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里充斥着菜油的气味,脸上也是油腻的触感。
这个年代早已有了食物合成机,但果然大多数人还是无法忍受平淡无味的合成食物,这个小城镇,这个不大的房里的客人们也是如此。
王战边上的是这个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兼厨师。
钢锅下是灶火,锅上翻滚的是长条形东西——它比面条粗,据老板娘说这叫粉条。
这种叫做炒粉的东西是这个叫做“凉宫”的小地方的特色小吃,很受大家喜爱,每天早上都会有许多人在小店里进进出出。
把双手伸进满是泡沫的洗碗池中,抹布擦过的圆盘映出王战模糊的脸。
在这里已经两个星期了,也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有些单调重复,但也有些宁静安详。
为什么王战会在这里?为什么?这还是要回到两个星期前吧。
一个星期的时间不长,但如果这一个星期都是依靠如同烂泥一般的合成粥以及偶尔碰到的果子填报肚子的话,那就很要命了。
“改善伙食?”喃喃自语了几天后,发现了这个小城镇,于是和青鸟说了。
“就是改变一下食物啊,我想去弄一些蔬菜啊肉类啊什么的回来。”
她又歪头了,左边的斜辫抖了一下,像海面的波浪,真是让人受不了的可爱啊。
说起来,他应该也没有尝过家常菜的味道吧。在那个研究所的时候,所说也有面包,三明治等东西,但是果然没有那种温馨的感觉,所以在一个好天气,在跟青鸟说过很多遍小心注意过后,在和长条(喂,你个笨蛋矮子!)打过招呼之后,就从藏身的那个小山谷出发了。
从云间观察这个小城镇的时候,感觉它并没有多远。但走在起伏的土地和山林间的时候,尽管已经确定了方向,尽管事先查了地图,还是有一种“这片森林怎么也走不到头”的错觉。
当王战从直立行走动物“进化”为趴地爬行动物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城镇的屋檐。
白色的建筑,大多数都不超过三层,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真是一个悠闲的地方。
问了路旁便利店的老板,他们并不缺人。
唉,看起来找工作有些困难了。
也许是看到表情沮丧的王战心软了,老板把王战带到了这家“春日粉店”,真是个好人啊!
嗯,店名也很可爱!王战盯着招牌想。
“正好啊,我们这里正好缺个洗碗工。”
满面笑容的老板娘,齐肩的头发上绑着黄色的丝带。
“怎么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丈夫耸了耸肩。
于是王战就留了下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大概。
老板娘是个活泼的人,老板是个……怎么说呢?善良的家伙……吧?为什么这么说呢
“虚!帮我把这些端过去!”
“啊?为什么要叫我啊,阿战不是在旁上吗?”
“阿战是洗碗工啊,洗碗工!”
老板娘双手叉着腰,将脸贴近老板阿虚吼道。
“唉,我知道了,春日。”
老板唉声叹气的去了。
如上所示的情景每天都在发生,老板娘春日是专职厨师,老板阿虚是厨师兼男侍,而王战就是专职的洗碗工。总之这是一个热闹,又很温馨的小店。
“老板娘!来一碗粉!不要放辣椒!”
“好!”
实在是精神十足的声音,王战微笑。
其实最初的时候,最担心的是老板娘会问自己的身份。但是还好,她只是问了名字。
看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大概已经忘了吧,老板也是一副“随便你好了”的样子。
“再见了,阿战!”
和二人组道别后,踏着夕阳余晖,走在凉宫的街上,被太阳晒了整整一天的空气还是那么暖洋洋。街边经常出现花和草地,通常那上面会有几个比王战大不了多少的家伙在表演舞蹈。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王战停下脚步。这里有一家首饰店,透明的橱窗中,白色的柜面摆放着各种形状的项链,不同光泽的宝石。
王战盯着一个十字形的挂饰。
银色的镶边,乳白色的中嵌,再用一根红色的绳子吊起,很漂亮。
如果是戴在青鸟的身上,会更漂亮的。
目光一偏,那角上写着项链挂饰的价格:10000联邦币。
就算把我卖了都不够,王战想。
重新走在路上的时候,王战脑子里冒出了离开巨蛋号之后总是经常出现的东西——
青鸟一个人……没事的吧?应该不会有被野兽袭击什么的危险吧?
