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
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嫩青色草地,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真像一个大大的花斑地毯。
不知道为什么,赤着脚,脚掌下是那种又毛又软又刺的感觉。
天空是纯净的淡蓝。
奇怪,那些轻飘的云好像嵌在天幕上,一动不动。
视线刚离开那些云,却很突兀地发现天空变小了——
四周全都是耸起的高楼,遮住了本来应该明亮的空间。
脚下是长短不同的黑色投影——咦?
什么时候草地变成了灰色的水泥地?
一个人缓缓,缓缓地漫步在这条高高低低的建筑围成的路上——
路在脚下,目的地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要到达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边店铺的玻璃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好奇怪,虽然那个身影非常模糊,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不是自己的,而是一个很久没有再见过的人,一个同学,那个曾经喜欢过的人。
是呐,仿佛可以看到短短的马尾和整齐的刘海——
正当惊讶得想要喊出来时,玻璃上的影子又开始变幻——卷卷的长发,一只手按在额头上,仿佛在——啜泣?
妈!
想喊出来,但却没有声音;双手使劲地敲打在玻璃上,却没有回应。
就这样,渐渐地,里面的人影又变了。
青色的侧辫好像可以抚到王战的脸上。
她好像很焦急,张大着嘴,喊着什么……喊着什么呢?
“王战——”
忽然,眼中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海潮,不断退去,退去——
(喂!矮子!醒来了!)
另一个声音——是从哪来的?
“王战!”
模糊地,眼前出现了一抹青色。鼻子有些痒痒的。
“王战!”
她的声音在另一些嘈杂刺耳的声音中飞驰,努力撑开眼皮,红色的光线不停地闪烁移动着。
青鸟的脸上有隐约的焦急慌张——发生了……什么事?
从地上坐起来,发现原本一片星空的地方变成了闪着红光的天花板。
那些刺耳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警报声?发生了什么事?”
青鸟摇了摇头,顿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
“幻海说,有不明白身份的家伙靠近了。” (有客人来了哟!)
耳朵里和脑子里的声音同时响起,弄得王战有些晕,不过总算是搞清楚了大概情况。
从地上站起,抓住女孩的手——从现在开始,要好好抓紧了。
“滋!”
机械门打开了,王战和青鸟奔进驾驶室。
“来了?”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
王战数了数:一,二,三,四,一个不少。小马蒂也坐在一个座位上,用手堵着耳朵——
紫色的马尾向后甩动,这位学姐转过身来——那是什么?闪着亮晶晶光芒的金穗流苏军服??啊,那个金发男也一样——不过那支不时被舔舔的棒棒糖坏了形象。
“是以前的校军礼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学姐!”
既然情况紧急,那为什么还要费时间换一身马甲呢——
“明白!”卡西欧的手指在控制台的光触屏上划过,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停了下来。
“唔……终于停了~”马蒂那个委屈的声音。
“我们听到警报立刻就醒来了。”
“然后就换了这套衣服?”
“敌机五台——这个巨蛋的雷达系统真是超强!1分预警!比宙斯级还强足足10秒!”
是来追我和青鸟的吗?话说 10秒是很巨大的差距吗?
马蒂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一只飞过的鸟,一身黑色衬衫黑色长裤的左千仞抱着双手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闭着眼,长发披肩,一副飘逸悠闲的样子。
难道这些人没有紧张感吗?
“来了!”
那一瞬间王战呆了一下。
马蒂还在看着舷窗外——左千仞已经扑向了她;弗朗明戈转过身;卡西欧拉起操纵杆——
几道刺眼的镭射和一阵剧烈的晃动——
“前段装甲损伤——10%”
左千仞抱着马蒂;金发男坐到了副驾座上;多亏青鸟拉了一下,王战才没有摔得鼻青脸肿——
看来是绝对没有时间和春日粉店的两口子告别了。
“好快啊……明明按我的预测还有5秒的——不行!这样下去还没升空就会被击落的!小金!”
