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晃动和摇摆让莫理从昏睡中苏醒，困倦和饥饿都没有消失，只是肩膀上没有了压迫感。莫非芙蕾娅已经先醒了？莫理想着，揉着眼角睁开了眼睛。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而是一个什么封闭的空间之内。最先出现在莫理视野之内的，似乎是个穿制服的军人，还手持着类似M4A1之类的步枪。枪口虽然指着地面，可稍微抬高角度之后，就能对准莫理的胸口了。
莫理在湖畔的森林里，亲眼看见武田被红色贝雷帽杀死，同时他自己也曾控制着那些纸人士兵让杀人鬼永远沉入了水底。有了这样的经历的他，对类似军人的家伙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疏远和厌恶。
这个封闭的空间大概是一辆车，而且还应该是一辆装甲车，莫理如此判断着，他自己正躺在车中间的地上，头似乎冲着车的尾部。
莫理感到浑身毫无力量，脑袋又麻又胀。他试了试，头可以左右摆动，但却无法抬起。鼻子嗅进了无香无臭的谜药，还是头脑遭到了异能者的攻击？莫理用他正在一点点恢复着的意识，努力的做着判断。
从他的视角望去，装甲车内的军人一共有六个，除了驾驶员之外，其余的五个都神情紧张的举枪盯着车厢的右前方，那里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这些人都是真人，莫理能感觉到他们的思维活动。这让他安心了些，和人打交道总比跟纸人容易些。
而且莫理并不是他们紧盯着的目标。军人们视野的焦点，是莫理对面的那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头棕褐色的短发整齐的向上梳着，披着一件黑色的皮衣，低着头，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的车内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最让莫理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锁在一种银灰色金属匣子内。匣子的外层密布着细小的不规则纹理，看上去是起着类似手铐和脚镣作用的东西。
芙蕾娅会不会在我的身后昏睡着？莫理为没在眼前的金发吸血鬼担忧着。
“那边那个醒了。”看见莫理睁开了眼睛，一个士兵对他身边看上去应该是士官的中年男子说道。
那名士官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靠近莫理，但依然保持对那个带着古怪刑具的男子的警惕：“你好，我是猎人支援部队的中士，姓名暂时不方便公开，你可以直接叫我中士。”
猎人，他说他是猎人。莫理看着眼前的这些军人，他记得芙蕾娅说过，猎人是类似是里世界的警察就可以了。主要的活动为击杀或者逮捕在表世界为非作歹的异常者，以及保护受到正常者威胁的异常者。
既然是警察，大概就是靖美姐之类的人了吧。莫理对警察的印象稍稍好于军人。
没错，之前那个晚上所经历的事件，大概就是里世界的重大案件了。在案发现场睡着的人，被当做嫌疑人带走，也是很正常的，莫理如此推断着。对方并没有隐藏着恶意，所说的话应该可以相信。
“我叫莫理。”虽然觉得可能意义不大，但莫理还是先报上了名字，“算是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
“异能者，他是个异能者！”中士后面的一个士兵听了莫理的话，立刻紧张起来，他端起枪瞄准了莫理的头。
中士回头对他的士兵呵斥到：“把枪放下，怎么可以把枪对准平民。”
在中士严厉的目光注视，那名士兵才慢慢的放低了枪口。
被枪指着头，感觉也没什么啊。莫理发现自己经过在湖边别墅的生死厮杀之后，神经线仿佛变得更为粗大了。
看着士兵的怪异的举动，他又想起了芙蕾娅描述的猎人组织，“他们由一群自发的维护法则的异能者和协助他们的正常者组成”。
这么说来，这几个对异能者如此敏感的士兵，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么，难怪是支援部队的。
无论是表世界还是里世界，只要有足够的了解，就能进行有效的分析了。
要不要问问芙蕾娅的情况，还是等一会再说？莫理感到自己的体力在复原，而且速度还不慢。他还暂时不想坐起身来，人们通常对弱者更无顾忌吧，想到这一点，莫理觉得应该更主动一些：“我可以提问吗，中士？”
“当然可以，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吧。”中士转回头来对莫理说，“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很混乱吧。不过，我感觉你对‘现实’并不是一无所知啊。”
莫理点了点头：“有人告诉过我很少的常识，总共只有五条守则，猎人是可信赖的好人，清道夫很可怕之类。当然，其中清道夫很可怕，我已经见识到了。”
莫理观察着中士的表情。那名中年军人在听他的话时，始终保持着同样的一脸温和。看来是很专业的人员啊，莫理继续说道：“我要被带到什么地方，会被怎样对待？”