不,待在巨蛋里面应该没事的。
停在一个有河有果子的山谷里面,吃喝应该不成问题吧?希望那个山谷不会有人来啊……果然还是很担心……
王战叹了一大口气。
老板娘还是很大方的,这两个星期也赚到了600联邦币,买上一个月的食材绰绰有余,到时候可以让青鸟尝尝家常菜?虽然自己会做的东西仅限于面条和蛋炒饭这两个不算家常菜的“菜”上……啊对了,还要加上炒粉。这几天耳濡目染也算是学会了。
说起来离开家已经有两个月了,老妈还好吧?
再叹一口气,最近好像唉声叹气太多了,这样可不好。
在脑中努力想象着春日老板娘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再努力拉扯两下脸上的肌肉——
生活还要继续,也应该回去了,再停在凉宫的话,也许会被发现。明天就和老板两口子告别吧。
街道将王战带到河边,黄昏的阳光将河面变得暖呼呼的,亮晶晶的,非常美丽。这条河所连接的远方就是青鸟所在的地方。
河上有一座桥,步下阶梯,走过沙石滩,这个可以遮蔽风雨的地方就是王战暂时藏身的地方——桥洞。
青鸟竖起双腿,坐在团蒲上发呆。
旁边是一个橙色的长方形矮桌,它的三面都有同样颜色的沙发围着,桌子和看上去很舒服的沙发正对着的是一堵墙和墙上的大屏幕。这里就像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只不过没有什么灯具和装饰品,而且空间也大了一些。
将手伸向橙桌上的时候,才发现只幸存了一个罗罗果,它静静地躺在木盒里。
青鸟眨了眨眼,睫毛颤动。
每隔几天,她都会出去摘一些果子,其他时候,都待在这个地方,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最好不要开电视,电视网络很可能被监视……还有尽量少到外面,可能会有野兽……也可能会有来抓我们的人……摘果子的话就在巨蛋附近吧。”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看看外面金黄色的天际,青鸟皱皱眉。
感觉很漫长,就像是时间被冻结了。明明可以看到舷窗外日升日落的世界,太阳照进来,月光洒进来,又为何感觉像是回到了研究所?
太阳在山上还剩下一角,走下舷梯,晚风送来林间的凉爽。
这里很像曾经到过的地方,同样有一条河,河边同样有着罗罗果树。靠近舷梯的果树都被摘了个精光,漫步越过它们的时候,发现叶子的边缘泛起淡淡的绿光。
眯起青色的眼睛,嘴角是微笑。
晚上很快就会来了,那些如同精灵般流转于叶片上的光芒,会将这里变得如梦似幻。
在一棵果树面前停下脚步,因为上面挂着果子。站在树下够不着,手脚并用,毫不费力地,青鸟爬了上去,趴在树枝上伸手摘下罗罗果。三个果子已经足够,于是向后缩,回到了树枝根。
少女靠在树上,看了看鼓得夸张的两个衣袋,有些发呆。上身穿的是白色的带扣衬衫,下面是红色的短裙,这些衣服是从“客厅”的壁橱里找到的,发现的时候王战还在小声嘀咕着“难道是飞船的附赠品?怎么都是女款?”
逃出研究所的时候,那身白色睡裙早已又破又脏,所以王战挑出了这套给青鸟。
少女还记得,刚看到换好衣服的青鸟时,他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一句:“很漂亮哦。”
已经可以看得见淡青色的粒子弥散在空气中,是风吹起来的吗?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有一个声音闯进了耳朵里——
“啊~啊~啊~~”
声音从小变大,听上去非常幼小稚嫩,是什么幼兽吗?
“蝴蝶!蝴蝶!黄昏的白蝴蝶~~”
对面的一棵树边,草丛被分开,一个矮小的身子奔过来,墨黑的头发,额上头侧用一串红色的珠子扎了一个小辫,出奇可爱的大黑瞳直直盯着前方一个飞舞的白色小蝴蝶,小嘴巴傻傻地张着,显示出主人正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
“啊——”
一个小石块让蝴蝶逃出了魔掌——
“唔……”
小女孩摔了个狗啃泥,淡黄色的衣服沾上了棕色的斑点。慢慢撑起身子,抬起头,然后瘪起的嘴又开心的张开,显然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呐呐,猴子姐姐!你在玩什么呢?”
