是世界上最棒的舌吻,光是想想就让伊纤兴奋得不行了。”
慢慢地,女孩伸出了她娇美的舌头,一圈圈,温柔地环绕着这个小瓶子的周围。舔舐着,感觉那并不是瓶子,而是自己爱人的皮肤,伊纤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粘稠唾液,沾满了瓶子并打湿了她的手。
“呐,呐~~美到我快要疯掉了,薛启。
......
......
我有点想吐,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人的舌头?极力克制住反胃的感觉,我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茶。
【对着这样的东西做那种事情......】
“我只说一遍,你再把它弄到我面前影响我食欲,我就把那个瓶子和你一起扔出去,变态女。”
“诶?别别别,不喜欢么......”
看着快要把拳头压在她脸上的薛启,少女收起了刚才的表情,非常地失落,其速度之快可以让很多演员自愧不如。
“那等下我去换一个瓶子装它好了。”
“根本不是瓶子的问题吧!”
啪。
“不要拍我的头啦,痛死了!人人家只是想给你欣赏一下,不喜欢就算了嘛。唔......要不,手掌喜欢吗?其实,我今天也收集到了一个很美丽的手掌哦,嘿嘿。就是他的指头太难看了,害的我要一根根全部切掉,真麻烦。梵月梵月,把我另外一个瓶子也......”
啪!
“呜,再拍会变笨的啦。”
“你都已经变态了,还怕变笨吗!”
啪!
不用看,单是听这个声音,我也知道薛启又拍了伊纤的脑袋,真是个可怜的女孩,这么响亮的声音,不知道薛启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有想过,是不是真是因为薛启经常拍她的脑袋,才把她拍傻的。
“突然把这么恶心的舌头拿出来还不够?你想让我吐出胃液!?”
“才不是什么【恶心的舌头】呢!”
涨成粉红色的面颊,女孩鼓着腮帮看着薛启,看起来对他的说法极为不满,接着她弹出了一根手指,非常郑重地对他说道。
“这个可是“罪集社”那群人里面【最漂亮的舌头】哟。”
“......”
“......”
“有区别吗!这种东西快给我丢掉!”
啪。
【先不吐槽这两者没有任何的区别,因为这并不是重点。为什么他们可以把“杀人”甚至“割下尸体的一部分保存起来”当作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呜......才不要!”
【和他们扯上关系将会非常的麻烦。】
【不止是言语动作,连他们的思维都是那么不合常理。】
【真是......超级变态啊。】
嗙。
“够了。”
非常非常地突然。
冷林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我很惊讶她有这样的握力。
碎掉的玻璃渣全刺进了她的掌心,但是她似乎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握着拳头,血不住地流着。由于坐在她的旁边,我听见她用着细微的声音,说着“为什么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这句话。
“我......”
这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已经受够你们了。”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我们大家吓了一跳,好像是生气了。刚刚还很欢乐的氛围,变得凝重得透不过气了起来。说实话,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刚才他们就算是说了很多令她害羞的话,她也并没有生气。
而现在仅仅只是说了几句话,冷林便是如此偏激。
他们刚才好像说到了“罪集社”,由于我住在旧城区,所以我当然是知道这三个字的意义,敢找“罪集社”的麻烦,那么眼前的这三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不过他们给我的感觉却和“恶”没有任何的联系。
细看下来,他们本质上都是普通人。
光是看神情的话,伊纤向薛启炫耀那舌头的样子,就和普通学生去跟他人炫耀自己的成绩,或者是买了什么很难买到的CD唱片一样。
而且,伊纤和梵月薛启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是结结巴巴的——她只是害怕生人而已。
这样的人,和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我开始同情起了他们,自己的性格想法思维价值观,不被大众的“常识”所接受,便成了异类。明明在他们眼里其他人才是异类。】
【这样的人实在太过孤独。】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能聚在一起的原因吧。】
想来冷林生气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她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
“冷林,你的手......”
我有些担心她,但是她朝我摇了摇手示意没事。
“四小姐你变强了啊!光是看刚才那个握力,你现在一个人杀个两三个成年男人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冷林没有理他,只是盯着他看。
之后薛启识相地闭上了嘴。
“......”
“闹够了?”
她问道。
“梵月打扰到了四小姐吗?万分抱歉。”
“喂喂,四小姐,开开玩笑而已嘛,伊纤在吃饭的时候老是这么搞,我也觉得很恶心,但我们是同伴,这也成没有办法的事情咯。”
“你说谁跟你是同伴?”
