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 11月30日 C市新城区跨海铁桥上
凤凰和飞蚁不可能发生任何关联。
就算是强行将它们绑缚在一起,那也不会发生什么。
倒行逆施而已。
哦不,好像是会发生什么。
绑在一起的话——飞蚁会死。
被凤凰的火焰烧死或者说被凤凰的同类踩死,当然也有可能被绑着他们的绳子勒死。
无法逃避。
死。
怎么死?
唉,死法太多了,可以让我死的办法真是太多了。
踩死,啄死,烧死,勒死,枪杀,碎骨,卧轨,溺水,自缢,自刎,刀剐,切腹 ,触电,自杀,跳楼,割腕,嗑药,投湖,暗杀,困惑至死,抱憾至死,恐惧至死,绝望至死,孤独至死,不解至死,痛苦至死,怨恨至死,极乐至死。
可以让人死的方法,多得数不清。
“我真是在作死啊。”
我仰头看着黑紫色的天空,从口中的话语变成了白气呼了出去,然后便消失在空气中了。
天空暗沉得让我难受,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嗖——
混合着大海味道的冬风吹刮在我的脸上,就连包裹在脸皮肌肉下的骨骼也感到了寒意。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真的是很冷啊,明明还没有到冬至。
低头朝着装进袖筒里的手掌呵了口气。
嗯,等到冬至了去找冷林一起喝羊肉汤吧,不知道羊肉汤合不合她的口味呢。
说来今天是第一次,逃一般离开了冷林的病房。
方才冷林的状态很不对劲,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她“两级情绪违常”并没有治好。突然处于躁狂期的冷林,因为常年受礼教的束缚,只能用最优雅的方式宣泄自己不断高涨的情绪。所以这样在常人的眼中,会感觉奇怪也是正常的。
可我会逃一般离开医院,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是因为冷林说的话。
如果说在冷林说了“我想要的就是易海呀。”,“不管是多少钱,我都会弄到,我绝对要让你活下去。”之后我对她还是没有一丝感觉或者幻想,那是骗人的。一个
女孩子对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植物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算是一个相貌平平、穷困潦倒的女孩子,出于安慰才对我说这样的话,即使在现在这个社会,
这样的举动显得很幼稚很愚蠢,即使,不相信她说的话,我也会因为感动而动心。
所以说,更不用讲对我说这些话的人,是一个美丽的大小姐了。
能活下去并和冷林在一起的话,我无疑可以被称为花光了此生所有运气的人生赢家了。
能和冷林继续一起度过这样的日常。能和她,一起生活下去,真的是......
和冷林一起生活。
我不否认就在刚才我有过这样的幻想。
是的,是幻想。
——所以。
只是幻想......
好冷啊。
要到家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路还很长。
嗯,很长,是我走得不够多。
走在大桥人行道上,两旁的路灯加上呼啸而过的汽车前灯,让人感觉刺眼。
看着前面那一排排伫立着的路灯。
繁星一般。
我突然觉得前面的路是没有尽头的。
不,现在不该这么失望,要知道你可以活下来了。
已经是有希望了啊。
所以快点高兴起来啊,易海......
嗯,快点后悔你因为长期没有去学校而被开除了。
这可是很值得后悔的事情哦,以前因为早晚会死,所以你不知道去学校的意义,现在你可是可以活下来了,现在一切都有意义了不是吗?不读书的话是肯定不行的。找个时间去重新找学校吧?
啊?快点高兴起来啊!冬至时候可以跟冷林坐在一起喝羊肉汤哦,这难道还不开心吗?
你这个混蛋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明明都已经可以活下去了。
有美人陪你喝羊肉汤,还是富家大小姐哟,这种事情你应该做梦都会笑醒。
所以你倒是给我笑啊!