小家伙张牙舞爪活蹦乱跳。
陌生人?应该是吧。
“也可能会有来抓我们的人……”他说的话当然没有忘记,但是……
青鸟侧着头看着下面边跳边挥着小手的家伙——一看到就让人想靠近她呢——很像以前碰到的……那个叫‘白猿’的吧。
迟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抱着树干溜……唔……会弄脏衣服的——还是跳吧——
“啪。”脚踏断枯枝的声音。
刚站好身子,向下扫的视线却发现那个蹦跳着的小女孩身后,草丛又被一只腿分开了——
“啊,小仞~”
他闪到了小女孩前面,难以置信的速度,连衣角也不曾被眼睛捕捉。
青鸟顿下来,不过这时候倒是看清楚了:那个人有和小女孩一样墨色的长发,他带着相当冷峻严肃的脸站在那里,带帽的灰色披风笼着身体,却挡不住如刀剑般修长的身形——
“呲——”是钢铁摩擦的声音。
从披风的中缝中窥到那个被叫做“小仞”的家伙将右手伸向左边——
有些不知所措,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他不想让我过去?但是,只是想说说话啊——
摩擦声还在继续,披风被撑开,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怎样才能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别人?怎样才能——
男子伏下了身子,仿佛某种猛禽——
“那个……”
青鸟侧着头,尽量让嘴角向上,大号的青色眼睛盯着前面,从左右口袋里掏出两个大大圆圆的果子——
“罗罗果,可以吃的。”
果子后面是一个完美的微笑。
睡在这里,上面是黑色的。头枕在双手上,睡不着。
其实这个地方还是挺好的,在桥墩那里铺上些杂草,再向春日老板娘要了布——
“咦?你要布干嘛?”
“啊……我住的地方少了条睡觉的毯子——”
“嗯……这样啊……那把这条,这条还有这条都带上!”
于是现在王战身下垫着两条毯子,身上也盖着一条蓝色的毯子。
笑容满面的老板娘——真是个好人呢。王战望向水声轻响的地方,虽然有河草和树木的微光,但河面上还是漆黑一片——这里就像是骑士小说中那些宁静的田园村庄,真是个好地方。
眼皮在打颤,在意识即将沉寂下来——不,也许是已经沉寂下来的时候——
一些嘈杂的声音和另一些短促而震耳的声响冲进耳中——
“乒!乒!”
“大家注意!有把握再开枪!”
“混蛋!别以为只有你们有火药枪!”
最后一个是相当有气势的女声。
听到第一声响的时候王战已经撑大了眼睛跳了起来——那是枪声!
不是充能镭射枪的频率分贝,而是从好几个千年前就一直存在到今天,如今数量稀少的火药枪!
不知道在多少小说,游戏中见识过这些老古董,但是这个夜里听到它真实的声音,却又有种虚幻的感觉,就像初次见识到机甲——幻海时一样。
虚幻过后的是恐惧——为什么这里,这个河边的桥洞会出现火药枪声?
答案很快就自己跑出来了,因为这些人都在跑着——首先一跨而过的是一位女性,大概是因为她葡萄色的马尾辫和身体的曲线太过耀眼了吧,即使在这样的黑夜里穿着黑色的紧身衣也依旧看得清楚。
真是个精神满满的人,王战想。
为什么?她的右肩上扛着一个不断扭动,并发出“呜……呜……”声音的超大号袋子。
人?
没有时间考虑了,一瞬之后,一张优美到不像话的脸出现在眼前:弯眉,挺鼻,相当秀气的感觉,一切看得非常清楚,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他那头金发和红色的眼睛实在是太耀眼了!
这位穿着同样紧身衣的家伙在停了0.5秒之后很突兀地点了点头,同时诡异地一笑,一只手伸了过来——
“你……你要干吗??喂!”
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抓着向前跑的王战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醒了,后面那些看不太清的一群人似乎是清楚地接收到了命令——
“乒!”
子弹从耳边掠过,在河边碎石上溅出火花……看来他们还没清楚命令,王战内牛满面。
“有点事想拜托你——”
抓着王战的手飞驰的男子用从容不迫到优雅的声音说着。如果配合先前看到的那张脸,真是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穿越时空而来的上古欧洲贵族。
“小金!你把那个流浪汉抓来干什么?!”
