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修得十分平坦的马路上山,平时不常运动的我当然是感到乏力,越往上路越陡,到最后终于看到了那个屹立于顶端的亭,现在还差一段阶梯就可以到达。这段阶梯独立于外面平坦的马路,是突然从路边分出来的另一条不经修正的古道,或许是没有修这种现代化的马路时就存在的。周围的树都长得又高又瘦,枝叶繁茂,为亭的所在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其实这座亭也算的上是历史的遗物,年份我也不清楚就是了,造型也是非常普通,顶部是六角,几根柱子是鲜艳的朱红色,似乎是经过了翻新。
这座无名的亭看起来就像是镇守着小镇的建筑一般。
我和紫终于在亭的内部停下脚步,我喘着粗气坐到休息用的石板凳上,一阵阵山风吹过来,清凉如水掠过我的背部,让我难得感受到了或许秋天就是应该这样的。
紫用手背擦了擦汗,指着她面前的固定于大理石桌上的不规则石块。
“就是他咯。”
我站起身来观摩了一下石块粗糙的表面,嗯,也没有什么纹路,色泽的话我认为是土黄色。
“有感觉到吗?【神】的气息。”
闻紫所言,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深呼吸了一口,凉风被我吸过喉咙。
我想象着以前感受过的刺痛感,让我好好回想一下,那种异样感。
像是温暖的流水的感觉在我的意识里出现,没错这股暖流很像,但是并不完全一样,皮肤有一种发痒的倾向。
应该是这个没错!
我向紫描述了这种感觉,但是词不达意,但是紫还是高兴地对我竖拇指。
接下来就是我产生的疑问,
“【神】的不同带来的感觉也是不同的吗?”
“是这样没错,尤其是像这种温和的【神】,他已经跟人类相处了上百年,所以给人的感觉自然是更亲近人类的。”
“事不宜迟,我们来进行缔结吧。”
紫从包里抽出一张黄色的咒符,接着依然是那个梦幻的动作,将咒符贴近嘴边,大概数秒后,
“我之所以选择这里,是有个重要的原因的。因为这是个最根本的因素呢。【生命力】只有在有【神】在场的时候才可以运用起来,说起来有点可笑,但这就是人类自身的局限。好了,阳,吃下去吧。”
虽然我知道纸吃下去是没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拉肚子。但是真正面临的时候还是会有点恐惧的吧。
堆着一脸坏笑的紫说:
“快点吧,一口下去就没事的。是为了让我们的【生命力】相通而已。”
嘿嘿,别这种跟骗老人买保健品一样的最佳推销员的表情啊,我颤抖着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咒符,用眼睛仔细端详,但也丝毫减少不了我的抗拒。
“算了,我想还是换个方法吧。”
“哎!?你......你说什么啊!明明是你说的......我才不愿意呢!你就快点吧。”
看你紧张的样子,我才不会浪费自己的生命呢,想到方圆先生那张脸我就怕了。
“开玩笑的啦,你别给我认真啊。”
心一横,我就把咒符往嘴里一塞,牙齿也懒得动工,一下子划过了喉咙。
这种被入侵的体会,还真是让人难忘,之后的人生我都会回忆起这下“咻”的滑动吧。
之后的感觉更算得上是奇妙,似乎有一股不可思议的热能在我的血管到处乱窜,然后一阵收缩,在心脏的位置汇聚了这些不安分的热能,陷入沉寂。
“我感觉到了,阳你的【生命力】。”
对,我也有这种朦胧的感觉,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就是知道,这是紫。
从此我们就是战友,我是紫的【使役】。
可能我帮不上忙啦,但是我希望能替你分担,以朋友的身份。
“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咯。”
“我才是呢!”
“来吧,现在是实战训练哦,不过这只是让你感觉一下【神】而已啦。”
紫说完后,就把一张黄色的咒符交给我。
“阳,你成为我的【使役】,就应该能灵活运用【生命力】了。”
请继续说吧,现在的我只能一副茫然的表情听着你说教,看你沾沾自喜的模样,就如镜子在你面前时你会忍不住问它:“镜子啊,世界上最美的是谁?”
