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我的话,也没有理会山涧回荡着的“好开心”这几个字,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坠落的少年,第一次主动向我发问了。
“易海......你,厌恶“人”吗?”
“你是在问我?”
“嗯,或者说——我厌恶“人”吗?”
“我厌恶的可不是“人”啊,我就是你嘛。所以说你所厌恶的也不是“人”。”
听到我的回答后,他向我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难道我还会喜欢“人”?我......我——怎么可能不会厌恶“人”,“人”这种......”
“易海。”
我打断了他。
“闭嘴!”
像是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一样,他也打断了我。
他就是我。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
【但是,我还是要说下去。】
“肯定的,你肯定会喜欢“人”的。”
【就算他不愿意去相信。】
【就算我不愿意去相信。】
【我也,还是要说下去。】
连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反正我就这么底气十足地向他断言道。
【你就是我——我并单是在对你说而已。】
【所以。】
““人性”和“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语。因为你也是“人”,因为你也是我,所以——”
【我一定要说下去。】
【嗯。】
【易海。】
【你知道吗?】
“你肯定是喜欢“人”的。”
然后我醒了。
像是所有的梦一样,从高处往下坠落时,是会在中途醒来的。以前好像也听过,说是如果没有在坠落的途中,醒来的话——会死去的。
【那么我刚才如果没有醒来的话。】
我倒是也不清楚这个说法的真假,因为我反正是每次都醒来了。
这次也不例外。
【会不会是一件好事呢?】
挪开被子,下床去拿要换的衣服。
因为窗帘已经被起床很久的薛启拉开了,所以被阳光照射着的我,并不是感觉很冷。
“我靠啊!小子!”
门外传来了薛启含糊的声音,然后是地板被踏得咚咚直响的声音,接着她跑进了卧室。
她仅用了一只手就把牙刷和杯子,还有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拿着的牙膏,全部拿在了一起,我很佩服她有这样无限接近于凶残的能力。
看着生气地用手指着我的她,我现在明白了,她是为了空出一只手。
“你家连发蜡都没有啊?”
“我又不用,干嘛要买,那,东西?”
因为太过激动,薛启嘴里因为牙膏和水相混合,所产生的泡沫,都喷了一些出来,甚至差点溅到我的脸上。这家伙的思维里面没有“礼貌”这个词吗?我觉得她可以改变一个人对女人的印象。反正,我是真的很疑惑,像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一个女人。
等一下。
那个牙刷......
那个根本就是我的牙刷吧!
“这不是,我的,牙刷吗!”
“是又怎么样,用一下而已,这么小气。”
“这根本,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吧!”
“哎哟我靠,和你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谁要,和你,过日子了啊!”
“哑铃沙包没有就不说了,连发蜡也没有,你还是男人吗?”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男人有半点,关联?”
“怎么没关联了?”
她一手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扯过我的衣领,把我拉向她。
“你看,没有发蜡我的头发全趴下去了,像个女人一样!”
“你这样,其实,更好看。”
“哎我就草了啊!你......”
说道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放开了我,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很用力,因为被她拍打过的地方,全都红了起来。
“啊呸呸呸,差点忘了答应过他不能爆粗口......”
“我说,薛启......”
“啊!对了!昨晚好像下雨了吧,小子。”
“你能听,我说完,我要,说的话不?”
“哎呀别废话,我问你下雨了吗?”
“下是下了,但是,怎么了?”
“你昨晚帮我把我的衣服,全晾起来了?”
“晾是晾了,不过,怎么了?”
“下了一晚上啊,真是太麻烦了......”
她懊恼地用手捂住了脸。
“所以才说,到底怎么,了啊!”
“还能怎么!”
薛启愤怒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胸部挤压着抬了起来。如果是换作另一种情况出现这样的场景,或者说我换一种情感对待,那么我相信,是个男人都很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
“那些衣服和我的裹胸布全部打湿了,你要我今天怎么出门?”
