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我就上楼倒向自己的床。毫无力气去想多余的事情,只是一种类似于焦急却又无能为力的情绪困扰为我的左右脑都麻痹了。
回来的途中紫也是好奇心爆发般想向我套话,
“联系人他说了什么啊?”
“…”
“不能说?”紫的笑脸悄悄地探了过来,就在我的视线下方。
“不,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他想送东西给你,但是却没有主意。”
我随口编了一些理由,
“哎,联系人他啊…虽说是爸爸的旧相识,但是我不会应付他呢,这个可麻烦了。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不可能说得出口,因为我觉得我们都一样,我们都在矛盾中寻找着出口。
“怎样了?到底说了什么?我可不想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哦。”
“啊..我就说了你喜欢玩弹幕游戏。”
“什么啊,这样的答案。”紫有些高兴地笑着说,
“这不就完全猜不到他会送什么了吧。”
之后我们之间也没说什么了,好像还闲聊了几句而我也只是连声“嗯”地加以应付,空气的干爽比得上秋天了,明明还是夏天的温度。
分别前我还是看到了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哦,明天见。”紫离开了。
现在的我根本没心思去写作业啊,想起明天要被老师叫去问话的恐惧我还是爬起来坐到桌前,摊开作业本,奋笔疾书。
虽说效率很低,但总之作业是完成了,现在是晚上10点,看来花费了3个小时来写作业的我果然是个笨蛋吧。
我往床上一躺,用手臂遮挡刺眼的台灯灯光。
这时候,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还没等我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是老姐啊。
老姐二话不说就坐到我的床上,从上方俯视我。
“你在干吗?被人欺负了?”
不是像你这样带着笑声来问的吧,这种问题,应该更温柔一点啊。
“还是说被紫讨厌了?”
这句话真是强力啊,不愧是老姐,观察入微呢。
“可以找我商量哦,费用以后再算也可以。”
你还真打算收啊!
“老姐,你老实跟我说…六年前我是不是,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说谎没用的哦。虽然我是没有那场事故的记忆,但这是真的发生过吗?”
老姐也露出一种始料未及的表情,停了半响,她就有如说着什么开心的事一样将事情始末都告诉了我,与我从方圆先生那听回来的差不多。当然和我猜想的一样,老姐听了新闻报道之后就兴致勃勃地要去探险,而我也被老姐拖去了,这是我们小时候常有的事。
还有就是那时候老姐去了找厕所所以并不在我身边,我想这也要好好感谢上天的眷顾吧。
老姐说完后就在那自己摸着头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也不想瞒着你的,毕竟人的记忆才是人生活过的证明,我也没有权利抹杀掉别人的记忆的想法,只是…只是,我怕..怕你回想起来的话,就变得永远不敢出去玩了!”
老姐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微弱,但是却又突然找到了支撑点般把音量在句末提升了几个分贝。
说起来的确就是这样,虽然老姐平时总是一副晴朗得有如夏日苍穹的豪爽表情,这也给人带来一种安心感,说不定背后隐藏的情绪波动也是别人看不到的。
哎,家里有这种老姐,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虽然我的几个朋友总是在对我说着,家中有个才色兼备的姐姐实在令人羡慕。
紫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或者说紫的父亲就是因为我而死的,如果要被紫憎恨我想我是毫无怨言的,要我跪下来磕头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紫她还是把我当成朋友。
紫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任性吵闹的笑容、玩弹幕游戏时的认真笑容、有求于人的爽朗笑容、无可奈何的苦笑,这些就是我对紫你的认识,也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在你的笑脸背后,又是隐藏着怎样的东西呢?
老姐站起来,转身,准备迈出第一步的脚停了下来,就像想起什么一样,把右手食指抵在嘴边,回头对我发出疑问:
“阳,没有别的事了?”
