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30日 C市新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内
冬雪总是会飘落的。
鲜花总是会绽放的。
时间总是会过去的。
生活总是会幸福的。
希望总是会出现的。
心脏总是会跳动的。
——所以我......总是会消失的。
嗯。
这是集“必然”和“理所当然”，于一身的事实。
很多事情是必然的，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思考，因为那些事情存在的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啊，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那些事情，是集“必然”和“理所当然”于一身的事实呢？
“真的，不明白啊......还是说，有些事情不要明白会更好？”
我不明白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
明明同样是说话，为什么我和人说话就会停停顿顿，而和自己说话却是如此流畅？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反正比起和人说话，我更喜欢和自己说话。
蹲在病房那扇巨大的玻璃墙面前，我用手指揉捻着身下紫阳花的花瓣。其实照这个季节来说，应该早已看不见开花的紫阳花了。但是冷林病房中的紫阳花，却是一年四季都在绽放着，我想那些紫阳花该是她从温室里面花钱搬来的吧。
“笨蛋易海。”
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冷林嘟囔道。
其实冷林一直不喜欢看电视，因为我发现过很多次了——她在看电视的时候，眼中没有焦距。
老是喜欢毫无意义地消磨自己的生命，这样可不好啊，冷林。
见我没有回答她。
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走到了我的身边，并把双手撑在了蹲着的我的双肩上，极力把身子抬高。
“总喜欢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易海真是个笨蛋啊。”
她像是妄图呼吸到窗外的空气一般，深呼吸着。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身在医院这个事实。
“啊......说的，也是呢。”
“呐，易海。很美吧？”
没有理会我的回话，撑在我身上的冷林，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墙外的夜景。我停止了继续揉捻花瓣这动作，仰头看了看满脸向往的她，然后又把头转向玻璃墙。
说真的，很美啊。
无数纵横在城市的街道，因为射灯，PAR灯，高压钠灯，变成了一道道流光幻舞的光流，这些光流环绕着这城市纵深开去，又合拢过来，最终汇集成一片奇艳的光海。
于是，我脱口而出。
“好美啊。”
“呵哈，是吧？”
她轻笑道。
“看着下面的感觉......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要是可以飞起来的话，真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呢。”
“都跟你，说过了，人是无法飞翔的，想要飞的话，只会死去而已。”
“可是在这片美丽中死去，不是比“美丽”本身更美吗......啊，对了，刚才易海你说错了，人是可以飞起来的。”
“啊？”
无法理解她的话，我望向她的脸，再次问道。
“人，可以飞？”
“是啊，人是可以飞的。不过我说的“人”可不是你说的“人”哦，易海。”
“我......我，不明白。”
“就是说啊，我所说的“人”不是什么“富有的人”、“贫穷的人”、“正义的人”、“万恶的人”，我说的是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修饰的最初的人。”
“还是，不是很不明白。”
“笨蛋易海，我想，你一定不会有看过《对于某个飞行员的追忆》这本书吧？”
“我吗？啊......自然是，没有看过。”
““我想把家族和身份都丢掉，一直在天空中飞翔”，我很喜欢这句话。嗯，我也想要这样啊，把一切都丢掉，然后成为“人”。”
她松开了撑在我肩膀上的手，在我的身后蹲下了身来。随后像是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向前伸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少女正面靠上了我的后背，笔直的双臂搭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想要拥抱我。
因为她纤细柔软的身体，完全靠在了我的后背上，所以我的背部感受到了两团像棉絮一样，让人尴尬的东西。
“那个......冷林，你的，那个......碰，碰......碰到我了。”
没有要理我的意思，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一直是自顾自地说着。
“成为了“人”的话，该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感觉......单单只是作为“人”存在着的感觉——那种感觉，一定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能够把一切都丢掉的话，那该是多么幸福一件事情啊。可是小说毕竟只能是小说而已——现实中无法做到这点，我也是知道的。”
“......”
“嗯，死了的话，就可以把一切都丢掉了吧？所以说——死了的话，我就可以飞起来了。”
“......”
“易海。”
在我身后的她把双手合拢，抱紧了我的脖子，或许称之为捆紧更合适些。
非常用力，我只能是勉强可以呼吸。
慢慢的，少女把自己的脸贴上了我的脸。
......
......
呼，呼，呼。
像是兴奋得不行一样，她急促地呼吸着。
冷林呼出的气体，真是和紫阳花的香味一样醉人。
“呐，易海......”
我感觉到了。
她原本贴着我的脸的冰凉脸颊，慢慢开始变得热得烫人。
“我们一起去死好吗？”
“......”
见我没有说话， 她轻松地笑了出来，但随即神色又低糜了下去。
“开玩笑的~我啊，我绝对不会让易海你死的。”
反正，我是已经习惯冷林这样了，因为她患有“两级情绪违常”，所以她的情绪一直是阴晴不定。不过想来正是因为她有这个病，情绪波动非常大，我才可以经常看到她的笑容。
我真的好喜欢她的笑容。
想要让她笑着生活下去——这就是我卑微的愿望。
所以。
我绝对要让她笑着生活下去，即使是不久之后我死去了。
我也想要她可以笑着生活下去。
于是，我挣开了她束缚着我的手臂，站起了身来，尽量让自己的身子显得笔直挺拔。
我并不厌恶“死亡”，但是我却害怕“死亡”。不，不止是害怕，还有很多种情感夹杂在其中，比如，“舍不得”。
所以。
我想要她活下去。
嗯。
我用着我最坚定的眼神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的眼睛。
“别再说，这种傻话了，我们，都不会死，我们，一定会一直，这样活下去。”
“......”