“......”
“一分钟时间,都给我滚出去。”
“......”
“......”
“......四。”
“闭嘴!”
伊纤只说了一个字便被冷林吼了回去。
“呜,四小姐对不起。”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都有些不忍。
“滚出去!”
“对对对不起......”
但冷林却丝毫没有心软。
“服务员,结账。”
梵月面不改色的叫来了服务员。
“喂梵月,我身上没现金。”
“梵梵梵月我穿的连衣裙,没有地方装钱。”
“打扰到您的用餐十分抱歉,四小姐我们就先退下了。”
依旧是毫无起伏的音调和声音。
她没有理会那两人,只是从钱包里面拿出信用卡,递给了服务员。
快要关门的时候。
“梵月。”
“......”
冷林叫住了她。
“......”
少女背对着梵月,深深低着头。
“不要再跟我扯上关系了,可以吗?”
梵月看着她的后背,并没有答话。像是金龟子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眼珠动了一下。
“对不起梵月,我只是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所以......”
“四小姐。”
这次梵月竟是打断了冷林正在说的话。
“我们梵家是世世代代为冷家服务的家令,您想要梵月为您更衣,梵月便为您穿戴您喜欢的着装,您想让梵月为您做饭,梵月就做出符合您口味的菜肴,您想让梵月杀谁,梵月便前去索要他的命。四小姐交给梵月的任何事情,梵月都可以做到。”
“......”
“唯独这件事梵月无法答应您。”
“梵月......”
不知道是依恋,还是恳求的声音。
少女转过身来看着梵月。
但是梵月向她很标准的鞠了一躬,随即抬手关门。
“恕我失职。”
这是梵月今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能成为普通的女孩子吗?”
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颤抖着的冷林。
——哭泣一般的声音。
“我——”
碰。
门关上了,阻断了少女剩下的话语。
冷林生气之后,我和薛启梵月伊纤三人走出了餐厅。
但是。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
......
为什么连我也要出来啊!
“那个......”
我开口道。
“你小子跟着我们干嘛?”
薛启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也想问你啊,当就时是你把我拉出来的吧!
“不想死就快回去吧。”
他还是老样子恶语相向,可我能感觉到他这次是为了我好。
“易海少爷您跟我们在一起会很危险,请您还是先回四小姐哪里。”
在最前面拖着巨大箱子的梵月转身向我深鞠了一躬,又快步往前。
“已经吃过饭了,那就继续吧,“傲慢”“贪婪”和“怠惰”已经找到了。啊啊,饭后运动的时间到了,好好大闹一场,得让“罪集社”的那帮小崽子记住我们的名字。”
活动着筋骨的薛启抖了抖拳,拳上的铁虎指居然是弹出了刀片,这个铁虎指还挺高级的,应该是改装过了。
不过这个好像并不是重点!
怎么看都是感觉他们会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吧!
“等一下,你们,是要去......”
“杀人哦。”
非常轻柔的声音。
在我前面反手握着她背上黑长方形盒子的伊纤回答了我。
她的声音和给人的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人。
......
我可以断定这个人,不是刚才和我们吃饭的那个伊纤。
接着,她把那个盒子从背上取了下来,横在了我的面前,示意我别再跟着他们了。
“回去吧易海。”
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转身飘了起来。
我看清楚了,伊纤发夹上的那只鸟没有双脚。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极乐鸟”么。
眼角往微微上挑。
她少有的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伊纤的脸上。
——是极其残忍的笑容。
“你死的了话,四小姐会伤心的。”
没办法,我只好重新回到了冷林所在的包间。
打开了门后,偌大的包间中,只有冷林一个人,回忆起刚才的吵闹,现在则是显得有些寂寞。
“回来了?”
她问我。
“嗯。”
我答道。
我感觉出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桌子已经被收拾过了,现在上面只有冷林要的面包和沙拉,还有一份她为我准备的空心粉。
“吃吧,快凉了。”
我到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空心粉却怎么也吃不下去,并不是没有胃口。反正我具体也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就是不怎么想吃。
“不喜欢么?”
“不,不是,只是没有,什么胃口。”
......
我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食物发呆。
她默默地嚼着那沙拉,看着食物出神。
“去吗?”
“啊?”
“明天,一起去吧。”
“去什么?”
“学校。”
我决定打破这死一般寂静的气氛。
“阿?我......我去你的学校?”
“不然给你,校服做什么?”