“有用啦,学姐!”
颠簸地驰过河边的石头地,转弯由石梯向上,这个时候实在是很庆幸这样的速度都没有摔倒——如果那样的话恐怕逃脱不了被补上一枪再被踏过无数脚的命运!
就这样吧……体育成绩在及格线上做超低空间歇性巡航飞行的王战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场枪战竟然比上一次的机甲大战还要刺激——
他更没想到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其刺激程度看来是超越了枪战不止一点点。
“嘣!”
等到听到这一声响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战已经是在一辆看起来十分拉风的红色敞篷车上了。
“你来开车——”
听完这句话王战才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前面是一根操纵杆。
“我——我不会啊!”
是当然的!前不久还在优哉游哉地混着高中,怎么会开车?!
啊,赛车游戏不算。
“没事,很简单的,‘卡西欧’——”
“叫我干吗!”
“口令啦,口令——”
这种时候这两个人对话的语气怎么还这么日常??
果然后面的抗议来了——
“乒乒!!”
这次是打在前窗边缘上,真是相当耀眼的火光啦——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后面的人已经逼近,一眼就可以瞥到他们身上统一的深绿色制服——军人?但好像又不是联邦军的军服——
其实引擎已经在轰鸣,充满澎湃的感觉,但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提示什么的……
“操纵杆向前——”
红如火的敞篷车猛然向前冲去,用来的风砸在脸上,这种感觉相当令人怀念——果然是“拉风”的车啊!
这个小城镇昏暗的路灯和泛着微光的树下,一排排泛起灯光的房屋飞过——
“前方五十米,左转——”
电子音继续响着,然后车窗上面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箭头——
“照着提示做就可以了——”
这句话说得相当轻松,在这样的告诉下转向会出现怎么一种情况呀情况!!
巨大的离心力将王战甩向一边,但是英勇的他有再一次扑到驾驶座上——
车子歪歪扭扭,最后终于回到王战的控制下,后面追踪的人也早已不在车载监视器中,松下一口大气的他往后一瞥,那两个可恶的劫持犯居然在旁若无人地聊天——
“这次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是啊学姐——”
“到时候给你买超~多的棒棒糖!”
“是啊学姐——”
总觉得这声音带着苦笑。
“唔……”麻袋动了一下。
“咚!”这一脚踹得够狠——
“又不是给你的混蛋!”女声对着麻袋怒骂道。
“那个……”
王战把声音变弱,尽量变得恭敬——这样的危险分子还是不要惹怒为好。
“请问是卡西欧——”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以高分贝进入耳朵,王战的头差点甩在了车窗上——
敞篷车滑了老远,终于在一个拐角冒着烟停了下来。
奇怪,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后座的一男一女一麻袋被甩得七荤八素,趁这时候王战看着路边的灯光橱里,那里有一个银色镶边白色中嵌的十字项链。
“为什么要拿我的名字作口令!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小金!”
相当有精神的学姐看来生气了。
“是是是,学姐。”
金发的美男还是用优雅的语气回答,不过多少带上点无奈。男子将目光投向王战,却发现这家伙正呆呆地看着壁橱。
“喂!小金你要干什么!”
王战回过神来,看见金发男子从座位底下掏出了一把枪,然后走到玻璃橱前——
“滋!”蓝色的光柱从手枪中涌到玻璃上,就这么割出一个圆形的洞。
充能镭射枪?果然是危险人物!王战这么想,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有一台毒舌的机甲又算是什么人物。
男子把项链拿起,走到王战面前——
“临时司机先生?”他微笑着。
“这个就作为你的薪水吧——是送给女孩的?”
“……”
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王战马上又想起了某件事。
“我不能要。”
语气变得肯定而坚决。
“这是用不正当手段弄来的……那个……”
突然发现这么说可能会激怒这个危险人物,最后又软了下来,却没想到男子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孩子,好吧——”
他从副驾驶座下掏出一沓钞票来,然后扬向洞里——
“啪!”正好落在项链原先所在的位置。
“连修理费也包括在内,这样可以了吧——”
是应该接受还是应该拒绝?莫名其妙地卷进来,又莫名其妙地被提问,王战的脑子现在很混乱。
不过——王战看看那个十字——如果把它送给青鸟的话,他会高兴的吧?是吧?