“明白。”
他从嘴中拿下棒棒糖果断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王战和青鸟。
“没有时间了,快跟我来。”
金发男拖着王战,王战握着青鸟的手,三个人走到这个巨大驾驶室的角落。
这里很奇怪地用红色划出了一个个靠着墙的方形格子,上面还标着数字1,2,3……
“站在框内——学姐!准备好了!”
“明白!”
弗朗明戈后退了一步,然后王战感觉到脚下一空——
以后每次王战回忆起这段时,都坚信看到了金发男诡异的微笑,但是某男则坚称那是王战的幻觉——又一次有关微笑的幻觉?
“啊啊啊啊!可恶的家伙!下次一定……不会再上当了!”
王战感觉自己正在某个软管一样的东西里进行着某种类似食物进入肠道的运动——
“嘣——”
驾驶座是软的,不过还是发出了沉闷而惨痛的声音。
“嘶——”
可怜的王战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王战?”
“你……你不觉得痛吗?”
“痛?”
成像仪上的青鸟微微侧着头……看来遭受这种命运的只是一个人……
“好了两位,虽然不知道到底这些人是谁——”
弗朗明戈转头看向舷窗外,那里出现了几个正在迅速变大的点——
“——不过他们充满敌意这是可以确定的。”
金发男本来有些冷的脸上突然绽放了惯常的微笑。
“我和学姐昨天闲逛的时候发现了那两台机甲,现在大概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是从来没见过的怪异机甲。
“你们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吧?一艘飞船,两台机甲……啊,难道是军方什么大佬私奔的子女?”
“喂!不要胡乱猜测啊!”
“呵呵呵——”
丝毫不管舷窗上通讯窗口中王战那个窘迫的红脸,金发男轻笑。
“没时间了,下面听学姐倒数完毕,你们就出击。”
说完这句,他切断了通信。
“真是奇怪,这些家伙一开始的目标很明确,如果继续用镭射攻击的话,很有可能完全压制甚至击落我们,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卡西欧紫色的眼眸盯着雷达预警系统窗口,喃喃自语;左千仞抱着马蒂坐在座椅上,他眉头微蹙,怀中的小女孩在微微颤抖。
“指挥官阁下!请解释一下您刚才的命令!”
成像仪的左上角,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军人。
“驳回,我没有解释命令的必要。”
这个声音轻细又空灵,从驾座上的女子空中发出。淡蓝色长发梦幻的如同从天而降的瀑流,一直垂到腰际,额前的留海整齐排列,下面有一双同样淡蓝的眼睛,淡蓝得如同外边的天空。
通讯窗口中的军人沉默着。
“……是。”
最后还是选择了服从。
窗口变成了一条线,迅速消失,那瞬间,这个天空一样美丽的人呆了一下——
殿下在帝都……应该没事的吧?嗯,一定。
向成像仪看去,那个巨大的蛋形飞船正从山林里升起——
握紧了手中的操纵臂,淡蓝机体,纯白花纹边框的机甲向前奔驰——
“3!2!1!”
“Fire!”
淡蓝色的机甲海浪般冲向巨蛋,五道拖着红色尾巴的导弹刺向飞船的侧边——
“轰轰轰轰轰——”
毒牙就要触及巨蛋的外壳,却被闪过的绿光击爆——
一阵狂暴的烟雾后,两个影子破烟而出——
无数白色丝带的簇拥下,幻海伸出致命的触角,四道青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轰!”
被当做目标的家伙刚发动粒子盾就这么被击得粉碎——
“叮!”
墨非攻刺出的手撞在黑色的宽剑上,驾驶舱中的王战指节发麻,虎口裂痛。但那台淡蓝的机甲没有给他回味的机会,一剑划来——
绿色的镭射击在黑色宽剑的护手上,幻海身后立即被飞弹填满——
“青鸟!”
“我没事——”
白色机甲从一片爆炸烟雾中飞出,后面是四个紧追不舍的黑色巨人——
王战松了一口气。
(喂!稍微关注一下目前的战局好不好!)