活着很有意思啊,可以活下来了干嘛还是想要去死?干嘛还是这么绝望?最厌恶糟蹋生命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活着绝对是比死要好的多。
几年过后,你不会死去了之后,你父母看见你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不好奇吗?绝对会很好奇的吧?这个肯定是很令人好奇的事情。
这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啊。
有希望就会有期盼。
嗯。
就算只是没有实现的希望,不,正因为没有实现才叫希望。
所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桥上冷不防的传出了笑声。
没有在意自己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
我在桥上若无旁人的大声笑了出来,真的是很兴奋。
真的是,很开心。
开心的话,一定要笑出来。
所以,我笑出来了。
嗯。
笑出来了。
嘟——
兜里的手机震动并响了起来,我没有设置铃声的习惯,所以铃声一直是手机默认的铃声。
掏出手机看了下手机的屏幕,是冷林打过来。
于是接通了电话。
“易......易海?”
“啊?”
电话那头,冷林的声音小心翼翼到有些胆怯。
“那个,刚刚才......我的病犯了,有吓着你么?”
“怎么会。”
我现在已经掌握到了一些与人交流的小窍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连说一些词句都是断断续续的说话了。
“可这次感觉你走得好匆忙......”
“你多虑了,像冷林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只会是,迷人,怎么会吓人?”
“......”
“怎么,不说,话?”
“漂漂漂,漂亮,迷人。迷,迷迷迷迷......”
“你这是在,叨念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笨蛋易海你在说什么下流话!”
“连夸奖你的,话,也成了下流话吗?”
“反反正,那个,我。那些都是我生病说的胡话,快给我全都忘掉!”
“啥话?”
“就就是说,说什么“我要的就是......”。”
说到一半她停顿了。
“......”
“......”
许久她都没有出声。
“喂,怎,么了冷林,你还在吗?”
“......”
“我说冷林......”
“易海你这个比梵月更像木头的白痴!”
这差点震破我耳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时,真是吓了我一跳,不知觉的把手机拿开了我的耳朵。
嘟,嘟,嘟。
电话到这里就挂断了。
我伸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
难道我有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吗?
算了。
嗯。
冬至和冷林一起度过吧。
2012年 12月5日 C市新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内
开着暖气的病房完全隔绝了外面寒冷的天气。
冷林坐在我的身边,餐桌上煲着羊肉汤的电磁锅正飘着白雾。然后我起身拿起白瓷碗帮她舀上一碗羊肉汤,接过白瓷碗的她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啊啊,这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温馨。
所以说——
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在这里啊!而且还是理所当然的喝着羊肉汤!
早在一个月以前你们不是就说有新的任务,不用再每天来保护冷林了吗!
看了看面前那两个人,我低头喝了一口羊肉汤,由此避免我大喊出这些话来。
噗,好烫。
差点把口中的烫喷回碗中。
因为没有注意碗里汤的热度,舌头被烫得有些发疼。
“易海你别学薛启,又没有人跟你抢,慢慢喝吧。”
看着我伸出了舌头,然后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坐在旁边的冷林给我递过来了一杯凉水。
“谢谢。”
随后,我把舌头浸进了那被凉水里面,虽然这样的姿势很难看,但是因为太疼我已经顾不得这些小节了。
““格斗侍长”您的吃相太不雅了,请尽快改正过来。”
梵月终于是咀嚼完了嘴里的那块羊肉,然后转头对薛启说道。
“雅什么雅?雅能当饭吃?还是说雅了之后不用吃饭我就能活下......咳咳咳,水水水,梵月,水。”
薛启猛地放下了碗,然后锤得自己的胸部咚咚直响,一脸很痛苦的样子。
她还戴着铁虎指,这么个锤法不痛吗......我真在想她那一脸的痛苦,是不是因为她自己锤得太过用力所造成的。
话说......嘴里的食物都喷出来了啊,白痴!
不过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照薛启这十秒钟解决一碗羊肉汤的速度,如果不被呛到那才真是不合常理。
前几日倒也是在旧城区碰到过薛启,她还是要求到我家洗清自己身上血液。
不用想,这次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
几个月前薛启来我家住的那一晚,已经成功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大片阴影。
在梵月倒了一杯凉水后,她二话不说,抓起杯子就灌了下去,由于喝得太快,一些水顺着她的脖子流到了她的领口里面。
冷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夹起了一块羊肉塞入口中。要和薛启讲礼节之类的东西,无疑于对牛弹琴,或许比起教会薛启礼仪,教会牛弹琴要更为轻松些。
喝完那杯水后,她毫无遮掩的打个一个嗝,这让冷林皱紧了眉头盯着她。
但是她毫不在意的再次舀了一碗汤,继续了她的战斗。我很吃惊,这个家伙连吹都没有吹就直接开始喝那滚烫的羊肉汤,她的口腔舌头还有胃都裹了一层钢板吗......