声音从道路尽头传来——引擎声!
“小金!还有那流浪汉!你们在搞什么啊!居然让那些家伙追上来了!!”
被叫做小金的男子眉头微皱,将项链套在还在发呆的王战的脖子上,单手在车门上一撑,身体便跃到了后座位上——
“司机先生,请按提示开车!‘卡西欧’——”
引擎动了,王战反应过来,将操纵杆向前一推——还是晚了一点!
“低头!!”
“乒!乒!乒!乒!嗒嗒嗒嗒嗒!”
红色的敞篷车上顿时火花四溅,低下脑袋的王战盯着前方操纵着方向,同时还在庆幸着自己今晚的运气——这么多次,这么多子弹都没有打中!真是强大的运势!
“可恶!”
被叫做卡西欧的女子咬着牙,很是愤怒地将手掏到座位底下,另一边的男子看到之后吐出一口气。
很快又挂上微笑的他将两人中间的麻袋移到一边,也将手伸到座位底下——
“喂!流浪汉!我数1,2,3,你打开音乐!”
音乐?低头瞟了一眼,有一个按钮看起来挺像的。
“1!”
后座的两个人对视着,红色的眼睛和紫色的瞳孔里有着相同的默契——
“2!”
五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在引擎的轰鸣中逼近,子弹破空的声响依旧响着——
“3!”
两人猛然将手抽出!
“Rock and Roll!!”
那一瞬间,王战摁下按钮——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风吹动卡西欧紫色的马尾,也拨动男子金色的短发——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蛋壳从巨大的枪体上不断地弹出,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瀑布,高速而轻快的枪声与另一种低沉浑厚而节奏缓慢的枪声想和,仿佛在为这歌声作伴——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果然还是火药枪更爽啊——我说过别以为只有你们才有火药枪的吧!这可是HP——5啊HP——5!”
紫发紫瞳的卡西欧高声地吼着,将子弹尽情地倾泻在追来的车上——
“……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嘣!!”
“哇哈!”
看来是击中了引擎——
“……for those who come to San Francisco,summer time will be a love-in there……”
红色的敞篷车驶向远方,迎着风,掠过道路周围梦幻般美丽的青色光芒——
“in the streets of San Francisco,gentle people with flowers in their hair……”
音乐结束的时候,紫发的卡西欧还在抱怨着。
“为什么是这种软乎乎的音乐!”——就像这样。王战这才发现摁下的是“频道接收”。
然后车子提示“已到目的地”。
王战看着不远处正和一伙穿着正装戴着墨镜的家伙谈话的金发男——那些戴墨镜的家伙边上有一台梭形的小型运输船。
那个超大的麻袋里装的果然是人。那个鼻青脸肿嘴里塞布,大腹便便头上秃顶的倒霉家伙正被男子交给那些在大晚上还戴着墨镜的奇怪家伙——那些家伙最后给了金发男一个箱子。
“喂,流浪汉,你不逃走吗?”
王战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葡萄色头发的“卡西欧学姐”好像燃尽了一样,四肢叉开,懒洋洋地横躺在座位上。
“你看着,我能逃得了吗?”
她保持着闭眼的姿态,但是微笑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总觉得你们不像是那种人,那种心灵肮脏的家伙可不会拥有这样干净的笑容。
“好了,交易完成。”
运输船的喷孔涌出青色的粒子,飞上了天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马尾女卡西欧好像瞬间又恢复了精力,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箱子。
“哇!又能买衣服!香水!护肤品!还有你的棒棒糖了!!”
王战呆绝,里面是塞得满满的黄金和联邦币!这么多的钱王战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不是说要存钱买一艘战舰吗?”
“那个……日常生活也是要过的了!”
金发男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突然把脸转向王战。
“司机先生,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我们两个今晚缺少住的地方,能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吗?啊,我说的不是那个桥洞,而是——”他指了指在青色的粒子光芒下散发光晕的那个项链“——那个人在的地方。”
他眯起红色的眼睛,那张优美的不像话的脸上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哇~软乎乎软乎乎~~”
小女孩跳上橙色的沙发,随着沙发的波动开心地挥动双手。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和她的小不点身材极不对称的无袖T恤——都拖到了脚边。
矮桌两边是沉默的两个人。
“水?”