“【生命力】会由身体的任意部分注入咒符,只要你在心中默念,想象这张咒符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就可以了。”
说得简单,我的想象力可是无法做到这么高端的幻觉体验。
我试着照着紫的说法,将咒符捏在手中。
身体的一部分......
手的一部分......
生命的流动......
有一道推挤的力量出现在我手中,但是怎么也无法打开这道屏障,我能感觉到的就是流动中的【生命力】被迫停止在这道门前,我用力握紧手,仿佛要为【生命力】加入冲破这道障碍的力量。
但是,这块充满弹性的无形障碍依然是牢不可破。
我睁开眼睛,看到紫的脸就在眼前。
“怎样?行吗?”
“我想......我的资质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要紧,是你的想象力还不够好。在集中注意力的同时要一边去感受【神】的存在,两方都要兼顾才行。
不得要领的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不然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手中的咒符被我握得有点变了形,放松点,去感受【神】。
【生命力】的流动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神】就在我附近。那股压迫感,没错就在那里!手中的咒符仿佛与手融为一体,渐渐地没有了触感,也说不清楚是我融为了咒符的一部分,还是咒符成为手的连体。力量之源并不是只靠着【生命力】,还有一个重要的影响要素是赋予【生命力】动力,来自【神】本身的推动。
那道屏障不复存在,【生命力】流畅地游走在身体各个部位。
“成功了!”
“真的?!这才过了两秒钟左右啊......快试试!将咒符贴在【守护者】上。”
“哎?这样没问题吗?对这块石头?里头的【神】没问题吗?”
“不要紧的,这只是普通的【行动限制】,不会造成伤害的。”
我将咒符轻轻地按在石头上面,然后松开了手,符并没有因此而飘落。
以石头为中心形成了被我称为“四角光牢”的近乎无色的光壁。
“哦!这是不是就成功了?”
紫这时候有点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不服气地说:
“切~还可以吧。但还是值得表扬一下啦,这么快就领悟到了......而且启动速度还挺快的。”
“启动速度快?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我觉得整个注入【生命力】的过程还是挺久的,或许外界的时间过得很慢......不对,这种说法不妥,应该是所谓的感觉变得更加细腻了?
“总之,的好好记住那种感觉!明白了吗?”
“嗯,好的。我会的。”
好吧,其实我也不敢打包票,反正我觉得需要常练习。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啊?不是还要练习那个吗?那个...这样,投出去的。”
我做着之前看到的,紫用投棒球一样的方式的动作。那个才是令我感觉最不可思议,一个娇小的女孩还有这等臂力。
“那个是需要另一种训练体系的,而且并不是很容易掌握,特别是在运动战里面,还要考虑上各种突发情况,会很花时间,所以就等以后再说吧。”
“啊,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上次紫使用的复数张咒符,然后在中途大喊了一声“散!”,的确这种判断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到手的,我也只好作罢。
“况且我还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
紫那快要裂开到耳边的忍笑,看得我很不舒服。不过我也大概知道了,能让紫露出这么单纯笑容的,除了那个,并没有其他了吧。
“我想你带我去你说的游戏机厅啊,玩弹幕游戏!”
果然是这样。
遥走出家门,眼睛无神,但是她仍然转身把门锁好。
遥的家是独立民房,一共两层,曾经,爸妈的房间和杂物房在一楼,自己的房间和一间客房则是在二楼。
最近领居们都在窃窃私语,说着这段时间完全不见遥的母亲出现,或许是已经和男人一起私奔了,丢下了正在上高中的女儿一个人。而且令大家感到很可疑的是,明明是有人住在里面,但是到了夜晚却完全见不到一点灯光。
遥来到附近的超市准备买一些便宜的熟食,因为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生活费用,所以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吃过正常的一顿饭了。
亲戚的断绝关系令遥陷入了生活的困境。
买下了一个具有简单菜色的饭盒,价钱也是在众多饭盒里面是最便宜的。在热过后,她双手托着饭盒来到河岸的草地坐下。
这里曾经是爸爸喜欢来的地方,也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小时候,经常和爸爸一起过来,有时候是爸爸陪她放风筝,有时候则是陪爸爸过来钓鱼。更多的时候,是饭后一起在这里散步。
两具尸体,算是对爸爸最好的赎罪了吧?
