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上)

作者:天生杀人狂 更新时间:2011/11/21 5:48:15 字数:0

我只是想要作为一个女人存在。

没了。

死了。

被杀了。

全部都,死掉了。

这样就消失了。

这样就死亡了。

和蔼的母亲,温柔的姐姐,可爱的弟弟。

所有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全部都——被父亲杀死了。

在我的面前,一个个死去。

当着我的面,父亲一个个杀掉了我和他所有的亲人。

当父亲杀掉我的第一个亲人的时候,也就是杀掉我母亲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父亲?”

可是他的回答却是荒诞得莫名其妙。

“你是什么?”

这根本就不算是回答!

“......什么?”

“我在问你,你是什么?梵月。”

“我——我是一个叫做梵月的女人。”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为什么我要杀你的亲人啊,梵月。”

“......”

“握枪的时候,要是有一丝犹豫,或者说有任何感情波动,都可能无法击中目标。梵家不需要“人”只需要“枪”,而“枪”不需要感情和亲人。”

“荒谬至极!你这是什么可笑的理论!”

“这不是理论,而是事实。你生在梵家,就需要成为“枪械侍长”服侍冷家,所以你是“枪”,不是人。”

“为什么要选择我——我根本就......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为什么不选择弟弟或者姐姐做“极乐鸟”的“枪械侍长”......”

“因为你是天才,首次握枪就能击中1300米之外的目标,这在整个世界上可能都是史无前例的。”

“呵?就因为这个理由?就因为这样,你就可以毁了我的一生?”

“我应该教过你,梵月。做任何事情都要平静,你这样大喊大叫算什么?”

“那么你又算什么!你不配做父亲,你也不配做人!”

“一天一个。”

父亲他好像在说什么,不!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这样的人......

怎么会是我的父亲?

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去理会他的话!

“像你这样的人渣,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

“每天,我都会把你绑起来,看着我折磨,并杀掉你的一个亲人。”

他再次打断了我。

平直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

“直到你,不会再有感情这多余的东西为止。”

“你会遭报应的!受到天谴!神绝对会责罚像你这样的东西!”

“报应,天谴,神?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你还是小孩子吗?要是有那些东西的话,我早就死了。”

【这样的家伙。】

“我要杀了你!”

我抽出了藏在怀中的手枪,然后指着他。

开枪。

开枪。开枪。开枪!

开枪,然后杀了他!

【这种东西。】

“你这个家伙,母亲是那么温柔,她是那么爱你!你居然......居然。我的姐姐,我的弟弟,我的家人......他们有什么过错?我现在就要杀了你这个混蛋!”

“不自量力。”

嗙。

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

他出枪的速度非常快。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枪脱离了我的手的控制,飞了出去。

“梵家的存在意义是“接受”和“完成”。”

没有时间惊讶。

没有时间思考。

没有时间愤怒。

我用尽全力跑了起来——要去拿到被击飞到桌子底下的枪,一定要杀了他!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梵月。”

嗙。

膝盖骨被击碎了,又有什么所谓?

用手挪动身体,慢慢向手枪所在的位置爬过去,腿好痛,拖着血流不止的腿慢慢爬的感觉......已经碎掉膝盖骨的腿和地板摩擦着。

那深入骨髓的痛觉。

痛得我想要叫出来。

痛得我想要哭出来。

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

绝对要爬过去,绝对要重新拿起手枪——绝对要杀了他。

嗙。嗙。

双手的关节处被子弹击碎了,又有什么所谓?

把背拱起来,用下巴,用额头,慢慢挪动,只要还能移动就可以了。

这样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像是一只巨大的蛆虫。

额头因为极快地蠕动和撞击,已经被擦出了血来。

不过啊,这又有什么所谓!这......这。

这——

根本就没有关系的啊!

蠕动着,一定要过去!

