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意识流）
周围是温柔的白光……
仿佛听着一种永恒的脉动，频率就像黑木竖琴的弦，天使的手指在其上按顺序来回扫过，音符便逐渐升高和降低……
没有重力，起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任何随机的扰动都有可能发生，而大量的扰动又被完美地平均下来，自然得竟没有任何压迫……
就像宇宙无重力下完美的水滴一样。
觉远觉得很舒服，这种被包容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曾经被女孩带到宇宙中的那样……
但也有不同——
那时候，自己好像被拆开一样，自己的一切都暴露着，而现在，只感觉有一层无形的白色物质，将自己的紧紧裹住，维持着形体……
律动的回音愈发清晰，好像宇宙已缩得很小，但细想一下，那回音既然是自发的，并非一定需要某种边界来反弹……
是的，不需要……现在，现在这样的状况下，自我，自我意识，还有环境……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一锅粥来形容的这种状态，或许叫做凝聚态更为合适，20世纪曾有过一位叫**因斯坦的科学家，他对事物相态的理解似乎已经非常深刻，据说物体的温度逼近绝对零度（Absolute Zero）时，它便进入了全新的相态，科学家说那是无数波函数的叠加，物体平时隐藏起来的某些性质会被激活。
若是这样，自己已经被冷冻到了很低的温度了么？
虽然……很冷，作为意识的自己，精神上的一种冷觉被激发出，并不断弥散开来——
可是有一处，就像是坐落于绝对零度点上的微小城池，一处极微弱的热源还在负隅抵抗……
那个源头，那个声音，在回音中渐渐浮现——
觉远原以为那句话会是——“绝对零度不可达到！！”
但不是——
那句话来自一位少女，是无比温柔和温暖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就算一切都完结，我还可以收留你，就像这样……一直抱着你，不让你失去联通本源的——意识。”
◆ ◆ ◆ ◆ ◆ ◆
纯白就是这个世界，白纸一样的世界，不是无，而是填满了白。
唯一看见的就是一个有着纯白头发的少女。
毫无疑问她就是这里的主人，是一名上帝。
职位为神的女孩，摊开双手，自信地说道：“这是我临时创立的一个世界，正如你所见，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只是现在而已——种子已经播下了。”
“种子？”觉远问。
“是喔，”少女突然眯起眼，“在回答这个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是一个强AI主义者么？”
“强AI主义者？”
“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知道也是自然的——人类就是这样——再重大的事件，经过几代人时间的消磨便会变得记忆模糊……这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的意识’在作祟——话题不扯远了，我想确认的AI主义，就是普通意义上的AI，automatic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这要从很早以前说起，呃，让我想想，对、最早的开端，应该得从图灵机开始说吧……不过时间并不允许，这个世界的维持是相当微妙的，你的大脑，作为意识的部分正在渐渐苏醒，而这个过程便是你接触这个世界的时间段——简而言之，我想问的是，你是否这样认为——电脑，刻有线路的硅板，亦或是其他的载体，人们在其上设计好地程式最终可以复杂到用0、1的二维领域投影出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了有意识体，像人类一样的生物……也就是说，意识可以创造意识——人工智能？”
“我认为不能。”觉远回答。
“哦？我问了不少人，你是第一个这样迅速否定的……有什么理由么？”
觉远不知道自己是否闭着眼，白发上帝的形象已经映入了意识深处，觉远的回答完全是用意念完成的，所以——交流进行得非常地快……
——理由吗？直接说我不是一个强AI主义者不就行了么？
其实觉远是有理由的，连他自己都持怀疑态度的理由，在表达出来的同时，觉远才肯定了它——