嗙。
纽扣崩裂的声音。
由于她抓得太过用力,再加上她的胸部实在太大。
所以,她的胸部......在我的眼前。
全部都......
露了出来。
“你这个白痴,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2012年,9月29日 C市旧城区外巷
于是就这样。
我和她出门了。我是去找冷林,准备带她去学校。她是打了个电话给梵月后,梵月说她已经到了医院,让她自己来医院拿裹胸布。好像,还叫她拿了裹胸布也暂时不要离开医院。
因为没有打上发蜡,所以她的头发,一直很安分地趴在她的头上。原本一头很惹眼的银色碎发,成了看起来有些零碎的短发了。
不得不说薛启她更有女人味了。
不管怎么看都还是很惹眼啊。
不要误会了,不是说她的胸围惹眼,我是说她银色的头发惹眼。
她不是薛启的话,让我和这样的一个女人走在街上,还真的是令人很愉悦的一件事情。
“梵月和伊纤,还有冷林,都知道,你是女人?”
在路上,我提出了这个很傻的问题。
意识到了我自己说错了话,我毫无意义地捂住了嘴。
“伊纤还不知道,梵月和四小姐倒是知道。”
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太好了。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她盯着我。
“......”
“......”
“你说谁是女人!”
啪!
脑袋好痛。
不过,她倒是并没有生气太久,因为她很喜欢我借给她穿的那条牛仔裤。
“那个,薛启......我说,请把手,拿开。”
从出门开始,她就一直是把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身子紧贴着我,所以,我也接受了来自她身体的一部分重量。
薛启非常高,大概高出我快一个头,其实我也有180CM的。所以这让我很自卑,第一次有女人高出我这么多......
“为什么要拿开?朋友之间就是要这样才显得亲热啊,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问题的是你是男人吗?男人有你这么大的胸部吗?
最关键是你这么大的胸部一直压在我的肩膀后面,你知道点燃了我多大的欲火,哦不,怒火吗!
不要再离我这么近了!
我很想对她吼出这些话。
“唉。”
但是,我知道这没有丝毫意义,便也只能是哀叹一声了。
痛痛痛。
脸颊处向大脑传来了痛觉,她用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拉扯着我脸部柔软的肉。
“干,嘛,你有病啊!”
“你这个小子,一天到晚唉声叹气的可不好,大清早的,你搞得就像在阳光下行走的黑暗一样。”
“我可不想被,明目张胆,在大街上走的黑道人士,这么说。”
“不爱运动可是不行的,太软弱的话......反正,起床就是该晨跑,然后做俯卧撑什么的,就算你家没有沙包,你也起码要对着空气练练出拳速度和爆发力,早上可是男人最好的变强时间。”
你这是要我去死吗?薛启......
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有心脏病的人。稍微做一点激烈的运动,都有可能会因为心脏病发作而死去。
这跟运动不运动没有关系。
运动,会因为心脏病发作死去。
不运动,会因为心率衰竭死亡。
像你们这样的正常人根本不明白。
【怎样都是死。】
【我还活着,我还在这里,我就是在作死。】
但是。
都是会死。
人都是会死——不是吗?
有心脏病,会死。
没心脏病,会死。
【所以这样的话,所以这个理由的话......】
就因为这样,患了心脏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就因为这样,快要死掉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就因为这样,我不再感到悲伤了。
就因为这样——我不再感到悲伤了?
不是我想不想努力改变,是我不能改变。
我——只能是一个废物而已。一个没有能力去改变世界,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的废物。
而已。
那么。
既然这样。
既然我是一个废物,为什么我不想死呢?
既然我是一个废物——为什么我不去死?
她见我的表情愈发伤感了起来,好像也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那么,小子。”
“......”
“唱歌吧。”
“......啊?”
“早上是充满活力和开心的时间,唱下歌心情一定会好很多。”
“......”
“难道说,你不会唱歌吗?”
“嗯......”
没有特长,没有理想,没有时间,没有野心,没有未来。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会。
所以,我当然是连唱歌也不会。
【我会什么?】
猛然,我想这么问自己。
【死?】
嗯。
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自己会的东西。
“那就我给你唱歌总可以了吧?”