明白——
即使有青鸟的援助,墨非攻的臂甲还是被轻松地揭了一块……
对手真的……很强……
蓝色机甲收回宽剑,两台机甲的背后同时爆发出绚烂的绿——
剧烈的震荡和刺耳的声响在空气和机体装甲摩擦的间隙狂飙——
加速,拉升,俯冲,左突……
突破音障的两台机甲拖着绿色的粒子轨迹,在这片天空上飞舞,王战竭尽全力拉开距离,但身后那个淡蓝色的鬼魅还是一点点接近着——
驾驶舱内,淡蓝色长发的女指挥官拉动操纵臂,机甲举起宽剑——突刺——
驾驶舱中的王战看着冲到墨非攻身侧的敌人,露出小小的微笑——
“青鸟!”
“了解。”清晰的声音。
五道耀眼的绿芒贯穿了墨非攻和淡蓝色机甲间的空隙。
天空战场的另一处,一粒巨大的蛋正在飞驰盘旋,米色光泽的外壳反射着温和的日光,但从掀起的飞船装甲中显出身形的东西,就不这么温和了——
一只白色的炮管如独角般立于舰体的前方;围着蛋型飞船的两翼,十六个小口径的白炮正忙碌着,各自调整着方向和角度,然后——
“滋——嘭!”
十多道光芒形成密集的绿色光网——
白色独角的鸣响偶尔响起,确实最为璀璨的交响——
“太棒了!M级对舰主炮!十六门自行副炮!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母舰啊!”
这相当兴奋来自驾驶座上那个摇动马尾的人,她一边狂虐着五台抱头鼠窜的黑色机器,一边哼着小曲,突然就蹦出这样一句。
“确实是艘相当优秀的军舰,恭喜了学姐~”
副驾座上的弗朗明戈用一如既往的雅致声调不急不缓地说着,然后又享受了一舌头棒棒糖。
“真不敢相信拥有这样舰体的是两个小孩,更没想到的是,小孩也会用兵法——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集中局部优势,歼灭敌有生力量’。”
“切,不过是小伎俩,我们上兵谋课不都学过吗。”
“噢?学姐也上过兵谋课?不是全翘了吗?”
“第一节还是上过的了!第一节!而且兵法对于本人来说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嘛!我只要开着飞船突击就好了突击!”
金发男轻笑着,看着成像仪——其实还有更吃惊的东西——
屏幕中光芒消失后,一把宽大的黑色宽剑,还有紧握着剑的那台华丽迅速的淡蓝机甲显出影子——
这样措手不及的攻击都能躲过,这样的高手,在哪里都是王牌了吧?
将绿色罗罗果味的棒棒糖放入口中,微眯着血红色的眼睛,仿佛不经意间扫过驾驶舱内的左千仞——那个黑色长发的锐利男子,像是感受到了这微小的目光,用黑色的眼珠瞪回来。
被环抱着的小马蒂睁着大大的墨黑色眼睛,呆呆地看着舷窗外不断做着规避动作的黑色机甲,以往的活泼都不见了踪影。
但也许是感觉到了怀抱的安稳,停止了颤抖。
“这样也能躲过?”
墨非攻座舱中的王战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亚历山大传》《凯撒》《大秦帝国》《拿破仑传》《二战史》《战神军纪》……所有的这些战争传记都有提及的战争普遍真理,难道没用?
“滋!”
幻海的两只手握着青色光芒组成的绚丽双剑,挡住砍来的宽剑——
双剑下的白色尾线将青粒子喷涌着,咆哮而出,却还是被压在宽剑下,看起来,抖动的光芒就要崩溃——
“糟糕!”
王战操纵着银色的墨非攻向着淡蓝色的机甲背后突去。
仅仅只有一剑——从侧边划过华丽的圆弧——
幻海和冲来的墨非攻被逼得向外斜去——
我的错!对敌我实力估计错误……
王战看着冲向青鸟的一剑一机甲——
在这里,数量我方大于敌方;但是,实力确实敌方大于我方!
金发男的口中,棒棒糖碎裂——
“学姐,火力支援!”