“理由就是，意识创造意识是违反能量等级的，高品质的能量朝着低品质演化，混乱程度在不断增加，人能做出机器人，但机器人再怎样的‘智能’，也无法获得真正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因为它出自人手，不可能有这高于或等于人的有序度。”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认为，随着信息量的积累，复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意识便诞生了……难道我错了？可我创造的世界又是怎么回事？”白发少女不知是否是故作困惑，平举着一只手向后示意，她得后面，不过是一片律动的白色。
“我不知道。”
“如果出自人手的AI不会最终获得意识，那么朝另一个极端尝试会怎样？我试着用简单的法则在规划这个世界，然后任其自由演化……整个宇宙遵循着简单的几条物理法则，我只需要把这些写入圣杯中，一切任凭自由……人类不就是这样出现的么？意识诞生后，还可以通过孕育生命创造新意识……然后，几乎是必然地，人类建立在量子力学上的计算机科技开始粗糙地模仿人类意识，不断复杂化的人工智能最终会到达某个神圣的峡口……那之后，按你所说的能量品质问题无法促成灵魂的诞生，我便会被迫朝另一个方向——直接创造一个世界来，而非去模拟……”
“你说的我不明白，但是，所谓的宇宙的法则，人类真的全部知道了么？”
“呵呵……”白发少女诡异地一笑，“可以说‘已经’全部知道了，也可以说‘还没有’全部知道……这两种答案是同时正确的——我的理解是，一开始我们都知道，但出现意识的时候，我们全部把它忘记了，忘记在另外一个世界，叫做柏拉图世界的真理的故乡，然后，我们身为意识的使命也就形成，那就是去探索，把曾经洞察的‘那个整体’探明，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一个闪光照亮了‘那个整体’，我们有幸窥见它的全貌，确信它的存在……而之后我们还需不断地探索。”
“探索么？你作为神也需要？”
“当然啦！会说话的神都不是全知的神，应该说洞察万物的神不再具有意识也不会说话——因为它们已经没有探索的动机和欲望，不需要再思考……神和人是一样的，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稍稍不同的是，神的精神更纯粹……呐，听说过‘造神理论’吗？”
“没有。”
“就是说，一开始没有神，在意识出现之前，世界都没有神，虽然有些人也称混沌时期的光与暗为神，但那肯定是在意识出现后在追加的称呼；而具有现实意义的神呢，大多是由人们的‘共同意识’形成的——成百上千的人，如果想着同样的事物，抱着同样的信念，所谓的神便借由图腾具象化，成为某种意志的代表，而我，是一名上帝，原本借由圣经和基督教徒们的信念而存在，但是后来我分裂了，我作为最无关紧要的个体，被切断了信仰源，于是依附在一个女孩的身上。那个叫做卡米卡莱兹的人类真是一个好孩子，在主动让我附身这件事上一定承受了不小的痛苦，后来由于树的原因，我成为了她灵魂的‘里面’——这是一种称作‘共轭体’的存在，我们并非首例……”
“等等！你说到树，我正想问那孩子和那棵树有什么关系——”
这时，一道强光让觉远的意识陷入空白……
……
觉远回过神来，发现白发少女带着困惑的表情离他远去，最终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然后，这个白纸一样的世界开始剧变——一只巨大的黑手撕破了白纸，捏住觉远不放，觉远身上的白色物质破碎了，最后连自己——也碎掉了。
于是觉远的白色世界神游被强制中断……
◆ ◆ ◆ ◆ ◆ ◆
觉远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在病房的白色房间里……
“呀！不要突然做这么大动作啊……颈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传来关切话语的是言语 诗，不知为何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加上绿色的双马尾，那可爱的样子一定会治愈病人们的。
“什么都不要说哦，”小诗把手指比在嘴上，“你应该还记得在顶楼和白发loli的事吧，结果就是你咬开了动脉……那家伙不知跑哪去了——等会芯茊学姐会来看你，到时候和树有关的问题就尽管问她吧！”
觉远默默地点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从窗外的光线来看，时间应该是下午4点左右——也就是说觉远至少睡了一天。
自己是抱着白发少女失去意识的，不知道那三个小时是否撑过去了，卡米卡莱兹是不是又去了那棵树那里……
“咚咚咚”——
门的响声。
“请进哦！”小诗回应道。