“这不合适吧,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我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住。
像是在做梦一般感觉。
害的我在想会不会等一下自己突然醒来,发现根本没有易海这个人,一切都只是自己不知不觉中患了妄想症,在病床上的痴想。
有些过分消极了呢。
“没事,去就好。”
回想刚才让他们三个出去的时候,我确实是失态了。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再让易海进入我的生活。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母亲大人,是她剥夺了我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的权利。
在小的时候,自己第一次伤害他人的时候,她并不是责骂我或者阻止我,而是对我,满意的笑着。
她让我混淆了对错。
那个女人和父亲大人既是两个极端也是同类,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个女人所在的冷家,原本便是有政府撑腰的黑道世家,父亲大人则是给人感觉很正派的普通商人。
这样想来父亲大人这样要强的人倒插门进冷家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了,首先那个女人的思维模式里或许根本没有嫁人这个概念。
而且如果父亲大人不进入冷家的话他也做不了官。父亲大人让冷家的财力倍增,母亲大人则给予他想要的权利,非常简单的“权钱交易”。其实说实话父亲大人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但是他所在的家族和他在社会上的处境,让他并不能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家人。
这时易海伸进我碗里的筷子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赶紧用自己的筷子夹住易海的筷子,从而保护我碗里少得可怜的食物。
“易海!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别随便吃别人碗里的食物,这样很失礼。”
“啊,是吗......”
他又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喜欢上了易海的笑容。
在他的笑容里,我察觉到了一些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我想要他只对着我笑。
“易海送我的这校服是哪里来的?”
“借的。”
“......”
“......”
又开始沉默。
“嗯,那个。”
我尝试着找点话题。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这样冒然去你的学校的话,不会给校方带来困扰吗?而且我应该根本进不去学校吧。”
“你穿,上校服,没人会,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呢?”
“就直,接冲进去。”
“......这样太失礼了。”
继续低头吃着沙拉。
自己表面上虽是皱了皱眉头,表现得对他这种野蛮的做法很不认同,但其实内心还是非常欣喜的,因为可以感受一下自己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少女。
这么说有点夸张,但是,至少是能像一个普通的少女。
只是这样,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
“......”
又是一阵很尴尬地沉默。
想让易海认为我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病得最厉害的时候甚至咬下过自己手臂上的肉。
自己的肉。
真的是非常的难吃。
恶心到我想要吐出来。
但是,不能吐,吐了的话,就无法继续伤害自己。
毫无疑问在普通人的眼里这是绝对的变态行径。
所以。
我爱上了这样的行为。
这样做的话就可以伤害到自己,对于痛苦,对于伤害自己——我,喜不自胜。
病了又有什么所谓?就算这是病又有什么所谓?
可以理所当然地伤害这样的自己。
我——非常地开心。
所以。
这样的想法不是很变态么?
我是变态?
有人说“说自己是变态的人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
那这样说来我应该并不是变态。
真是太好了!
不过,不是变态的话。
——我是什么?
没有易海的话,我确信在正常的日子我无法生活下去,但是有了易海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里面去。
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与来我家做客的朋友发生了口角,嗯,只是非常简单的口角。但是,一怒之下自己用餐叉叉进了那个人的眼里,然后还生生地将他眼睛挖了出来。看着全是鲜血还带着一些神经末梢的眼球,我非常的迷惑。
为什么那个人的脸已经是痛苦得拧作了一团了,却还是在向我赔笑?
明明像是流着血泪一般了啊。
明明已经是很痛苦了啊。
为什么还是要向我笑?
笑着,所以。
——我没有错。
正因为他们一直笑着。
年幼的我才分不清对错。
明明错的是他们啊,最初的我......我,我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在说谎,真的是因为他们我才会是这个样子。
我记起来了,被“家”所束缚其实跟自己有联系。
即使是经过多年的礼教洗脑,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天生便是有着暴力倾向的这个事实,但和易海在一起的话却并不是这样了。暴戾感不由自主地消失了,不,应该是我自己会去压抑自己的残暴性。
每个人都害怕我,我不想让易海也害怕我。
我想要继续和他一起散步。
我想要他能够陪着我说话。
我想要继续这样的生活。
我想要去依靠他,像个普通少女一样,依恋他。
【为何这样的原因我不明白,看似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满足如此的条件。】
【除了易海之外是不行的,如同恒常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父亲大人不希望我踏入母亲大人的那个世界,母亲大人想要更好的控制我,两个人抱着不同的想法造成了一个结果。
光洁的餐刀可以映出我大半个脸,略微猩红薄膜好像想要覆盖住原本黑亮美丽的瞳孔。
我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一件很实际的事情,我清楚地明白这点。
“易海觉得我的眼睛有点奇怪吧?”