“老姐,容许让我问个问题吗?啊,前提是不收费的。”
老姐露出标志性笑容,迅速转身跳上我的床,那弹簧带来的震动让我感受到了老姐是多么用力跳上来的,我无视了这些,想着刚才在脑中编织的话,再把它们像是炮弹一样送到发射口。
“如果你有个朋友,因为个人原因而必须离开你,而你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且那人对你非常好,说得上是对你有恩这种程度了,这种情况要怎么办?请以你那至高无上的快乐主义方式回答我。”
老姐眼神中带有一丝威严,但是却被她那清秀的脸庞弄得完全没有严肃的样子,四不像就是形容这种吧。
老姐一边发出“嗯~~~”的声音表明她正在思考,一边在我床上打滚,还差点滚到地板去了。
“啊,其实这根本不是问题。”
说着,老姐弹坐起身,完美的变成了并腿而坐的姿势,有如体操运动员般敏捷。
老姐带着坏笑,开口说道:
“既然你说的是朋友为前提,那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吧,朋友之间只需表露出自己真实的心依旧可以了吧。”
老姐的话在物理时间上虽然是只有短短两三秒,但是我却不由地露出震惊的表情,甚至连我的思考都要停止也说不定,我只能在心里责备自己。
老姐说的一点也没错,甚至可以说是满分答案。我在心中也再次对老姐感到佩服。
就连之后老姐“啪嗒啪嗒”地跑出我的房间我也没发觉,只是在耳边残留着“哇,阳的表情好可怕”之类的话。
这个可以算是我思考太多而造成的蠢后果吧。对啊,虽然我的命是紫的父亲救回来的,虽然我可能会在战场上拖她的后腿,虽然我只是普通人。
但是在此之前,我是她的朋友。
就此下定决心,明天还要去一趟地方。在关灯睡觉前,我望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刚好的,一轮明月高挂在黑黑的画布上。
早上的上学之路说起来是不长不短,开学已经差不多两个星期了,也基本上习惯了这条固定不变的路线。
途中也会经过阿新家开汤粉店,现在也是正常营业中。
一路走去学校的路程,偶尔会看到几个走在一起的学生团,大家的校服虽说都一样,但是总是很容易分辨出新生和老生的区别。原因就是那种升上散发出来的从容,很明显就是适应了学校的人才会具有的。
在穿越了校门后,我径直走向自己所在的一年级5班的教室,原因无它,只是被汗水征服的衬衫服服帖帖地在我身上吸着。为了尽快吹到那功力不大的风扇,我也是加紧了脚步。
课堂上老师总是会不是来段笑话,全班同学也会非常配合地哈哈大笑,而我则是抓着笔认真地抄着笔记,这也类似于一种机械运动。
不知不觉中午放学的时间已经到了,昨天紫出现情景也是历历在目。虽说最好现在她别过来找我,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至少要等今天放学后,我想把回答留到那时。
但是现在我,却有一种寂寞感。
昨天也被几个男同学调侃说,这么快就把到妹子,高中生活真是不容小看啊。我也没把这当回事,因为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我拿出在家里带来的肉松面包,独自面度窗外的热闹校园啃了起来。
之后,下午的体育课是篮球的传球练习,我是感觉让高中男生来练这些轻而易举的动作是非常不合适,至少也要来场班内的对抗赛,这才有意思。
运动完后的体力缺乏和对水的渴望同时爆发,对于喝着温热的自来水的我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尤其是看着其他大汗淋漓的男生拿着运动饮料在潇洒地笑着时,我只好默默地撅起嘴对准装满了温水的自带水瓶。
之后的数学课可以说是在小流水上度过的,左耳进右耳出。虽说在窗边能享受清凉的风,但是猛烈的下午阳光也让我的皮肤不断产生热能。数学老师的优雅姿势,让全班同学昏昏欲睡,而这位胖胖的中年男教师看来是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在那个专属于他的舞台上尽情起舞,有如参加舞会的上流阶层一样,手舞足蹈。
时间就这样大步流星地过去,不留下一丝痕迹。放学铃声敲响以后,我也是飞快地奔出教室,朝着那个地方跑去。虽说或许坐公共汽车会比较快,但是我必须让自己不能保持冷静,要热血沸腾起来,不然我怕自己随时会停下脚步而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这条旧商业街,当然这里的人流量可是比之前的多上好几倍,但是我依然健步如飞,不管路人投来怎样的眼光。
我在那所“方圆侦探事务所”门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我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脏的那个位置,再告诉自己一次“我一定要这么做!”
推开门后,驼背的老人依旧慢慢登场,走到我面前,我把书包交给他后,就迫不及待地准备上二楼,但是却被中年男子无言地挡着,他伸出一只手,把我拦了下来,我也在心中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深感失礼。
在踏上木质楼梯时发出的醇厚声响,让我想起了昨日大叔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不是没有办法让你和紫一起共进退,但是这也意味着你随时有生命危险,如果你有了足够的觉悟,那就再过来我这吧,期待你的答案。”
就连那张似笑非笑的大叔脸也似乎就在眼前,我握下拳头,掂量着自己的决心。
“请坐。”
大叔今天依然是夏日情调满满,上身是夏威夷风格的短衫,下身是短裤,这种充满异国情调的装扮给街上的人看到不会羞耻吗?难道大叔是家里蹲?算了,不是泳裤就好了。
我无言地坐下,一边观察着大叔的房间。上次来是没有好好看个够了。
“看你的样子,是下了决定了吧?”