但是,还没完哦。
你们就在这个地方向爸爸好好认错吧。
爸爸离开的那天,是遥的12岁生日。那天,爸爸说过的,等自己工作完了就会立即回家和自己一起开生日会,所以仍是小学生的遥从早上开始就十分期待。
朋友们都知道遥生日是跟家人一起过的,所以在那天早上就把礼物和祝福送到了,妈妈也在布置着客厅的装饰和准备蛋糕,那时的遥无疑是幸福的。就连遥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心头为之一动。
但是,爸爸并没有回来。在接到医院来的电话后,妈妈换好衣服后领着遥一起奔向医院,妈妈的手紧紧地陷入了遥的小小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布满了天空,一场天气预报也无法预测到的大雨落了下来。
坐在计程车上的妈妈焦急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玻璃窗上,遥从侧面看过去,就像是妈妈的泪水。
自己的感觉,在那时候到底是悲伤还是痛苦,还是什么也不知道,直到现在遥也回想不起来。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由于吸入过多的一氧化碳导致呼吸功能异常,最重要的是大面积的烧伤,所以......请节哀吧。”
说完,医生就让人去登记死亡时间而走开了,几个爸爸的同事站在一旁。妈妈扑向那几名穿着保安服的人,然后哭丧着声音在说着什么,但是那几个人摇了摇头。最终,爸爸以生产事故而死亡作为自己在人世间最后的痕迹,家里也得到了一笔不错的赔偿金。但这并不能改变妈妈以泪洗面的日子。
不知道过了几天,自己的好友葵过来了,还陪着自己过了一夜,真的很感谢那时候的葵,听说葵还被家里骂了一顿呢。不过,那的确让自己看到了一点光芒。
爸爸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由于已经面目全非,所以也省略了亲友逐一告别的仪式。爸爸进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火化炉。妈妈牵着遥的手哭了起来,亲戚都扶着妈妈的肩,遥告诉自己不能哭哦,因为我也哭了就没人照顾妈妈了,前几天就好好做到了,不在妈妈面前哭出来。但是遥听着妈妈越来越凄厉的对爸爸的呼唤,忍不住了,感觉整颗心软了下来,被难过的感觉填满了全身。
告别了爸爸以后,遥更加努力地学习,不想妈妈为了自己而操心。但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妈妈开始聊着很久的电话,脸上也时常挂着笑容。看到妈妈总算恢复正常的遥,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某一天,妈妈突然带了自己出去吃饭,一个陌生的男人和我们共餐,妈妈看着他的眼神,简直是像看着爸爸,而且那嫣然一笑的表情就像是电视上的演员一样漂亮。
他和妈妈有说有笑,而且那男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好,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来过这么好吃的饭馆了。
在回家的路上,妈妈说想让他来当遥的新爸爸,
“遥,这位叔叔很好人,是吧?”
“不要,我才不要什么新爸爸!”
遥挣脱了妈妈的手,一个人跑着回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里。
妈妈也没有再提起“新爸爸”的事,一切回归于正常,没有爸爸的日子。
妈妈也开始到外面找工作,偶尔会晚下班,然后遥就会准备好晚饭等着妈妈。但是,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妈妈似乎每份工作都做不久,在换了几次工作之后就放弃了,这就完全靠着那笔赔偿金和亲戚的接济过着生活,但是这也同样十分快乐,尽管爸爸只存在于我和妈妈的心中,那就足够了。
但是,一切,现在都不复存在。
那天放学后,遥在家中用锋利的水果刀刺入心情大好的妈妈的腹部,妈妈惊讶和痛苦的眼神成为记忆的烙印,永远保存在自己脑中。
为了不让妈妈产生变化,遥把冰箱清空,让妈妈住进里面,没错,这就可以了,妈妈永远只会和自己在一起。
整间屋子变得静悄悄的,甚至连耳朵都产生了一种“嗡嗡”的声音,耳鸣让遥睡不着,那晚的她躺在床上,想着,一直想着,那时候爸爸的笑容,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自己则是在两人的怀抱里开心地笑着。
“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听到了一把神秘的声音,仿佛来自她的内心深处的声音。
我的梦想......
“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但是......”
什么真相?你是谁?
“代价是,我要夺走你的不可能实现的梦想。”