像是要挽救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她这么对我说道。
“诶?”
我很惊讶薛启居然会唱歌。
难道说和她粗鲁的行为完全不同,像是小说一般——她拥有很美妙的歌声吗?
那么。
就听一下吧。
“诶什么诶,我唱歌可是很好听的哦,伊纤就很喜欢我唱歌。”
“那啥,我真的,无法苟同,伊纤的品味。”
“反正很好听就是了嘛,你要不要听?”
“......唱,几句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她清了清嗓子。
一瞬间,没有任何缘由,我,后悔了——后悔让她唱歌。
因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的预感......】
大街上飘荡着她的歌声。
所以,街上的人都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十八岁,十八岁。”
或许是我对她产生了偏见,其实还不错嘛。
至少从声音来讲还不错。
“参加黑社会哟~”
虽然歌词是低俗了一些。
但是也还过得去。
“推到小妹妹~”
等等。
我收回刚才的话。
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妹妹不怕痛哟,哥哥不怕累......(作者:以下太过和谐,所以省略。)”
谁知道我为什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啊!
“请不要,再唱这种,丢人的歌了!”
2012年,9月29日 C市新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内
终于是到了医院。
一路以来薛启一直问我她的歌声怎么样,就连现在在电梯上,她也是若无旁人的大声问我。
我不想跟她说话。
所以,电梯门打开后,我直接往冷林的病房走去,把她甩在了身后。
咚咚咚。
我敲响了冷林病房的门,但是开门的却是伊纤。
“早上好哟~大海。”
才过了一天就忘了我的名字,你这个白痴是猫还是患了健忘症啊——看着笑容满面的可爱伊纤,我不忍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我叫,易海。”
“薛启也是呢,早上好哟~”
“你们都,没有,听别人说话,这个,习惯吗!”
“啊,早上好啊。”
薛启揉了揉自己的银发答道,随后进了门去。我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同进了门。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梵月,她正在看书,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我。
那么梵月也是注意到了我之后,立马起身弯腰垂首。
好像见人鞠躬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倒不是说这是人的劣根性。对人卑躬屈膝有时候也是必要的,但是。
这样的事情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习惯。
这样的事情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真的是很可怕。
“早安,冷海少爷。”
“早......”
早什么早啊!为什么我这次连姓氏都变了?
“那个,梵月。我姓易。”
“条件一:易海少爷现在......”
“请,简明扼要地,说话。”
我扶了一下弓着身子的她,然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有时候我在想梵月会不会活得很累。
每天像机器一样生活,做什么都遵循着规律,结论全部都依靠着条件来得出。
这样的人,不是很会疲惫吗?
这样的话,不是很会悲伤吗?
这样活着——不是很痛苦吗?
所以。
梵月她......
不过。
似乎太多人都是这样,只是他们没有梵月那么明显而已。
依靠目标。
——所以不厌其烦。
还有目标。
——即使是很痛苦的事情,也会觉得非常幸福。
去追逐它的话,不知道会花上多少时间,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年,也许......是一辈子。不过不从现在开始追逐它的话,就永远也无法达成。
可那真的是你的目标吗?还有多少人能够记得,自己最初的目标?你最后追逐到的目标,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第一次渴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算最后没有达成目标,就算到了最后,发现这个,根本不是自己想要去达成的目标。
【因为去追逐过了,所以会很幸福。】
【大概。】
【大家都会这么想的吧。】
不过。
原本是根本不需要这样的。
现在的话,离一辈子还很远。
现在的话,询问自己那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现在的话,不用等到什么都已成定局了之后,自我安慰的说:因为追逐过了,所以我很幸福,所以我不后悔。
说到底。
我的目标去哪里了?被人夺走了,还是自己消失了?
好像它根本没有存在过。
我没有目标——所以,这样......我。
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目标的话,只要找一个目标就可以了,找不到目标的话,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那么,我......