“那个……我是来看望时伤觉远同学的，”红发的少女伸头望了望，看觉远醒着，“看来我来的刚好……我从姐姐那里也听说了，你还真是不听劝啊，硬要去找卡米同学……不过——”
芯茊来到觉远面前微微一笑，“你也算做到了别人没能做到的事情呢，不顾一切地抱住卡米同学，她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噢，咬着你的脖子一直重复着‘放开我……只要有一次违反千西的呼唤就会被放逐’这样的话——不过很遗憾，最终卡米同学还是直接从跳出顶楼，径直奔向了千西。”
听到这个，觉远自然很失落，潜意识幻象的余波还未散去，他眼前还残留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
最后没能获得的回答，觉远还是想要知道，于是他问芯茊——
“……那颗树，千西和猫女……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芯茊理解地点点头——
“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准备好哦，接下来我得讲个很长的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千树街正如其名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里面散居着不少人家，传说千树街的树通灵，常有外地的人来树林祈愿，人们很珍惜家边的这些树木，伐木打猎都是爬过山头去另外的地方；后来爆发了瘟疫，人们大量地死去，千树街以外的地方都变成了荒地，杂草一直蔓延到树林的外围，只有树林的居民没有遇到不幸，这让流亡的人们发现了，于是他们都挤进树林里，好心的千树居民收留了难民，还带他们到神树面前乞灵驱逐病痛……人们越来越多的涌进，需要建筑房屋，加上人们不敢去外面，所以消费树林的问题就出现了，千树的村长，也就是我们茊家的祖先坚持不去伐木，认为正是这些神木为村子带来了安全的生活，伐木只会触怒树神，而大量涌进的饥民不听，于是引发了不小的争执。争执最终以双方的让步达成了适度砍伐的决议，但有人仍怀恨在心，投奔不远处某个饱受瘟疫之苦的城市，那个人告诉城主千树的存在，说那里的树木有驱除瘟疫的功效，于是城主派兵去伐木，之后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战斗，千树街的树木大多在战斗中被毁坏了，为了保存树木，茊家的村长找到了祭祀家，传说祭祀家有着通灵的神术，可以让祭祀者变身成猛兽……于是祭祀家派上了所有的战斗力，去千树里最大地神树——也就是由第一代祭祀种下的千西——那里作法，化作兽人的祭祀者打败了城市的骑士们，暂时保住了仅存的几棵神树；再之后，瘟疫散去，人们纷纷离开千树，千树由于失去了昔日的树林，只剩下村长家和祭祀家围着千西居住，没想到一天夜里，城市的骑士再次袭来，说是为死去的伙伴报仇，杀掉了村长家的大部分人，祭祀家几乎全灭，村长家尽力救下了祭祀家只有十岁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在之后保护村长家的战斗中成为了史上最强的猫女。那时已经是我的爷爷的时代了，爷爷说他小时候见过猫女，他说猫女是千树的守护神，虽然她体态娇小，但有着千西的庇护、敏捷的身手和比野兽更强大的力量，爷爷曾见过她孤身一人与敌人们战斗，负伤回来便倒在千西旁边，然后千西附近的地面就升起星星点点的荧光，把猫女的伤给治愈，让她的身体焕然一新……于是猫女休息片刻，又再次去战斗。最终猫女保住了我们茊家，后来时代变迁，敌人没有了，城市也开始扩大，我们要求猫女和我们一起搬走，猫女不肯，我们这才意识到，猫女真正想要守护的并不是我们家，而是千西，千西是祭祀家亲手种下的树，其下埋着祭祀家的骸骨，猫女为了老树战斗了好几百年，一直保持着女孩的身体，原以为她会继续活很久，但后来爷爷去了千西那里，发现猫女已经死在树上了，于是爷爷将她埋在了树底下，并在千西的树干下加盖了木屋。以上就是猫女的来历了，真如你所听到的，猫女已经死去。”
讲完故事，屋里就剩下芯茊和觉远，小诗中途好像被某个面带怒容的护士姐姐拖走了……
“看来我误会梨茊了……我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叫千西的那棵树你们都非常了解，”说着觉远自嘲的笑了笑，“我真是做了多余的事呢，我想你们早就想好要怎么做了吧？”
芯茊的表情变得复杂，“觉远同学……对不起，对那棵树我们不敢说了解，排名的话，卡米同学是第一了解的，那么你就是第二；抱歉……我们一开始就打算放弃那棵树。”
“怎么……会？”
守护者祭祀家为了保护茊家付出了那么多，连最后的猫女也死了，为什么不去救祭祀家唯一存留的千西呢？