大叔用手指对准我的鼻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是,我决定了。”
“那答案是?”
“我不能放着紫不管。”
“吼——理由呢?”
“我是紫的朋友,所以不能放着不管。”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不想看到朋友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死。而且你不想浪费紫的父亲为你捡回来的这条命吧,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战场,做回一个普通人。”
“正因如此,我才想报恩,我才想继续当紫的朋友,我不想去想象她寂寞的表情,我不想…..”
我的语调越说越高,语速越来越快,这些都是没有经过大脑的真实想法。
我露出一点胜利般的笑容,把双手拍向桌面。
“最重要的是,我对这些神秘现象充满了好奇心!”
“哎~”
大叔叹了一口气,
“说这么多令人感动的话,到最后却是这个收尾啊,少年,你还真是不坦率呢。”
“你的决心,我看就这点程度吧。明明连战斗的能力都没有。”
“我会保护自己的,可以的话我也会保护好紫!”
“呵呵,方法呢?”
“暂时没有想到…”
虽然是这样,但是这不会改变我对自己的决心,而且大叔,你昨天说的…我可是深深地相信者的哦。对,我就是赌在这一点上的。
“好了好了,别着急,接下来正是我要说的。你期待的,方法。”
大叔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步,看来他是不想再面对着我这朝他狂喷口水的脸了。
“方法就是。让你也获得战斗能力。”
“我也能战斗吗?怎么回事!”
是有什么道具适合我用的吗?快拿出来吧,我会替上天感谢你的!要做训练的对吧,不管是马拉松还是登山我都没问题的。
“并不是你所想象的这样。”
那到底是怎样啊?
大叔这时候把身体转向夕阳,那稍稍暗下来的天空看起来有些乌云,商业街上吵闹的人声散去了不少。
“你成为紫的【使役】。”
使役这个词我是懂,但是我却没办法以这边里世界的知识来解读。
“历代刻画师也有不少人有【使役】,但是这是要背负一定的风险。而使役的职责就是保护正在刻画的主人。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主动参与到战斗。”
大叔把手背在身后,语调平缓,不带感情。
“而成为【使役】的条件你是很合适,就是要有较强的【显灵力】。刚才我所说的风险就是,当你成为使役后,与紫就是命运共同体了,【生命力】是共通的,也就是当紫的生命力用完时你的可以分给她,反过来你也是这样。”
大叔以一副教授的口吻讲解着这些,但是看到他的服装却让我严肃不起来。
“但是万一其中一个人死亡,那么另一个人也就不能活了。”
“说到这份上,你还是决定要这么做吗?还是决定要成为紫的使役吗?”
大叔的眼睛,我第一次看出了认真的神色,
的确是很危险,姑且不说紫,我这个战斗外行万一中招了,那紫也就被我拖下水了。
但是,我早就决定好了,我绝对不会轻易牺牲的,就当是为了紫也好。我相信自己的运气。
“如何才能成为紫的使役?”
我当然是毫不动摇,不管大叔对我投射的厌恶眼光,仿佛在说着“你这小鬼!”。
“把身为【主人】紫的【生命力】注入你的体内。”
我想起紫把【生命力】注入咒符上面的情景,我记得是将嘴唇对准,一吹,难道……
大叔的身体微微颤抖,继续道来:
“小鬼,怎么能把这么可爱的紫就这样交给你!”
大叔,小心我把这段话录下来,之后你被警察抓了可不要怪我哦。
“虽然是有那龌龊的方法,不过我只能允许你们以另外的方法进行!”
“那是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问,我不能在这时候笑出来。
“将注入了【紫】的【生命力】的咒符,吞下去。”
哎?就是叫我把那纸片吃下去?虽然吃纸的行为在小孩当中很常见,例如在上课传纸条被老师发现了,只好抓起来吃掉这种情况。但是我想象着那难以下咽的感觉。
大叔吵闹着说“绝对禁止那种方法啊!要是被我发现了,我就宰了你!”,我急忙告辞,甚至在出了事务所后还能听见大叔指着窗下的我大骂。
我漫步于夕阳的照耀之下,掏出放在书包的手机,发现了几个未接来电。是紫,她找我什么事呢?反正我也正打算给她说明白。给紫拨了一通电话。大概响了三下,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紫,是我啊。”
“…哦。”
“啊?你怎么了?没精神?”
“什么事?”
有点沙哑的声音。
“哭了?”
“才没有!我只是刚睡醒!”
“那,现在有空吗?有些话想跟你说,在便利店门前等等我,我请你喝橙汁。”
“是..是吗?好吧。”
我挂了电话,急忙加快脚步,能这么畅快的奔跑,多久没试过了?
心情一下子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