“屋企中么和木一都(作者翻译:伊纤怎么还没有到?)”
“十分抱歉“格斗侍长”,请在嘴里的东西咽下了之后,复述一遍你刚才所说的话。梵月现在无法明白你的意思。”
于是,薛启都没有嚼两下,便脖子一仰,一口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啊啊,伊纤怎么还没有到?你说她不会是在路上又把谁杀了吧?”
“条件一:“刀剑侍长”今天没有向梵月索要玻璃瓶,条件二:“刀剑侍长”最近的精力集中在了恋爱上面,条件三:通知伊纤来看望四小姐时,梵月看见了“刀剑
侍长”正在用手机跟她的恋人通话,没有注意电话的内容,但是通过“刀剑侍长”满脸兴奋的跑出去这点来看,梵月初步猜测她该是去与她的恋人见面了。得出结
论:今天伊纤来晚了,应该并不是在路上杀人了。”
“唉,不能再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新城区不像旧城区,杀一个人很麻烦的。要是她杀人杀得太多了引来了警察,而那些警察刚好又长了她感兴趣的身体部位,
然后她再顺手连警察也杀了,就算是“极乐鸟”也无法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把消息封锁住啊。不过,今天这么好的蹭饭机会她居然不来,真是遗憾。”
“我们是来看望四小姐的,“格斗侍长”。请分清楚主次并注意言辞,“蹭饭”一词实在太过丢人。”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被伊纤看上了还真是很可怜啊。不过这倒已经不是怀璧不怀璧的问题,自己身体上的部位啊......难道因为怕被人杀,就剜掉自己的眼睛或者剥下自己的皮肤么......真是令人发怵。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以后在伊纤面前要把自己裹紧点了。
冷林好像看出了我的尴尬,她在桌下拉过了我的一只手,然后用她的双手把我的手捂在我的大腿上。
“没事的易海,伊纤她进“极乐鸟”的时候已经答应过我们,会忍住不杀认识的人了。”
看着她温柔的眼神,我想说......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不能杀吧。
算了,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排斥一个人。
不管是“享受杀人”还是“享受美食”,其实都只是每个人爱好罢了。杀人是在蹂躏生命,难道吃饭就不是么?动物也是有生命的啊,不是我说,那些和尚说什么心
存善念不杀生真是在说谎,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他们是说“一杯水中有生灵八千”的,这要计较细节的话,那细菌也是生命。
都说世界不公平,其实世界是很公平的,公平得不讲道理,起因是必定优先于结果的恒常嘛,若是有人觉得不公平,那还是他自己的原因,而不是世界原本就不公平。
反正一个生命体要活下去,不杀掉其他生命体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好像又开始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单是因为爱好不同就去排斥他人的话,实在有些过分。啊,每个人都是“正常”的,或者说每个人都是“异常”的。
算了,不再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嗯。
反正一定不能排斥伊纤便是。
哐。
病房的门打开了。
“呜,梵月、薛启!”
伊纤一把推开了门,然后把自己的羽绒外套和黑色长方形盒子随手一扔,便径直扑向坐在椅子上的薛启。
“咦?你去哪里弄了一身的血啊?哎哟哎哟......快放开,勒死我了,你有病啊,变态女!”