“是这样的，我们坚持认为猫女已经死去，当发现卡米同学在树边的怪异举动时，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猫女复活了，一天晚上我和家人们树下确认——你当然知道，那棵树是被水泥墙围了起来对吧？事实上只有我们茊家知道转动墙面的方法，有一面墙是有入口的……之后我们亲眼看见了猫女的尸体……那白皙鲜嫩的皮肤真是吓了一跳呢！看来千西的治愈能力不假，它一直输送着养分给猫女的尸体，让她不腐败，但她死去的这个事实不会错……不得不承认，猫女和卡米同学长得很像，但她确实埋在地下。不过奇怪的是卡米同学的家人，他们一开始坚持认为自己的女儿死了，那个女孩是别的人，后来也就漠不关心了，所以就成了现在这状况……”
“就这样么？”觉远问。
“诶？觉远同学，你还想听什么？”
“卡米那家伙嘴里说的可远不止这些啊，而且，我还有好多没弄懂！”
“觉远……同学？”芯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该不会认为真相信她的胡说了？那孩子真的不正常，把你弄伤成这样你都不明白么？”
“可我真的看到了她兽化的样子！就在我家里……”
“那也有可能是……电波来的啊，神经兮兮的人总会做出奇怪的事情吧？觉远同学，虽然当初我拜托你多多关照那孩子，但并不是想你也被她染上——”
觉远冷笑了一声……
——哼，我总算明白了，这些人，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她！猫女，不过是一个传说；上帝，根本是一派胡言；甚至连自己的亲人也怀疑“这是不是那个孩子，说不定已经死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很像的孩子”。
梨茊故作严肃地问他如何选择老树和卡米卡莱兹的生命，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吓唬觉远，让他不要管那颗注定枯萎的老树，让他不要接近被视作怪异的白发少女。
——也就是说，我和她才是相似的人啊！
觉远再次坐起身，想要下床。
“诶觉远同学！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那家伙！”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树提供养分的上帝这样的骗局为什么你要相信，当初我们家只是想让那个木屋能保存才编的志愿者啊贡品啊之类的传说……”
“……一开始就打算放弃那颗树的人不配这样说！我其实也不是普通人！我啊！经历过和那家伙一样的怪事！被人们嘲笑，被人们无视，被人们诅咒！我只想请求你，请尊重你的祖先们，也尊重你家的传说……千西的痛苦我能感受到，猫女的痛苦我也能感受到，你们选择的是树和猫的生命都不去救，而我刚好相反！！”
◆ ◆ ◆ ◆ ◆ ◆
千树街的木屋里，穿着睡衣的少年正用铁锤轰击这水泥墙面。
一下，一下，再一下……
手臂传来麻痹的震动，磨伤的手掌让铁锤脱手，随着哗啦的碎响，前屋的玻璃柜被飞出的重物砸得粉碎。
少年没有停止，从刺手的玻璃渣中拾起铁锤——
“啊啊啊！！！给我打开！！”
终于砸开了水泥层，砖块的堆砌暴露出来……
于是再次挥出铁锤——
人们在屋外围观，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要是有人敢来阻止，就用之前从店里强行借来铁锤的杀人视线盯着他——现在的优先事项只有一个，那就是救下两条生命。
随着砖块崩裂的闷响，觉远不顾头上仍有掉落的危险，冲进了里面的领域——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在地面升起的光中，觉远分辨出树洞的方向，那断裂的神龛依旧躺在那里……
一切正是因自己而起，所以觉远最终回到了这里，深深地呼吸，腐败的气味已经取代了当时的清新，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卡米卡莱兹！千西！你们都醒着吧？！”
觉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见没人回应，觉远又说：“我在意识模糊地时候经历过神奇的世界，那一定是你！你还没死吧？！”
还是没有回应……
“千西！”觉远一手放在巨树上，“你一定能听懂我的，抱歉我打破了封印，虽然不知道原因，如果现在还来得及挽救的话，我想帮助你和猫女，有什么请求就尽管拜托我吧！”
老树有了反应，觉远只感觉树根在摇动，然后有光从土里面冒出来——
那是一个灵魂，白发，红眼，猫耳和巨尾……
“……卡米？”
对方摇摇头，“不，我是当时被封印在神龛里的猫女的灵魂……”
