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在银河中的珠玑,永远不能了解这些吗?
永远在那里静默的俯视着这苍白的世界
纯粹享受微风拂掠的的海面,也泛起了苍白的碎汞
在礁岩上淡淡吟唱的,是一个少女的身影
「闪耀在拂晓之际的星子,绽放出恍如蓝宝石般清丽的光芒」
「可与你相比拟的它 给人一种即将消溶於天际的悲伤」
干涩的海风无情的吹刮着自命为败北少年的我
夹杂着那悲哀的音韵,也渐渐的瓦解我心灵最后的防线
「那个……虽然打扰你唱歌很对不起,可是,我能去你那里待一会儿吗?」
在影射着星光的海面照耀下,我似乎看到那颗较小的头轻微的上下晃动了……
「如果打扰你了真是很抱啊……」
又摔倒了……
在距离那块礁岩还有几步的时候
少女并没有继续唱歌,只是茫然的望着星空
「呵呵……很抱歉~」
佯装着近乎完美的笑容,一次又一次的在原地摔倒
少女依旧无动于衷
恐怕是在窃笑,又恐怕在用鄙夷的目光凝望着我
至少我知道,在如此静谧的月光下,如此安详的夜晚中,我所作的无非是小丑的演技
跌跌撞撞的到了那被海水冲刷而变得光滑的礁石上
「初次见面,我是霜月学园高一E班的皆川晴云,请多多指教」
「……」
宛如嘲笑一般,对我投以的问候丝毫没有任何反映,只是浅浅的注视着天空中的光带
「看来还是打扰你了啊」
忽然发觉自己的存在而制造出的不和谐,连忙拄起双拐准备向校舍走去
但是,这礁石太过光滑了
毫不留情的把我弃入了海中
激起了偌大的浪花,也溅湿了少女雪白的衣襟
拼命的拨弄着海面,弄出了不小的水花
——我不会游泳
就算本质会,那谁会相信一个瘸子可以游动的?
似乎意识到这一点,那一直看着天空的少女蹲了下来,向我伸出了一只雪白,而纤细的手指
只有这样,我才清楚的看到她的脸庞
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小巧玲珑的鼻子,宛如沾染鲜血一般的樱唇,精致白嫩的皮肤
美丽的泛着银光的发丝
但是,唯独与这一切不和谐的是
她那宛如死者一般空洞的目光
「啊,谢谢你!」
因为行动不便,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海怪”的口中脱逃
「……」
少女从雪白的裙摆内侧取出了一个形似小兔子的可爱笔记本,用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我的名字是樱井子月】
的确是很让人费解的行径,不过至少没有表示出对我存在的无视
「刚刚,一直在看什么呀?」
【天空】
「天空中,有什么吗?」
【琴声】
「在哪里……我怎么没听见?」
【要用心灵去听,像这样】
子月纤细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了我的左胸前
【闭上眼睛,倾听琴声】
我照做了。
一段段淡淡的琴声在我的心中荡漾着
那声音,简直可以称的上是我这十六年的人生中听到最美丽的声音
但是,却有一股莫名的伤感在我的胸中蔓延开来
眼前,不时的浮现出一个个熟悉的画面
神无月中学的操场、教室、天台……
一切的一切,一切被我深深压抑在胸中的痛苦一瞬间宛如火山喷发般的涌了出来
宛如地狱般
那一切都在火光中消失了
父母漠视的眼神……
妹妹鄙夷的神色……
叔叔愤怒的目光……
还有麻美天真的面庞
我为什么会感到悲伤?