青鸟拿起杯子,侧着头看着对面盘坐在团蒲上的那个人。他现在脱掉了灰色披风,一身笔挺的黑色衣裤和那头黑发很相配,一把黑鞘的剑放在旁边,下面垫着那件灰披风。
他沉默地接过杯子,数秒之后,才用低沉的声音说:“谢谢。”
他的视线穿过青鸟看着后面,那里,那个藏着大量女装的壁橱旁边,两墙之间悬着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件滴水的淡黄色小连衣裙。
“王战教我的。”
“谁?”
“王战。”
“在哪?”
还是那副底嗓子,但多了一点警惕。
“他出去改善伙食了。”
然后又是沉默。
“好大,好大~~”
扎着小侧辫的家伙似乎玩厌了沙发,又在这个大客厅里四处乱跑,好奇地四处张望。大大的衣服拖在地上——亏她没有摔倒。
“啊,超大电视!猴~子~姐~姐~打开好~不~”
她扑到青鸟怀里不停地扭动着——
“可是……那个……不行——”
最后还是拒绝了,但是不断扇动的睫毛和下垂的青色眼珠还是显示了她的动摇。
某人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这还是“犹豫”这个情绪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唔……”
小东西不动了,撅着嘴躺在青鸟的腿上,黑发的男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水,小东西则停止了一切动作,安静了下来。
手察觉到温湿平稳的呼吸,青鸟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每当杯子空着的时候,青鸟就将它倒满水,然后看着双腿上的小家伙发呆。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如剑锋利的男子开始闭目养神,青鸟的眼皮开始不由自主地垂下。
这个时候传来了脚步声,有大有小,有快有慢的杂乱脚步声——
男子睁开眼,用独有的犀利目光盯着入口,右手掌按在剑上。
是王战吗?
青鸟转过头,看着大厅入口,刚才的睡意已经悄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一样。
这个巨蛋飞船的中央系统被墨非攻控制着,也就是说现在进来的只可能是王战——
是一个扎着葡萄色马尾的女人,她的双肩被一个塞得快爆的超大白色背包——的带子勒的紧紧的,脸上却是一片灿烂。
他无视坐在沙发前的两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前连鞋也不脱就跳了上去——
“好!我们就待在这里了!哟呼!”
他正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疲惫的王战背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蓝色包裹进了门,身后跟着一脸微笑的某金发男——
这是一幅很有趣的画面:金发男的目光落在黑发男的身上,笑容僵了一瞬间,然后又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露出了更晃眼的笑容;黑发男则盯着金发男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可以把人给切了;紫马尾的卡西欧完全沉浸在没花一个联邦币就得到一架飞船的喜悦中,不顾沙发“吱吱”的抗议声,带着超重的大背包就在上面蹦蹦跳跳;王战看到青鸟仰起的脸,还有青色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这是期待已久的微笑。
突然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我回来了。”用这句话回应他的笑,就像家人。
“唔~唔~~”躺在青鸟双腿上的小家伙被卡西欧弄出的声响吵醒了。
“哇!好可爱!!”金发男的学姐双眼闪着星星——
“哇!竖起来的斜辫!啾啾~”
卡西欧发出奇怪的声音摸了两下小辫子,小家伙则乖乖地坐在她的怀里,舔着一块桃子味的棒棒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可疑大姐姐诱拐了的事实。
她们就坐在沙发上,而沙发在刚才已经让王战重新擦了一遍。
“呼——”
王战擦了擦前额的汗——连续被某个万恶的诱拐犯使唤,先后做了搬运工,清洁工的他此时终于可以盘腿坐下来,享受青鸟倒上的水了。
一张桌子,王战的左边是青鸟,前面是那个满面笑容地舔着棒棒糖的金发男——卡西欧刚才给了他一块;右边是已经收回按在剑上的手,正在闭目养神的黑发男。
“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金发男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显得很有礼貌的样子。
“我的全名是弗朗明戈·列侬。”
“我叫……青鸟。”
她最后看了王战一眼。
“我叫王战。”
“左千仞。”
听到之后,弗朗明戈笑得眯起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一点。
“我是马蒂~”
小家伙说了一句,然后继续舔她的棒棒糖,紫发学姐也继续玩她的“玩具”。
“剩下的那个叫卡西欧,卡西欧·芭特弗莱,我的学姐。”
说完这茬之后,她突然站了起来。
“下面,为了庆祝我们认识,举行宴会怎么样?”