她也站了起来，回应着我的目光。
没有说话。
这样的气氛真的感觉很压抑。
“都已经到这里了，你还打算瞒着我吗？易海。”
没有了方才调笑的语气，她用力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死板到让人恐惧。或许，不是“死板”，而是“死气沉沉。”
“什......什么？瞒，什么？”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冷林她这样的语气，像是知道了我不久就要死去了一样。
“易海，男，身高：180CM，住址：旧城区九龙街三十一号，以往病史：轻度边缘型人格障碍，沟通障碍，轻度自杀倾向，自杀意念的目前程度：被动自杀，以及......”
少女向我走了过来，然后趴在了我的怀中。
她伸出一只手拨开了我的外套，按着我的心脏，似乎想要感受我微弱的无力心跳。
“慢性心脏病。”
“......”
““真相”是即便不说早晚也会被人知道的，无法逃避的东西。”
“冷林，你怎么会......”
“这些资料，是我要梵月帮我找的。”
她打断了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的少女，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
像是按摩一般的爱抚，她指尖软软的肉在我的脸颊处上下揉动。
冷林的手，真的好凉。
“你不会死的易海。”
“冷林......”
“我不会让你死的，易海。”
少女那般悠扬的声音，像是可以魅惑人心的魔音。于是，我真的就像是被她的声音催眠了一样，茫然地站着。
任由她抚摸着我的脸。
“你有你答应过我的责任，易海......虽然国内心脏移植手术很便宜，但是基本上死亡率是80%。所以啊，我会让你去国外做心脏移植手术的。不管是一百万，还是两百万，还是三百万，不管是多少钱，我都会弄到，我绝对要让你活下去。”
“我......并没有钱，可以还你。”
突如其来的希望，让我有点接受不能。所以，便是很傻的回了她一句。
噗哧。
果然，她笑了出来。
“我不需要钱，我也不想要钱哦，易海。”
那真是——异常狂热的笑容。
“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吧？啊？易海......”
“我......”
没有等我说完，她突兀地踮起了脚尖，靠向了我的耳边。
少女柔软湿润的微热嘴唇，轻碰到了我的耳垂。
“你的指甲，你的头发，你的眼球，你的鼻子，你的耳朵，你的嘴唇，你的牙齿，你的舌头，你的身体，你的四肢，你的皮肤，你的肌肉，你的血液，你的脑浆，你的骨骼，我想要的，是你的全部。”
冷林的呼吸......
热得烫人。
“我要的——就是易海呀。”
我沉浸在她的话语中的时候，她又回到了我的面前，再次用手按着我的胸前，心脏所在的那个位置。
接着少女的五指渐渐施力，就像想要挖出我的心脏一样。
“易海换了心脏之后，易海可以继续活下去了之后......易海就和以前的易海，没有关系了。”
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了，这让我非常难受。
“冷林......你这样，有些，吓人。”
我很害怕。
这样的冷林，让我害怕。
但是她完全没有听到我说话，像是连灵魂都沉迷进戏剧中的演员。
难道说“两级情绪违常”，会导致注意力分散吗？
“属于我的易海，属于易海的我。呵哈，嗯！我是非常麻烦的女人哦，易海~”
“冷林，你先，冷静下来。”
“有什么关系啦，当时你都已经答应对我负责了，易海你自己不是也说过，要我陪你继续度过你“作死的日常”吗？”
“不是这个，问题，你冷静点，我说......”
“是吧？”
她又一次打断了我。
完全没有要听我说话的意思，所以这让我很害怕。
“易海......”
病房中的少女，痴笑着喊着我的名字，这般轻柔的声音像是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我真的很害怕她会随时因为虚脱而跌倒。
这样的声音，比歇斯底里的声音更让我恐惧。
这样的感觉。
她给我感觉......
——她自己，也在害怕着吗？
我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笑容。
这个笑容。
冷林的笑容。
首次让我让我觉得恐惧。
想来正是因为这是冷林她的笑容，我才会如此恐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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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终于是写好第二卷的开头了。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构思这一卷和外传，所以更新的时间有点慢。（众：卧槽啊，这SB作者又开始废话了，哪里有那么多废话啊，你快点滚好吗！）
虽然字数不多，但是和第一卷不一样，这一卷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用心去想，用心去写，用心去看了的。
大家不用担心这一卷还是会像第一卷一样乱七八糟，因为我这次非常认真。
说来第一卷真是渣到不能看啊，大家就把第一卷当成是故事来看吧。嗯，本来写第一卷的时候我也只把它当成故事，虽然这样讲真的很伤害里面的角色，但是是事实嘛。
嗯！我会努力把第二卷写成小说的。
对了，这一卷的主题和主线都是男女主角的温馨日常，所以喜欢“极乐鸟”和“罪集社”那部分故事的朋友，大家只能在外传里面看到了呢。
真的是很抱歉。
那么。
喜欢晦涩，重口，猎奇，黑暗风格的朋友，请期待我的外传~（众：这些置顶不是大都讲清楚了么，你他妈是祥林嫂啊！快点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