“那卡米她呢？也就是说她不是猫女了？但她那样子又是怎么回事呢？呐！快告诉我！！”
觉远有些绝望地抛出问题，他是如此地想要知道答案，简直想同时把所有问题一起抛出，他现在只是得知了千西和猫女的历史，而关于卡米卡莱兹，只是知道她身上还寄宿着一个上帝，关于她得遭遇，现在还是一个谜。
“少年不要着急，”猫女的灵魂开始绕着巨树飞行，“我正是受千西的委托，为你解释整个事件的原委的。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是我现在只是千西的一部分，受到它的控制，你也知道，老人们总有犯糊涂的时候呢，我的话，还有我身体的继承者的话，它都听不进去呢！但你不同，千西好像能理解你的话，你好像很特别，隐约中有一种是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于是猫女的灵魂从最开始讲起——
“叫做卡米卡莱兹的女孩第一次来到这棵树下时——只剩下了灵魂，运气不好的话随时就会被混乱侵蚀成热能……但她来对了地方，巨树的领域有一股有序的能量源，这让卡米的灵魂活了下来。我那时候还被封印在神龛中，小女孩一开始便问我，我是怎么被封印的，要不要打开？还真是为他人考虑的好孩子呢——明明自己都死了……我告诉她我是自愿死掉的，因为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于是让千西吸收了我的灵魂——就像我的长辈们那样——至于我的身体，被别人埋到了树下，但千西好像并不愿放弃我，一直保留着我的灵魂并封印到一直存放在树洞的神龛里，还一直努力地吸收养分来保存我的尸体——这样做肯定是想让我有一天能再度复活。小女孩听了我的回答后，说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啊，只要把封印打开，我就可以复活了，但我拒绝了；然后我问她，你是怎么死的，她得回答很简单，她把身体借给一个幽灵，并把它送到自己创造的狩猎世界去了——她得回答提醒了我，我已经活够了，为什么不把我的身体送给她？于是我便等待着神龛被破坏的那个时刻…在等待中我经常把猫唤来，让小女孩附在猫身上，叫她各种战斗技巧，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后来，你在我的一些努力下吸引到这里来，打破了封印——糊涂的老树以为那是复活我的时刻到来，于是把埋入土里的尸体取了出来，我骗过老树让它认定小女孩的灵魂才是我，于是老树让小女孩的灵魂附在了我的身体上——当然，一开始小女孩不愿意，而且那身体很难控制，很容易兽化，所以她一直躲在木屋里。在我的指导下，她渐渐作为新的猫女熟练起来——便开始在夜间出去觅食——这样就不用依靠靠千西的养分，所以千西的健康状况在那段时间好了起来……可是千西还真是老了，它始终还认为，猫女还处于和骑士们战斗的时期，每夜每夜地将她唤回到自己身边，强行地治愈……结果就是她不会再衰老了，千西消耗着自己来维持猫女的不死之身…但事实上，强制治愈最终会造成身体的结晶化……所以小女孩现在也很危险……呼呼——讲到这里，我想你应该能把大部分的事情都想通了吧？”
觉远只是呆呆地点头——
“那么你要找的女孩就在树的后面。”确认少年充分理解后，幽灵伸手指着树干，朝他投去信任的眼神。
觉远走了过去，熟悉的身影出现了，白发少女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熟睡……嘴边还残留着血迹，只见她伸出薄薄的舌头，绕着嘴唇舔了一圈，那原本干涸的血迹瞬时鲜艳起来，看着少女嘴上如口红异常妖艳的景象，觉远不禁摸向自己的脖颈……
紧接着，少女说了梦话，“嗯……铁的味道……很美味呀——”
原本可爱的形象一旦联想到血的腥味，人只会感到加倍的恐惧……
“……是猫控同学么？”卡米卡莱兹醒了过来。
“嗯是我。”
“……你还没死？”
“啊，还没有把你带回家玩所以不会死。”
“什——么？！居然跑到我的地盘来说出如此轻浮的话！你这个变态！”卡米突然站起来，当然是四肢着地的那种，拱着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我可是上帝哟！罪孽深重的人类！”
“嗨嗨我知道啦，上帝大人，其实我开始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的噢！你的遭遇还有猫女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尽管是冒着生命危险才知道的），所以我现在想到了解决的方法——为我的到来欢呼吧！因为千西老爷爷只听得进我的话，只要我告诉它‘时代变迁，敌人已经没有了，猫女想要有全新的生活，请你不要在呼唤她也不必分出自己的养分，自己好好活下去吧’就行了……”