真的只用活着就没问题了吗?
我找不到目标。
我不愿去寻找目标。
我没有时间去达成目标。
快要死掉的我,只有去完成“死”的时间。
所以我不知道,有了目标之后的意义。
但是,不去寻找的话;但是,去寻找了的话......
如此。
我到了最后。
——到底幸福能不能多过遗憾?
没有目标的话。
这样活着。
要是一个人......这样活着,先不说他能不能不去自杀,就当他能够顺利活下去。
这样活下去的话。
是不是太过悲伤了?
“我知道您姓易,但是您不是早晚要入赘到冷家吗?”
梵月的回答把我拉回了现实。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和冷......”
“难道说,您还想让四小姐嫁入您家吗?”
“我是,不,我是说......”
“恕我直言,您出身普通的家庭,除了入赘这方式之外,您无法和四小姐一起生活,至少太太不会同意让四小姐嫁入您家。”
“你这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病房自带的卧室里传来冷林的声音。
然后门打开了。
冷林站在门口,一时着急的她穿反了的拖鞋。
因为沾了睡觉时流出的汗水,原本丰润顺滑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再加上......十分凌乱的睡衣——我看到了她的性感的锁骨,和露出了很少一部分的小腹。我知道在意礼节的冷林,被他人看到了自己这副模样,一定会失礼地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碰。
门重重地关上了。
......
......
“易海少爷,刚才我们讲到哪里了?”
“请不用,再讲了。”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了上去。
由于薛启就坐在我的旁边,我开始无聊得注意起了她和伊纤的对话。对于他们这种群众喜闻乐见的免费小品,我觉得是消磨时间很好方式。
“话说薛启你换发型了啊,好漂亮~”
“什么叫漂亮,这叫帅气。”
啪。
薛启拍向了女孩的后脑勺。
“呜,痛死了......不过薛启,你为什么会有胸部呢......”
啪!
“你说谁是女人?”
“呜,人家哪里有这么讲嘛!”
“你有往这方面想就是不对的。听好了伊纤,就算我有胸部,我也是男人。”
看着对伊纤说这种白痴话的薛启,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真的很无奈。这样的话......就算是伊纤这种,智力和单细胞生物相差不远的人,大概也是不会相信的吧。
“诶,但是梵月和我也有胸部,为什么我们是女人呢?”
“因为我叫薛启,而你们叫梵月和伊纤。”
“原来是这样吗?唔......我明白了。”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看来我真是太高估伊纤了。
“那个呢,薛启。今天梵月对我笑了哦!”
“梵月?笑?”
她伸手摸了摸伊纤的额头,再把另一只手放到了自己额头上。
“你这不没发烧吗?”
“我是说真的啦!不信你自己去问梵月!”
啪。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你没睡醒吧,现在清醒点了?”
“......”
“咋不说话?”
啪。
“......”
“喂,怎么没反应啊你。”
啪。
她不停地拍着伊纤的后脑勺。
“我说薛启,别再打,她了。”
反正我是有点不忍心看下去了。要一直看着一个人,对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女孩的人,做这样的事。不管是谁,只要还有人性道德,那么是肯定看不下去的。
想来如果被拍的人是我的话,我的脖子早就断掉了吧。
女孩一直沉着脸。
“啊,醒了。”
终于,她开口道。
像是野兽在低哮的声音。
“每次我都是有好好在跟你讲话,你却一直这样。”
“我只是帮你清醒过来而已,没有恶意的啊,变态女。”
“因为你是我的同伴,我才这样忍耐着,但是你,每天......每天。”
“我说伊纤啊。”
“每天,每天,每天。”
“你又开始犯傻了?”
“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
伊纤机械地重复着“每天”这个词语,随后扭开了自己背上背的那个黑色长方形盒子。虽然我对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也曾感到过好奇,但是真正看到了之后,我真为我的好奇心后悔。
——盒子里面是一把武士刀。
比普通武士刀还要长很多的,加长型武士刀。
“每天都这样拍人家的脑袋!”