宴……会?等等!只有罗罗果的宴会?没有食材怎么开宴会?!还不都是你们两个穿紧身衣的劫持犯干的吗!害得东西都没买,还没有和夫妇店两口子告别呢!
“没问题的,拉面什么的我们都还有——啊对了,我们还可以一人准备一个节目——这可是为了今后大家能愉快地生活在一起啊,大家加油!”
喂喂,谁答应让你们这些可疑的抢劫犯诱拐犯,还有好像随时都可能暴起砍人的家伙住下来的?
“就是这样了,拉面就交给我了,在此之前大家都得想好一个节目哟!”
怎么好像被直接无视了?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弗朗明戈已经含着棒棒糖拿着背包走到和客厅相连的吧台厨房那里。卡西欧的魔爪已经开始蹂躏小马蒂的脸部了。
“什么是节目?”青鸟小声问王战。
“就是做一些事情,让别人快乐起来。”
青鸟若有所思,但是实在不知道这样的解释能让她理解吗?
“呜……放~开~我~~”
马蒂终于不堪忍受那双魔爪,终于撅着嘴,奋力挣扎了出来。小手里还握着舔薄了的棒棒糖就抱着左千仞的脖子,躲在他后面朝卡西欧挤眼吐舌。卡西欧也好像玩厌了,眼神在这客厅里扫射,终于落在了大屏幕上。
“诶,超大电视!”
看着这张兴致勃勃的脸,王战觉得这次一定得阻止她。
“不能打开。”
阻止的话说了出来,但却不是王战说的。很熟悉的,很清澈的声音。青鸟抢在了少年前面说了出来。
“为什么?”
“王战说的……”
她望着王战,大眼睛扇了两下。
“嗯……怕被人追踪。”
“诶?为什么?”
“嗯……啊……啊……”
装傻吧,装傻吧。希望能混过去。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下唇包着上唇,点了点头,一副“我了解你”的样子。
“但是,反追踪这种事简单啦简单!”
她“唰”地一下子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白色大背包——
“走,带我去中央系统控制室。”
那个地方大概就在巨蛋的正中央,刚登上巨蛋的时候,王战和青鸟就去“探险”过一次。
但是即使如此——王战看着面前的白墙——果然还是迷路了,一不小心到了死角。
“算了算了,人都是会犯错的啦。”
卡西欧用那种异常柔和的笑配合这句话,让王战感动了一下:难道实际上这位学姐是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大姐姐?
(当然不是!笨!她是刚得到一艘飞船心情畅快,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呀,真是让人怀念的声音和语气啊,直接省略了耳朵这一步,出现在脑子里。
之后王战总算找对了路。
墨非攻将门打开,屋顶和墙就亮了起来。这种喂喂的,温和的光,和那个研究所的照明光有一些像。
进门的紫马尾学姐直接向中央控制室中间的那个突出的平台走去,蹲在了那里。
打开背包,从里面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里艰难地抽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方形盒子。
“哔——”
按下盒子正面上唯一的按钮,一声电子音的轻响传来。盒子的后上方出现了一块竖着的光幕。
“军用电脑!”
“嘻嘻~”
卡西欧发出得意的笑声,然后用一根数据线将军用电脑和控制平台连了起来。接下来的事王战这种只会把电脑拿来看小说和玩游戏的人就不了解了。
“好了!”
大约半个小时,这位学姐就跳了起来。喂,这么快?真的好了吗?不会骗人吧!
“我可是专家啊专家!!”
卡西欧的眉毛皱起来了,对着王战的耳朵吼,看来真有些生气。
“我和小金可都是从第一军事学院毕业的,我是军舰驾驶和软件双学士啊!!”
嘿?这么厉害吗?看不出来,这位学姐还是高材生。但是谁能证明真假?
总之,王战决定先敷衍一下。
“——所以,就让我当全权舵手啦~”
刚张开口,王战就听到卡西欧用迥异于之前的温柔语气小声说着。
“诶?”
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只留一个背影的卡西欧又用亢奋的高分贝说话了。
“接下来带我去驾驶室!”