“那……我呢？”卡米卡莱兹带着‘听你瞎吹吧不过假设这是正确的话’的将信将疑的表情问。
“来我家住吧！然和成为我的朋友！”
“我不要！”
“诶？！为什么啊！这不是一举两得么，难道是我过于热情的话让你害羞了？可是也不要拒绝啊……不然你和老树都要死啊。”
“……那也没关系。”
于是气氛阴郁下来。
卡米卡莱兹说，“我已经不想回到这个世界生活了……没有人相信我，我没有朋友，爸爸妈妈也怀疑我，是啊，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在厚着脸皮回到这个世界，别人肯定会觉得困扰的！现在我哪里也不想去……”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理解你，你要和他成为朋友吗？”
“你骗人，”白发少女瞪着红眼睛，“你不过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笨蛋，你才不会体会……”
“不是的，我也是怪异的存在……”觉远摇着头，非常诚恳地说：“就在刚才我还和你的上帝之魂接触过，我现在充分肯定你的上帝资格，出去后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个事实，谁要是取笑你我就揍扁他！”
卡米一下子呆住了——
“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傻瓜……”
这时候，觉远站起身来，把手放在了身旁的树干上，“千西，请你务必配合我，下面是我向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少女展示关键能力的重要时刻，如果你能放弃你溺爱的小猫女并把它交给我的话，我保证以最忠诚的朋友的身份陪伴她，让她快乐的生活下去……我们也不想看到你憔悴的样子，战争早已结束，这条街的人们没有忘记做出贡献的你，相信你也想继续用你的枝叶庇护人们吧……那么——请停止呼唤猫女吧，停止向她输送养分吧……尽管她会衰老，但那才是她想要度过的新的一生……我保证她不会孤单！”
……
白发少女被感动了。
小小的肩膀不再是因为愤怒而颤抖，她低着头，阴影中闪烁着泪花——
“觉远……你答应我做我的朋友？在我变成兽人的时候被咬伤也没关系？忍受我阐述意识流的信息世界理论也没关系？和我一起被别人嘲笑也没关系？”
“啊，全都没关系，因为这都是我喜欢的嘛……”觉远如释重负地输了口气，“本来我就是个怪人！来到赛斯原本想收敛一点去交普通人的朋友！但那样果然很不爽！看来你才是做朋友的最佳人选——我决定了，今后我还要去寻找你这样的人，比如巫女啊魔女啊之类的，我们身边一定会变得越来越热闹的！”
“嗯！”卡米卡莱兹拭去泪水，抿着嘴又问，“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听你一说才发现……我最近完全没有长身体呢……没有千西了，我今后真的会衰老吗？那样的话会很难看吧……那时候你还是我的朋友么？”
白发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见觉远没有立刻回答，脸上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这个小小的困扰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啊……
——衰老是必经之路，人类享受生存实感的同时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为了在时间轴上留下连续的印记，就必须在身上刻下时间之伤……
——但是，灵魂呢？感谢新陈代谢保持了鲜活的灵魂，大脑或许会衰老，但灵魂在死去前都保持着有序，真正的伙伴，一定是灵魂的伙伴，绝不会因为肉体的衰老而讨厌对方……
虽然觉远已经酝酿好了答案，但一直觉得无法轻松地将他说出，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娇小身材的少女，这身校服已经很久没洗了吧？穿那身连衣裙的时候，身上完全看不出污垢呢……肯定是千西的治愈连污秽都驱除了吧……那究竟是什么让她作为一名高中生如此违和呢……对，这个家伙啊，完全还是个小孩子啊……
于是觉远想好了答案——
“衰老也没关系！因为啊，我还没有好好欣赏过你充分成长后的样子呢！”
“……嘶……嘶……”
“啊啊啊啊！不要突然咬我啊！！！瞪着我的红眼真是恐怖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