她抽出了武士刀,一手把刀鞘随意丢在了一旁,然后把刀竖了起来,冰冷的刀身紧贴靠着她的脸蛋。
“哪又怎样?”
薛启看着她,用力把手一抖,铁虎指弹出了刀片,一边嘴角上挑,他又是露出了那种危险的笑容。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拍我头的那只手掌,装进我的瓶子里面!”
【不是吧?这就黑化了?】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杀了你!”
【别啊,薛启就坐在我的旁边啊!砍到我了怎么办?】
“哟,那我就陪你晨练吧,变态女。”
哐。
这个时候。
卧室的们打开了。
看到换了睡衣后,穿着宽大病服,并且红着脸往我这里走过来的冷林——她低着头。
那两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人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刀鞘,把刀收了进去,然后重新放入了那个黑色长方形盒子里面,坐到了在我左侧的沙发上;一人说着“四小姐,我们没有想要干架的意思哦”,坐到了在我右侧的沙发上。
梵月也是卸下了刚才才装上手枪的消音管,拉开了那个巨大的箱子后,把手枪放了进去。。
她继续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没有说话,冷林走到了我的身边。
一直站着,我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那个......刚才你看到了吧?易海。”
“没有。”
我很果断地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
“坐过去一点好吗?”
她半弓着身子,侧身询问我。
我也就挪了一下身体,空出了一块位置。
接着,冷林坐到了我的身旁,然后把头靠上了我的肩膀。像是棉花一般柔软的身体,让人感觉很舒服。
“易海,你今天怎么会和薛启一起来的?”
她把沙发的靠垫抱在了怀中,轻轻地问我,我知道,她只是想跟我说些话而已。
“顺路,碰到她了。”
“喂小子,怎么会是顺路,我昨晚不是睡你家了吗?”
薛启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这个白痴啊!不知道有一种词语叫误会吗?
“诶?!”
少女瞬间离开了我的肩膀,然后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唉,在薛启说了那句话之后,冷林现在的表现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
“......”
“你是白痴吗?昨晚我们明明是在一个床上睡的,你这就不记得了?”
“我完全,不记得这样的,事情。”
“哎哟不是吧?你真是比伊纤还要傻,今天不是还是你叫醒我的吗?”
“......”
“你想想你难看到不行的睡相,不就想起来了么。话说我当时睡着的时候,居然没有发觉你跑到我身上来了。喂,小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啥?”
“我刚醒来的时候,你不是压在我的身上吗?”
“到底是,谁,压谁啊!”
我拍案而起,对于她的信口雌黄,我感到非常愤怒。刚准备揭发她昨晚的种种恶行的时。
吱啦——
冷林怀中的沙发靠垫被她扯成了两半,像是棉花一样的东西,从中散落了出来。
她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涩,反正那样的色彩已经不像是红色了。
像是在燃烧一样。
我甚至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燥热的温度。
这......我从心底后悔,刚才居然忽略了她的存在。
......
......
“不是,冷林,刚才她,说的全......”
......
......
“易海你这个色情狂!”
只剩下一半靠垫打在了我的脸上。
头晕的瞬间,脖子发出了响声,感觉差点就脱臼。仅用只剩下一半,还是漏了棉花的靠垫,就可以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冷林到底是有多大的力气啊。
“真是太**了!明明昨天才见面,居然这就做出这样的事情!”
碰。
门再次关上了,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
......
“四小姐她干嘛发这么大火?”
“这要问你,才对啊!”
哐。
仅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走到我的身边,坐了下去。
“喂,四小姐......”
没有理会薛启。
和刚才一样,在沉默中冷林,再次慢慢向我靠了过来。
刚才冷林不是还是很生气的感觉吗?
为什么她现在又坐过来?
我想,该是她觉得比起生气,现在坐过来更重要吧。
所以说,为什么?