悲伤……
为什么……
因为仰着头,所以不争气的眼泪才不至于从紧闭着的眼眶中流出来
【你哭了,听到那音乐了吗】
「是的,我想起了好多东西……」
连忙擦去脸颊上不慎流下的泪痕,看着那银色的光带笑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明明歌唱的那么好听,为什么不说话呢?」
似乎我这如同连珠炮一般的二连发问让她很为难……
她低下了头,似乎在啜泣……
「我已经,不能再唱歌了」
和适才美妙的嗓音不同,这次是个嘶哑的龙钟之音
「你一定很奇怪吧……」
「是……是的」
如果不看她的脸庞,我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百岁的老人的声音
「因为……我已经丧失了声音了……」
掩面啜泣着,用苍老的声音说出这句已经失去常理的话语
不过,就算是猜也能明白,她或许得了什么类似于喉癌的病
「今天,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唱歌了」
我第一次感到对他人如此的同情
那股无法释怀的悲伤又涌了上来,但是这次却又夹杂了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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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火海的麻美,把我从楼顶推下去的麻美的父亲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吻在我侧脸的麻美那时是怎么想的呢?
「麻美,我现在就让这家伙下去陪你!」
把我从顶楼推下去的叔叔那时是怎么想的呢
「今天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唱歌了」
仰望着天空的子月那时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是那么的愚蠢,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东西!
就算再怎么努力的追逐,也无法找到生命的意义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恒
有的只是短暂
流失
分离
神,求求你了,放了我吧
我不要再这么痛苦的活下去了,如果这样下去我绝对会崩溃的
不,应该说我已经活在崩溃的边缘线上了
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错,就是这样,这只是个梦对吧?
这绝对只是个很长很长的梦
现在我只是个初二的学生没错的
就是这样!
什么嘛,你是白痴吗?
深深的,把头埋在了胸前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缄口的诗神只脉脉无语;
他们对你的美评却累牍连篇,
用金笔刻成辉煌夺目的大字,
和经过一切艺神雕琢的名言。
我满腔热情,他们却善颂善祷;
像不识字的牧师只知喊"阿门",
去响应才子们用精炼的笔调
熔铸成的每一首赞美的歌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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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我三天的时间,只要三天,我一定会把我剩下的歌全部唱完!」
那苍老的声音这样说着
而我却犹如尸体一般的静坐在那里
「把后面的半首歌唱完了的话,我的言语可能就会丧失吧?」
「不……这世界上是有奇迹的……」
居然对着别人说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
是啊,有奇迹的
有奇迹的话就把麻美还给我!
把那场大火从我身边夺走的一切还给我!
什么奇迹!那根本就是迷信天主教的信徒发明的词汇罢了
「呵呵,奇迹?这究竟是哪个天主教的信徒交给你的词汇?」
她说出了我心中暗暗咒骂着的语言
「请千万不要放弃……」
「放弃?我已经没有放弃了……我只是个连语言都被剥夺的游魂罢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隔阂完全消失了
我们是一类人,一样的人
一样失去了一切……却又不得不苟活着的
一样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却又无法回到从前
「什么嘛……至少我曾经是个歌手啊」
至少,我曾经还用被我砸碎的自动铅笔为麻美写下甜蜜的故事供她诵读
「我好恨啊,如果这世界上有神的话,我一定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一切都事与愿违」
我好恨啊,如果这世界上有神的话,我一定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一切都没有完美的结局
「生命的意义究竟何在?」
生命的意义?难道就是忍受痛苦?
「我不要这样下去了,哪怕以后不能唱歌了,但是……还是要活下去吧?」
我绝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就算以后没有麻美在身边,我也会继续写着那些卑微的故事吗?
「我只是个,丧失了言语的游魂啊」
我只是个,失去一切的愚人啊!
「不要这么说……你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什么?」
「那价值,要自己去寻找唷」
抛下那虚伪到极致的笑容,拄起拐杖带着空洞的目光向着校舍走出
「价值……我活着,究竟有什么价值……」
耳畔,响起了美丽的音韵……
「白雪所覆盖的松柏与无数的海峡被黎明点亮」
「一望无际的苍蓝大海被万叶古老的曲调所吸引」
「夜晚被层层乌云覆盖却从中闪耀出星星的光辉」
「宛如你的动人语句在我的内心深处燃烧」
「恍如最完美的蔷薇辉石却在拂晓之际的天空中逐渐消溶淡去」
「正因为我爱音乐」
「所以我会如此悲伤」
静坐在校舍台阶上的我,听到了这戛然而止的歌声……
她已经,不能再说话了……更不能再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