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回家，发现楼下多了一架老旧爬锈的秋千。
我等晚上无人时，一个人披着星光坐在上面晃荡。
咯吱咯吱。
秋千发出岁月的声音。
不知从哪搬过来的。
这地方经常有这样的事。把公共设施拆来拆去的。
闭上眼睛，夜风从双肩滑过，惬意凉爽。
“你喜欢秋千？”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坐了一个同样拉着铁链的人。她梳着马尾辫，脸颊上泛着银色的路灯光。
“……嗯。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喜欢。”
“为什么？”
“因为很好玩啊。”
“噗——你多少岁啊？”
“21”
“我看是1岁吧。”
“喂！对刚认识的人就这么不客气吗！”
她捂着嘴极力克制笑意。
这人谁啊？
真是的……特意挑个没人的时候来还变成这样。
“你大三了？”
“嗯。今年算是我最后一个暑假了。明年就要找工作咯。”
“哦……所以更要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我也想啊……但是一回来才发现那些老相好都跑出去玩了。”
“啊啦～那些家伙把你抛弃了自己出去玩是吧？所以才一个人在这45度角仰望星空？”
“不能说得婉转一点吗。”
“真可怜呐。最后一个暑假要在家里蹲过去了。”
“够了吧？放过我幼小脆弱的心灵好不？”
她没再毒舌下去。
不过那诡异的笑还是给我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哎……活了21年结果什么有趣的事都没遇到……”
“有趣的事？”
“比如拯救世界啊，天降萌妹啊，进魔法学校啊，遇到妖怪啊什么的……”
“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宅男？”
“大概算是吧……”
“离我远点变态猥琐宅！”
“你这是人身攻击。”
“听说有些变态宅对马尾的执念到了可怕地地步，连【哔——】上的毛都可以编成马尾——”
“喂！你是女孩啊！矜持！注意矜持！”
“难道就因为我有马尾辫才接近我的吗，变态？”
“够了吧？我心脏受不了。”
她双脚踏地，秋千轻轻荡起。
“小学生啊你是？这么喜欢幻想。”
好吧。
我承认作为一个大学生和成年人……我很幼稚。
但就是忍不住会去想嘛……
我就是那种活了21年什么神奇也没遇到过的人。
恋爱也没有。
一直坚挺地走在魔法师修炼的道路上。
“哎……至少谈次恋爱也好……”
我闭上眼睛，垂头丧气。
秋千声荡在耳边。
咯吱咯吱。
“喂喂……”
不知道多久之后，好像有谁的声音在边上呢喃。
“喂喂——别睡着了啊。”
“嗯……啊？我刚刚睡着了吗？”
她在我头上来了一发手刀。
顿觉清醒。
“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啊……”
“随便。”
“那……说说小时候的事吧。”
“啊，原来你是喜欢回忆的81岁老头啊。对不起刚刚听错了，变态老爷爷。”
我决定选择性略过这家伙说的部分东西。
“小学三年级我和最好的朋友闹翻过一次。”
“从你前面发言的脑残程度可知：一定是你手滑，把别人的玩具给摔坏了吧？”
“你会读心术啊！”
我不小心把老李的雷速登给弄坏了。结果他不和我一起玩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小区的公园正好新建了秋千。我经常一个人坐在上面发呆。”
放学后的黄昏。
一个人坐在崭新的秋千上。
微风在低语。
“后来我想到一个方法。”
我写了一通篇大意可总结为“我错了”三个字的五百字作文。
“然后老李才原谅我……”
“唔……唔噗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
“有这么好笑吗……”
“你……你你那是给老婆写悔过书吗？还……还是说你有某些方面的……特殊爱好？”
啊……选择性略过功能真好……
空气好像比刚才更凉了点。
边上的马尾女孩轻轻荡着秋千。
咯吱咯吱。
锈蚀的秋千发出声音。
“呐，还有没有什么故事？”
“你当是一千零一夜啊……这么多故事……”
“哎……果然宅男的人生没啥希望啊。连能说的事迹都没有～”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上了。”
“哎呀讨厌～你要硬着什么东西上哪里啊～～”
“你这是要闹哪样啊！”
和你这毒舌腹黑在一起很折寿啊……
“初三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啊啦～宅男也能变身‘沙滩之子’？”
“什么叫‘沙滩之子’？”
“是外国的一种赞扬方式啦～他们叫那种特别阳光，特别招女孩喜欢的人叫‘son of beach’～”
“英语里面也没有这种赞扬方式好不！”
忍不住吐槽了。
“好啦，回到原题。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但是有一天扫地的时候我捡到一张女生们上课时传的纸条。”
“然后你发现上面是女生们的恋爱交流？你喜欢的那个写的不是你？”
“文成武德一统天下大师傅！请您把读心术传授给我吧！”
她掩着脸，止不住笑意。
“好吧，反正我就是废柴宅男。我承认。”
我住的小区有一座山丘公园。
树叶沙沙地低语。
我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很久很久都没动。
直到担心的老爸老妈终于找到我。
“又是秋千。你果然很爱秋千嘛～干脆和秋千结婚算了。”
我没有说话。
天空渐渐变得半透明。
居然在秋千上过夜了……
“差不多该说‘沙扬娜拉’了。”
为什么是日语？
而且还是徐大湿那诗意的日语？
“最后……能不能陪我玩个游戏？”
天蒙蒙亮的时候，楼下有一架咯吱作响的秋千。
咯吱咯吱。
两个人在荡秋千。
荡过来荡过去。
像两个孩子。
“我荡得比你高！”
“我更高才对！”
我看着她的马尾飞扬在流岚中。
太阳从远处升起，照在她灿烂的笑脸上。
她张开嘴，说了最后一串音符。
然后铁链断了，我掉在地上。
“好痛……”
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了。
像个孩子一样。
因为她说——
“谢谢你，能爱上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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