冷林突然转移了话题,而且话题转移的技术相当生硬,不过这么做有她自己的理由,所以,我还是紧跟她的话题。
“没有什么,奇怪的,红色很美。”
“......”
“怎么?”
“唔......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睛很美的人。”
她用手指揉捻着自己的长发,轻微地扭动了下身子,目光又开始游离不定了。怎么说呢,害羞的时候的冷林,真是的意外的可爱。其实换做以前我根本不会想到我会与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吃饭,还有一起散步之类的。虽然我并不是什么迷恋于美色的人,但是目前的年龄来讲,每天可以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度过自己的生活也不是一件坏事。
突然有点舍不得去死了。
以前的话不想死,那只是出于对死的畏惧,所以才是不想死。
现在变成了舍不得去死了——想要做的事情突然间变得好多。
我想要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我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就算我没有得心脏病,我也无法一直与冷林度过这样的生活。
不过。
即便我深知如此。
尽管我深知如此。
我也会,我也会像小孩子一样俗套的想——能够停留在这一刻的话就好了,时间。
“如果我告诉你我除了神经性贪食症之外我还有躁狂抑郁症甚至杀人妄想,易海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愿意?”
“我母亲大人是置身黑道的人啊,和我做朋友对你的“日常生活”肯定会有影响......你可能会......”
“不用,再说了。”
我打断了她。
“像“日常生活”,这样的,东西,我可不记得,我有过。”
是啊,反正都是要死,不管是认识冷林还是不认识冷林,只要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消逝,那么我便是在作死。即使对这个世界再迷恋,即使舍不得的东西再多,我也必定是会死去,这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事情。
“但是从一开始你想要的朋友就不是我啊,我才不是那个......那个样子的......”
她的声音小了很多。
“我有暴力倾向和轻度杀人妄想,所以。所以说......”
“冷林就是冷林,不管是有,神经性贪食症,还是有,狂躁抑郁症,你是冷林,这点,是不会变的。”
“我没有“日常生活”,所以和我在一起的话你也会失去“日常生活”,这样的话你也愿意?你要想清楚我可是“极乐鸟”的四小姐,想要杀我的人不计其数,你可能会死的啊。”
““日常生活”是什么?难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能算作,是你的“日常生活”?就算是作死,我也要想要,继续和你一起度过,我的“日常”。”
“......”
“这样的生活,和你一起的生活,我想要,继续下去。”
“......”
“白白白白白白痴,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恬不知耻的话!谁要和你一起生活了!”
“我是说,想要和你一起,度过“日常生活”......”
“你知道“极乐鸟”是什么吗?是新城区背后最庞大的黑势力。真正和我做朋友——你是会死的。”
就算我不和你做朋友也是会死,我早晚都是会死啊。
所以我想要稍微满足地死去,不想死得太过遗憾。
不想,死得太过凄惨。
你还不明白吗?冷林......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人都是想要多感受一些幸福。
“我说过了,就算是作死,我也想继续,这样的“日常”。”
“......”
相互不语的两人就这般对视着。
末了,她动了动自己粉薄的嘴唇。
“笨......”
“......?”
“笨蛋!!!”
突然大喊了起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接着,少女一把把我推到在了地上,然后骑跨在了我的腰部,我动弹不得。
“只有死才治得好笨蛋。”
像是最后的轻语。
病态的笑容。
没有时间去细细感受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了,因为她纤细的双手正掐在了我的脖子上。
力气很大,我为此剧烈咳嗽着。
“还是头一次这么想杀死一个人。我想要......杀死易海。”
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好难受。
头开始发晕了。
我可是有心脏病啊,再这样的话,就算没有窒息而死,我也会心脏病发作而死。
“易海这样无药可救的笨蛋......”
这个时候,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我得以呼吸。
“因为,易海是无药可救的笨蛋。”
一手揉着脖子,紧皱着眉头的我用力地吞吐着空气。
抬头看着她的脸。少女的脸上是幸福的嫣红。
“......”
“所以......”
冷林用淡红色的双眸凝视着他,她的脸像火烧过的温柔晚霞。
“要负责哦。”
那是生活在“异常”中的她,第一次感受到的“日常世界”里的感情。
她一直想要的——普通的女孩子所拥有的感情。
“为你今天所说过的话。”
“四小姐您一共消费了539块钱。”
正准备和易海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被服务员拦住了,我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尴尬。
“这家店是父亲大人开的,我也需要付钱吗?”