还有一点了,就在前面,马上可以拿到枪杀了他了。

杀了他,然后痛快地笑,痛快地哭。

我......我终于可以作为一个女人存在了,我终于可以作为一个女人,活下去了。

再也不会有人妨碍我。

再也不会有人强迫我。

呵呼,呵呼......哈哈哈哈。

一边笑着,一边哭着。

我拼命地蠕动着。

一直以来厌恶枪的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漆黑冰凉的东西,是那么美丽。

第一次感受到,我是多么需要它。

对,就是这个。

终于,手枪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终于,手枪触碰到了我的鼻尖。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

......

【等一下。】

我半张着嘴,像是痴呆的病人一样看着面前的那把手枪。

【我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手已经无法动弹的我,要用什么去拿起这把枪?

我......我要用什么杀死他?

——终究,无法杀了他吗?

不,开什么玩笑!

杀不了他的话,我之前所做的努力算什么?

不要,不要这样啊!

真的......不要这样。

好吗?

不过。

好像......

的确是这样的。

不止是“要杀了他”这个想法。

全部都是。

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

毫无意义的事情。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反抗。

——所有的感情

全部都是,毫无意义的。

巨大的挫败感。

原来。

我......

【一直在做无用功。】

终于理解到这点——我呜咽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

“我已经叫医护人员来了,你好自为之。”

【我真的——】

破了的额头上流出的血,混合着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不想去承认这样的事情。】

他看着这样丑陋的我,脸上没有表情。

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即使闭着眼睛,眼泪也是从眼睑的缝隙中漏了出来。

用头抵着地板,我努力把身体支撑了起来。

黑色的直发散落开去。

【长发真是太过碍事,因为留着长发,我现在才会显得这么落魄。】

【一定要剪掉。】

我无法停止哭泣。

“你早晚会知道你是什么的,因为你可是天才啊。”

“......”

“所以梵月......我的女儿。”

“......”

“不要哭。”

于是,就这样。

我的亲人,全都死去了。

所以,到了最后。

麻木的我妥协了。

所以。

最后。

“你知道“极乐鸟”的规矩吧?要想成为这一任的“枪械侍长”,就一定要杀了身为现任“枪械侍长”的我。”

“当然。”

“你是什么?”

他对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明明是前几日他才对我提出的问题。

“枪。”

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十分漫长的时间。

“你想要的是什么?”

【是啊,太长久了......】

“家主想要的,就是梵月想要的。”

【实在是,太过长久了。】

“你该做的是什么?”

【久到,连我自己都已经快要遗忘了。】

“服侍冷家。”

呼。

他笑了。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对我笑。

这么温暖的笑容。

如果,当时我接受一切的话......

他也是会对我这么笑吧?

如果,当时我就接受一切的话。

他肯定会这么对我笑吧。

【母亲,姐姐,弟弟,我的亲人。】

【从一开始我就接受一切的话,他们就不会死——是我杀了我全家。】

我真是个笨蛋啊。

“人”怎么可能胜过“命”?

是啊,梵家存在的意义是“接受”和“完成”,而我居然想要“反抗”,真是太可笑了。

“杀了我。”

“是的,父亲。”

灯火辉煌的大厅。

尸体低着头坐在地上,背靠一根柱子。

柱子上残留着尸体的脑浆,本来应该是白色和灰白色的脑浆,因为和鲜血混在了一起,成了粉色。

女人蹲在尸体的面前。

“父亲,我......”

这样的话,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敢问他。

“我还能做普通的女人吗?”

......

......

听到了什么。

【我想。】

好像听到了什么。

【我已经不用再回答你了吧......】

有谁在抚摸着我的头?

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才对。

鼻子好难受。

酸涩的感觉。

衣领好像被什么打湿了,脸颊也是。

奇怪,有什么地方在滴水吗?

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

很干燥。

太奇怪了。

用手抹去脸上的水。

难道说......我是在哭泣吗?