纤嫩的乳白色小腿,在女孩淡黄色的连衣裙下不住摆动。
这个家伙不冷吗?现在可是冬天啊。
不,这个不是重点。
伊纤的连衣裙上,沾了很多鲜血。
而且仔细一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也有很多鲜血,只是被泪水弄花了而已。
““刀剑侍长”你的行为举止起码像是比自身年龄少了10岁的11岁女孩,这实在太过丢人了,请尽快改正过来。另外,请不要再街上随意杀人了,要知道这里是新城区,这样下去如果给“极乐鸟”带来了麻烦,“刀剑侍长”你会被太太制裁的。”
虽然梵月这么对伊纤说,但是她还是起身帮伊纤挪出了一个椅子,并为她舀了一碗羊肉汤。
唉。
每次那三个白痴一出场,我觉得我和冷林就成配角了。
本来我和冷林吃得好好的,自从薛启突然一脚踢开了门说了“我们来蹭饭了哟,四小姐!”之后,我们就彻底沦为了花瓶。
真是喧宾夺主啊!
不过,倒是很温暖就是了。
嗯,有那三个白痴在的话,还真有些温暖。
“呜,人人人家才没有在街上杀人呢。”
伊纤接过梵月从怀中摸出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抹。我想说她的脸除了被血弄得越来越花了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你这还叫没杀人啊?你看你的脸,不是我说你,忍一忍不行吗?今晚正好也要去找“罪集社”那帮小崽子玩玩,到时候再发力呗。”
估计是薛启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也从怀中摸出了个纯白手帕,然后沾了点水杯里的水,帮伊纤清理着脸上的血。
等一下,我不是看错了吧?薛启会自带手帕!?
“真的没有乱杀人啦,人家今天是失恋了嘛,所以才来晚了。”
“失恋?你不是前天才谈的恋爱,怎么才两天就给分手了?哦哦,我知道了。”
薛启把伊纤从自己的身上搬了下去,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没事的变态女,多喝点牛奶你还有机会发育,再说了,应该还是有人会喜欢你的,比如那些萝莉控。”
“呜,人家都二十一了呀,哪里还会发育!不过前天是我单方面爱上他了,今天才是去表白的。”
“之后你被拒绝了?”
“唔......被拒绝了呢。”
“所以你就不爽地在街上乱杀人了?”
“才,才不是呢!这些血是他的血,我只是杀了他一个人而已!”
伊纤皱了皱她娇小的鼻子,把脖子一抬,倔强地看着薛启。
不是吧,那被伊纤喜欢上的人可真惨呢。
突然,她眼神中的哀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的陶醉眼神。
“呐呐,薛启,我跟你说哦,那个人现在变得好美了!我先随便找了几个尖锐的东西插进他的四肢,然后把他钉在地板上,你知道吗?要从肚子开始把他的身体剖
开,直接把他杀了的话,就听不到他的惨叫了呢。啊啊~薛启他的内脏真的好温暖呢,惨叫声也比他对我说“我爱你”还要悦耳哟,啊啊~好兴奋啊,薛启。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好奇怪呢,所以哟,我先放开了他的......”
啪。
薛启一拍她的脑袋,便把她的头又拍了下去。
“别再吃饭的时候说这么恶心的事情啊!你这个变态女,别人不喜欢你你就把别人杀了,不觉得很过分吗!话说你这个样子来医院,有被医生看到了没?”
“人家就是怕被人看到,所以电梯都没坐,直接从楼梯跑上28楼来的。而且我用的还是我最快的速度,就算被人看到了他们也看不清楚。”
......
......
她们的对话终于是结束了。
伊纤走到梵月身边那个位置,坐了下去,然后低头啜饮着刚舀好的那碗羊肉汤。
唉,喝完就快点走吧。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他们三个一搅合,真有些开始猎奇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伊纤大叫了起来。
疯狂的叫声太过刺耳,我捂住了耳朵,但是看到身旁冷林一脸狰狞的表情和她紧握的拳头后,我又把捂住的耳朵的手,放到了冷林的手臂上,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的初恋啊啊啊啊啊!!!!”
“我靠啊,吵死人了变态女,快给我闭嘴!别人都没有接受你的告白,你恋个毛啊!”
““刀剑侍长”你这样大的声音会打扰到四小姐,请冷静一点。你的初恋已经被你自己杀了,不论如何请尽快接受这个事实,另外这已经是你第三十五次大喊“我的初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