“这个......是餐厅的规定啊,我只是个服务员而已,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有些气愤她的胡搅蛮缠,易海在旁边我也不好动手打她。
所以只好生气地对她说“把你们的经理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经理便到了。
堆着笑意的僵硬脸庞。
“四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里的菜不合您口味吗?”
天气并不热,而且餐厅里还开着空调,但是这里的经理却拿着手帕不停擦汗。
可能给人感觉有些夸张,因为这种高级餐厅的经理,一般都是比较有魄力的人。
但是事实上,他确实是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感到了畏惧。
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她是他老板的女儿吗?
不,他这个表情并不像是畏惧冷林的身份。
他是真正地在害怕冷林。
不过说是有魄力,也只是在外人看来有魄力。
【尊严,原则,男人,这些都是扯淡,在职场上万事离不开一个“狗”字。讨好领导要像讨好狗一样讨好他,自己做事也要想狗一样去做事,之后你一定就会平步青云。你是不是觉得“狗”这个字不合适?不!其实不止是职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是狗——这是个无法改变和否认的事实。不管怎么去掩饰怎么去伪装,我们都只是一条狗而已。】
【少数人可能早就明白这点,所以他们在去做徒劳的改变。】
【大多数人明白了这点,却始终骗着自己不愿意去相信。】
【太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明白这点,活得最快乐,也最可怜。】
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对于自己父亲的印象,我反正觉得他是一个我这辈子也不会懂的人。
他只是一个小公司的员工,平时爱好写一些东西,虽然他写的东西经常被人批判不入流,太XX,太XXX,不适合现在那些所谓的“文学”的脚步,他却好像并不在意,每天乐呵呵地继续写着他人看似一堆废纸的东西。
也经常会对我说一些很深奥的话,感觉是有点奇怪的人。
“不是,我和朋友来吃顿饭而已,为什么必须付钱?”
停止了思虑,身旁的冷林还在为付钱的事情纠结。
“四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吧,因为以往二少爷和三小姐,经常带着朋友来这里开派对,所以餐厅有点入不敷出,老板为这事情大发雷霆,说以后即使是冷家的人来这里也得买单。”
“.......”
看着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加上穿着病房,那个男人应该也猜出冷林没有带钱,所以便是满脸堆笑地试探性问了她一句。
“要不四小姐打个电话给老板吧?”
开什么玩笑,看得出来冷林没有带钱,难道就看不出她是偷跑出来的吗......
不过他确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易海,你身上有钱吗?”
我凑到易海的耳边小声问他。
“有,但是只,有100多块钱,应该,不够。”
他很严肃地回答了我。
“带女孩子出来吃饭身上就带100多块钱很失礼的!”
我尽量压底自己的声音,免得让人听到了丢人。
“冷林,普通,的,学生,带,100多块钱,出来,是很正常的,而且是,你自己,一定,要来这,里吃饭。”
“......”
“你没有带,现金?”
“明知故问啊!”
“既然要来,这里吃饭,起码应该,先准备好钱,才是。”
到现在还在语重心长地教育着我,这让我非常的气愤。
“你倒是有点绅士风度好不好,难不成你每次出门都是让女孩子付钱?”
“倒也不会,这样吧。”
“易海你这个游荡于女人家以此吃饭的小白脸。”
“......你到底是,根据什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
“没办法了。”
我小声地叨念了一句。
“虽然很失礼,但也只能这样......”
“啊?什么?”
“什么什么啊!”
我娇嗔道。拉起了易海的手的同时闭上了眼睛,尽可能地减少这巨大的羞耻感。
“快点跑吧!笨蛋易海!”
“不......我,跑的话,我......”
他抽开了我的手,好像说了想些什么,但是我并没有注意。
飞快地跑了起来,迎面吹来的风也不能消除的脸上的燥热。
因为是在门口,况且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会吃霸王餐,所以很容易地就跑出了餐厅,留下了追也不是,站着也不是的无奈经理和服务员。
一直是跑到了医院门口,我才停了下来,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过身边的易海却不见了。
......
......
我转头看到了还在远处慢悠悠走着的他,他若无其事地的感觉让我有些火大,哦不,这件事好像是因为我才发生的。
不过,易海为什么不跑呢。
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根本没有见过他剧烈运动过。
不止是剧烈运动,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起初是觉得这是他的习惯,但是似乎并非如此。
心中隐隐约约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虽然说不清,但是我知道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