“拉面来了——”
弗朗明戈的棒棒糖消失了,舔完了吗?他眯着眼微笑,仔细留意的话这个笑还真是有些贵族式的优雅。
他托着的长方形餐盘上满载着六碗拉面,像高级餐厅男侍一样走到橙色的桌子旁,稳稳地放下五碗拉面,然后带着最后的一碗连同餐盘一起,走到马蒂坐着的沙发那里。看得出来,小女孩想立刻扑过来。
“不行哦,得坐好,然后把这个放在腿上,筷子放这——”
真像个温柔细心的大哥哥,没错!只是像而已!不要忘记了这家伙在劫持王战的时候是多么的毫无理由!
“唔……好吃!”
完了,小女孩沦陷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马蒂显然对这碗拉面更感兴趣,而不是那个可疑的大哥哥。
叹了口气,王战继续吃面。
“唆唆唆……咚!”碗锤到了桌子上“吃完了!表演开始~~!”
这家伙和弗朗明戈还真是绝配,仰望着现在笑容满面的卡西欧,王战想。
这个时候她和她的小金都已经换上了一副休闲的打扮,金发男是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C”字母,而紫发女则是超短裙加水手服一件。
“表演是什么?”
青鸟靠过来,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让王战呆了2秒。
“就是……节目的意思。”
在这段插曲的同时,已经有一位活跃的选手带头登上了舞台!
“我先我先!”
小辫子跳啊跳,手伸得老高,我们的小孩儿得偿所愿地跳到了大家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那种只属于孩子的美妙声音飘了出来——
“夏日的风,轻抚你的笑脸,我爱的人。
我们依偎着,走过的这棵树,正用沙沙的叶声,表达着善意。
天上的飞鸟,歌唱着快乐。
我希望你是风,在这片夏日的青空,自由地奔跑;
我希望你是树,在这片夏日的青空,坚强地挺立;
我希望你是鸟,在这片夏日的青空,快乐地飞翔。
在这片夏日的青空下,愿你幸福。
”
王战注意到,左千仞那个黑发男,停下了筷子,呆呆地盯着小女孩,原本锐利如刀的眼中竟然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感情。
小马蒂的歌之后,左千仞出人意料地上了台,表演了一通华丽的剑舞。然后卡西欧终于抢到了机会,表演了一场异常性感的舞蹈。
啊,对了,金发男也和她一起。让这家伙蒙混过关了。
王战呢?这个什么才艺都不会的可耻家伙表演什么呢?是的!天下最无聊的表演开始了!
只见我们的王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记着两个电话号码的小纸片,然后……然后……折起了纸飞机!!
手轻轻向前一扬,纸飞机就飞了起来。
“真无聊。”这个是卡西欧。
“诶~怎么折的?我要学!”这个是马蒂。
“啪啪啪啪!”这个唯一拍着手,露出微笑的是青鸟。
王战走回座位,给了青鸟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应该能够读得懂吧?
依旧扎着青色斜辫的少女站在那里,双手背在后面,然后对着全部的人露出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一个让人不由自主地快乐起来的笑。
“为什么会想到笑呢?”
上面是繁星和稀疏的树叶的微芒。
趁着电视的声音和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王战把青鸟拉出客厅,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巨蛋的上层,上一次“探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可以自由打开天花板和墙壁的地方。每次摁下按钮,打开照在地板上的罩子之后,这里就像是一艘海船的甲板——特别是飞在云层上面的时候。
在那以后,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星星,这里是个好地方。
“因为要让人快乐啊……你说的……‘节目就是做一些事让别人快乐起来’……”
其实王战早就猜到了。但是在干正事之前总得先扯一些有的没的吧。
轻轻摸了一下胸口那里,确认那个东西还在那里之后,对仰头看着星空的青鸟说:“呐,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她转过脸来,那双在夜幕下依然闪亮的青色眼眸透露出好奇。趁着这机会,王战赶紧把脖子上藏着的十字项链圈在青鸟的脖子上——
“就是这个啦。”
“这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个十字架,它在繁星和绿光下亮闪闪的,很漂亮。
“很久以前,人们认为它能够保护戴着它的人。”
“保护?”
“是啊,保护。”
看着青鸟的脸,王战没有解释。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再懦弱下去,以至于……错过你。
红色的百褶短裙,白色的短袖衬衫,胸前白色银完美搭配的十字架,还有——最可爱的女孩青鸟——
“很合适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