之后,她柔软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身侧的手臂。
之后,我闻到了她秀美的长发中传来的香味——她的头放在了我肩膀上。
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所依靠的感觉。
因为是人。
人都有着依靠着自己的人。
可是。
我这样的人。
去依靠,我这样的人。
这样真的对吗?冷林......
“反正以后也......所以,没有关系的。”
她好像在说什么。
“那个,我不能去学校了。”
刚才,她好像不是说的这个吧?
“啊?哦,没事。”
“父亲大人被杀掉了,母亲大人说我接下来会很危险,不让我出病房半步,所以今天才让梵月他们过来保护我。”
这么说来,我倒是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母亲想买的那枚戒指买到了吗?还在担心物价上涨吗?还在抱怨上班路程太远吗?父亲的小说现在会有人看了吗?或者是依旧每天在投稿,然后被退稿呢?还是说,他已经因为自己的题材太过冷门,所以放弃了。
“这不是,好事吗?她很,关心你。”
几年过后。
我死了过后。
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家过后。
“有这样的,母亲,冷林你还真是很幸运。”
他们会看到我存在过的痕迹吗?他们会察觉到,我......存在过的气息吗?
他们会记得,我曾经存在,并生活在这里吗?
他们会知道——我曾经,努力地活下去过吗?
“才不是的啊!”
冷林不知道是在像我还是像谁,大喊了出来。
那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痛。
我看着她。
末了。
大张着嘴巴的少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像是吃惊一般吸了口气。
想说点什么。
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她再次把头和身体沉了下去。
“只是为了监视我而已。”
“老爷死了?最先是二少爷和三小姐,然后是大少爷。现在,连老爷也死了?罪集社的那帮小崽子真是不想活命了啊!”
薛启很吃惊。
“冷家现在就只有你和太太了吗......要好好活下去啊,四小姐。”
但是没有人理会她。
“所以说,易海......”
少女看着我的眼睛。随后,她轻声笑了出来。
“以后请不要再来了。”
“......”
“为,什么?”
因为无法理解她笑容的意义,我这么向她问到。
“笨蛋易海,这两天我想了很久。母亲大人可能会把你杀掉的,让她知道了你每天都来看望我,她就可能认为你的存在,会让我抗拒和田家联......”
话到一半,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会让她,抗拒和田家怎么样。
但是啊,这不是重点。
她的笑容很温柔。
她的笑容很灿烂。
她的笑容美到不行。
这些才是重点。
“那么,不让她知道,就行了啊。”
我有些不解问她。
不过仔细想了过后,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傻。是啊,说“不让她知道”很容易,可实际上......
“其实,不用每天来医院看望我也是无所谓的,笨蛋易海。”
一如初次见面时,那个在紫阳花映衬下的笑容那样。
那个笑容的主人。
这么美丽的笑容的主人——现在正深深痛苦着。
我不愿相信这个答案。
于是。
像是试图仿照初次相见时的情景,我也对她笑了起来。
“我,做不到。”
没有理会冷林僵硬的脸上,那快要凝固的笑容。
我依旧笑着。
我很久没有笑过了。
我很久没有......这么幸福地笑过了。
“因为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
我把她的身子扶正——面向我的少女低下了头。
就这样。
我凝视着她。
“当时,你说让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
就这样。
我凝视着,缄默不语的她。
“那么,作为交换。”
“......”
就这样。
我凝视着,头低得看不见表情的她。
“往后也还是,请你继续,陪我,一起度过,我。”
“......”
就这样。
我凝视着耸动着肩膀——颤抖哭泣的她。
“作死的日常。”
嗯,不管如何选择,在我面前的都只有作死二字。
【每个人都会死。】
【每个人到最后,都是会死。】
【不管是去承认还是去否认。】
【只要人还会死。】
【我们——就都是在作死。】
【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不过。】
这样的日常。
和你一起的日常。
【——会感觉到幸福不是吗?】
【没有人会愿意死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活着的话就可能会感觉到幸福,还活着的话,就有感受到幸福的机会。】
【如此。】
【这样。】
【所以。】
冷林。
以后,我们。
——还会再一起继续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