“既然你知道基本的信息，那就方便多了，我也不再重复了。”中士说道，“我们准备带你去在一处猎人的工作站，在那里为你登记。你可以认为自己进入了‘里世界’的孤儿院。”
“然后呢？”莫理对自己稀里糊涂成为孤儿这种事情，有种想笑笑不出来的感觉。
“在登记结束后，你能拿到一个临时的身份ID，可以在我们猎人的保护下，回到自己原先的生活中，直到有合适的人愿意做你的监护人。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就是跟着监护人好好学习，最后‘长大并独立’。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所谓“表里”其实没什么的差异。”
大概是经常给人做类似的介绍吧，中士的话语充满了官腔和程式化，但基本能让莫理满意。至少，这有一个能让人接受的前景，比清道夫的直接扑杀强多了。
但莫理还有一个心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提了出来：“还有，我之前卷入了一场清道夫和连续杀人者的……厮杀……间接或直接的造成了其中几个人的死亡。虽然是出于自卫，但也存在防外过当的可能。这样的罪责，在里世界该如何处置呢？”
“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罪责，怎么可能有！你们这群异能者什么时候因为杀人而被追究过罪责了！”之前举枪瞄准过莫理的士兵再次高喊到。
中士对此也无奈的耸了耸肩：“差不多就是这样，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不幸进入属于你们这些异能者的世界实在有很大的压力。关于异能者之间的争斗，大部分就像是怪物搏斗，活下来的就是胜利者。”
听了两名隶属于猎人组织的普通人士兵的话语，莫理动了动嘴，想申明自己的观点却又觉得身处此等境地即使说出来也是毫无力量。
他一直对剥夺他人生命有着偏执的厌恶感。
莫理并非无法原谅杀人的行为，可他认为杀人就是犯下了一种不可逆转的罪责，必须受到与之相应的惩罚。
虽然并不觉得杀人一定要偿命，但是当莫理突然发现里世界的异能者杀人竟然不算是一种罪责，令他一时无法接受。
大概是想开导莫理，中士继续说道：“你可以想象一下，两条鲨鱼或者两头狮子，经过一翻搏斗，其中一方被杀死了。狮群或者其他鲨鱼一定不会认为，胜利的一方要为败死者负责。我看来，异能者之间也是一样。”
“这样是不对的，杀人不受责罚什么的……”莫理有些无力的辩驳着。
中士看着莫理的神情，一副见怪不怪的脸孔：“你现在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很幼小。等你成为一条可以随意吞噬人命的巨兽后，你就会真正明白那些巨兽的思维啦。”
又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莫理有些失神，难道所谓里世界，依然要遵循这一套他最讨厌的东西吗。
“你毕竟还和我们这些人是不同的。”中士拍了拍莫理的肩膀，站起身来，“等完成这个罪犯的交接之后，我们就带你去工作站登记，然后，你就能很快走上进化成巨兽的道路了。”
进化，巨兽，罪犯……
罪犯……这个词刺激了莫理，忽然力量充满了全身。他抬头看了看前边那个手脚都带着银灰色金属匣子的男人：“要是有罪犯的话，也就是说里世界也有罪，你们说的怪物们也有不能违反的法则啊？”
“所谓罪，就是违抗了更强大的异能者。而最强大的异能者，就是法则的制定者。”中士的话好像浇在莫理头上的一盆冷水，摧毁了他对里世界的最后一点希望。
“事实上，你所知道的五条基本的守则，其实最初也只是那二十一个最强大的异能者，‘大阿卡纳二十一人’自己制定。”中士继续说着。
塔罗牌组大阿卡纳的二十一张：魔法师、女祭司、皇后、皇帝、教皇、恋人、战车、力量、隐士、命运之轮、正义、倒吊人、死神、节制、恶魔、高塔、星星、月亮、太阳、审判、世界，每一张牌都代表着一个如同神灵一般的异能者。
这样的传说，差不多每个人在幼年时都曾听过。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难怪会一直流传着，莫理感叹着，不能小看传说啊。
“所以扑克牌的每一张，其实也是异能者吧？”
“自然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嘛，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身边一直就有异能者存在的痕迹，却就是没有发现。”中士也是怅然若失的说着。
身边这个词一下子刺激了莫理，芙蕾娅！应该在他身边的金发吸血鬼芙蕾娅呢？他再也忍不住了，忽的起身回头望去，后面的车厢里空空的，没有金发女孩，没有芙蕾娅！
她并没有在这里，那么，她去了哪里？
“那个女孩，应该和我躺在一起金发女孩，你们有没有看见过？”莫理还是忍不住，再次张口询问。
“那个长得挺可爱的重罪通缉犯吗？她被移交给了能专业的人员，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吧。”中士用带着几分惋惜的语调，说出了让莫理震惊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