“可恶!我就知道不过是两个小孩!要是那个小子保护不了那女孩我就拆了他!”
纯白的独角主炮中,无数的青色粒子开始凝聚——
“目标锁定……角度修正……主炮能量填充……30%——发射!”
快速而清晰的电子音。
“滋……”
庞大的能量从炮口咆哮而出,绿色的光柱在那一霎那凝聚在天空,横卧在天空,璀璨的光芒仿佛使天空失去了颜色——
“假的吧?!”
紫马尾高声叫着。
刻着白色边纹的淡蓝机甲展开着四肢,用难以置信的反应速度调整着方向和速度,如同一只浮水蜻蜓贴着灿烂的光浮了过去——没有在这样美丽的攻击下消失。
金发男血红的瞳急速收缩着,舷窗屏的远视窗口中,鬼魅般一团模糊的淡蓝色接近了乳白色机甲!
“滋!……滋!”
青色的光剑在微微颤动,宽剑的重压下,粒子的碎片不断落下——
座舱中,青鸟低着头,垂下的侧辫散落在臂旁——
“我操!”
我操是……什么东西?
通讯窗口中的王战这样高喊着,撑大眼睛和嘴;银色的骨感机甲如同喷射出枪口的金属弹头,骨翼震颤着,因为那些青色粒子的狂暴——
“我操!——”
这样急速的夹击,也只有用更急速的反击才能破解吧,所以她这么做了——
“咚!!”
超越眼球所能捕捉的速度,超越王战所能认识的速度,如同鬼魅,好像被横扫的重锤集中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横飞了出去——
“正面装甲,C1,C2,C3区域,严重受损,抗击能力剩余——30%”
(痛痛痛痛……好像很不妙啊……)
王战没有吱声,拉动操纵臂,止住不受控制的机体。
“可恶!这些家伙怎么不逃了!”
四台黑色的机甲互相掩护配合着,导弹和镭射交织在天空。
“前段装甲损伤……12%……15%……舰体装甲α1,损伤5%,α5,损伤2%……7%……”
十六门副炮不停地转动着,编织着光网,那根最璀璨的光柱不时出现在光网中,警告那些最接近舰体的家伙——
完全被缠住了。
弗朗明戈双手抵着副驾驶控制台的桌面,皱着眉盯着舷窗的远视窗口上,那把正在靠近白色机甲的宽剑——
“我在……想些什么呢?”
幻海在空中盘旋,拉升,转向,看着机载成像仪中,渐渐靠近的天蓝色机甲,身处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远方不时出现的太阳还是一如既往的炫目——
和很多年前刚睁开双眼的那一天一样。
“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太阳下,那个桔色短发的人好像这么说。
然后就一直在一个地方,那个人消失以后也没有变化,一直这样,一直一直,都没有变化,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平静。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心里有一种颤动的感觉,这就是……害怕?
为什么害怕?
纯白的幻海向着天幕驰骋,地心引力抓住青色的发丝,让它垂下,同时垂下的,还有一个闪着光泽的十字架。
现在你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如果没有莫名其妙地遇到你,青鸟,我大概会顺利地从那个高中毕业,然后进入一所州立或是市立大学,度过三年或精彩或平淡的生活,然后找一个不怎么样的工作,和另一个谁相遇……
嘛,大概就这样了。
紧咬着牙,绷紧脸上的肌肉,成像仪上交错着白色和蓝色的影子,想要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真是的,已经差劲到丢下老妈了,怎么能再丢了你?
墨黑色的宽剑刺向幻海——
“哦啊啊啊啊啊!——”
狂了一样推动操纵臂,但还是拉不近这段距离——
不行,不够,完全不够,这样下去就完了,没有意义,完全没有意义!
黑瞳在眼眶中剧烈颤抖着,这是王战十八年的人生中最慌乱的一刻,但也是最坚定的一刻——没有你的冒险,我不要!!