【哭泣——哭泣这种东西,哭泣......这样的感情,不。我,不能哭。】

还有感情。

哭泣,便是还有着感情。

【还有着感情的话,之前的那些......我,如果......】

不。

如果感情,还存在的话。

我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还存在的话。

现在的我。

又是在做着无用功啊。

【不,不能这样,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所以,感情——我......】

2012年,9月29日 C市新城区“极乐鸟”——暗凰组内部

“梵月梵月~该起床了哟~”

模模糊糊听到了伊纤的声音和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阳光直射到我的脸上的感觉,很暖和。接着是重物撞击到胸部的感觉。

我起身,刚睁开了眼睛,便看见坐在了我盖着棉被的腿上的伊纤。

【刚才那些......是梦吗?】

啊,原来是梦啊——真是太好了。

嗯啊?

为什么我会觉得“太好了”?

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才会让人觉得“太好了”?

太久没有过感觉了,大概已经忘记了吧。

等一下,好像这是一种高兴的感情。

那么,既然感到高兴的话,是要笑出来的吧?

不。

我在做什么......

感情这种东西,并不需要,至少对于梵家的人来说,这应该是多余的。

““刀剑侍长”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爷被“罪集社”的人杀死了哦。”

“......”

“什么时候的事?”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我这般问她。

我当然知道老爷的死是什么时候的事,因为杀了老爷的人是我。

几天前,太太让我杀了老爷。

“不知道呢,太太没有告诉伊纤,而且老爷的尸体也不知道在哪里,连葬礼都无法举行呢。”

尸体早就被太太找人处理掉了,肯定是找不到的。

现在估计只有“飓风集团”的那些人天真的以为老爷是去国外度长假了。

“是吗?那么太太那边是什么情况?”

“太太还是老样子啦,真羡慕她呢,就算是自己的丈夫死了也没有感觉她很悲伤,今天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也还是对我笑眯眯的,太太一直都是对伊纤好和善的来着,伊纤也想做太太那样的女人。”

“不,我是说,太太有交代过我们处理什么事吗?”

“有哦,就是太太说自己的安危倒是无所谓,“罪集社”他们接下来应该会对四小姐下手,叫我们去医院保护四小姐,不要让四小姐踏出病房半步。太太她真的是很爱自己的女儿呢。”

“但是,把四小姐接回“极乐鸟”不是更安全吗?在“极乐鸟”也可以为她治疗。”

“唔......太太没有说,好像没有把四小姐接回来的打算,我也不知道太太怎么想的啦,嘿嘿,应该是很相信我们吧。”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去医院吧。”

“嗯~”

我下了床,穿上拖鞋,准备去打开衣柜然后换掉身上的睡衣。

“对了伊纤。”

连梵月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次她没有称呼伊纤为“刀剑侍长”,而是直呼了本名。

“怎么了~”

“谢谢你。”

“诶?”

“能够把我从梦里面叫醒,真的是非常感谢。”

【梦终究只能是梦而已,该醒的时候,必须要醒来。】

【还有比梦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我去面对。】

“......”

“......”

“干嘛这么吃惊地看着我?”

“梵......梵月。”

“怎么了,“刀剑侍长”?”

“你笑了?”

“什么?”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现在是在对我笑耶!”

“......”

这个时候,看着微笑着的梵月,女孩也是笑了出来。

她笑着,跳着,不停地拍着自己白嫩的小手。

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连衣裙因为跳起来所产生的风飘动着。

“哇~梵月居然笑了呢!”

【我,笑了?】

伸手摸着自己的嘴角,还真的是咧开了。

“给薛启说的话,他一定不会相信吧。”

【我还有感情?】

“梵月笑起来真的好漂亮~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哟~”

【不,应该没有吧?没有任何感觉,我没有感觉到什么。】

【那么。】

【我为什么会笑呢?】

“但是呢,梵月。”

嘴角感觉很湿润。

顺着脸往上摸去,就连脸颊上都是水。

【难道是本能反应?】

有水?

不会是口水吧?

“怎么了?”

呆看着自己的手心,我回答了她。

“真是奇怪啊。”

“什么奇怪......”

“从我叫醒你开始,你就一直这样,这是为什么呢?”

女孩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专注地看着我的脸。

“为什么你在一直流着泪呢,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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