时间在这瞬间凝固,交织的青色光网;冒着红色尾气的导弹;四台黑色的机甲,以及巨大的蛋形飞船;正从上方旋过身体准备用最后一刻进行反击的幻海,以及那台刺出这千钧一剑的淡蓝色机甲;还有墨非攻那些正散发着粒子光华的灰色骨翼,一切都如同静止的画一般沉默。
“噗!!!”
巨大的轰鸣打破沉默,骨翼在颤抖,一条一条地,剧烈地共鸣着——
无数的粒子聚集着,喷涌着,喧闹着,青色的光在刹那变幻成了灼眼的白色光柱!
“啊!啊!啊!——”
银白色的装甲好空气碰撞着,溅出些许火花。
武器——
那一刹那,看着宛如静止的黑剑和白色幻海,王战想。
下一瞬间,流淌着白色雷光的矛将黑色的宽剑刺碎——
“指挥官阁下!”
“?!”
淡蓝色的眸子惊讶地睁大着,但是美丽长发的驾驶者还是作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蓝色机甲划过弧形轨迹的同时,另一把完整的黑剑被抽出,握在合金的手掌里——
白得耀眼的光芒又出现在身侧——
“够快,竟然能够追上我。”
淡蓝的眼眸恢复了正常,她用平静的语气自言自语,避开刺来的璀璨一枪,如舞蹈般向上跃去,落在飞驰的墨非攻之后——
斩下一剑——
但耀眼的光芒却又出现在身侧——
“嘭!——”
一阵巨响后,跃动着雷电般光华的矛刺在淡蓝色机甲的身上,黑色的剑斜斜地斩在墨非攻的肩头。
(喂!很痛的!跟你说过的吧!!)
巨大的机甲轰鸣着,喷出逐渐稀薄的灼眼白色和逐渐浓厚的美丽青色,和幻海一起飞向巨蛋——
“任务达成,撤退。”
“指挥官阁下,目标还……”
“服从命令,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难道让我们暴露身份也要完成的任务就只是这样?为了我们在联邦的潜伏,您知道我们有多少人牺牲吗?!”
“不知道,没有兴趣知道。我所知道的是,你们是帝国军人。”
看着通讯窗口里面露怒容的中年军人,天蓝色长发的美丽指挥官毫无感情地诉说
就算想追也追不上了——
粒子引擎损伤57%,追不上。即使违反他的命令,将这两台机甲,一艘飞船以及他的弟弟都留在这里,现在也不行了。
看着靠近的四台伤痕累累的黑色机甲,淡蓝长发的她张开嘴唇——
“走,回帝都。”
“人是种奇怪的动物——”
空旷的白玉庭台,朱红的圆柱之间,一个声音回荡着。
“因为害怕孤独,所以聚在一起,形成名为‘城市’的东西——”
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
“——但又因为接近而受伤,以至于不满,怨恨,愤怒,所以才会有暴力,犯罪。”
晶莹剔透的玉台之上,一个身影踽踽独行——
“——但是在这座城市,因为有剑冢山的存在,因为有剑圣皇族的存在,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橘色的宫灯下,一个白发披肩的人停住脚步。
“这座城市最大的景仰与不满,感激与怨恨,都是对一个人的——”
他张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什么。
“帝国皇帝——”
高山上的夏夜之风吹拂着,让淡青色的玉佩与黑色的剑鞘碰在一起,发出清响。
前方两步之处,是一片由无数灯火形成的光幕,仿佛巨大棋盘般近在眼前,却又是存在于这三千米山巅之下的无法触及之物。
一双黑瞳俯瞰着那片簇拥着,仰视着,膜拜着这高山与宫殿的灯火。仅仅俯瞰,如此而已。
“殿……陛下。”
声音从身后来,低沉,拘谨,恭敬。
“父皇……已经走了吗。”
声音没有丝毫询问的感觉。
双手平举着一柄纯白剑鞘的大剑,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的五十六岁帝国宰相俾斯麦收了收略微发福的肚子,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按计划进行……剑……就放在地上吧……”
他没有回头,发福的宰相大人在起身趋步退后的一瞬间,朝上偷瞄一眼。
夜风吹着白色的长发,宛如梦幻。
黑色的夜,将这个背影,连同这座矗立于山巅的雄奇又华丽的宫殿一起,静静隐藏起来。
“确定吗,这个情报?”
白色的办公室灯光下,对面穿着笔挺黑色军服,盘着头发的女子面容肃穆地点了点头。
“具体情况不明,军情七处在剑冢山上的最后一名钉子在传递出这个情报后,就……”
“……EW(Empire of World)皇帝作品左平病重,生死不明……”
小声自言自语着,留着金色短发络腮胡子,穿着军服的中年男子用手肘抵在办公桌上,竖起小臂,一只手旋转着另一只手无名指上,一个嵌着灿烂钻石的戒指。
沉默与沉思持续着,直到办公桌的光幕上挑出通讯窗口。
“部长,自称是前联邦第六军事研究所所长,ID347812690……”
“带他进来。”
中年男子停止了旋转戒指,交叉着手指,微蹙着金色的眉头。
“你先回去吧。”
“是。”
“滋——”
机械门打开,英姿飒爽的女军人走了出去,戴着眼镜的苍白男子走了进来。
“很久不见了,陈冰……前所长。”
“十二年,上一次是在秋所长的葬礼上。”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离职?为什么又到联邦国防部找我?”
被称作部长的人盯着桌前男子的眼镜。
“我们的研究材料……那个被秋所长发现的近人类体,逃走了,和两台突然暴走,自发行动的机甲。”
交织的双手后面中年男子睁大着眼,蓝色的瞳缩小——
“自发行动的机甲……确实,对于联邦来说,有研究价值,但是……”
“布鲁图斯部长,我带来了一台机甲,一台运用脑电波控制系统机甲……您应该知道这项研究——”
“难道已经……”
“所有的研究资料都在我手上,研究所没有备份。”
“你在威胁我吗?威胁联邦国防部长?!”
国防部长向下倾斜着脸,凌厉之极的金瞳瞪着脸色苍白的陈冰。
“生物纤维人形机动装甲武器,通称:生化机甲——”
“难道这个项目也……”
“只差一步,关键的一步……只要能把研究材料找回来……”
“哼。”
金色的眼闭上又睁开。
“总之,就是要联邦国防部协助搜查和抓捕是吧。”
“啊,可能需要联邦军队的帮助——他们还带走了一艘舰体——拜托,这也是为了完成老所长的遗愿,没有材料的话,研究就没办法进行下去……”
“我知道了。”
他从椅子里起来,轻叹一口气,转身留下一个送客的背影。
“联邦军队会协助你。”
帝国来的情报……联邦的命运……不好的预感啊……得加紧准备了……
空旷的机甲仓库里,两人快步跃上阶梯,沿着贴墙的通道快步跑向前方——
“那小子没事吧?”
机甲弹射窗口开着,投进金黄色的光线,两个巨人相扶着,紧靠着,坐在地上,两个座舱开启着,一个没有人,另一个,有两个人。
“没有问题,呼吸还在的话,没有问题。”
少女青色的眸凝视着沉睡的少年,轻声说着。像回答,又像自言自语。
“呵~呵~”
卡西欧放慢了脚步,暧昧地笑着。
“我说,你们还真是相当恩爱啊~”
少年的头枕在少女的双腿上,平静安详。
“恩爱?”
“没错没错,恩~爱~”
青鸟侧着头,看起来还是完全不懂。
“不过——”
紫发学姐换上一个温柔地难以置信的微笑——
“这小子的确是竭尽全力了。是吧,小金?”
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绿色漩涡图案的超大号棒棒糖,塞进金发男的嘴里——
“唔……”
弗朗明戈艰难地拔出棒棒糖,看着静止的紫色马尾,微笑了。
“嗯……”
少女的双腿上,满脸汗渍的少年露出浅浅的微笑。是梦到什么好事了吗?
青鸟维扬着嘴角,那样自然的微笑,就连自己也不曾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